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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接受了最后一次营养液的注射,汪东阳拔掉手上的针头,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床。
还好只是小腿骨折...
他扶着墙壁,在拿到了旁边的拐杖后,拉开了房间门。
然而在对面,站着的却是准备开门的阿尔。
“你怎么下床了?”他很惊讶,一把扶住对方,“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汪东阳摇摇头,用拐杖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叶曳在那儿?”
“嗯,目前是科拉在照顾她。”阿尔指了指身后,把汪东阳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不过说实话,你现在的状态不比她好多少。”
“我只是想看看她。”
“好吧,那慢一点。”
他搀着对方敲开了对面的房门,果然,科拉正在里面有些无聊地刷着视频。
“你...哇!”她闻声抬头,差点被汪东阳的模样吓了一跳,“我还以为阿尔背了个木乃伊回来!”
“呵,差不多吧。”
汪东阳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了,直接走到了叶曳的病床前。
这是他半天来重新看到对方。女孩儿身上绑着不同的监测设备,可爱的脸尽管有一半被氧气面罩覆盖,但仍然遮不住散发的苍白。
“听约翰博士说,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科拉在旁边说,“叶曳妹妹的血对魔物有克制作用,所以没有被‘母体’的鳞片侵蚀太重。”
“不过她的血型实在是比较罕见,所以只能用非常缓慢地用复制机复制,因此...”
“不用说了,我都懂。”
汪东阳微微叹了口气,在帮助下坐定:“你们能给我讲讲,你们当初是怎么确定关系的吗?”
科拉和阿尔对视一眼,前者吐槽道:“你不是之前知道吗?是阿尔向我表的白,然后...我们俩就成咯。”
“当时不是正好科拉处于失忆阶段么,我就想试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唤醒她。结果没想到她当时对我也有点意思,所以...”
“碰运气?你之前可不是这么给我讲的!你明明说是‘爱与正义’的驱使!”
“呃...刚才说的只是一套敷衍的外交辞令罢了,我总不能...”
阿尔试图从与未婚妻的口角中获取人身自由,本能地去寻求汪东阳的帮助。
但他发现,对方的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是神情落寞地望着病床上的女孩。
“你怎么了?”他问道。
“还用说?”科拉哼了一声,“他对人家妹妹动了情,想来讨教一番,是不是?”
“我...”
汪东阳还想嘴硬一番,但最后还是不自禁地点点头。
“也不是动了情这么离谱吧...”他挠挠头,“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见到她,想和她聊天...”
“拜托,你这就是喜欢人家!”科拉偷偷笑了声,“我就说嘛,你这种狗男人怎么可能不对叶曳有心思?”
“我不是狗男人!”汪东阳急忙争辩道。
“那你一直吊着人家胃口干什么?”
科拉用斥责的眼神打量着对方:“现在知道错了?有些晚了!”
“好了,别再说了。”阿尔难得地打了次圆场,“这个事情发生...有意外性。”
“不,科拉说得没错,我确实...对这件事的把握太差了...太差了...”
汪东阳的语气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想着道歉,但内心里的委屈让他一时语塞。
“算了算了,现在知道了不是坏事。”科拉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叶曳至少还活着,退一万步讲,也能回到曼迪星接受更好的治疗...”
“但是她可能会有后遗症,就像你当初失忆那样,是治不好的。”
但汪东阳随后轻轻笑了笑:“不过...这都是最坏的打算,说不定...嗯...叶曳会没事的。”
嗯,也只是说不定而已。
他觉得自己陷入到一种恐慌与侥幸并存的心理中,反反复复,消磨着自己的耐心。
并且,随着止痛药的药效过去,汪东阳无法久坐,每坐一会儿就要站起来。
“天已经很晚了。”阿尔拉上窗帘,“你还不回去?”
汪东阳摇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守夜,但是看你这样子...”科拉说,“你好像也需要别人守夜...”
“我没事,我只是想看到她醒过来。”
“那她要今晚醒不过来呢?”
汪东阳艰难摆正自己的身体,向阿尔挤出一丝微笑:“那我再多看一天。”
“你这是在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科拉有些不满,“暂且不说叶曳会怎样,你至少要保证你自己的...”
“我的命就是她救的,而且...”
汪东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更明显了:“我自己就是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有谱。”
但这笑容在对面的两个人看来,更像是一种请求。
“好吧好吧,我去拿一张躺椅过来。”阿尔向科拉耸耸肩,表示了妥协,“不过,在你的伤没恢复好前,我必须看着你。”
“呃...那你的标准...”
“至少你得从粽子变成饭团才行。”
“哈哈哈...”
有些时候一个死板人的幽默就跟风油精一样,一滴就灵。
在更晚时,阿尔果然拿来了躺椅,以及一个似乎很久没有谋面的家伙——TGR21。
“估计是你当初被‘母体’袭击时掉落的,又给找回来了。”他说,“充满电了已经,不过还得用你的语音解锁。”
哦对,这个破AI可以帮我守夜来着...
在互相磨叽了一阵后,TGR21好歹算是答应了,条件是允许它用瞄准镜看最近追的一部剧。
“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汪东阳闭眼前叮嘱道,“记住!”
“哦好好好...”
很难信任对方。
夜晚,汪东阳终于明白陪夜的困难,尤其是一身绷带石膏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彻底仰面,才能让身体好受些。
而睡眠也是断断续续,差不多一小时他就会猛然翻身,看过叶曳的状态后才再次躺下。
过了一天,女孩儿的呼吸装置被卸下,汪东阳也终于有机会看到对方的脸蛋。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触碰一下。毕竟等到叶曳醒来,他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队伍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开,汪东阳也打听到驻扎地会在两天后被原主收回,届时,他和阿尔几人也要随着大部队撤离。
“今天我们会去把手续办了。”阿尔说,“有事电话联系。”
“嗯。”
当房间门被关上,整个室内就只还剩仪器的工作声。
汪东阳拉开窗帘,发现下了沉了几天的乌云已经散尽,外面阳光明媚。
真是个好天气...
他嘟囔着,准备重新坐回躺椅时,发现叶曳的头动了动。
紧接着,女孩儿的嘴角抽搐了一瞬,双眼睁开一条缝隙。
“叶...叶曳?”
汪东阳又惊又喜,差一点脚下拌蒜摔一跟头。
我该怎么说?恭喜?道歉?开玩笑?不不不不...
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坐在对方面前,许久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还记得我吗?她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她...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阵,最后,叶曳的嘴唇动了动:“东阳,我这是在哪儿?”
“你...这是在驻扎地的病房里...那个...”
汪东阳本想再问候两句,但说着说着,他渐渐把目光降了下去:“那个...谢谢你,这次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不用...”
“你不应该这样的。这样的伤不会对我造成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但是你...”
他已经感觉自己的鼻子发酸,但话没有停下:“我不值得你做这个。”
“我没有想太多,就扑上去了。”叶曳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笑容,“没关系,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我愿意这么...”
“但你对我也很重要!”
一滴泪终于从汪东阳的眼角滑落,掉在女孩儿的被子上。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儿。我无助,绝望,伤心的时候,你都在后面支持我,鼓励我...我明明似乎很早就已经喜欢你,可...”
“可我就像一个懦夫...什么都不敢说。”
“我也明明心里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但...我一直在辜负你。原本...原本我早就应该...”
更多的泪水从汪东阳的眼角溢出,猛烈的抽噎也几乎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然而,他听见叶曳在叫自己:
“东阳,别这样。”
汪东阳看见,女孩儿已经强行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你救过我,带我解除了这么多东西,没有你,我可能还会在无管辖区...”
“我只是...”
“帕克曾经告诉我,如果爱一个人,要为他做出点什么。为了你,我这么做心甘情愿。”
叶曳用手撇干了对方的眼角,轻轻地说:“汪东阳,我喜欢你。”
这句在她心里沉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被说了出来。同样,尽管意识到这样的结果,汪东阳也一瞬间慌了神。
“呃...我...”他有些手舞足蹈,“我...愿意!我发誓我会做你最好的男朋友,并且保护你,逗你笑,还有...”
但是,女孩儿轻快的笑声打断了他。
“笨蛋,你只要永远陪着我就好。”
后记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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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阿尔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汪东阳不禁问道:“你紧张么?”
“废话。”
对方双手本能地想插兜,却插了个空——他忘了自己已经换好了西服,原本口袋的位置已经变到了别处。
西服,白衬衫,领结,甚至胸口插的一小束花。这些几乎把阿尔重新翻新了一遍,终于能和“新郎”挂钩。
还有十五分钟,他就要走出这扇门,迎娶相恋多年的科拉了。
距离“母体”被击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们回到了曼迪星的家,并按照约定,宣布两人间的恋爱长跑结束,举办婚礼。
“只还剩三分钟了。”汪东阳看看表,“之前你写好的致辞还记得吗?”
“当然,我背了二十多遍。”阿尔走到门前,像是助跑般站定,“不过拜托你,再陪我一会儿。”
毕竟接下来不到十米的花路,他要自己走完。
同时,他还需要完成一段“男方致辞”。为了这个,阿尔特意提前两周就开始准备,以防自己出什么岔子。
“欢迎新郎!”
在听到耳机传来司仪的声音后,阿尔拉开门,走向主台中央。
礼炮随之响起,在由花瓣和彩色纸片的雨幕下,他看到台下,许多熟悉的面孔在向自己鼓掌。
安全局的弗雷德,杰米;屠魔队伍里的鲁兹,迪亚斯和肯,甚至临时加进来的科曼,佣兵诸龙,医生约翰,以及...
帕克,他绝对在天上看着自己,绝对。
这一段不到十米的距离,阿尔感觉自己走出了马拉松的感觉,每走一步,一件往事就能浮现在脑海中。
过去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当走到台前,他注视着自己对面的那条路,听到司仪喊道:“欢迎新娘!”
礼花下,科拉身着雪白的婚纱,在搀护下慢慢走近。
这次的欢呼比刚刚更加猛烈,直到她走到阿尔身边,台下的沸腾才渐渐停息。
“你真的好漂亮。”
阿尔似乎看得神情都有些呆滞,但他嘴角依旧充斥着幸福的笑意。
“你也是。”科拉也笑吟吟地回应对方。
“好!现在让我宣读你们的爱情誓言!”
在这种气氛下,再古板的词汇都能闪烁浪漫的基调。而台下,结束伴郎工作的汪东阳极速穿过人群,跑到了一个女孩儿旁:“嗨,叶曳!”
但对方仍然两眼放光地盯着台上,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归来。
“喂!”
“啊!”
叶曳吓了一跳,在看到是汪东阳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责怪道:“吓死我了,你知道我受不了刺激的!”
“哈哈,抱歉抱歉。”
汪东阳轻轻搂住女孩儿,并指了指台上:“怎么样,没有见过吧?”
“没有,这...太好看了!”
“呼...没想到阿尔这个家伙居然这么早就能结婚...唉,不过也好,至少有人能管着他了。”
“哈哈,不是啊,我是觉得,科拉姐穿着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怪不得她眼里放光。
汪东阳见状,故意指了指台上:“你想不想未来也像她一样,穿着婚纱,然后...”
“好啦,这太早了吧!”
“是有些早。你是外来人口,只能申请半年一次的临时居住卡,申满六次也就是三年后才能获得公民身份,这样我们才有权利申请结婚证并且结婚...”
“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叶曳的脸颊已经红了一片,“看婚礼啦看婚礼!”
“好好好...”
或许帕克说的对,把握住眼前的美好,比做计划本身更重要。
自从和叶曳表明心意后,女孩儿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除了无法接受刺激以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以外,没有留下什么别的后遗症。
而汪东阳也不再考虑那么多,直接将对方接到自己的家中,并托人给其找了份售货员的工作。
至于临时居住卡的审核...就是跟弗雷德多说两句话的事儿!小case!
一切重回正轨,这么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忧完全就是空谈。
“请新郎致辞!”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汪东阳也抬起头,望向台上自己的好友。
“呃...首先我要向到场的人,哦不,嘉宾...呃...表示我的感谢...”
看情况不太妙...
尽管离得很远,但他仍能发觉阿尔十分紧张。
“然后,我也想感谢...我的哥哥。没有他,我可能就没有今天...”
“我...还想...”
阿尔就像一台卡了壳的机器,“想”字一直在嘴里转着,却说不出来。
“糟了,他不会忘词了吧...”汪东阳不禁低声说道。
“忘词?”
“对,他的稿子得有一半是我帮他写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紧张,尤其是他发现,阿尔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拜托哥哥,我现在也不能上台替你讲吧...
但随后,话筒里,阿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想感谢我最好的朋友,汪东阳。”
“从认识到现在,差不多四五年了。我们一起执行过很多的任务,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挫折。”
“我们争吵过很多次,甚至差点动起手,但每次碰到麻烦时,至少我最先想起的就是他。”
“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我们能互相帮助,互相安慰,战胜了很多困难。”
“而且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现在的生活,我可能不会碰到科拉,也有可能不会和台下的一些人相识。”
“总之...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仅次于科拉和我哥。”
这话把汪东阳本人逗乐了。
看来这家伙有点良心...哈哈哈...
但他老父亲般的笑容没有保持太久,就听见阿尔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他有些多管闲事,跟社区里的老太太一样,致辞他甚至都要抢着帮我写...”
“喂!是你让我帮你写的!!”
当然了,汪东阳只能压低声音在底下无能狂怒地嘟囔:“狗嘴里吐不出根象牙来...”
可能这就是“好兄弟”吧,人生大事前都要互损那么一下。
“好!有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双方相吻!”
汪东阳随着人群一起起哄,而此时,通讯器来了一条提示。
“恭喜您抢到了去往地球总站的星际船票,请您携带好相关证件,在十五日之内前往...”
“怎么了东阳?”叶曳看到对方脸色上的变化,“票买好了?”
“嗯。”
准确地说,是四个人的票,还包括阿尔和科拉的。
“一星期后我们就出发。”
和上次回地球的心情不一样,随着行程一天天临近,汪东阳依旧比较平静。
他想回家再看看,顺便把最后的心事了解掉。
飞船平稳落入星际交通站,当重新踏上故乡的土地,一切似乎都和过去一样。
空荡的大街小巷,废弃依旧的邻里楼房,只是...
这次天空放晴了。
当坐上出租车,汪东阳心里的平静才慢慢消失,却而代之的是一种激动,或者是种说不上来的释然。
“到了,下车。”
他率先推开车门,一眼便看到了面前的石碑:夕阳公墓。
“居然真的有那么一块墓园。”阿尔站在对方身边,“我觉得应该叫‘自闭组织公墓’更好。”
因为从张伯伦留下的文件里,他们得知所有去世的‘自闭组织’成员都被安葬在了这里。
不过以前汪东阳不知道这个。
“不管叫什么,自从地球处于半废弃状态后,这里应该就没人来过。”他推开了废弃依旧的围栏,并拿上带来的花,走进墓园,“包括我,上一次亲自来这儿也已经是两年前了。”
大大小小的墓碑散落在各处,有的都已经几乎被杂草吞噬。但汪东阳一路向前,并在其中一块停了下来。
汪伟,男,1977-2011。
连句墓志铭都没有,十分不符合老爸的气质——这可是连写日记都要加注的男人。
汪东阳将花一盆盆摆好,又生起一团火,将带来的纸钱一点点扔了进去。
尽管周围一片安静,阿尔科拉和叶曳也都站在对方身前保持静默,然而,汪东阳似乎听见了钟声。
就像教堂里的钟,传出了阵阵回响。
“爸,我做到了。”他低语着,“我完成了你给我布置的所有任务,甚至还写完了附加题。”
“猎人赢了,而且我们才是猎人。”
周围一阵风刮过,吹动着男孩的刘海。
“在做任务的时候,说实话,我很恨你,我甚至觉得你生前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我不得不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知识,观念,胆量...”
“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以及我拥有的一切,真的。”
汪东阳抿嘴顿了顿,将最后一点纸钱扔进火堆后,从包里拿出父亲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留有一句话:“希望你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原谅我——爱你的父亲。”
“爸,我原谅你了,我也爱你。”
“而且,我好想你。”
汪东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微笑,但这并不代表着欣喜,而更像是一种苦涩的祈求。
他将日记本扔进了火堆,看着每一页在火中弯折,变成一沓棕黑色的碎片后,才慢慢站了起来。
“走吧。”他喏喏说。
“东阳...”
“我没事。”
汪东阳看到拽着自己衣角的叶曳,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回了自然。
终于和过去说了再见,虽然已经物是人非。
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片段:有小时候上学的,有当守卫军时训练的,有在曼迪星帮弗雷德做事的,有在卡利亚里街区溜达的...
但不论如何,这些记忆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而它们唯一的用处,就是让现在一切的美好,变得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