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8 16:11:31 字数:2797
肖四爷的居所里任何时候都是戒备森严,不管谁来都要保镖通报,谈重要事情时,更要保镖放风。住宅很好,是一幢英式小楼。一楼的大客厅也是夜总会的办公厅,二楼才是他起居的地方。
海兰推门进了屋,肖四爷正在办公桌前等她。
“你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谈?”他问。
她点点头。
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坐。”
她坐下来,看到子凌站在沙发旁——他通常是这样。肖四爷点了根烟:“说吧,什么事?”
“田信要带我去香港。”
肖四爷吃了一惊,目光马上集中过来:“带你去香港?”
“他没说去香港干什么,他的意思是征求我的意见。”
他冷笑道:“日本人什么时候征求过咱们的意见?”
“是啊,话虽这样说,如果我硬说不去,好像太不给他面子了。”
“香港太远了,我们必须慎重考虑。”
“这其中的危险我早就想到了,可是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她说:“恐怕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说:“你刚才说了,日本人一向是命令我们做什么和不做什么,所以我们可能拒绝不了。还有就是,我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兴许能打消他的疑心,反过来调查他,看他会不会提到吉田。”
他摇摇头:“我想你打消不了他的疑心,他这个人太难对付了。况且,你完全脱离这里,和一帮日本人在一块……你想想吧。”
“我想我可能会走两个极端。”
“极端?”
“我说过,田信具有两面性。他是一个鬼子,没错;可他又是那么与众不同,很有军人风度。虽然我猜不出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我可以推测两种情况:要么我平安回来并有所发现,要么我身份暴露,引火烧身。不过你放心,无论情况怎样,我都不会连累其他人的。”
“万一是介于两种情况之间呢?”
“什么?”
“你没有暴露身份,可是无法保证自身平安。”
她想了想,下了某种决心,说:“那就只有豁出去了。”
“一定要这样吗?”
“其实我很怕,但我既然要抗日,就不能总瞻前顾后的。前线死了那么多人,你的夜总会里也有很多舞女为抗日做出了牺牲……我又算什么呢?”
“可他们都是被逼无奈啊。”
“那你不觉得,我被田信缠住,也是很无奈的事吗?说来爱国这个词没有多么伟大,我觉得倒是一种责任。一个人如果连国家都不爱的话,那他简直是没有人性。”
“你是说日本鬼子都很有人性?”他认真地反问。
她低了低头,不知该说什么了。
晚上,山本田信驱车来到水家找山本敏川。大厅里乌烟瘴气,水领、王艳丽、钱湘玉和山本敏川正围着方桌打牌,云青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山本田信一进屋就引起了全屋人的关注,王艳丽微笑着站起来:“少校真是稀客!我正好有事,你来玩两圈?”
他还没说话,山本敏川叼着烟卷冷笑道:“平常叫都叫不来,今天是怎么了?”
“是啊,少校,”湘玉没有忘记上次挨的耳光,不冷不热地笑道,“每天这个时候你不是在陪索尼亚小姐吗?”
山本田信面无表情地扫视一遍众人,走到方桌旁,说:“叔叔,我要去香港。”
山本敏川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你去香港干什么?”
“散心。”
“散什么心,不准去!”
湘玉眼睛一转,对山本敏川说:“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少校累了,出去玩玩有什么不好呢?香港可是个好地方啊。”
山本敏川依旧沉着脸:“累?哼,他又什么资格累?整天泡在夜总会,哪有点军官的样子?”
山本田信懒得再呆下去了,他整了整斗篷:“准不准是你的事,香港我去定了!”说完转身走了。
湘玉心中暗喜:等他一走,我就去收拾那狐狸精!
山本田信到了夜总会外面,把斗篷丢在汽车里,埋头进了门,这是他第一次穿军装来到这儿。进了舞厅,他没看见海兰,倒是肖四爷冲他伸出手,准备行握手礼:“恭候少校多时了。”
“不必了。”他没有握手,直接坐了下来。
肖四爷在他对面坐好:“少校虽是每晚必到,今天却是有备而来吧?”
他一笑:“有备而来的是您,不是我。既然您等候我多时了,我也就不用废话了。请问肖四爷对我的要求意下如何?”
“坦白地说,我不同意。”
“理由?”
“很简单:她是我的人。”
“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应该知道,我不会动您的心上人的。”
肖四爷的脸色起了变化:“恕我失敬:我凭什么相信你呢?再说,舆论的压力我也受不了啊。”
山本田信的脸色由“晴”转“阴”,但肖四爷详装没看见,点了根烟,还要给山本田信递火,山本田信没有接:“既然肖四爷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实在是给不起。”
海兰正躲在一边观察这里的动静,只见双方都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肖四爷忽然说:“如果少校喜欢,我可以为你挑选一个……”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山本田信明显是火了,他站了起来,“我知道她不是最年轻最漂亮的!所以我才怀疑……”
“少校息怒!”海兰匆匆走了出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她看了看两人的脸色,又犹豫了一会二,说:“我去就是了。”
下班后,海兰坐肖四爷的车回去。子凌开着车在幽黑的街上慢慢行驶。肖四爷正为海兰的行为而生气:“你干吗要出来呢?”
“我不出来,你应付得了吗?”
“我能对付他!可你一出来,全完了。”
“我不想让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要说‘所以我才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情妇’……”
“他不说明白了也照样怀疑啊。”
“可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你要面子,他可不要!”
她叹口气:“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答应了。再说,你给我的任务不就是调查他吗?哎,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肖四爷,你一直那么深藏不露,你到底在以什么方式抗日?”
“等你平安从香港回来,我再告诉你。”
她有些不悦:“你分明就是信不过我。”
“你叫我拿什么相信你?我有种预感:你此行一定会出事的!”
她不说话了。
而在水家,湘玉的心情倒很愉快,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走进卧室,哼着歌上了床。孟凡正在床头灯下看《红楼梦》:“什么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山本教训了他侄子,给你出气了?”
她抱住他:“孟凡,我觉得好遗憾,我们结婚以后没有去度蜜月。”
“兵荒马乱的你度什么蜜月?”
她讨了个没趣,便问:“你看到第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