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14 21:38:10 字数:3090
王艳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碰到钱老板夫妇了……就和他们聊了会儿。”
“放屁!”水领大声吼着,“湘玉都入土了,你和钱家还有什么可聊的?”
孟凡看不过:“爸,你不要嚷……”
“没你的事!”水领三步并两步走到王艳丽面前,“昨晚你出去了一个小时!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你又耗到这么晚!孟凡也在这儿,你当着你儿子的面,把话说清楚!你三更半夜去会哪个野汉子了?”
孟凡吃了一惊:海兰所见真是事实!
王艳丽轻轻抽泣起来:“老爷,你说这话真是冤死我了!半夜响枪,我只是出去瞧了瞧……我嫁入水家20多年,哪一点做的不周到?你说这话算什么?”
水领更火了,“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把王艳丽打倒在地,他还要去打,孟凡急忙抱住他:“爸!你冷静点……”
“胡说八道!响枪是你回来以后的事!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放荡无耻?都徐娘半老了,也不知丢人现眼……”
王艳丽不说话了,只坐在地上哭。
孟凡费了好大劲才把父亲摁回到沙发上,但水领显然还在气头上,呼吸沉重,胸膛一起一伏的。
孟凡又走到母亲身边,却没有扶她起来,而是略显平静地说:“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你也是个女人,我想,在你心中,还是丈夫和子女最重要,是吗?”
闹过矛盾后,王艳丽没有吃东西,进屋就躺在了床上,但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坐着,这时有人敲门。
“谁?”
“妈,是我,孟凡。”
“进来吧。”
孟凡推门进来了,只见王艳丽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坐在床沿抽烟。他感觉从北平回来后母亲的情绪就不太好,这也是正常的,一个特务心里能好受吗?
她已经平静下来了,但脸有些苍白:“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他顿了顿,忽然问,“妈,以前爸爸这样对过你吗?”
她面无表情:“你的爸爸你还不了解吗?喜新厌旧的东西!当初姓亦的(四姨太亦晚霞)巫赖我虐待云凤(四姨太生的女儿),他还不是打了我一顿!要不是后来姓亦的抽大烟,他还不知道她什么来历什么货色呢!”
他苦笑道:“人嘛,总是难以了解的。”
她觉得他的话不太对劲:“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想笑笑,但表情难免太僵硬:“没什么意思,您怎么突然敏感起来了?”
“……”
他问道:“您觉得山本先生这人怎么样?”
“山本敏川?”
“嗯。”
她哼了一声,掐灭烟:“那种人,还能‘怎么样’!他是恐怕别人好过,专门整人!”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传到北平时,我吓得心惊胆战。可回来一看,咱们家安然无恙,钱家也过得滋润,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不是在怀疑湘玉什么吧?她的情况你应该了解。”
“是啊,所以我才不明白。战争会泯灭人性,我真不相信鬼子和钱家有什么交情。”
“你不明白,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看向她:“您真不知道吗?您不是和山本来往很多吗?”
她睁大眼:“我哪会跟他来往多?”
“可您昨晚还会过他。”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连你也冤枉我?”
“您误会了,”他的脸色突然平静得有点奇怪,“其实我从未要求您对爸爸多么忠诚。就像我对海兰,我不在乎她的‘过去’,因为……”
她皱起眉头:“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结过婚了,”他暗自为自己的反应庆幸,“可问题不在这里。”
“你是说你不在乎她和肖四爷的关系,但在乎她和日本人的来往?”
“对,”他的神情严肃起来,“因为那出卖的不仅是人格,还有国家的尊严。山本田信行为诡异,很有可能是个大特务……”
她不耐烦了:“你东一句西一句地到底想说什么?”
“日本人在我们家安插了间谍。”
她吓了一跳:“你没发烧吧?”
“我很清醒,”他坐下来,“您也知道我是反日分子,最近我刚得到这个消息,我才知道,日本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对我们如此‘客气’,完全是投鼠忌器。至于海兰,因为曾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受到了田信的怀疑。”
她紧张起来,摒住呼吸:“你和海兰谈好了?”
他摇头:“我和她已经没的谈了,关于她的情况我只能推测。但我们家的间谍是铁定存在,而且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吉田春美。”
她脸色一僵,整个人也为之一震,她极力维持平静,使自己的声音听来正常:“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刚听说时也很难相信。我们家没有外人,我不知道这个间谍为何这么天真,竟跟着日本人干。要知道,他们把我解决之后也会卸磨杀驴的。”
她愣住了。
“所以,我讨厌任何跟日本人接触的中国人。”他说完这句话后看了看她,又说,“您休息吧,我回去了。”之后走出屋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后悔了。他不该跟她说这些!是啊,他不该!不行,得解释一下!他甚至没想该怎么解释,也没想解释会产生什么作用,就毫不犹豫地回头敲响了门:“妈!”
没人应声。
他旋了一下门把手,竟没旋动。糟了!他用力拍拍门:“妈!开门呀,妈!”
仍没人应声。
他急了,撞门而入。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他,只见王艳丽坐在地上,靠着床头柜,闭着眼,嘴角挂着血迹。
她服毒了!
他连忙奔过去,使劲摇了摇她:“妈!你醒醒……”
她睁了睁眼,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孟凡,我对不起你……”
他又呆住了:“你真是吉田?”
“我是……”
他一阵心痛:“你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几十年了。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才……”
他哽咽了:“那你就要害死湘玉?”
“我不想害她……是……是田信……”她没说完就又闭了眼,这次是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望着她,眼泪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他一步步地退出屋,关上门,离开了家。
一阵砸门声响起,吵醒了公寓里的女仆,她不耐烦地起来,穿上衣服,心想:谁呀,三更半夜的?
开门一看,是孟凡,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对不起……我有急事……”
“快进来。”
他进了客厅,海兰也起来了,她似乎意识到出了事,所以把衣服都穿好了:“怎么了?”
他看着她,心又酸痛起来:“我妈死了。”
她震惊:“什么?”虽然她意识到出了事,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都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试探她,她……服毒了。”
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地摇了摇头:“想不到……”
“我妈一生命苦……”他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从小没了父母,在困境中长大,嫁给我爸作姨太太,从来不敢说自己是日本人。日本人进中国,却断送了她的性命……”
她的眼睛也湿了,她努力克制住情绪,问:“你们家情况怎么样?”
“今晚我爸和她闹了别扭,没有到她房里去睡。我惊动任何人,偷着跑出来的。”
她骤起眉头:“天亮之前你必须逃走,否则……”
“我也这样想。可现在鬼子对出入南京的人查得很严,夜里几乎不让出入。我怎么逃出去呢?”
她想了想,说:“我们去找肖四爷。”
“什么?吉田自杀了?”肖四爷得知后也惊呆了。
孟凡和海兰一齐点头:“是。”
肖四爷又气又急,便责问海兰:“我是怎么叮嘱你的?那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海兰刚要说话,孟凡抢在了前头:“您也别怪她,毕竟吉田是我妈。”
肖四爷沉着脸,又问他:“那你呢?你已经知道你妈是日本人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抗日吗?”
“我当然要抗日,不过前提是:我如何度过今晚这关。”
肖四爷没好气地说:“那你问她吧!”
子凌忙劝道:“肖四爷,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八月份夜还很短,我们只有4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旦天亮,三姨太的死讯传出去,后果不看设想啊!”
肖四爷问孟凡:“能不能跟你爸说说,写个‘死亡证明’?日本人会开棺验尸吗?”
海兰抢白道:“我想会的。”
“你怎么知道?湘玉的死不是过了关吗?”
“那不一样!湘玉是中国人,三姨太则是日本特务!日本人之所以留着她,留着水家,目的就是让她从孟凡身上或地反日分子的信息。一旦她死了,水家就没有任何用处了!结果只能是……”
“家破人亡!”孟凡忽然想到了这4个字,说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又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由于自己的疏忽,不知有多少地下反日同盟暴露,心中愧疚不已。
肖四爷沉重地点点头:“水家遭难恐怕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