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持有万旗洋行42%的股份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万旗洋行目前主营业务是中美贸易、太平洋航运、丝厂,这都是胡楚元积极想要扩展的项目,也弥补了他在整个产业分布上的一些缺陷。
完成收购的这天晚上,胡楚元夜不能寐,他心中所想的不仅仅是旗昌洋行日后的发展,更多的还是左宗棠的那番话。
左宗棠是一番美意,想将救国图强的重任逐步转交给胡楚元,利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扶持胡楚元在官场平步青云。
可是,胡楚元并不打算出仕,至少不是很急。
确切的说,胡楚元内心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大计划,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如今的他已经保住了自己的家业,恢复了胡家当年的声望。
说到资产转移,他已经想好了……暂时会集中向美国转移,以后再寻找更为合适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他保住了自己,应该也能保住江南五省的经济局势和发展空间,现在,他得考虑一下更为长远的打算。
未来,他究竟得做些什么?
培养革命军是好事……可如果,革命军还不如湘军听话怎么办?
自己亲自投身到革命军中?
顾此失彼。
想要保住江南五省的经济,稳定住丝茶两业,确保白银不断流入江南五省,确保江南近一亿人口的经济稳定,培植市场,扩大内需市场,在上海建立金融中心,持续向农业发贷,扶持上海、杭州的商人发展轻工业,自己靠着雄厚的资本打着官商的招牌发展重工业……。
胡楚元知道,这才是他要做的事情。
除了他,别人大体也做不到。
不过,左宗棠总是要离世的,从那之后,又要靠谁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呢?
掌控军事力量!!!
这是一条根本无法避开的问题。
已经暂时保住了身家的胡楚元,他现在就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
现实,更现实。
最现实的办法还是继续拉拢湘军,稳住湘军,另外控制一股真正能抓住的军事力量……而且是满人根本无法插手的力量,甚至在未来能够完全摆脱满人制衡策略的束缚……答案很简单,海军。
福建水师!
胡楚元为自己泡了一壶茶,默默地坐在书桌前想着心思。
他在心里琢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控制住福建水师,这件事当然不能着急,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一点点的布置,还得让满人很难发觉……至少是他们明白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现在的满人说起来是挺可怕的,其实也不可怕,关键是满人没有自己的军力,全靠几个封疆大吏之间的平衡维持自己的权威。
胡楚元很清楚,就算左宗棠走了,只要左系的湘军和福建水师还在他的控制内,而且,他也不暴露反清的意图,满人就不敢对他不利。
他更清楚,出仕是必须的,但不能着急,每一步棋都想的非常清楚,后观五步。
身前的这张书桌选用了上等的乌红硬木,工艺一流精湛,虽然不能和百狮楼的那一张相比,造价也约两千两银子。
胡楚元确实是很有钱,生活起居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体现出来,连日常洗盥的盆具都是用俗称云南银和德国银的白铜制作而成。
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满足。
人的**是无止尽的,他想要控制一支战无不胜的铁血陆军,他想要控制远东最强大的舰队……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感到不满足,正因为他还无法控制一切,操控一切,掌控一切。
对付法国,不难,对付日本,不难。
真正难对付的是英国,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一日不衰,它在中国的霸权就一日无法解散,整个亚洲仍然操控于它的势力之下。
胡楚元心想,出仕的话,即便是成为新的左宗棠,他就能对付英国吗?
显然不能。
那他究竟要怎么做,怎么发展才能真正的掌控一切呢?
这个问题盘绕在胡楚元的心底,纠结着他,让他难以取舍。
正在想着,咯吱一声,书房的门被人缓缓的推开,披着夏衫的颜士璋拎着一盏马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灵普。
两人进了书房。
颜士璋那略有沧桑的脸颊上浮动着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意味深长的问道:“东家,前路忐忑,心难寝安?”
胡楚元微微点头,问他:“你怎么也睡不着?”
颜士璋道:“人老了,睡不踏实,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看一看,也想替东家排一排忧,解一解难!”
胡楚元笑了笑,又和张灵普问道:“你也睡不着?”
张灵普道:“人年轻,睡的精,听到声响就醒了!”
胡楚元还是一声轻笑,让他们坐下来慢慢聊。
颜士璋问道:“东家,您是为了什么而烦恼啊?”
胡楚元也不隐瞒,道:“中堂大人希望我将家产藏一藏,卖一卖,几千万两的银子埋在地下好做官,做一个官居一品的官!”
颜士璋轻轻的咳嗽一声,神色谨然,道:“不妥啊。东家,官居一品就能实现您的雄图大业吗?我看未必吧。如今的您是奇货可居,人人都想来投靠您,左宗棠和何璟也都要倚仗您,曾国荃都得给你留几分面子,几分好处,您说……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胡楚元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有的就是钱!”
颜士璋轻微的一击掌,道:“对啊,有钱就是您最大的优势,而且是特别的有钱。如今就是一个大家都不敢于明说的乱世,所谓的同治中兴已是昨日黄花,不过是朝廷的回光返照……!”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张灵普,又笑道:“灵普,你不觉得我们主公有机会问鼎天下吗?”
“啊?”张灵普大吃一惊,脸色立变。
胡楚元也皱了皱眉头道:“颜先生,您这话就说的有点过了。”
颜士璋呵呵一笑,道:“东家,灵普,你们误会我的意思的。老朽说的是效仿欧洲君主立宪,东家为宰相主理朝政军务,满亲权贵则都要退让三分。若是继续让他们来执掌中国,中国的命运就很难预料了,怕是只会越来越落后于欧洲列强。”
即便是这番话,张灵普也异常慎重,过了良久才不得不感叹道:“连倭子……都讲君主立宪了。”
颜士璋笑了笑,和胡楚元道:“东家,您既然有钱有势,不妨就用钱势开路,用钱铺路,以势修桥,天下能有多少人不在掌控中?您想要一个人飞黄腾达,他就必须得升官发财,您想要一个人失魂落魄,他就必须得辞官破产。所以,即便咱们要出仕,那也得是朝廷迫于无奈,必须让您出仕的时候!”
听了这番劝说,胡楚元顿悟,心中也是一片明亮,犹若推开万里阴霾,浓烟滚滚只在这一刻就全部散去。
他笑了,正要说话。
张灵普则道:“大人,颜先生说的没有错,人人求您,那是因为您有钱,非要将钱都藏起来埋在地下,别人看不清你有没有钱,固然有利于出仕,却不利于您做大事。”
胡楚元笑道:“是啊,两位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替我揭开了心中的一层疑惑啊!”
颜士璋道:“东家,我说句实话,仅以吴淞铁路为例,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洋人办的太乖张,到了满人那里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坏事。再看日本,人家却是举一国之力兴建铁路。中国之事由此可见一斑,中国欲强,满人必先衰,满人先衰,中国才能图后强。灵普,不知道你对此有何见解?”
张灵普沉思片刻,道:“三藩平定后,朝廷就一直忌惮汉臣利用地方权政图谋实力,故而,他们对于任何有助于提升汉臣实力的事情都是极其提防的。”
顿了顿,他又叹道:“可惜我一心想要投军报国,如今才知道报国不易。”
胡楚元心想,你能知道这一点就很好。
颜士璋见时机恰当,就和胡楚元劝说道:“天下大事,谁能说清道明,一概都在时机运转之中,若是时来运转,东家或许是有机会成就霸业,振兴中华?”
胡楚元笑了笑,道:“关键是怎么做才能最快捷有效的救国图强?”
颜士璋立刻道:“网罗有志之才,有识之士,为他人谋小事,为天下谋大事,这才是东家应该做的事!”
胡楚元当即道:“不错,颜先生说的恰恰是我心中想要做的。”
他又敲了敲深浅的书桌,和两人问道:“你们知道这张书桌价值多少钱?”
张灵普道:“听说是价值二千两银子。”
颜士璋道:“再过几年,三千两也不止!”
硬木是越用越坚,价格越贵,两人都没有说错。
胡楚元则道:“不错,这一张书桌就抵得上两百只洋枪啊。我省一省,咬咬牙,两万只洋枪还拿的出来,如果将这些枪送到某些地方,怕是能成不小的事。”
他这番话就说的很诡异了,颜士璋和张灵普都没有完全明白。
颜士璋以为他现在就想着造反,问道:“不知道东家想要用在什么地方?”
胡楚元则和张灵普道:“灵普,我派你去做一件很特殊的事情,你替我去一趟越南,想办法找到刘永福先生,和他谈一谈,就说我愿意支持他在越南和法人打仗。”
张灵普情绪大涨,抱拳道:“大人,我必定将此事办妥当,见不到刘永福,我就提着脑袋回来见您。”
胡楚元点点头,让颜士璋替他写一封信,里面存有一张五千两银子的香港汇理汇票以示诚意,再用朱漆封好。
他将信交给张灵普,又秘密的叮嘱了几句,让张灵普明天就启程南下。
这些当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胡楚元已经下定决心,要加大力度网罗天下各种各样的志士。曾国藩说,用人之道在于广收、慎用、勤教、严绳,而这四个词对胡楚元也有着很深的影响。
对于张灵普,胡楚元也并没有完全的信任,让张灵普去越南打法国人,而不是直接闹革命,这就是一个试探。
做任何事都需要两个条件,那就是人才和钱。
钱,胡楚元是不缺的。
他缺的是人才。
搞军队更需要人才,特别是肯定能信得过的人才。
其实,胡楚元现在是什么事情都不急着大办特办,他在等,等人才的出现,没有办法自然的出现,那他就自己培养。
所以,他才特别注重培养新的官员,确保留美幼童的成才,甚至是干预那些幼童选择更符合中国需求的专业。
在他需要的这些人才大面积出现之前,他要做的只是继续隐藏在左宗棠的羽翼之下,赚钱,想办法培养自己能够控制的湘军、福建水师、官员。
他要搞农业投资,扶持江南五省的农业大发展,他要搞教育,在江南五省大力兴办义塾……教不教西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几百万人至少有能力去自学西学。
胡楚元的目标是恢弘的,他要在满清视线范围内为整个中国构建一个庞大的新世界,新江南,一手抓住军队自保,一手用新的文明和思想去软化满清朝廷的盔甲。
在边缘地带,在海外找一个小地盘发展……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占地盘就得占最好的,至少也得是江南五省这么大。
因为……只需要江南五省,他就可以让中国经济和工业实力超越法俄,位居美德英三国之后。
当然,如果有一天必须要打内战,他也希望在江南五省内部不会出现战火,不能重蹈太平天国的旧辙。第八十四章 梅谭之别
送张灵普登上前往香港的客轮,胡楚元乘坐着马车返回墉园。
这一路上,他心中还是有几个问题。
颜士璋神情悠闲的坐在他对面,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颜士璋忽然开口问道:“东家,在您看来,江苏巡抚谭钟麟和浙江巡抚梅启照两位大人谁优谁劣?”
胡楚元答道:“谭大人狠辣精明,自然更胜一筹,可他对洋务和西学过于排斥,我想在苏州筹建一个丝厂,和他通过书信洽谈了几次也没有成果。梅启照梅大人一丝不苟,务实耐劳,对洋务和西学颇有兴趣,对我开办丝厂的事情大为支持,只可惜……为官之道略显僵硬,不如谭大人精明圆滑。”
颜士璋拍掌道:“东家所言甚是啊。可我倒觉得,东家最好还是多和梅大人联合,少给谭大人一些助力。即便没有大人的资助,以谭钟麟这个人的能耐,那也迟早能登上两江总督的宝座。梅大人就不行了,除非是有东家的支持,我想,谭钟麟和梅启照两人心中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谭钟麟对东家是差使为主,梅启照对东家是倚仗为上。”
胡楚元一听即明,笑道:“就是这样的。”
他也发现了,谭钟麟对他是一点也不客气的,该利用就利用,该差使就差使,梅启照对他则是礼遇有加,处处倚仗。
颜士璋不用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胡楚元心里也清楚,更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墉园,伍淑珍来找他。
她还是那个身姿曼妙的漂亮女子,气质优雅,眼神明亮,肌肤莹润白皙,秀发如墨,看起来就是一位聪颖高贵的女子,又穿着橘黄色的洋裙,更显得婀娜多姿,令人一见倾心。
见到胡楚元,她便吟吟的含笑道:“胡少,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现在上海滩的整个洋行界现在对你是又敬又怕,都说你比令尊厉害呢。”
胡楚元笑眯眯的在书房的沙发里坐下来,泡一壶茶,为她斟一杯,问道:“真的?”
伍淑珍笑道:“明知故问,当然是真的。你在今年的生丝收购战中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看来,我以后真是要在你身边多学学了!”
胡楚元道:“这还不容易,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帮忙吧,不过,生意上的事情,我最近似乎是不太多,眼下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伍淑珍微微有点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胡楚元认真的说道:“我想委托你置办一家东方报业公司,你只出资让他人实办。主办中文《东方周刊》和英文《亚洲周刊》,在周刊上站稳了脚跟之后,我们再考虑办一份《东方日报》,以上海、香港为主,日后向其他各地发展。我在江南商行旗下再办一份《咨政参考》,面对各地官员。这四份刊物里外相合,都属于较为温和的新闻媒体,另外,我们暗中资助一些激进派和保守派的报纸,循序渐进的影响整个社会的言论。”
伍淑珍是非常聪明的女子,面对这个很雄伟的计划,她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她知道,以胡楚元的能力和心胸,这样的事情恐怕还算不上是大事。
她稍加思量,道:“行,那我就想办法请几个人办办看,如果办的不好,你可别怪我?”
胡楚元笑了一声,道:“只要你找对人,怎么能办不好呢?没有关系,暂时也不急,反正是花我的钱,亏损也先亏着,至少要先办起来,我以后会花时间慢慢整理。”
“这有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伍淑珍颇有趣意的感叹一声,又和胡楚元说道:“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厉害的特点。”
胡楚元问道:“什么?”
伍淑珍稍加整理,道:“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连环套招,让人防不胜防。盐案和生丝案都是这样,进军报业也是这样,真让我不得不佩服呢。”
胡楚元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想,谋划中的江南电报局、轮船局和中信银行,哪一个不是套招。商场和官场上的那些人固然迂腐,个个却是人精,想要致他们于死地谈何容易。
伍淑珍又道:“另外和你说一个事,我早上和菲斯特商量了一下,想和江南商行借500万洋圆的债务,用于对万旗丝厂的增资和筹办万旗银行。”
在正式收购之前,胡楚元就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万旗洋行以后还是由菲斯特-德拉诺负责经营管理,可在大的方向和最终决策上,胡楚元有绝对的权利,而伍淑珍负责的就是在他们之间协调。
胡楚元想了想,道:“可以,做为条件,万旗洋行除了要筹办技术局为江南商行提供技术援助外,还必须在在丝厂和其他产业内为商行培养技工,除此之外,万旗洋行也要协助商行办理江南西学馆、商学馆和工学馆,以后,我还想建一所南洋大学。”
“呵……!”伍淑珍咯咯的笑出声,道:“胡少,你可够狠的……行,那就一言为定了,我帮你将这些事情都办妥,你派些人协助我即可。不过,这500万洋圆的利息可不能太高。”
胡楚元道:“索性就无息贷款吧,只要咱们名正言顺的将这份合同一签,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对于洋行界,菲斯特先生也有一个说辞。”
“那倒是!”
伍淑珍微微有些走神,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她个人是很想帮忙,可在整个洋行界,并没有谁愿意帮中国解决这些问题,除非是有特殊丰厚的利润。
两个人为这些事商量了整个下午,随后才将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喊了过来,一起将合同签署了。
晚上,胡楚元就写了一封信给左宗棠,一是禀告此事,二是将自己不想完全出仕的想法告诉左宗棠。另外,他也写了一封更长的书信给梅启照,而且是让胡荣亲自送去。
考虑长远,胡楚元很希望梅启照的视野能够更为开阔,在理办实务的能力更甚谭钟麟一筹,特意让胡荣给梅启照送了一些很重要的西学书籍,当然,他也特别和梅启照在信中谈到了两个字——慎用。第八十五章 中信国泰
现在的胡楚元究竟多少钱?
太多的数目不敢说,至少能买30艘镇远舰……或许,凭他一个人的财力就能击溃日本。!
朝廷想要再建一只北洋水师吗?
很简单,找个理由抄他的家。
左宗棠要是死了,李鸿章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就算是不急出任满清的高官,胡楚元都得收敛一下,将自己的财富想办法藏起来,而且,他也能轻易的做到这件事。
在徐润、伍淑珍和菲斯特-德拉诺的帮助下,胡楚元很快就在新成立的万旗银行中设立了一只私募性质的国泰基金。
随后,他用国泰基金的名义和徐润合股创办中润公司,将他名下的上海地产、湖州桑田都并入中润公司,通过国泰基金控制中润公司70.5%的股份。
他将中信公司旗下的阜康钱庄半数改为“中信钱庄”,全国票号是中信,雄踞浙江和上海的票号是阜康,且增设中信保险行和中信融资两家新的子公司。
在中润公司和中信公司之外,他再办一家保利公司,而他名下所有当铺,以及近期新购的多家当铺都归保利公司持有。
最后,他将江南丝业合作社改组为江南农业合作社,并将30%的股份转让给江南商行,将江南商行的总资本扩张到3158万两白银,改由中信公司持股45%,官股增至25%,中润公司持股20%,余下10%由徐润、胡月乔、谭义云和柳成祥四人持有。
他们不用出钱就可拿到这些股份,坐收股利,但在他们离开商行后,胡楚元有权拿回股份。
胡楚元原先答应给徐润20%的江南股,可徐润拖欠的债务太多,已无余力吃股,江南商行势在必得的上海轮船招商局也被盛宣怀夺走。
两人商量后,就先以这样的方式合作,以后看情况再说。
这时,胡楚元将自己的资产分割成江南中信系和国泰系两个部分,前者在明,资产总额为4052万两白银,后者在暗,资产总额为2540万两白银。
总市值为6592万两白银,比盐案爆发之前增长了近一倍,且不含胡家大院、墉园、拙政园、沧浪亭、豫园,也不含元宝街的那些店面、杭州的三千亩水田、庆余堂的股份和子孙钱……这些都是家族资产,另外计算。
当然,这里面仍然不包括裕丰粮社。
这个问题还是只有胡楚元和谭义云知道,谭义云倒是统计过一次具体的数额,可是,胡楚元不看,眼不见心不烦嘛!
胡楚元对江南商行的实际控股权仍然维持在70%,可对朝廷来说,他在江南商行的持股比例从76%降低到45%,值得忧虑的程度大减。
随后不久,朝廷减免了江南商行的多项苛捐杂税,各种厘金免去大半。
有了这个基础,胡楚元在江南商行旗下开设江南轮船局和江南采办局,由徐润担任会办,原有的上海采办局职责划入江南采办局中,使得商行不仅有了航运业务,也有权从事军火、粮饷和漕运业务。
之后,胡楚元将江南西学馆迁移到虹口汉阳路,配套的上海中学、南洋中学、上海外语学堂、格致书院也开始运作,江南商学馆和西学馆比邻而居,半数课程和教材源自于福尔索姆商业学院,另一半则是胡楚元根据本国特点,和徐润一起自行编订的。
电报、银行、地产、农业合作社、钱庄、轮船局……当所有的线路聚集在一起,胡楚元的脑海中很快就酝酿出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
岩崎弥太郎、洛克菲勒、卡内基、JP摩根……所有这些能够成就一番霸业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岩崎弥太郎是利用政治实现垄断经营的高手,洛克菲勒是设计商业陷阱的高手,卡内基是自我奋斗的高手,JP摩根则是投机和联合他人共同经营的高手。
胡楚元呢,他似乎皆而有之。
他有条不紊的办着每一件实事,梳理着教育工作,为中信公司、江南商行、江南农业合作社、中润公司、保利公司和万旗洋行勾划未来的蓝图。
他挑选了一批教材,编订成册,发放给名下各家公司的员工,由江南商学馆负责短期的内部培训,几乎所有的掌柜、管事都要参加。
人才要勤教。
这是曾国藩留下来的遗产,学会这一点才有可能超越曾国藩。
另外,他咬咬牙,准备将裕丰粮社卖掉,虽然还不知道能卖给谁……谁能买得起?
拆成二十份卖,也未必能有几个人买得起!
胡楚元现在不免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一发狠,结果干出裕丰粮社这么斗胆的事情?
暗中,他也通过菲斯特-德拉诺三世在美国购买电报机和一批军火,前者秘密送往西北,后者秘密囤积在香港,随时准备供给黑旗军。
比起裕丰粮社,这个真不算是“斗胆”!
等到了1879年8月中旬,胡楚元才开启前往福州的行程,第一站是杭州。
……
上海再好,不如杭州这个家。
墉园再好,也比不上胡家大院一半的奢华。
他一回来,胡家就比往日热闹数倍。
听到消息,住在离胡家大院不过两条街的四爷胡月乔也带着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顺便和胡楚元打个招呼。
如今的胡家就是在靠胡楚元撑着,只要有他在,胡月乔的生意也愈加兴隆。
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三儿子胡光墉是官居一品,世袭云骑尉,四儿子的药材生意也做的很红火,还给老太太添了三个曾孙,两个曾孙女。
今天,胡家就算是四世同堂。
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花厅里,谈论着家长里短的事,彼此都很开心。
渐渐的,胡楚元就谈到了两个弟弟的事,他这两个弟弟和顾家三兄弟,以及其他的晚清富二代大体相似,饱读诗书,以喜好古玩而出名,拥有一定水准的鉴赏水平。
老二胡品元特别有鉴赏水平,自己的书画造诣也不错,老三胡缄元国学功底和书画造诣不算特别突出,却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随着江南国学馆的建立,胡楚元就打算来个因材施教。
胡缄元是想做官的,胡楚元想将他送到江南国学馆拜俞樾为师,顺便在西学馆转一转,学点杂科,以后先“考”个举人,再花钱买缺。
至于胡品元呢,胡楚元想让他学着做生意,可不知道胡品元是不是那块料,不管怎么样,先送到上海学习,要么学商科,要么学鉴赏,总要走出一条人路。
罗四夫人和七夫人倒还是乐意的,兄弟三人,老大、老二做生意,老三做官,三个人相互关照,这是再合适不过。
另外,大家也谈了谈胡缄元的婚事,尤其是那栋豪宅聘礼,婚期差不多是定在光绪八年中秋,事先答应何家栋那栋豪宅也得抢工,目前地基都打好了,位于杭州城西南的清波门,也就是西湖畔的东南沿岸,占地28亩,专门礼聘目前江浙一带最著名的大画家胡公寿和潘振镛两人负责整个园林的布局、设计。
说到这个事情,胡楚元就有点扎心。
钱送了这么多,可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何璟出力气帮他赚一大票子呢!
他就在心里琢磨,眼下还没有精力整顿茶业,等他开始经办茶业生意了,就算何璟不想出力,他也有办法逼着何璟给力。第八十六章 官不与民争富
胡家人正在商量事呢,胡荣进来和胡楚元禀告,说是浙江巡抚梅启照和杭州知府瞿鸿机前来拜见他。、
这倒是让胡楚元和其他家人都有些惊讶,要没有什么急事,那也该等到明天吧?更让家人们意识到……胡楚元在江南商政两界的地位是越来越厉害,比胡雪岩有过之而无不及,连浙江巡抚梅启照都得主动上门拜见。
浙江巡抚梅启照和杭州知府瞿鸿机当然不是一般人!!
胡楚元匆忙起身和家里的长辈告辞,出门迎接两位贵客旧友。
他们三人有些日子没见,一碰面,彼此都很开心。
见到胡楚元,梅启照就拱手笑道:“楚元,我要恭喜你平定盐乱,对朝廷功不可没啊!”
胡楚元笑道:“同喜,同喜。两位大人,请到我书房里慢慢闲谈?”
“好!”梅启照和瞿鸿机一同答应下来。
因为胡家人都聚集在百狮楼的大堂,胡楚元就将两人领往锁秋堂,正好,颜士璋就住在这里,正在花厅里读书。
他和瞿鸿机早在京师就密谈了几次,一眼相中瞿鸿机的才干绝不简单,这才推荐给胡楚元,对瞿鸿机来说,他也算是真正的恩人。
两人一见,忍不住唏嘘了几句。
对梅启照来说,颜士璋更不算是外人。
四个人就在锁秋堂的花厅里坐下来,来不及喝杯茶,梅启照就和胡楚元说道:“楚元,我听到风声,说是总督何大人已经带着家眷返京叙职,和沈葆桢沈尚书举荐你做福州船政提调,这历来都是补衔三品的官缺,若是消息确凿,那我可要恭喜你高升啊!”
瞿鸿机也笑道:“恭喜骑尉高升,如今的福州船政大臣是总督何大人兼任,总督大人又同时兼着福建巡抚、福州将军两大要职,公务缠身,和您又是岳婿关系,您这船政提调岂不就是真正的船政大臣。如此说来,这就是朝廷正二品的权职,我是羡慕不已啊!”
胡楚元笑了笑,道:“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两位大人不用这么急着恭喜。”
梅启照哈哈一笑,和他道:“楚元啊,你就放心吧,据我所知,朝廷根本就拿不出第二个人选啊。船政提调是一个肥差,可不是一般的官员就能出任的,需要非常的精通洋务西事,而且,没有总督何大人和尚书沈大人的点头,谁也坐不住这个职位。”
瞿鸿机也道:“我同年同乡的好友张百熙正在福州船政衙门铜元局任会办,说来也是骑尉举荐,中堂大人差调而去的。据他和我通传的消息,船政衙门里面已经传遍了,都说您不日就要上任呢。”
胡楚元反而是笑不出来,道:“那就多谢两位大人的用心关照了。”
他心里清楚,福州船政提调这个职务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他得大笔的砸银子才能在这个职务上干出成就,才能保住何璟,才能保住他的未来。
同样的,他不得不出任提调一职,也不得不砸钱。
对付法国人的陆军容易,对付法国人的海军就不同意了,他估计,从今年到1885年,总计六年的时间内,他至少要赔进去五百万两银子,才能不让福建水师惨败于法国远东舰队。
他还得从江南商行抽调官款,大肆用于船政衙门买舰造舰,增建炮台,前后花费更不能少于一千万两银子,否则就不可能抵挡住法国人。
瞿鸿机是精明人,比梅启照精明,一看胡楚元的神情,心里也猜的**不离十了——胡楚元是被逼的,而且是被中堂左宗棠和何璟逼得,必须去福州船政衙门救急,不去不行。
他立刻不再谈这个事情,转而和梅启照道:“巡抚大人,咱们还是要说正事啊,金杭水渠事关重大,难得胡骑尉回来了,咱们今天就尽量把一些细节都敲定吧!”
梅启照默默点头,随即取了一幅浙江地图,摊在桌上和胡楚元细致的比划一番,道:“楚元,我们就打算在金衢盆地周侧修建六座水库,分别和六条大水渠相同,大水渠再通三十余条小水渠,和百余道支渠,基本就能灌溉整个金衢盆地和严杭两府。别的不说,仅是金衢渠、严杭渠、金杭渠这三大渠疏通完毕,新灌溉的水田就能多达四百余万亩,若是工程能在四年内全部完工,别的不敢多说,浙西四府的农税至少能番一倍,每年可新增数十万两银子的丁税厘金。可是,总开销也不小啊,前后怕是至少要花费六七百万两银子。”
胡楚元道:“税款和投资倒是其次,关键是对百姓有利啊,这样的水田不管是种水稻,还是种桑,收益都很巨大,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各行各业的日子才能好过,浙江巡抚衙门的日子才能好过。”
梅启照笑道:“确实如此,既然楚元你别无疑虑,那第一笔款子什么时候能到账?”
胡楚元想了一下,道:“三天之内,先借一百万两银子用于开工,只是……各个关节都要任用合适的人选,不怕投钱用于修渠,只怕官员贪克的太严重,钱都用不到实处。”
梅启照道:“我恰恰就是为此而来的,楚元,咱们能不能官监商办?我亲自担任总监工,让霍知府辅理,具体的事情由江南商行负责?”
“这样啊?”
胡楚元深思片刻,觉得这样做也是可以的,就道:“行,我在江南商行下面置办一个江南水利局,专门配合江南各省施工水利,衙门直接将工程包给我即可。”
梅启照道:“那就好办了……另外,还有一个事!”
说道这里,他给瞿鸿机一个眼色。
瞿鸿机当即道:“胡骑尉,这件事耗银很多,浙江巡抚衙门怕是……肯定还不清,除非将贷期延长到十年。我和巡抚大人私下商议,原本想在修渠之前,以衙门的名义征收沿渠的田地,等水渠建成,田地从沙田转水田,地价可涨数倍,就可以靠这些利润来偿还贷款。只是……!”
他没有说完。
梅启照轻轻的咳嗽一声,接着这番话继续和胡楚元说道:“只是这官不与民争富,我要是这么做了,怕是会给别人留下口舌。所以啊,我琢磨这个事情还是交给你办。你从中所赚取的利润用来抵销贷款,而你就以向巡抚衙门捐款的名义,将这些利润缴回来。这么一来,你得了名声,也不赔钱,衙门又能有款子修渠。”
胡楚元冷不丁的打个寒颤。
拜托,他已经有裕丰粮社了。
如果在浙江继续搞上百万亩的土地,他还活不活了?
他确实怕死,但也贪财啊。
左右一想,他居然又咬了咬牙,道:“就这么办吧!”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颜士璋却忽然说道:“东家,咱们也不适合直接出面,不如还是请四爷联系浙江各地的富绅,大家一起出钱,给他们一笔好处费即可。”
胡楚元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涉及的田地数量太大,我一个人出来兼并,总是会给别人留下口舌……其实,还可以让江南农业合作社出面,让地方的丝头和茶头出来买地,所买的地扩充到合作社中。至于整个工程款嘛,我就半捐半借。”
梅启照笑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