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12 22:24:43 字数：3035
云青回过头：“妈？”
王艳丽走到门口，一脸不悦地问：“她来看我，你拦她干吗？”
云青恼火了：“妈！你怎么还护着她？这个狐狸精搅得我们家不得安宁！说不定湘玉姐就是她害死的……”
“没凭没据的你瞎说什么？”
“本来就是嘛……”
“住口！”
“哼！”云青掉头跑了。
孟凡走下楼梯，海兰看见了他。这时王艳丽正劝她：“别生她的气，这孩子的脾气跟她爸一样。”
她已把目光移到王艳丽脸上：“没什么，这种话我听的太多了。”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说过‘后会有期’，可出来半年多了，一直没回来看您，您可能也知道，外面发生了太多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所以……”
“我们去外面谈吧。”
“好啊。”她挽住王艳丽的胳膊，两人在孟凡的注视下走出了水家大院。
孟凡望着门外，又愣了片刻。海兰对他避而不见，与王艳丽的关系却从未改变，似乎她们中间永远有默契……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现在水家上下人人憎恶海兰，为什么王艳丽例外？难道她知道一些真相？
可是，如果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对他说呢？她是他的生母啊。
除非她不能说。
她和海兰会谈些什么？……
她们各雇一辆黄包车，到了一个小茶馆。这里的人很少，倒也是难道的清静。茶馆伙计把茶端上来给她们倒上。
海兰笑道：“喝吧，三姨太，今天我请客。”
王艳丽也笑道：“你挣了那么多钱，就请我喝茶？”
“有机会一定请您下馆子！”
“那好啊！你的饭局我必须得吃。”
“其实也剩不下多少，在香港的三个月一分也挣不到。好在老爷免了我的债务。”
王艳丽叹道：“你真不容易。”
海兰无奈地一笑：“谁容易呢？”
“当然有人容易，比如我。”
“不见得吧？当初老爷要把我嫁到钱家当八姨太，是您极力阻止的。可见，当姨太太的也不容易。”
王艳丽点点头：“说的也是啊。做姨太太的，肯定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要不然，谁愿意去当小老婆呢？”
“难道，您也是被抵债送到水家的？”
“那倒不是。我是个丧父孤儿，父亲早死，母亲改嫁，继父不容我，我只好出来流浪。打杂工、卖艺、做小买卖，我都干过。我嫁进水家那年，只有17岁。那个时候，老爷已经30多岁了。”
海兰皱了皱眉：“您愿意吗？”
“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不像你，有文化，目光长远。我只认得几个字，还是卖艺师傅教的。不过，这么多年，老爷对我倒也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您长得漂亮吧？”
王艳丽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海兰自嘲地说：“风月场上的人，不会油嘴滑舌怎么行？”
王艳丽的笑容消失了，关心地握住她的手：“这半年多，你到底过的怎么样？”
她叹道：“挣扎着生存吧，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混日子。”
王艳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些谣言，都是真的吗？”
海兰集中了精力：“什么谣言？”
“说你和田信怎么怎么样的……”
“……假的，都是假的。”她失望地说，然后忽然看向王艳丽，“三姨太，您恐惧过吗？”
王艳丽不解：“恐惧什么？”
“恐惧……中国的未来。”
王艳丽想了想，说：“中国的未来，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其实，我们已经到最惨的地步了——亡国奴，还能怎么样呢？”
“亡国奴可以苟且偷生，而一旦政府回到南京，我们会不会以汉奸的名义被处死？”
她无奈地苦笑：“也许吧……”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和孟凡……”
海兰顿了顿，说：“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为什么？是因为湘玉吗？”
“不能说和湘玉无关，不过我要感谢湘玉，她让我彻底认识了孟凡。”
王艳丽脸上出现了一种惋惜的神情：“湘玉也真是惨，才那么年轻，就……”
“您一直希望我嫁给孟凡吗？”
“我很喜欢你。可是，你会吗？”
她摇头。
“我想你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关，你的三个亲人都因水家而死，换成我，我也会记仇。”
【告别王艳丽后，我的心平静不下来了，她还是老样子，但我带着一种目的和她谈话就不是曾经的感觉了。已经走到公寓外面，我却没有进去，转身又去找肖四爷了。】
晚上11点，司令部。
写字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山本田信拿起听筒：“喂。”
“少校，我是吉田春美。”
“这么晚了又事吗？”
“有点事……”吉田春美似乎很难开口。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倒真想犒劳您一下。”
“我最近的工作很不好做……”
“水孟凡的消息断了？”
“对。”
他冷笑道：“这家伙，学聪明了！”
“恐怕，我要辜负司令的重托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好像暴露了。”
“有人怀疑你？”
“是……少校，我觉的我不适合干这个工作。”
“不想干了？”
“我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话您得跟我叔叔说，我可做不了这个主，现在我只能窝在司令部，哪都去不了。不过，夫人，我还是劝你撑下去。我叔叔那个人我非常了解……再说，您的父母，可是死在中国人手里，这些年您在中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明白了。”她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电话听筒看来几秒钟，也挂上了，但手仍在握着。他心神不宁地看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整个楼安静至极。
他又拿起听筒，另一只手要摇了几下：“接湘韩路408号。”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喂。”
“我是山本田信，海兰在吗？”
“她还没回来。”
“没回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夜总会还没下班？”
“这……我不知道，她可能到肖四爷那里去了吧。”
他挂上电话，沉闷起来。
海兰正和肖四爷讨论吉田春美的事。
肖四爷指间夹的烟，缓缓向上冒着烟雾，他低着头，慢慢在屋里走动：“你如何确定王艳丽就是吉田？”
海兰坐在沙发上，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语气中还带着点激动：“我不敢确定，可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抽了口烟：“她知道你是反日分子吗？”
“应该知道。即使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孟凡会和她说。如果她真是吉田，田信也会告诉她。”
他皱了皱眉：“田信？”
“对。我怀疑吉田和湘玉的死有直接关系。湘玉被强暴之后，孟凡让我死守秘密，田信也没有将这件事散播出去。而三个月后她的怀孕，就更是秘密了，连我都不知道，而田信居然能按时出现，用堕胎药将她害死！所以，在这中间通风报信的，一定是吉田。而除了王艳丽，那些女仆是没有机会接近孟凡和湘玉的。今天提到湘玉的时候，她用了一个字：惨。你想，如果她真认为湘玉死于急性肺炎，她就不会用这么严重的词了。还有，以前一提到我和孟凡的事，她总是劝我忘掉仇恨，嫁到水家。可今天她没这么说，她一定觉得愧对湘玉，才不急着为儿子再讨老婆。”
“会不会是别的太太？王艳丽在水领面前很得宠，别人肯定要嫉妒。如果别的太太当中有日本特务，一定是置死王艳丽母子而后快。”
她想了想，反问道：“如果是别的太太，为什么不害死王艳丽母子？为什么不害死云青？而偏要害死湘玉？”
他沉默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成立，但又说：“你的想法也不太可能。如果王艳丽真是吉田，她怎么会对你那么好？”
“她十七岁就嫁进水家了，那时日本还没有进中国，所以，她并不是以特务的身份进入水家的。肯定是山本敏川发现她是日本人，才让她当特务的。”
“山本敏川怎么会知道她是日本人？”
她的神色起了变化：“我想是她自己承认的。这也是水家在大屠杀中神秘幸存的原因。她招出自己是日本人，保证从儿子身上窃取情报为日本效劳，山本敏川才留下了水家。”
“那钱家呢？”
“钱家是亲日派啊，南京沦陷前就跟日本人来往密切，湘玉有认了山本当干爹，所以能保全。”
“照你这么说，王艳丽当特务是迫不得已？”
她点点头：“我觉得是。当特务的，那一个不是人生惨淡？我问了一下她的过去，和你听说的基本能吻合。只有一点不同：你说她在九零年之前就没了父母，可她说她父亲早死，母亲改嫁。不过她母亲是否活着并不重要，因为她可以说谎。”
海兰回去时已经是12点了，一进门，女仆就告诉她：“山本少校来过电话。”
她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