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起了80高龄的季马·利特文,一位居住在以色列的世交好友。利特文家族是一个来自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的犹太大家族。与奥尼库尔家一样,他们也在俄国革命前来到海拉尔,经营家畜和毛皮生意。季马1920年出生在海拉尔,并在那里度过了风云变幻的四十多个年头,遍尝人生的悲剧和折磨而幸存下来。他曾是我外祖父莫佳的生意合伙人,经常带着妻子来哈尔滨看望我们。后来,他到澳大利亚探亲的时候,我见过他;而我去以色列时还在他那儿呆了几天。我一直认为他是个思维敏捷、说话风趣的人,并且喜欢他那豪爽的个性。
于是,我给季马打电话。听说我想了解他在海拉尔的生活,季马非常激动,表示乐意谈一谈,并且为我对这段历史感兴趣而高兴。我给他开列了一份长长的问题清单,还寄去一台录音机,以便让他把答案录到磁带上。可是老人家用不了那个"机械玩意儿",干脆给我寄来一封密密麻麻长达10页的信回答问题。后来,我们又交谈过几次。他还数次通过电话,把想起来的要点及时告诉我。季马非凡的记忆和其他亲戚提供的情况,为我勾勒出一幅完整鲜活的历史画卷。
20世纪20年代初期,海拉尔的俄罗斯人社区是一个多民族集团。各个民族的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有很大的差异。在前白卫军和哥萨克人中,有一部分拒绝接受苏联已经取得完全胜利这一事实。有些哥萨克小股部队继续越过边界发动突然袭击。可是,大多数俄罗斯人,无论是1917年以后到达满洲的新移民,还是像奥尼库尔一家那样的老移民,都承认苏维埃政权将在俄罗斯站稳脚跟。他们很清楚,总有一天,中东铁路地区的政治地位将得到确定,因而只希望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老移民、白俄、哥萨克、基督教徒、犹太人,还有鞑靼人,比邻而居,互相贸易,一起把孩子送到学校念书。尽管他们向往美好平静的生活,但是很快就被置于自己无法左右的力量的夹击之下。各方势力--苏联人、中国人、日本人--为控制东北而进行的角逐最终将使俄罗斯人社区分崩离析。
三方力量的第一次变化,发生在1924年5月。1920年,中国不再承认沙皇政府,结束了俄国人在中东铁路地区的治外法权,并最终承认了苏联政府。经过旷日持久的谈判,双方达成共识,在中国法律的框架下共同管理该地区。但实际上,苏联控制了中东铁路及其管理权,掌握了铁路、学校、医院以及其他社会公共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