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11 23:17:29 字数:3048
“你一定认为我和海兰都是伺候日本人的,对不对?”
“……”
“我们是在‘伺候’他们,但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对付他们。以前我没有跟你解释过,因为有湘玉在。现在她死了,所以我要郑重地告诉你,大和夜总会是个地下反日机构,我想争取你的合作。”
他仍不相信:“没那个必要吧?”
肖四爷的神情严肃起来:“三少爷,你比海兰还幼稚,你还比她自以为是。湘玉都死了,你居然还不反省,你真以为她的死不用你付一点责任吗?”
他心中一震。
肖四爷的口气由质问转为教训:“你相信舆论,却信不过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恋人!你本已娶了湘玉,却难断旧情,导致湘玉胡作非为,最后死于非命!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蹭”地站起来:“海兰当了舞女,是你的情妇,还跟日本人黏粘糊糊!我怎么相信她?难道我不理她,田信就会放过湘玉吗?”
肖四爷也站了起来,严厉地说:“如果你信得过她,你就该知道,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情妇!情人关系是用来骗日本人的!连田信都能想到这点,你却不能!可笑,该骗的骗不过去,不该受骗的却被骗得团团转!”
他吓了一跳。
肖四爷缓和一下语气,说:“至于田信为什么要杀湘玉,海兰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更不知道。但我清楚,如果海兰想报复你们家,如果她像你想象的那样‘神通广大’,她会最先报复你父亲,而不是湘玉。”
他的疑云还未完全消散:“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你自己掂量!我再告诉你,海兰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她究竟能在田信眼皮底下撑多少天还是个未知数!你大可以向日本人告密,让他们端了我的夜总会!只不过,那样的话,你顶多比我多活一天!”
他心里一阵发紧:“我可以走了吗?”
“先别走!还有一件事,海兰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家里有个日本特务,名叫吉田春美?”
“她说过,可我没在意。”
“今天我说过的话,如果你向你家人提起,就等于向日本人告了密,因为我不知道究竟谁是吉田。子凌,送客!”
孟凡提着皮箱,呆呆地往家走。
肖四爷居然是反日分子,海兰也居然不是他的情妇,他们在迷惑日本人……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实在太令人意外了;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肖四爷就冒险地撒了个大谎!
肖四爷会撒谎吗?应该不会吧,这年头,对反日分子这个词,人人谈之色变,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孟凡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到了家。一进家门,见王艳丽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见他回来,她才着实松了口气:“孟凡呀,你到哪去了?”
“我……”他低了低头,“出去走走……”
她嗔怪地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嘛!偏要离家出走,水家真是白养你一场了!”
“我知道我错了。”
“行了,你回来了就好。我找你爸去。”
他回到屋里,仍掉皮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海兰没有害湘玉?……是有些奇怪,他早晨知道湘玉怀孕,晚上她就毙命了,虽然她出去转了一圈,但她不可能把这种丢人的事告诉任何人。那么,田信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吓了一跳:吉田春美!
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水家的情况!难怪这段时间他所搜集的情报屡屡泄露,原来是她在捣鬼!而他却不知道她是谁!天哪,太可怕了……
田信可能会把湘玉的事告诉海兰,海兰知道后不会借机害湘玉吗?他想起肖四爷的话:她会最先报复你父亲,而不是湘玉。
是啊,她虽然和湘玉不合,但她们的矛盾比起她对水领的仇恨差远了。在日本人心中,水领并不比湘玉重要,如果海兰能害死湘玉,就一定能害死水领,那样她会先对水领下手,而不是湘玉……
他又想起结婚前,海兰曾提醒他警惕家中的日本特务,那次他不以为然,她失望不已……
他去找她吵架,她愤怒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她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他能看的出来。她之所以会这样愤怒,是因为他伤害了她?
他回忆起她的一些话:
“我腐化了,我变质了!和你那位贵夫人比起来我一文不值!”
“我没那么卑鄙!”
“你们会家破人亡的,但绝不是我海兰所为!”
“……”
这些话的语气,竟是那么熟悉,很像她上学时的状态,那种源自她骨子里的宁折不弯的倔强……
可是,如果她一点没变,她是怎么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站稳脚跟的呢?她曾说湘玉叫山本敏川去杀她……
太复杂了,事情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如果她肯说真话,他必须同她好好谈谈,才能弄清真相。
之后,他连续多日到夜总会去观察。田信一直没有出现过,也许他们真的断了联系。他不知道海兰有没有看见他,但她一直没理睬她,她每次都笑盈盈地和客人跳舞、谈天。
那天她刚从舞池中出来,坐下休息,他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见他,笑道:“哟,今儿是什么风把三少爷吹来了?你原来可不喜欢这个地方。”
他在她旁边坐下:“你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
她点了一根烟:“你别不知足,我跟你说不了几句。一会儿我还有客人。”
他掏出一叠钞票放在茶几上:“今天我就是你的客人。”
她看了他一眼,吸了口烟:“那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他反感地说:“别抽了。”
她不理睬。
他生气地夺过她手中的烟扔在地上:“我叫你别抽了!”
“你凭什么管我?”她恼火地站起来,“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海兰了!别拿你三少爷的威风来压我,你就是花了钱,我也可以不买帐!”说完她抄起茶几上的钞票扔在他脸上,转身往后台走去。
他起身追过去:“海兰!”
他追进后台,撞上了肖四爷。肖四爷见状也笑道:“三少爷别来无恙?”
“我来找海兰。”
肖四爷转身对海兰说:“他既然来了,你就和他谈谈嘛。”
“我和他没得谈!”她到镜子前补了补妆,然后又出去了。
肖四爷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对孟凡说:“三少爷,据我所知,你第一次到这儿来找她时,她不是这个样子。恕我直言,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你怪不得别人。”
他不悦地问:“您没有告诉过她想跟我合作吗?”
“我早就跟她说过,但是她不愿意。”
“为什么?”
肖四爷顿了顿,说:“我想是因为,你们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谁也不愿意和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合作。你曾是她的男朋友,你应该知道,她虽然是女人,骨子里却完全是一个男人。她可能觉得,你对她的看法,伤了她的自尊。”
他突然改变话题:“怎么多日不见田信了呢?”
“他早就不来了。”
“您不是说,他已经知道海兰的身份了吗?”
“我想,你和海兰的身份,他都知道。他不是也没找过你吗?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了解他。”
他想想也是:“他和海兰……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得知湘玉的死讯之前,海兰对他的印象应该还不错。湘玉死后,他们才彻底闹翻了。”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次离开夜总会后,孟凡深知,不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与海兰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无法恢复了。这是他们的错误,还是命运的安排,他不知道。他不再做任何反日活动,生活显得更加无聊,有时,他只好独自出来,漫无目的地溜达。然而,他竟多次发现,他会不知不觉地走到海兰的公寓外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在他梦里出现的人从来不是湘玉,而都是海兰。
那天,他再次走到她门外,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的房门,不知该想些什么。
忽然,门被打开了,但令他失望的是,出来的是女仆而不是海兰。
“三少爷?”
“是我……”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海兰她……”
女仆似乎有点惋惜地说:“三少爷,你还是回去吧。我家小姐早吩咐过,她不想见你。”
他愣了一下,尽管他应该想到这点。
这天,海兰却主动找到水家来了。云青开了门,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传着翻领衬衫,淡灰色裤子,白色高跟鞋,肩上背个包,长发已几乎垂直,散开着,戴着发卡,脸着淡妆,顾盼神飞。
云青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三姨太。”
正下楼的孟凡听见了声音,不由驻足朝门口看去。只听云青继续说:“看三姨太?谁允许你一大早来看三姨太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休想进门!”
他刚想说话,王艳丽出来了:“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