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13 21:52:37 字数:3213
“一小时前。”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说你不在,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打电话……”她思索着,突然眼睛一亮,又有些紧张,好像有所发现,又好像遇到什么紧急事情似的,转身向外跑去。
“小姐!小姐你去哪啊?”
“不用等我了,自己睡吧……”
第二天早晨,孟凡很想去找王艳丽了解一下海兰的情况,但她还未起床,这时,阿雄叫他接电话。
电话是海兰打来的:“孟凡,你能到我家来吗?”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我这就过去。”
他来到她的公寓外,望了望周围的环境:同往常一样宁静,没有任何异样;她的房子也像往常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既舒适又让人紧张。
他走到门外,按了门铃。
女仆开了门:“三少爷来了,快请进。”
他走进客厅,女仆关好了门。他看见海兰正对着窗户站着,她的样子吓了他一跳:她头发未梳,脸色发白,神情疲惫,眼里带着血丝。
“你怎么了?”
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又仔细看了看她,那种沉重感打消了以往他对她所有的疑虑,他确信:肖四爷没有说谎。
“什么事?你慢慢说。”
她轻轻缓了口气:“本来我并不愿意跟你合作,但是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知道你非常痛恨田信,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讨厌他,是因为他是日本人,还是因为我和他的交往?”
“……都有吧。”
她看向他:“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他摇摇头。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已经对我失去了信任,这也不能都怪你,这世上的人真的很难认识。跟肖四爷合作以来,我每天都戴着面具,过着疑虑重重、如履薄冰的生活。想来我竟有些怀念刚到你家时的日子……”
他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仍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那时我戴着有色眼镜来分辨周围的好人和坏人。三姨太给了我很多帮助,对此我妈总是心怀感激,也许她临死前还在想拿什么来报答她。起初我对她的同情持有怀疑和警戒,后来我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也就喜欢她了。有时我也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上帝给谁都不会太多的,对她也一样,让她好,也让她坏。虽然她从来没有往什么不好的地方想过,可事实有逼着她去做不好的事……”
他吃了一惊:“什么意思?你们昨天……”
“我们昨天倒是没谈些什么。但是晚上我到你家去了……”
他又吃了一惊,因为他对此毫不知情。
她低了低头:“你没忘了吉田吧?”
“没忘,怎么了?”
“……”
虽然她没说话,他却忽然明白了,顿时脑袋“轰”地一声:“吉田……是我妈?”
她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动作,却让他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迅速凝结:“不,不可能……你一定弄错了!”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可我知道我没有……”她有点激动,“你想听听昨晚发生的事吗?”
他有些发懵地坐下:“你说。”
“我怀疑她很长时间了。昨晚田信来过一个电话,这使我非常意外,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和我联系了。那个电话我没有接到,但是白天我刚去看过三姨太,田信很有可能想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问题,当然,也许他只是闲得无聊才打电话,不过他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昨晚山本敏川不在司令部,因为田信不敢在他叔叔在的时候和我联系……”
“山本敏川跟你有矛盾吗?”他问。
“这个以后再说,你别打岔。田信打电话的时间是11点,那个时候山本敏川不太可能去钱家,所以,他可能是到哪个秘密住处去给特务们开会了。和肖四爷商量之后,我开了他的无牌车出来……”
海兰到水家门外时,已快2点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有月亮却偏偏碰了个多云的天气,月光时隐时现的,水家大院一片漆黑。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仍不见动静,我想,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今晚要无功而返了。然而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忽见你家院内有灯光一闪……”
起初海兰还以为那是错觉,因为那一下实在闪得太灰暗了,可楼下台阶处却昏惨惨地亮起一盏幽黄的灯。她连忙躲到一个拐角处观望,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走出了两个人,是三姨太和山本敏川……”
他大惊:“我妈和山本敏川?”
她浑身颤栗地答道:“是的……”
他又问:“你看清楚了吗?当时太暗了。”
“我看不清楚,可我对三姨太的印象太深了,而且,他们走到一两军车旁时,山本敏川划着火柴点烟,这下我看清了,绝对没错。”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嘘了口气,用手捂了一下口鼻,重新镇定下来:“当时我差点惊叫出来,因为这印证了我的猜测。他们在军车旁小声说了几句话,都是日语,我听不懂。你完全想不到你妈当时的样子。她穿了件红色旗袍,散着头发,动作很少,几乎是被山本敏川拽到车上去的,然后车开走了。我连忙回到车上,启动马达跟上他们。”
由于路上太黑太静,海兰没敢开车灯。
“车开进了一片小树林,我不敢再跟踪了,便拿出望远镜,好在他们没超出我的视野范围。车停在了一个小木屋旁……”
“小木屋?”
“对,那个小木屋我太熟悉了,有一次在那里山本敏川险些要了我的命。屋檐下有一个并不明亮的灯泡,发出的也是那种幽黄的光……”
山本敏川和王艳丽下了车。
“我看到他们在交谈,确切说是山本在训话,三姨太只是一味地点头。然后,山本搂着她又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突然挣扎起来,好像还在叫喊。山本就用胳膊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进了小木屋……”
他的脸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就在原地等,等得焦急而不耐烦,不住地看手表。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从小木屋里出来了。三姨太低着头,被山本拽到车上,然后车开动了,并掉过头来……”
海兰立刻放下望远镜,加大车速向市区开去。因为她的车和那辆军车有挺长一段距离,所以她想,亮辆车会越拉越远。
“等我把车开到你家门口,院内已经熄灯了。我把车停在一个阴暗处,然后我下了车,继续多在角落里观察。过了不到十分钟,那辆军车开了过来……”
王艳丽下车走进了水家大院,山本敏川并没有下来。海兰觉得该走了,便向车子跑去。由于当时太紧张,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叫了一声。山本敏川闻声立刻下了车,持着枪四处搜寻,但什么也没发现。他转悠了一会儿,又迟疑地上了车。这时他听见马达起动的声音,只见一辆没牌子的黑色汽车疾驰而去。他气愤之余掏出手枪就向车的后窗打去,车的后窗裂了一块。海兰没被打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又一声枪响过后飞快地驶出了山本的视线。
“我听见你家附近响起一阵嘈杂的搜查声音,直到我回到肖四爷的居所,大街上的日本兵还在东奔西跑。我们连夜换了玻璃,安了牌子。肖四爷告诫我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这事,否则他的夜总会就要遭殃……”
她不再说话了,但显然是心有余悸,一排亮晶晶的细汗出现在额头,覆盖在车祸留下的那个浅浅的疤痕上。孟凡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震惊得说不出话。
就这样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叫我怎么接受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猛地转过身,严厉的看着他,“你总是逃避现实,还整日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从我们离开北平你就是这副德性,直到现在也不改……”
“她是我妈!”他站了起来,声音却禁不住颤抖,“你叫我还能相信谁?”
她愣了一下,是啊,还能相信谁?她又转向了窗户:“你根本不是当特工的材料,所以你一开始就不该和日本人斗……是的,现在连我们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相信,每个人都在演戏,包括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说来真是天意弄人,在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中,我唯一相信的人就是你,也许就因为……因为你永远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下形成一个坚定的光环,她变了,可他却变不了,也许这就是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的结果。现在,他没有理由不尊重她,但他不知该把她当成什么人来对待。
孟凡回到家时已过了晚饭时间,水家大厅灯火通明,却只有水领一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紧皱。见儿子回来,他没好气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我到夜总会玩去了。”孟凡说话吞吞吐吐的,生怕他问到海兰。但他没再问,又继续抽烟了。
孟凡狐疑了,知道父亲心里另有个结,但又不好问,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上楼。正在这时,王艳丽推门进了屋,只听水领“啪”得将烟袋锅扔下:“你到哪去了?”
王艳丽吓了一跳,孟凡回过头来。只见水领站起来了,脸色阴得难看,两眼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位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