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朦胧睡去,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想起了外祖母基塔。我到达尼日尼的第二天,母亲从悉尼给我打电话,说外祖母因心律不齐住进医院。令人欣慰的是,她的病情现在稳定了。但她毕竟已是85岁高龄,我明白,她的日子屈指可数了。然而,我不能想象没有她的世界。
我把在档案馆发现的材料告诉母亲时,她竟然无动于衷。显然,她认为我应该赶快返回悉尼陪伴外祖母,而不是在世界的另一边查阅过去的什么材料。
我相信,倘若外祖母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情,她肯定会理解我。她总是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但我没有告诉她,我正在搜寻前克格勃的档案;也没有告诉她,我已经发现她的亲人的命运。我想,经过这么多年风雨的剥蚀,我的发现只能唤起她痛苦的回忆。不过,我曾把1992年从里加带回去的照片给她看,她还认出许多来自白俄罗斯和中国的朋友的面孔。
到了1996年,她的记忆已经不总是那么清晰了。有时候,她回忆起熟悉的名字、面貌以及和他们有关的故事,好像那些事情发生在昨天。另外一些时候,她却连亲属也认不出来。值得欣慰的是,1991年,有一次我访问亚洲回来,把和她的长谈录了音。这次谈话涉及到她记忆中的早年生活,并把她历年来对我讲过的许多片断串连在一起。就像我从里加带回来的照片一样,基塔讲述的珍贵往事为档案中的信息提供了背景资料,并且帮助我把奥尼库尔一家人的生活片断拼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