尽管这是一个令人辛酸的时刻,可是说来也怪,我却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一切和我的关系不大。我一点也没有觉得,玛亚与基尔什受尽折磨的灵魂就安息在这里。我想起卢卞卡广场那座纪念碑以及通过请愿运动而将之建起的斗争。这座石碑同属经过多年的恐怖和沉默,而进行的恢复民族记忆的斗争的一部分。
返回城里,找到奥克佳勃尔斯卡娅大街13号的时候,我感到与我去世的亲人们的联系越来越密切了。那是一幢传统的两层楼房,窗户四周木框上的雕刻清晰可见。按照那份文件的说法,1937年10月,玛亚、亚沙和他们的父亲就是在13号楼19号被捕的。如此说来,这幢具有乡村风格的房子必定是奥尼库尔一家住过的地方。我极为兴奋。发现曾经是奥尼库尔一家生活中的一部分的东西依然完好无损就心满意足了。尤其是,那幢房子的传统风格和我对古老房屋的爱好产生了共鸣。我从各种角度给房子拍照。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切斯娜打开窗户,基尔什叼着烟斗在屋外散步,而玛亚因为耽误了和什么人的约会,匆匆冲出房门。
我纳闷,19号在哪儿?楼门里面,邮箱的编号是1号到8号。我突然想到,这幢楼房实际上并不很大,不可能容纳19套房子。阿廖沙说,也许战后重建,拆了旁边的房子。我再次向外看去,注意到13号一边的砖墙参差不齐。没错儿!那边一定有过一幢同样大小的房子,只是已经被拆除了,而且拆除的时间并不长。
旁边有个修鞋的小亭,我向里面的一位妇女打听,她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怎么知道这儿有过什么房子呢?就是有过,现在不是也没了吗?别烦我了!"可是旁边散步的一位病人证实,几年前那里的确有过一幢房子。不过他已经记不得房子是什么样子了。"它也是13号的一部分吗?"我问。"谁知道呢?时代变了,门牌号码也变了。"下一站是位于市中心的高尔基市监狱。两幢五层红砖楼房,最近被涂成深黄色。从两楼中间的空隙望过去,能看见另外一幢更大的红砖楼房。它的旁边就是丑陋的灰色牢房。这就是玛亚和她父亲被枪杀的那座监狱。也许,亚沙和切斯娜也曾被关在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我从街上给这幢建筑物拍了照。然后,阿廖沙和我走进大门旁边的小接待室,以便更清楚地看一眼那个院子。
"我的这位朋友是从澳大利亚来的客人。"阿廖沙向接待室的门卫解释说,"大清洗期间,她的亲戚们曾经被关押在这里,因此她想看一看。"门卫扬了扬眉毛:"好,看吧,但不要走出这间屋子。"她继续干她的文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