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3 23:41:34 字数:3116
日本兵开始扯她的衣服,她一边挣扎一边叫骂:“放开我!山本敏川!你这个混蛋、禽兽!你不得好死……”
日本兵弄乱了她的头发,撕破了她的旗袍,她的叫骂声里开始夹杂哭声,山本敏川得意地站在一旁大笑。
突然,一声枪响使一切都安静下来。
“什么人?”山本敏川大喊。
一个平静的回答声:“叔叔,是我。”山本田信走了进来。
山本敏川皱紧眉头盯着他:“是你?”
他走到山本敏川面前,仍很平静:“您还是放弃吧,最后失败的将是我们。”
“混蛋!”山本敏川的耳光立刻打到了他脸上,“每一个大和民族的武士,都要为天皇
战斗到底!刚开始就说这种丧气话,你这个混帐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您欺负一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用呢?”
山本敏川又将愤怒的目光转向海兰,她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睁大惊恐的眼。
“狐狸精……”他想起这个称呼,命令日本兵,“死啦死啦的!”
一个日本兵端起刺刀朝海兰刺去,却被山本田信的枪打死在地。
山本敏川忍无可忍,拔出手枪对准了他,同时,其他日本兵的枪口也都对准了他!
“你现在就杀了她!不然我就枪毙你!”山本敏川命令他。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看了看海兰,又看了看叔叔,慢慢按下胸前的枪:“您再给我一次机会,饶了她。我保证,以后再不踏进夜总会半步,更不会与她有任何瓜葛。”说完将手里的枪扔在地上。
山本敏川点点头:“好……不过是最后一次!”然后命令日本兵:“回司令部!”
日本兵跟随他上了车,开走了。
海兰惊悸未定,看着死去的日本兵的尸体,心仍在狂跳。
“你愣什么?还不快走!”山本田信的语气不再平静。
她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一句话,慢慢离开了。
走到半路,山本田信的车从后面开来,停在她身边。
“上来吧,我送你。”他说。
她犹豫了一下,上车了,但一上去她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脸色很难看,车开得飞快。她刚刚平定一点的心又开始加速,于是低下头不敢看前方的路。
车快开出树林时,她抬起头,霎时惊呆了,她的正前方有一棵树,而车正飞快地朝树开去!一眨眼到了……
“啊——”伴随着她的惊叫,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将刹车踩到底,车在撞到树的那一刻停下来。巨大的震动使他身体前倾,她只感觉玻璃“咔”地一声碎了,碎片溅到她身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躲闪。再睁开眼时发现树在他正前方,他正微微喘气,头磕破了,一小股血慢慢从头上流下来。
“下车。”他命令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少校,你……”
“我死不了!下车!”
她费力地打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车仍停在原地。她顿了顿,走开了。
她来到夜总会,走进后台,吓了肖四爷一跳:“你到哪去了,弄成这个样子?”
“我碰见日本人了。”
“什么?”
“现在来不及说,回去我再告诉你。”她匆匆走进更衣室换了件衣服,简单地梳了一下头,走出来问:“肖四爷,这里有没有红伤药和纱布?”
“干吗?”
“有没有?快拿给我。”
他不再问了,叫人给她拿了药和纱布,她接过来就匆匆往外走。
“喂!要不要我派人跟你去?”
“不用了!”
肖四爷看着她走出去,感到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她回到那个树林外,看到了那辆碎了玻璃的车,但车里没人。她走到车后,看见山本田信正坐在地上抽烟,烟灰落在潮湿的地上,分外明显。他的军帽搁在一边,头上流出的血好像凝住了,但还能看见伤口。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没有看她,问过之后又继续抽烟。
她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你的头磕破了,我给你包上吧。”
他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难道你不可惜吗?”
“可惜什么?”
“我没有一下子撞死。”
她想了想,说:“我们中国人是讲良心的,且就事论事吧,毕竟今天你救了我。”
“如果你不认识我,你会有今天吗?”
“夜总会的人都认识你,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叔叔没有理由对我下手……”
“我告诉过你今晚不要上班。他原想杀了你。”他强调。
她愣住了,想起了不久前的车祸,偶然吗?她看了看他,问:“在小木屋里,你们说了什么?是什么使你叔叔放了我,也饶过了你?”
“我向他保证,以后决不踏进夜总会半步,更不会与你有任何瓜葛。”
“那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他不语。
她见他不语,也不想问了,把他头上的伤包扎好,转身要走。
他开口了:“因为一个和你长得相像的人。”
她站住了。
“她的眼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你们不仅容貌像,性格也相似。”
她转过身去:“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恋人,但她已经死了。”
“你很喜欢她?”
他苦笑:“‘喜欢’这个词已经让我觉得很陌生了,因为我和她之间更多的是痛苦。”
她想了想,不语。
他看了她一眼:“想听吗?”
“你说我就听。”
他手中的烟燃尽了,他一松手,烟头掉在了地上。他抬了抬头,开始述说:
“她叫上杉惠子,是我的大学同学。她是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早逝,母亲长年患病,全家只靠她哥哥上杉宁智挣钱维持。我和她相恋的时候,真是一个樱花烂漫的季节,每一天都值得留恋。可是我父母告诉我,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因为我那个忠于天皇的武士家族和她的家庭不对门户。我舍不得放弃她,又不敢背叛家庭,所以两头为难……
不幸发生在七年前九·一八事变之后,上杉宁智应征入伍,远走中国。他的离去,使那个近乎破碎的家无法生存。上杉太太以卧轨的方式进行抗议,但是没用。上杉宁智留给惠子的,是对战争的仇恨和对我的疏远……”
“她为什么要疏远你?”
“因为我是好战阶级的成员,是特高课培养的中国通……”
她若有所思:“难怪……”
“而惠子是战争的受害者。为了给母亲治病,她放弃了学业,到舞厅当了舞女。在舞厅里她很快学会了抽烟、喝酒、和男人打情骂俏,最终沦落风尘。我去找她,她根本不理我。我想帮她,反被她羞辱。我们开始吵架,关系陷入恶性循环。我父母叫我立刻和她了断,作为一名高级特工,那时我早该启程来中国了。可我根本不想这些,我离家出走,害得我父母担惊受怕,自己还差点上军事法庭。那段时间我什么也不干,每天都到舞厅找她,结果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她和别人跳舞,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醉生梦死……我开始怀疑,我一直追求的理想,难道就带给我这样的生活?我动摇了……”
“你的理想是什么?”她插问了一句。
“做天皇的武士,征服中国,征服世界。”
她觉得有点累,便倚住那辆撞坏了的汽车。
“三年后,惠子得了肝癌,我到医院看她,几乎认不出她来了,卸了妆的她憔悴得不成样子,与上学的时候判若两人。她不跟我说话,我感觉一片茫然,我问我自己,是不是我害了她,但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投错了胎,生错了家庭。我在想,如果她没有认识我,她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半年后,她的病情迅速恶化。除了在家养病的母亲之外,她没有别的亲人,去看她的是她的几个朋友,还有我。临终前就只有我一个人照顾她。她对我说,她不想死,因为她想照顾母亲,想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前线的哥哥。我答应替她照顾她母亲,并去中国找她的哥哥。然后,她死了,死的时候没有闭眼……后来,我葬了她,并来到了中国东北,在关东军中寻找上杉宁智,得到的结果是,他在一次军事冲突中死了,尸首没有找到……
我不敢去见惠子的母亲,因为我很明白,这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雇了个人照顾她,然后,逃到了美国。”
“逃避?”她问。
“逃避和反省。我经历了上杉兄妹的死,心里是有些想法的。”
“那,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的信仰是错的。”
“……”她不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看了看她,说:“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于我的经历,你竟然无动于衷。”
“我的命运并不比惠子好。”
他苦笑道:“是啊,你做着和惠子一样的事。惠子疏远我,你疏远水孟凡……”
“这没有可比性。”她打断他的话,又问道,“后来呢,你又如何从美国跑到中国的?”
“惠子的母亲去世没多久,我叔叔开始频繁发电报,催我来中国。他说日本投入了全部国力,这场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于是,今年元旦我到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