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2-24 9:32:28 字数：3422
次日，天很冷，又没有阳光，阴沉沉的。
由于睡的晚，海兰直到九点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穿着睡衣，光着脚走进厨房：“阿姨，饭好了吗？”
“早就好了。”
她穿戴洗漱完毕，边吃早饭边看了看窗外：“外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全都看热闹去了。”
“看热闹？”
“听说，昨天一个工厂里日本总监杀了两个中国工人，今天一早就有人上街游行去了。”
“游行……”她想起了与孟凡的相识，就是在一二·九运动中。但这里是沦陷区，游行会造成什么恶果？
想到这，她匆匆抹了抹嘴，穿上外套跑了出去。
跑过几条街，她看见一排日本兵的背影，看来前面就是游行队伍，人不太多，贯穿了半条街。但人们的情绪很激昂，呼声震天，宣传单处处飞舞，打着各种标语，引来了好多记者和围观群众。端着刺刀的日本兵正极力阻止队伍的前进。
“我们要自由——”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万岁——”
嘹亮的救国军歌唱响了：“枪口对外，齐步前进！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我们是铁的队伍，我们是铁的心！维护中华民族，永做自由人……”
海兰担心不已：“天哪，这不是玩命吗？”
这时，一辆插着太阳旗的军车开了过来，拉着几十个端着机枪的日本兵，停在队伍前面。日本兵纷纷跳下车，包围了游行队伍。最后一个日本兵拉开副驾驶位的门，从车上下来一位日本少校，头戴军帽，披着严实的斗篷，脚蹬一双黑色长筒军靴。海兰大惊：山本田信！
山本田信走到队伍前面，举起双手喊了声“安静”，喧闹声终于消失了。
“大家听我说，马上停止罢工，停止游行，凡事好解决！如果执迷不悟，必将军法处置！”
队伍马上又乱起来，怒骂声此起彼伏。
山本田信命令日本兵：“机枪准备。”
只听一阵“咔咔”上子弹的声音，机枪全摆好了。海兰忽然魂飞魄散地喊了一声：“不要开枪！”然后立刻冲了过去。
面对她的到来，山本田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脸上冷若冰霜，与昨天判若两人。是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已不是昨天的样子了。
整个街道都安静了。
她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尽量放平语气，说：“少校，这里是沦陷区，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工人，伤害他们没有任何意义。希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他命令到：“把她抓起来。”
两个日本兵走过来，要把她拖到车上去，她见状边挣扎边叫喊：“干什么？你们不能抓我！救命啊……”
忽听有人喊到：“少校且慢！”
山本田信对日本兵做了个“停”的手势。
是肖四爷。
不知他和子凌是何时到来的，他走到山本田信面前，说：“少校，她一时冲动，何必跟她置气呢？我想，你也不打算把她怎么样。她跟我说，你帮过她，她还一直对你心存感激呢。”
人群有点骚动。
不料山本田信拉了一下手套，冷笑道：“感激？你看她那样子，像是对我心存感激吗？”然后命令日本兵：“带走！”
日本兵把大呼小叫的海兰抓到军车里，她被押进车篷后，看不见外面了。车开起来没多久，她听到一阵机枪扫射的声音！
她被带到了南京侵华司令部。
司令部设在一个大院里，大院最北处有一幢白色法式洋楼，也就是日本鬼子“办公”的地方。小楼右边是牢房，左边有几棵树，东西两侧各有两排平房，住着日本兵和伪军，还有几间作仓库用，存放武器弹药。
她被关进小楼三层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间办公厅，靠窗有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衣架；对面有一个大书柜，盛满了书，她翻了几本，有日语版的、汉语版的。还有英语版的。她把书放回去，坐到门边的沙发上，眼前有一个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水果。楼下，日本兵和伪军正在练操。
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接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山本田信。
她马上转过身去：“你杀了那些工人？”
他在桌前坐下：“你自己都进来了，还关心别人？”
“你杀了他们有什么用？都杀光了，谁来做工？”
“这也不是你关心的事。”
她感到怒火已经从心底燃了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在上面不知写些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审我？”
“别打小算盘，你想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我没耐心跟你做交易。”
她想起肖四爷的警告，便说了实话：“海兰。”
“中国还有姓海的？”
“你不是‘中国通’吗，连这个也不知道？”
他放下报纸：“谁告诉你我是‘中国通’？肖四爷吗？”
“是。”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她不语。
“说话。”
她没好气地说：“你的职务。”
他拿起笔开始干自己的事，不再提问题。这时一个日本兵在门外喊了声“报告”。
“进来。”
日本兵进了屋，向山本田信行了个军礼，“叽里咕噜”一串日语，不知汇报了什么，山本田信起身随他出去了，并随手带上了门。
海兰想了片刻，跑到窗边向外看。不一会儿，就看见山本田信出了楼，向大门走去。她暂时松了口气，回去看了看桌上那些文件，想找一张写有中国字的，可是很遗憾，没有。她叹口气，心想：我也太傻了，他怎么会让我看懂这些文件呢？我要是会日语就好了，能偷走很多信息。早知这样当初真该好好学日语！
她不甘心这样一无所获，又找了找，结果在文件下发现了他的钱包，她好奇地打开，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张日本女学生的照片。她看着看着，忽然觉的有点奇怪，用手捂住女孩的口鼻部分再看，不禁吃了一惊：那女孩的眼睛，不是长的和她一模一样吗？！
她一震：这个女孩是谁？
肖四爷气急败坏地回到办公厅。
子凌说：“本以为她无牵无挂的，会是个很好的助手。谁知她竟这么冲动。”
肖四爷点着一根烟：“其实，我就猜到她会这样，真不该带她出去！”
“这也不怪您，腿长在她身上，您不带她去，她自己也会往外跑。哎，您怎么会猜到她会这样呢？”
“这很明显，”肖四爷狠抽一口烟，平静一下心情,“她以前就反日,年轻人又冲动。而且，没有家的人，通常比较固执。”
子凌不解：“怎么讲？”
“像你刚才说的，她无牵无挂，一切以‘我’为中心，从来不考虑别人，也从没有人关心她，干涉她，她已经习惯了。她和水孟凡都不来往了，你说她的脾气怎么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叹口气：“难办！如果抓她的是山本敏川，我还能帮一把。可山本田信这人怪异得很，我没怎么接触过。时间越长越危险，日本人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弄不好拼个鱼死网破就坏了！”
海兰坐不住，在山本田信的办公厅里来回走，走的腿都累了，楼下的口号声令她心烦意乱。中午，肚子饿了，她看了一眼手表：11：50。
忽然山本田信推门进来了，海兰停住脚步。他看出了她着急的心思，但他是一点不急的：“别那么不耐烦，你再急，我也不会放你出去。”
她懒得看他，想过沙发那边坐着，但他伸手拦住了她：“我有话问你。”
她不得不正视他了：“什么？”
他转过半侧的身子，双手插进衣兜里：“你真是肖四爷的情妇吗？”
她刚要说话，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推搡扭打的声音，夹杂着日本兵的笑声和一个女孩儿的哭喊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叫骂：“混蛋！你们这帮畜牲！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跟你们拼了……”
她急忙跑到窗边向下看，只见一群日本兵在**一个幼女，那个叫喊的妇女显然是女孩的母亲，由于扭打她已头破血流。
他也走到窗边，面无表情的从腰间拔出手枪放在窗台上：“只要打死一个，其他人就会吓跑的。”
她一下子抄起了枪，但他却没有允许，他攥住她的胳膊一拽，她摔倒在地，枪掉在了身边。她还要去够那把枪，但被他踩住了手。
她抬头看了看他，不敢动了。
他拿开脚：“把枪捡起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悲愤，捡起枪递给他。
这时有人喊“报告”。
“进来。”
一个日本兵进了屋，在茶几上放了一碗猪骨汤拉面，然后又出去了。
他说：“起来吧，我没用多大劲，不至于疼成那样。饭还是要吃的。日本上好的猪骨汤拉面，不想尝尝吗？”
她感到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虽然肚子还饿，但真的一点食欲也没有了。她慢慢站起来，冷冷的、嘲讽地、无奈的笑了一下，看向他：“你觉得，我还有资格吃你们的饭吗？”
“别‘你们’‘你们’的，除了我，没人管你饭。”
“谢太君挂念，”她仍是刚才那副表情，“我想，作为一个亡国奴，我不配活在这片土地上。”
“你想绝食？”
她不语。
他自信的说：“你不会的，要不然，你就不会作肖四爷的情妇了，”他又看向她，“如果你真想绝食，那就说明，你根本不是肖四爷的情妇！”
她吃了一惊。
“你不吃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一旦死了，那些报社的记者，有得给我扣个‘滥杀无辜’的帽子。”
她开口了：“已经杀三十多万了，再杀一个又何妨？”
他想了想，问道：“我没骗过你吧？”
“……是。”
“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又冤枉我了。对于南京大屠杀这件事，我是无辜的，因为那时我还在美国。”
她冷笑道：“那今天那些工人呢？鬼干的？”
“我叔叔。”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她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默默地看了拉面一会儿，真的不想吃，但想想他刚才说的话，有种怀疑她身份的意思。她只得拿起筷子，开始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