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5 19:20:45 字数:2995
“你说话呀!”
她的泪水流了下来,泣不成声:“他们一个接一个……好残忍……”
他睁大了眼:“‘他们’是谁?一个接一个……做什么?”
“田信手下的日本兵……强暴了我……”
他大为震惊:“你说什么?”
“我一个劲儿地求他们,可他们就是不放过我……”
他呆住了。
直到她咳嗽起来,他才回过神:“这样吧,先去洗个澡,把脏衣服扔掉。到底该怎么做一会儿再说。”
……
无奈的灯光照着黑夜的暗淡,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泪水在枕巾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的精神也很差,睡意全无。他在她身边坐下:“好些了吗?要不要吃点止痛片?”
她摇头。
他叹口气,开始抽烟:“田信在场吗?”
“就是他指使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无意中把他在海兰公寓过夜的事告诉了山本敏川,后来不知怎的,他受伤了,说是我造成的,就……”
“什么?”他吃了一惊,“田信在海兰公寓过夜?”
“我看见他的车停在外面。那天晚上他没回司令部,他叔叔很生气。”
“你看清楚没有,是他的车吗?”
“我看清楚了。我还遇见了肖四爷,他要去找海兰,看见田信的车后就走了。”
他又心痛又生气:“你干吗要去招惹他们呢?”
她抽泣了两声:“我生她的气,我不能容忍你心里装着她……可我没想到……”
他脸上阴云密布:“太绝了,做的太绝了……”
次日早晨,海兰刚吃过早饭,听到有人按门铃。她打开门一看,是孟凡,他神色阴郁,似乎还憋着一股怒火。
“孟凡?”她一愣,“你怎么了?”
他慢慢挪进来,却没有看她:“海兰,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昨晚湘玉被强暴了。”
她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田信指使他手下的日本兵干的。”
她更为震惊:“田信?!你没搞错吧?”
他冷笑了一声,侧过身来看她:“你装的可真像。”
她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吗?”
她感到莫名其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脸绝望:“海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辨是非、通情达理的人。我知道我爸爸对你们家犯下的罪过不可原谅,可那毕竟是上一代的事了!湘玉只是个刚嫁到水家几个月的媳妇,你何苦把账算到她头上呢?”
她睁大了眼,直愣愣地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是我指使田信强暴了湘玉?”
他背过身去:“我没证据这么说。”
她火冒三丈:“什么证据?你已经挑明了!水孟凡,你公正一点好不好?你们结婚时我去祝福,可她却到舞厅里去骂我、羞辱我!你说过一句公道话吗?我出了车祸,她又追到家里来落井下石!你不是连气也没吭吗?现在她被日本人强暴了,你居然跑来冲我发脾气!有种你找日本人去啊!她不是有个当司令的干爹吗!”
他转过身来:“我承认她做得很过分!我也劝过她,说过她!可她也就做到那一步为止……”
“为止?”这回是她冷笑了,“亏你还是她丈夫!你以为我出车祸是偶然的吗?那是她的杰作!你来看我,说明我没死,于是她又诬陷我勾引田信,叫她干爹来杀我,或把我送去当慰安妇!”
他反问道:“她叫她干爹杀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是说我该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变了,变成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她也绝望了:“好……说得真好。话说到这份上,你已经没有资格让我相信了!我告诉你,我决不相信田信会做出这种事!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还替田信说话?海兰,你是个容易记仇的人,为什么就记不下雅琳的仇呢?难道你忘了雅琳是怎样惨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吗?我记得那天你哭得死去活来,你说你和日本人不共戴天!可是现在,你在做什么?和背叛有什么区别?和汉奸走狗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行了吧?我腐化了,我变质了!和你那位贵夫人比起来我一文不值!你不背叛,你不是汉奸走狗,你敢爱敢恨有勇有谋!你要是冲进司令部毙了田信那算你英雄!你怎么不去?不怕人家骂你活王八吗?”
“别再提田信了!”他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看过你的那天晚上,他呆在这里一夜未归!”
“你!”她忍无可忍,扬手甩了他一巴掌,“这是水家给我的屈辱,我还给你!”
他没有还手,这一记耳光彻底打垮了他:“好……什么都不必说了,你这耳光已经说明一切了……水家的罪可以由我来赎,但是,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田信,你敢打他吗?你会打他吗?”
“我不会!”她直言不讳,“因为田信比你像个男人!我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他转身走了,“嘭”地关上了门。
大约一顿饭工夫,电话铃响了,海兰忍住怒火拿起听筒:“喂。”
打电话的是孟凡,他的语气平静了很多,但仍有愠味:“海兰,湘玉的事是我情急之下说出去的,希望你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我没那么卑鄙!”她生气地挂了电话。
【那次争吵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我和孟凡的爱情已经走到尽头了。翻来翻去,还是家仇的陈年老账。也许我们当初的相爱就是个错误,我们跳不出阶级的圈子,我们之间的矛盾也永远不能消除,也许这就是哲学上所说的对立吧!只是,我的确没有想到,对湘玉下毒手的会是田信。】
湘玉站在窗前。
今天天气并不坏,可她心情坏透了。早饭时她对家里人说昨晚遇到劫匪,被抢了,水领要去报警,她制止了。可这事能不能就此了结?她不知道。
她曾是大家闺秀,如今是富家少奶奶,却遭遇这样的耻辱!海兰真的是神通广大了,表面上装可怜,暗地里下毒手。她甚至觉得,目前的荣华富贵也是虚的,说不定哪天会输得一无所有。而那些日本人,更是可恨,难怪王艳丽劝她要老实点,没听话,如今事情发生了,后悔莫及!
一夜之隔她就完全疲惫了,她真应该退出了,不与任何人争,丈夫也该让出去,至于那个干爹,她也不想再理了。
孟凡推门进来,她转过身去。
“今天怎么样?”他问。
“没事了。”
他叹口气,坐到椅子上:“我去找过海兰了,她不承认。”
她面无表情:“她怎么会承认呢?”
“我真的不愿相信……海兰不是这样的人。”
她看了看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空洞:“孟凡,你很爱她吗?”
“曾经很爱,现在不敢说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曾经,我拥有很多,拥有金钱,拥有美貌,拥有我爱的丈夫……
可就是那些‘曾经’,给我带来了今天的结果。如果我再不退出,以后还会失去更多。”
他不解:“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
他吃了一惊:“离婚?”
“我不要你再做我丈夫,也不要山本当我的什么干爹,更不要海兰和田信再对我下毒手。我会找家尼姑庵度过余生。”
他呆住了,慢慢站起来,脸上出现了自责的神色:“我刚才和海兰谈崩了,现在你又提出离婚……原来我做人是如此失败。海兰骂得对,我不像个男人。我对一个不够忍,对另一个又不够狠,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最终只能两个都失去……”他下了决心,说,“我不离婚,这个时候离婚我就太没良心了。况且离婚也可能把事情闹大,爸妈会怀疑,日本人也会怀疑。”他走到她面前,握她的肩膀,“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去找海兰了。我们水家和她,除了债务,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此后的3个月中,孟凡和田信都没有再出现,与我有关的所有纠葛像是一下子全不见了。这也正好,我可以静下心来挣我的钱。我工作得相当卖力,毕竟舞女吃的是青春饭,我要攒下足够的钱来应付以后的生活。那段时间很忙、很累、很平静,我几乎忘却湘玉的事了,或许生活本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而肖四爷也有了变化,以前他只是担心我会不会做错什么,但从我病愈以后,他竟开始关心我了,我和他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妙。我曾说“让情人关系变成事实”的事随着田信的让步而不了了之。其实仔细想想,我和肖四爷根本不是一路人,人生的遭遇让我痛恨有钱人。如果我能迎来抗战胜利的那天,我大概会去投奔共产党。那时他就将成为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