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9 21:32:33 字数:3078
【就这样闯了一会鬼门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田信敌人的那一面忽然消失了,只剩下古怪的一面。第二天他果然踏上了归程,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命令,他没再喝我说话,就像我和孟凡刚决裂时一样。在南京下了飞机后,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就带着人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机场。】
天色已晚了,又下起了雨。海兰匆匆买了把伞,急着赶回去。机场离小湘韩路并不是很远,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街上的车都打开了车灯,晃得她有些看不清路。
一道明晃晃的车灯刺眼而来,她发现一辆车正从对面开来,雨雾中她看不清车的样子。车开得飞快,她赶紧往路边躲,但车竟然也开到了路边,好像直奔她过来,一下到了眼前。她又往旁边躲,但来不及了,车迎面撞上了她,她滚出了几米远,失去了知觉。
……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头上包着纱布,手上插着针。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身着蓝色的粗布衣服,梳着剪发。海兰又看了她一会儿,不,不陌生,肯定在哪见过,但此刻真的想不起她是谁了。
“你是……”
女子关心地看着她:“姑娘,你不记得我了?”
她虚弱地摇摇头。
女子凑近她,轻声说:“我是八路。”
她吃了一惊,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关在司令部监狱的女八路!她惊讶地睁大眼:“原来你是……”
“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又看了看周围:“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出了车祸。我把你送来的。”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八路,也难怪认不出来,几个月来女八路完全变了样,脸上的伤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健康的光泽。
她不解:“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鬼子没抓到证据,把我放了。”
“放了?”她很奇怪鬼子会有这样的好心肠,“那对母女……”
女八路叹口气,说:“母亲死了。那个女孩也遭了厄运,听说也被那个狗司令给整死了。”
“她们也没有冒犯日本人啊。”
“谁知道呢?我也在奇怪,为什么我竟被放了?”
“谁抓的你?又是谁放的你?”
“抓我的人是山本田信,放我的人是谁我记不知道了。当时日本兵把我带出司令部,就这样。”
她闭上眼,想在迷乱的情节中理出一点头绪。
女八路以为她不舒服,便叫了声:“姑娘。”
她忙睁开眼:“什么事?”
“不舒服啊?”
“没有,”她微微一笑,“你瞧,我都忘了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
“放心吧,你没事。医生说是脑震荡,剩下只是些皮肉伤。”
她点点头。
“姑娘,你家里有人吗?”
她神色黯然:“我没有亲人了。如果有,即便一个,我也不会去当舞女。”
女八路一愣,继而又微笑了一下,说:“不要紧,我在这儿陪陪你。”
“谢谢,不麻烦你了。这么晚了,你还是会去吧,给我留个地址,日后我去还你钱。这里有护士就行了。”
女八路不冷不热地说:“这些护士,叫半天都不来一个,还不如没有。还是我陪你吧,反正我也没事。”
海兰想告诉她自己有危险,又怕她激动,说出什么别的话来,便只好先装睡。
半夜不知几点,海兰睁开眼,见女八路趴在床沿睡着了。外面的雨仍在下,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看到女八路左手摁着一个包,便拔掉输液管,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没动。海兰拉开她的包,里面黑乎乎的像有把枪,用手一摸,果然是!她高兴地掏出来,不料惊醒了女八路,她还没来及说什么,海兰用枪把砸在她的脖颈上,她晕了过去。
海兰叹口气,轻身说:“对不起,你帮了我,我不该这么对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委屈你了。”她收好枪,下床穿好衣服,拿起伞悄悄离开了医院。
到外面,才发现雨比入夜时下得更欢了。她撑着伞,小心地沿着路边走。没走多远,一阵冷风吹来,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起来,她捂着头,贴着墙蹲下。又一阵更大的风,把她的伞刮到了路中央,她刚想去捡,一辆汽车开过,轧坏了伞,还溅了她一身雨水。
头还在疼,但她不能再耽搁了,她咬着牙站起来,冒雨前行。
【那真是一个痛苦的夜晚。由于头疼我甚至看不清前边的路,风吹在身上,凉到骨头里。险些出了第二次车祸,幸好司机及时避开了。事后我才觉得蹊跷:难道撞我的那个司机看不见我吗?莫非他受人指使,是故意的?】
海兰跌跌碰碰地跑到公寓外,只拍了一下门就晕了过去。
女仆没有听见拍门声,直到半小时后她出来倒垃圾才发现海兰躺在门外,全身都湿透了,头上缠的纱布上有模糊的血迹。她大惊,急忙丢掉手中的东西,把海兰扶起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醒醒!……”
这次病情加重了。海兰发起了高烧,冷得发抖,面无血色,嘴唇发干。女仆给肖四爷打电话。肖四爷带了医生过来,又开始给她打点滴,一小时后高烧才退。
“她怎么样了?”肖四爷问医生。
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人已经没事了。不过点滴还要再打两天。注意多休息,她有脑震荡,另外不能着凉。”
“那她怎么还不醒呢?”
医生微微一笑道:“别担心,她是睡着了。”
海兰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8点多了。她望着窗外的阳光,惊悸地叫了两声:“阿姨!阿姨……”
女仆急忙跑进卧室:“小姐,你醒了?”
她问:“你看见我身上带的手枪了吗?”
“放心吧,我给你放枕头底下了。”
她松了口气,一头倒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小姐,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她摇摇头:“不用了。你赶紧叫肖四爷过来。”
肖四爷到后,海兰把香港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眉头紧皱,不停地抽烟:“这么说,田信知道你是反日分子了?”
她虚弱地靠着床头:“他是这样怀疑,我没承认。但我和他已经撕破脸了,虽然我没承认我是反日分子,却承认了我对日本人的仇恨……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连累你,不能连累整个夜总会。”
“田信真是狡猾。那,有什么可以证明,我的夜总会不是反日机构呢?”
“我是你的情妇。”
“他会相信吗?”
她低了低头,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层灰黯:“他不相信,我们就让它成为事实。”
他吃了一惊。
她接着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走的是条不归路,不该再顾及什么。况且,比起抗日救亡的大业,我个人的事根本不算什么。去香港之前,我就想到这点了,但也许是田信有所察觉,在街上戒严,不让我和你见面。现在,即便他不再追查,也还会有别的日本特务在我们身边活动。我们这样演戏,早晚会露出破绽。”
他看着她,说:“你成熟了。”
她苦笑。
这时,女仆走进屋说:“小姐,水家少爷来看你了。”
而此时,在司令部,山本田信也还在睡。
山本敏川走到屋外,犹豫了片刻,推门进了屋,一进去就听见山本田信的声音:“是司令来了吗?”
他生气地说:“亏你还知道我是司令!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任务?”
山本田信坐了起来:“知道。”
“知道?哼,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起来穿军装:“我累了,不能多睡会儿吗?”
“你简直没有军人的样子!丢大日本帝国的脸!”
他扣完最后一个扣子,转身面对着叔叔:“那您说说,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该是什么样子?”
“至少不是你这个样子!”
他不耐烦地:“从我到南京您就开始唠叨……”
“从你到南京你还什么事情都没做!快半年了,你除了吃喝享受玩女人你还会干什么?”
他冷笑道:“这话应该我对您说!”
“你……”山本敏川气得说不出话。
他去整理桌上的纸张:“您抓了不少劳工,逼死劳工的老婆,整死劳工的女儿。这就是您的贡献吗?哦不,您是有贡献的,您从大和夜总会抓到了一个反日分子。”
山本敏川忍住怒气,说:“这个反日分子交给你来审,要是审不出什么来,别怪我关你的禁闭!”
他顿了顿,说:“您还是找别人来挑这个重担吧。”
“你敢不服从军令?”
他听出叔叔是真的恼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停顿了片刻,转过身来,行了个军礼:“是。”
走进牢房后,他看到了那个反日分子。她是个舞女,坐在木椅上,穿的仍是舞厅里那件华丽的旗袍,脸上还有残妆。她长得并不漂亮,五官显小,但很端正。
他在她对面坐下,她身边还有两个日本兵看守。他看了看她,她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面无表情,不,有隐隐的恨意。
“你是反日分子?”他问。
“是。”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