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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楚元道:“一言为定。”第八十七章 江南国学馆的附带属性

作者:浪子刀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浙江金杭水渠工程所要花费的钱财对胡楚元来说,也并不算是一笔很大的钱,他的目标只是尽力提升浙江的生丝产业和茶业,也让梅启照、瞿鸿机这些人从中获得政治上的资本。!

哪怕这近六百万两银子的工程款有借无还,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他终究还是会赚回来的。

为了确保工程顺利,各地知府知县不会因为工程包给了江南水利局,没有机会从中捞笔油水而和工程过不去,胡楚元和梅启照又秘密的商议了几个时辰,将金华府、严州府的知府都悄悄挪移,使用梅启照的亲信和胡楚元以前推荐的那些年青官员。

如此一来,再有瞿鸿机秘密联系,让这些知府暗中相助,胡楚元派人收购水渠沿岸田地的事情也会开展的更顺利。

衢州知府已经是江苏籍的廖仲山,这就是胡楚元去年推荐的人,为人正直,肯定没有问题,自然不用再换。

金华知府换成江西人刘鸿熙,严州知府则要换成湖南人黄家驹。

“黄家驹”。

真的,每次看到这个名字,胡楚元都忍不住有点激动和颤抖。

谈完了这些事,瞿鸿机才和胡楚元又谈起福州的事情,道:“骑尉还记得我同乡同年张百熙吗,经由骑尉推荐给中堂大人后,他就同乡屠仁守一起被中堂大人任用在福州船政衙门,他担任衙门铜元局的会办,屠仁守则担任审计处的司务。”

“哦,我倒是记得!”

胡楚元微微点头,当初,颜士璋和他推荐这些人的时候特别列出其中七人,分别是湖南人瞿鸿机、张百熙、屠仁守,广东人戴鸿慈,江苏人廖仲山,广西人唐景嵩,江西人刘鸿熙。

颜士璋曾说七人都有巡抚之才,瞿鸿机则更胜一筹,言下之意是可以问鼎总督的人。

所以,胡楚元才特意将瞿鸿机举荐在浙江杭州府,也是想近距离的观察一下。

其实,这七个人真正做到巡抚的没有几个,做到军机大臣的只有瞿鸿机,在庆亲王奕劻和袁世凯掌权的时期,瞿鸿机是清流派最后的大佬,也唯有他能和这两个人斗法。

可惜,败就败在张百熙这里。

新政即将开办之前,在荣禄的举荐下,瞿鸿机和张百熙一起被慈禧招见,言下之意,两人中要有一个可能出任军机大臣,他们两人是同县、同乡、同学、同年,私交很厚,就私下相约,不管是谁出任军机大臣,都要力保另外一人出任两江总督。

结果因为张百熙关于新政的言辞过于激烈,慈禧不高兴,就用瞿鸿机做军机大臣。

发现慈禧不喜欢张百熙,瞿鸿机就选择性的遗忘了原先的约定,别说是两江总督,连巡抚的职务都没有派给张百熙。

一气之下,张百熙就和袁世凯结盟。

后来,瞿鸿机以反腐之名攻击政敌庆亲王奕劻和袁世凯,张百熙则屡屡联系其他官员,帮着袁世凯和瞿鸿机作对。

胡楚元并不知道这些事,比瞿鸿机、张百熙这些人,他更熟悉洛克菲勒、岩崎弥太郎、乔致庸、盛宣怀……!。

不过,胡楚元也算是看清了一点——政治之中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瞿鸿机也是如此,机关算尽,所求的还是自己的官位。

在这些人的心目中,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比官位更重要,其次才是国家的兴亡,百姓的死活。他们比某些官员还是要好很多的,比如说,他们将钱财列在第三位,而不是第一位,也不是第二位。

在眼前这个时刻,瞿鸿机还很在乎他和张百熙的情谊,就和胡楚元推荐道:“张百熙是个很不错的人,才能出众,以精研西学著称,所以才能被中堂大人派在那里。现在想想,中堂大人更是早有谋划,提前就将他派了过去,听说骑尉大人即将赴任船政提调,他也写了一封密信,托给转送给骑尉。”

既然是个人才,胡楚元当然要用。

他从瞿鸿机手中接过信函,将信拆开一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左宗棠的厉害程度、识人用人的素养、操控全局的能耐……就不用再细说了,总之是无比厉害的,提前一年就将湖南人张百熙、湖北人屠仁守派到福州船政衙门,一个在铜元局任会办,一个在审计处任司务,掐住了船政衙门的财务要害。

对于船政衙门内部的情况,两个人只要私下一通气,基本就能摸个**不离十。

在这封信里,张百熙和屠仁守首先是要谢谢胡楚元的举荐之恩,两人和瞿鸿机都是同年,也就是同治十三年进士,资历都很浅薄,没有胡楚元的帮忙,怎么能在地方捞到正五品衔的实缺肥差?

此外,张百熙就将他在衙门内部了解到的情况通报给胡楚元,总之,情况是挺糟糕,得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顺便表一表忠心和感激之情,只等胡楚元一上任,他们就将唯胡楚元马首是瞻。

看完整封信,胡楚元一是感叹船政衙门的情况确实是很棘手,二是感叹亲信党羽的好处真的很实在。

他这还没有上任,张百熙和屠仁守就已经表态要跟着他干,通风报信,让他做好准备。

既有内奸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胡楚元忍俊不住的笑出声,和瞿鸿机道:“多谢霍大人,这封信真是帮了我大忙!”

当着梅启照的面,瞿鸿机丝毫不隐藏,拱手笑道:“此乃应尽之责,以后若有差调之处,骑尉直言无妨,霍某必定竭尽所能!”

胡楚元微微颔首。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已经谈完,留两位大人用了晚膳,胡楚元才送他们离开胡家大院。

再回到冷秋堂,他就将张百熙的信给颜士璋看,随后又和颜士璋暗中商议一番,决定提前部署,先从江南商行抽调几个很精明的掌柜安置在福州等待。

另外,对于张百熙在信里提到的那些人,也逐一摸底查清,看看他们的底牌和关系网。

总觉得在福州的用人会更加紧张,胡楚元也让颜士璋尽力替他招揽一些人,一起经办大事。

这些人倒是很多的,颜士璋本身就有收集人才向胡楚元举荐的习惯和职责,他很快就推荐了三个人,三人都在江南国学馆。

首推的第一个是江苏江阴人缪荃孙,光绪二年进士,因为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徐桐不和,离职回家闲赋。

他以精擅金石学和目录学而闻名,也是江阴一带的收藏鉴赏大师,受俞樾的邀请,目前正在江南国学院和俞樾一起研究古籍。

在上海的时候,颜士璋曾经常出入江南国学馆,对里面的那些人都很熟悉,一直觉得缪荃孙的能耐并不简单,只研究古文书画未免大材小用。

既然胡楚元要多征收几个幕僚,颜士璋首先推荐的就是缪荃孙。

第二个人是浙江会稽人钮玉庚,同治四年进士,资历很老,年纪却不大,曾任山东学政,后因丁忧离职回家。丁忧结束后,他想要补缺回京,吏部官员却要收他三万两银子做贿赂,一气之下,他就不再出仕,留在浙江开馆教徒为生。

第三个人也是浙江会稽人顾家相,二十六岁,光绪二年进士,运气不太好,年初遭逢母忧,回家守孝了几个月,就在同乡钮玉庚的邀请下前往江南国学馆进学。

这个人比较重视洋务理论,时常也去西学馆和格致书院,和徐寿等人有着不俗的私交。

颜士璋的眼睛还是很准的,他看中的人,几乎都有不错的价值。

胡楚元立刻就同意了,亲自写信(书法水平和国学功底太稀疏,还是得让颜士璋再修改一番,誊抄一遍才能拿出去见人)给三人,重金礼聘他们出任自己的幕僚,共商大事。

等他“写”了信,颜士璋亲自带着书信去上海找他们。

这个事情倒给胡楚元另外一个启发,那就是江南国学馆的招揽人才属性,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人才中,很多人都精通文章、金石学、书画、目录等等,这些就是真正的国学。第八十八章 钮玉庚和缪荃孙

做为江南国学馆的创办者,胡楚元其实也有着很特殊的招揽实力,这一点倒是歪打正着,连他自己事先都没有想到。、QunabEN、coM

颜士璋去了上海后,缪荃孙、钮玉庚、顾家相三人听说是胡楚元要招揽他们做幕僚,而且很急,二话不说,连薪水待遇都不问,当夜就和颜士璋一起租艘轮船来杭州。

三个人都出身于较为富足的江浙地主官绅家庭,对钱财看的比较淡,更重视的还是胡楚元会给他们带来的特殊机遇。

人啊,活在这个世上都还是想做点事情的。

当然,他们心中也都清楚……薪水待遇肯定不差,至少不会比在他们在江南国学馆的收入低。

没有等上两三天,颜士璋就带着三人来到了胡家大院里,对于他们,胡楚元也是格外隆重的款待。

接风洗尘的宴席结束后,胡楚元领着他们在胡家大院的西花园里转悠,游山玩水,逛了一圈之后在湖畔凉亭里坐下来,喝喝茶,谈谈心。

闲谈了几句而已,缪荃孙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试探道:“骑尉此次这么急的征调我们前来,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啊?”

“这……?”胡楚元没有准备,主要是没想到他们连夜就会赶过来,连家眷都丢在了上海。

稍加思量,他就朗声笑道:“我请三位先生前来,确实是为了一件很长远的事……!”

不等胡楚元说完,顾家相就笑道:“只要能用到我等之处,骑尉但言无妨,我等必定竭尽平生所学,辅佐骑尉成就大事。”

三人中,钮玉庚年纪最长,也不过四十二岁,同治四年进士。缪荃孙三十五岁,顾家相二十六岁,都是光绪二年进士,资历尚浅。

胡楚元示意顾家相不用着急,道:“如果不出意外,我有可能前往福州出任福州船政提调。我不隐瞒,各位可能也都清楚,若是我出任这个职务,船政衙门的大小事务都会由我主持,事关兹大,所以想请三位和颜先生一同协佐我。”

钮玉庚微微皱眉,道:“我倒是很高兴骑尉能够请我,只是,我并不擅长船政之事啊。”

颜士璋则笑道:“润生,就算不知船政事务,我们也可以居于幕中,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再说了,我年近六旬都不怕,你怕什么,不懂也可以慢慢学。船政是国家大事,深受朝廷的器重,既然想要报国,那为什么不多学学这方面的事呢?”

钮玉庚拱手和颜士璋道:“先生教训的是啊。”

颜士璋是咸丰年间进士,又曾出任过吏部侍郎,资历很老,如果不是受“刺马案”的牵连,以他的才干也早就是巡抚、总督一级的封疆大吏。

钮玉庚等人称他一声“先生”是很正常的。

胡楚元笑了笑,道:“船政是举国大业,我们恐怕要为此谋划经营十年,所以说是长远的事。另外还有两件事,影响更远,现在就得办,所以是急事!”

“哦?”钮玉庚不免有些好奇,道:“还请骑尉明说!”

胡楚元笑道:“我想开办一份《咨政参考》,每半个月刊印一次,专门提供给朝廷大小官员,登载国内各省大小事件,以及西洋各国局势、时政新闻和历史,对各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也要进行详细的报道。本刊不评时政,不论朝纲,不断是非,所有信息一律求实求真,只做为资料供各部官员参考。”

“哦?”钮玉庚更加惊奇,缪荃孙和顾家相也是分外有兴趣。

很明显,一旦开办成功,这份《咨政参考》的作用和意义将是非常巨大的,对朝廷上下的影响必将很深远。

缪荃孙忍不住问道:“骑尉打算是什么时候开办?”

胡楚元道:“不急不晚,暗中筹备,等我们储备的资料足够刊发一年,就可以正式刊行了。”

缪荃孙道:“骑尉不妨将此事交给我们办理吧。”

胡楚元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另外还有第三件事,除了《咨政参考》,我还想请人汇编一套《资政新编》,涉及理学、经济、农桑、工矿、商贸、水利、管理等各个方面。如果说《资政通鉴》是给皇帝看到,那这套《资政新编》就是给各位官员看的。当然,这套书不正式刊印,要的人就从江南西学馆领走一套,不要的人,眼不见,心不烦。”

听胡楚元说完,缪荃孙三人就发现事情倒都不急,可都很重要,而且是一件比一件重要,影响更是一件比一件深远。

钮玉庚忍不住的感叹道:“骑尉年纪虽轻,却有真器量,思虑之远,实在不是平凡人能够比拟的。钮某不才,愿意留在骑尉身边出谋划策,操办这些事。”

缪荃孙和顾家相也纷纷道:“还望骑尉给我们一个这样的机会,也让我们能为社稷出策,更为骑尉略尽绵薄之力。”

胡楚元满心欢喜,不管怎么说,能够招揽到合适可用的人,那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并不清楚这些人的实际能力,但以颜士璋的眼力,他们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几个人坐在凉亭里继续漫谈商榷,胡楚元要他们办的三件事,每一件都不是很简单的事,只靠他们三个人还不足以成事,得更多的依靠整个江南国学馆和西学馆的力量,连工学馆、农学馆和商学馆都要出力。

缪荃孙以博学著称,经史典籍、诸子百家、方志地理无所不读,在目录学、金石学方面的造诣很不简单,篆刻、书法、绘画无所不精,他就负责领衔操办《资政新编》。

钮玉庚以文采取胜,从官经历最为丰富,曾任山东学政和山西按察使,由他领衔主编《咨政参考》,完全可以把握住“不评时政,不论朝纲,不断是非”的三不原则。

顾家相的文采书法都是进士级的造诣,比起缪荃孙和钮玉庚却不算什么,唯一的优点就是对西学的兴趣很浓,年纪也轻,就暂时负责给两人搭个下手。

身边忽然多了几个真正有才学的人,虽然谈不上能堪大用,对胡楚元来说也能解救一时之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也多了几个人可以商议。

可是,也有不好的事情……这三人的热情太高涨,很快就迫不及待的和胡楚元领了经费,投入到各自要负责的事情中。

最初几天,他们都是返回上海、家乡,四处邀请同学同乡同年的好友出力,等几天再返回杭州,彼此都已经理出一些头绪,急着要和胡楚元通禀协商细节。

干!

胡楚元发现自己经常干出一些邪门事情,连自己都接受不了,他本来是要回杭州度假,悠闲半个月再前往福州赴任。

这倒好,他今年最悠闲的假期就这么轻易的被破坏了。

话说,他们毕竟是进士出身,有才华和学识是不假,可他们的想法毕竟要守旧很多,对于《资政新编》、《咨政参考》的很多想法和胡楚元预想中的完全不一致。

胡楚元只好舍弃自己的假期,和他们逐一敲打细节,还得找人协助他们整理西洋资料和各种西学馆译书。第八十九章 再回杭州

旧人办新事,似乎是不太妥当,其实是非常妥当,因为……如果钮玉庚、缪荃孙能够接受《咨政参考》、《资政新编》,朝廷上下的其他官员也有可能接受。

花了几天时间,胡楚元和他们两人、顾家相细细致致的阐述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带着他们整理出《咨政参考》的第一期样刊,事情就开始变得顺利许多。

终于,胡楚元可以悠闲几天了。

他决定去一趟西湖,然后去报国寺,前往福州赴任之前也祭拜一下胡雪岩的灵位,不管怎么说,福州船政衙门是胡雪岩打下的根基。

他希望自己这一去,胡雪岩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他。

正要出门,二弟胡品元和三弟胡缄元就来找胡楚元。

这一年里,胡楚元来来去去的忙着,真的很少有机会和两个弟弟坐下来细谈。

“哥,你要出门?”见胡楚元似乎要出去,胡品元挺关心问了声。

胡楚元笑道:“是啊,想去西湖转一转,看看清波门那块地皮,顺道去报国寺一趟。”

胡缄元想了一下,胡品元却笑道:“那我们也去吧!”

“行啊!”

胡楚元拉上他们,一起上了马车。

等车慢慢驶出,胡品元就和胡楚元说道:“哥,我不想去什么国学馆,我想直接到陈大掌柜那里做伙计!”

“哦?”

胡楚元悄悄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和他问道:“是不是你娘说了什么啊?”

胡品元笑道:“她倒没有说什么,我自个儿觉得的,我又不想做书法大家和大学问,自个儿玩玩便是了,犯不着真下太多功夫。”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从山西人开创票号这个行当以来,票号就有一个‘三爷不收’的规矩,即少爷、姑爷、舅爷,这三个爷是坚决不收的。你想要去票号从伙计做起,那是好事,我赞成,可咱们是做东家的,东家的少爷从来就没有去票号做工的,这是历来的铁规矩。我要是给你说了,陈大掌柜嘴上不说什么,可他心里十之**是不舒服的。”

“这样啊……难怪!”胡品元咂咂嘴嘀咕一声。

胡楚元随即问道:“难怪什么?”

胡品元道:“我早上和娘说的时候,她就没有说什么,只说是让我来问你的意思。现在想想,她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办。”

胡楚元点着头,道:“四娘肯定知道这个规矩。你想,我当初从英华书院回来的时候,爹心里是想让我去钱庄做帮帐,从下面学起,可他也不敢说,就只能让我跟着柳成祥大掌柜在丝行里做外柜。”

胡缄元悄然一抬眼帘,有些不满的问道:“哥,你说票号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连东家都不敢过问?”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早些个日子,我也不大明白,可这就是票号,只做钱上的买卖,所有买卖里面,这个生意是最独特的。这些规矩其实都是有原因的,比如说吧,山西票号有两个最死的规矩,一是东家不得过问票号的生意,只在年终有权查账分红,对大掌柜不满意可以换大掌柜,却绝对不能逾越大掌柜管下面的事情;二是东家自己的生意绝对不能从票号拆借银两;咱们浙江的票号在这两点守的不严格,结果呢,浙江票号开的快,死的也多,很多票号就是因为东家横加干预管理,又擅自抽钱经营自己的买卖而倒闭的。”

胡缄元又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还敢换大掌柜吗?”

胡楚元道:“是啊,东家当然不敢轻易换大掌柜,为了应付这个问题,很多东家就开几个票号,一个票号经营不善,立刻调用其他票号的大掌柜和掌柜填上。宁波人在这一点上做得最快,几个大家户手里都有十几个票号,可问题也出来了,宁波人的票号很难做大,每家都只能盘踞一方,不能雄霸整个江浙。”

胡缄元微微点头。

胡品元则又问道:“那是要咱们家的大掌柜不周到,那怎么办,咱们可只有一家票号……眼下是两家,可似乎都是陈大掌柜在管着呢。”

胡楚元道:“东家要做的事情不是去管事,而是识人用人,尤其是在票号这个生意上,一定要看清楚掌柜是什么样的人。这里面也有几个老规矩,譬如说,有妾的掌柜一定不留,有妾的外柜一定不收。别说掌柜的不娶妾,山西人连票号的东家都不纳妾。这是经营票号的规矩,不贪不色,忠义诚信,非此类人,经营不了票号。”

胡品元忍不住的吐了吐舌,又哈哈笑道:“我是肯定经营不了票号生意的,那哥啊,你给我另外谋个生路吧,我这二十岁的人了,总不能就靠哥赚钱养我,我天天在家吃你赚的利息吧?”

胡楚元笑道:“你能这么想,那当然好啊。这样吧,你去做另外一个行当,我琢磨你能行。”

胡品元不免有些好奇而急切的问道:“哥,赶紧和我说说,我娘都快把我耳朵茧子说出来,天天逼我学做生意的事。”

胡楚元又笑了,他就说嘛,品元这么好玩的人怎么也会真心想学生意。

他道:“你换个名字和身份去万旗洋行做学徒,从学徒给我做起,不准对任何人说出你的身份,好好给我干,我会另外派个师傅暗中关照指点你。”

胡品元神色尴尬,道:“那我岂不是买办……哥,你这个主意太损了?”

胡缄元却道:“买办怎么了,徐润不是买办?不是宁波买办带的头,宁波人能有今天吗?我看不错,万旗洋行和咱们家的关系一直不错,经营的生意又大又广,锻炼的机会也多。说不定,以后还能派到万旗银行。”

“对!”

胡楚元点着头,和胡品元道:“等你在洋行做完了一年学徒,跟着买办师傅跑一年外柜,你再去银行学一管事,以后再做三年的小买办,六年学完,我就让你自己做生意。”

胡品元嘿嘿一笑,道:“那行,有哥这话就行啦,得,咱三兄弟是各有一条路,就我去做买办,还得靠自己努力,老三,二哥羡慕你啊!”

胡缄元不屑的哼一声,道:“羡慕什么,我这做官的路还不知道通不通,万一不通怎办?要不,咱们两个换一换,我去做生意?”

胡品元不解,道:“做官多容易啊,一天到晚说瞎话,说瞎话,我擅长啊!”

他们相互说着,可胡楚元心里明白,两个弟弟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没有确切的答案,优裕的生活让他们有着非常多的选择,也因此而迷茫着。

当初老三被他岳父何璟一逼,气的要去考科举,做一个为民除害的大官,现在气头过去,发现做官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估计自己考不上进士。

这倒是一个问题。

胡楚元也没辙,举人容易,本地作弊嘛,会试就没有办法啦。

想到这里,他就和两个弟弟说道:“这样吧,我和几位大娘说一说,暂时也不急着给你们派个差事,更不急着给你们选一条路,你们自个看着办。想学什么,你们就学什么,做生意也好,做官也好说,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观人识人,用人办事。“

听他这么一说,胡品元和胡缄元都很高兴,就在车里嘀嘀咕咕的商量着。

胡楚元的意思很简单,还是让他们先在浙江考个举人的功名,这个事情不难,从巡抚到学政,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

到时候,他们要想做官,家里就直接想办法谋个实缺,想做生意,那还是得按照胡楚元的意思操办,先去洋行做两年的学徒和帮帐,然后做外柜和买办。

等他们两个锻炼出来了,胡楚元就正式分家,各给他们一笔钱经营自己的生意,赚了是他们的,赔了归胡楚元这个大哥担当。

要是做官,股份就留在家里的产业中滚红利。

两人一听都很高兴,就决定先这么办了。

他们三兄弟说好这个事的时候,车也到了报国寺门外。报国寺早已修整一新,比起去年那时候,香火也要兴盛很多。

胡家前几个月刚又投了八万两大银子,让报国寺增盖三栋新殿,寺庙的面积也将会扩充到原有的两倍。

即便是和尚也免不了要为钱财操劳折腰,听说是胡家的人前来拜香火,方丈大智禅师亲自出来迎接,还带了十几个身披袈裟的僧人,【.52dzs.com】几乎是全院高僧倾巢而出。

对于佛教,胡楚元还是挺信服的,因为佛法的世界确实是恢弘的,气势之大,在所有宗教中都显得极其无量。

在胡雪岩的墓前和功德祠里都祭拜一番,胡楚元心中不免有种宿命轮回之感。

是胡雪岩亲手协助左宗棠创办了福州船政,现在,又得轮到他去解决前人在船政中留下的各种弊病,他呀,他要给胡雪岩和左宗棠一个真正的交代,要让福州船政成为亚洲最强的造船厂和海军学校。

他知道自己是做得到的。

他也不懂造船,不懂海军,可他懂赚钱,无论满人怎么防范,他都有办法让福州船政的经费自给自足。

错。

他完全有办法让福州船政的经费爆炸性的增长!!!

看着功德祠里的胡雪岩画像,胡楚元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许多能让胡雪岩真正感到安心的话,譬如,他会将盛宣怀彻底击溃,只是还要一些年的时间;譬如,他会真正的辅佐左宗棠,让左宗棠名垂千古;譬如,他会一统中国的丝茶业;譬如,他会照顾好胡家,让胡家成为真正的金融财阀……!

从功德祠里走出来,胡楚元心里非常平稳。

他又不想卖裕丰粮社了。

他想,吗的,死就死吧。

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他就是这么想的。

过去一年的起起伏伏、跌跌撞撞对他来说是真的很重要,让他经历了太多,也让他明白,中国并没有多少事情可以难住他。

中法战争又有何难,更何况福州船政衙门里面的那些鸡飞狗跳的事?

法国人的海军实力仅次于英国,舰队总吨位高达45万吨,在马尾海战爆发之前,法国总计拥有52艘铁甲舰,平均排水量为5793吨。

可胡楚元并不担心,也不害怕。

法国人都不值得忧虑,更何况是日本人?

1895年的日本和1927年的日本有着天壤之别,真的不用太在意,虽然不用太贬低,但也不用过分高估。

事实上,胡楚元满打满算的是一个蹂躏法国和日本的局面……这倒也是有可能的,他毕竟是一个暗算别人的高手,也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一步步的筹备和计划。

当然,胡楚元知道最为关键的时刻是明年此时,只有过了那一关,中国经济才能真正的由他掌控。

他将那个即将到来的时代称之为“不差钱”的中国近代史。

……

几天之后,郑锡泰等人来到杭州和胡楚元会合,华蘅芳也带了六名钢铁、造船、军火等行业的美国技术顾问一同抵达。

等到了1879年8月初,船政衙门的任命终于抵达杭州,经由闽浙总督兼福州船政大臣何璟的参奏,兵部尚书沈葆桢的举荐和朝廷军机衙门的批复,胡楚元以江南商行总办的名义“署理”福州船政提调——暂时性的处理船政衙门事务。

胡楚元当然也得受“丁忧”的影响,所以,这一次的任命是船政衙门的内事,朝廷只负责批准,并没有实缺,更没有具体的品级。

这是一次特殊的任命。

命运仿佛是一种轮回,沈葆桢当年经历过的事,再一次发生在胡楚元的身上。

在清朝廷正式的任命后,胡楚元就必须要走了,启程前往福州上任。

临行之前,他在杭州聚贤楼开了二十六桌宴席,宴请浙江各地的掌柜、主账、管事、帮帐,还给大家增发了一笔薪酬,答谢众人在今年生丝收购中的表现和努力。

宴席结束后,胡楚元将陆三元特别留下来,彻夜长谈,说一说江南农业合作社的未来,希望陆三元继续努力,也在江南农业合作社里给陆三元添加了一笔贴息股。

次日,清晨时分,胡楚元带领着他的团队登上了前往福州的汽船。

在海浪的起伏中,汽笛的呜鸣声、海风的呼啸声中,胡楚元想,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将来到了!第九十章 任职福州船政提调

福州。,

1844年,福州作为最早的五口之一开埠,英美法等各国都在福州设立总领事馆,道光年间,福州的茶叶出口一直占据着中国茶叶出口总额的三成,近年,随着绿茶外销的衰落,福州的红茶出口更占据了总额的四至五成。

这一次前来福州,胡楚元不仅想要办好福州船政衙门的事,也想办好中国的茶业。

他知道,只有稳住中国的丝业和茶业,中国才有未来可言,洋务之流、实业之流……其实都没有看清问题的本质。

胡楚元乘坐的汽船停在马尾港,还在船上,他已经看见了福州船政的那一大片厂房,铁厂的烟筒里冒着灰色的浓烟,浩荡的船港铺散在数里长的平阔江滩。

船政里能够看到的都是欧式厂房和建筑,办公楼也都是欧式,比起外滩上的工厂要干净气派许多,乍一看,胡楚元还以为自己来到了1879年的朴茨茅斯,港口外停靠着十多艘舰船,大大小小,有几百吨位的,也有至少一千吨位的。

环绕着马尾港和船政北侧半圈都是连绵的山岭,大多不过两三百米高,也有不足百米高的山坡子,很多欧式别墅临山而建,掩映在林荫里,正北面的坡顶被削平可以见到一片连绵的建筑。

真的。

胡楚元真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随行的人,大体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未曾想到福州船政居然是这个模样,可以用漂亮和气派来形容。

很有趣呢。

想想自己以后在福州船政的生涯,胡楚元似乎也看到了许多奇妙的未来和希望。

这里确实是一个近乎于神奇的地方,培养了中国近代海军史上最著名的那些人,刘步蟾、邓世昌、林泰曾、叶祖珪、魏源、陈兆翱、郑清濂……。

只要是胡楚元想要的,这里大约都能找到。

真的,只要坐上了福州船政大臣的宝座,就像是开启了一个人才的聚宝盆。

码头上聚集了一群人,领先在前的是几位身穿朝廷三、四品级官服的官员,听说胡楚元的船已经抵达,福州船政的监工、局员们纷纷一涌而来。

胡楚元也是有备而来,随行带着的团队就有二十余人,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陆续抵达。

他领先在前,身后的二十余人浩浩荡荡的随之而下,沿着板桥一路走下去。

人群中领先在前的人身穿二品官服,年约五旬,气色红润,肤色微黑,胡须花白。

他上前一步,和胡楚元拱手笑道:“胡提调秉承父志,重掌福州船政,实在可喜可贺啊!”

对于福州船政衙门的情况,胡楚元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不仅有张百熙、屠仁守做内应,他也通过江南商行的福州分行,仔仔细细的查询了每个官员的底细。

在福州船政衙门,只有一个人拥有从二品的官衔。

他就是叶文澜。

这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官商,厦门人,旅居福州经商多年,广游南洋,精通各岛语言,沈葆桢建福州船政时,他就是总监工,因屡有功绩,积功升候补道,追补从二品的布政使衔。

胡楚元拱手答谢道:“叶大人,久仰!”

叶文澜笑道:“胡提调,请让我来替您引荐一下船政的各位同僚,这位是船务局会办吴正丙吴大人,这位是铜元局会办张百熙张大人……!”

福州船政不同于天津制造局、江南制造局,这是一个级别等同巡抚衙门的船政衙门,官员数量众多,设有船务局、军火局、水雷局、铜元局、电报局,另设文案、支应、报销、发审、稽查五个处、十三个厂和船政学堂,此外,福建水师也归属福州船政管辖。

据胡楚元收集的消息,船政衙门目前的二品衔官员只有叶文澜一人,船务局会办吴正丙等人是三四品衔,各处司务,以及理办、参议等官都是五六品衔,佥事、监理属于七八品衔,其余还有从**品的不入流官吏主事。

大大小小的官员数量加起来总计五十七人,抵得上京师的工部衙门。

这些人都云集在港口,在叶文澜引荐下,胡楚元也逐一问好。他的背景和钱势太厉害,这些人根本不敢怠慢,一个个都陪着小心谨慎。

大家在船政衙门里已经摆好了宴席,替胡楚元一行人接风洗尘。

何璟还在京城叙职,临行之前却已经做了安排,让官员们将福州船政衙门重新修整,专门做为胡楚元在福州的府邸。

见胡楚元的随从太多,里面还有六七个洋人顾问,叶文澜就立刻派人将船政衙门附近的一栋法式庄园收拾干净,供这些随从居住。

下午,在叶文澜等人陪同下,胡楚元先参观了船政下属船厂的设备和在造的两艘的木舰。

等到了晚上,他才回到船政衙门的后花园,在沈葆桢住了九年的靖海堂住下来。

这本该是福州船政大臣才能住的地方,可胡楚元是那种当仁不让的人,他不会和别人客气。他也知道,何璟是故意要让他住在这里,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船政衙门的这些官员——胡楚元就相当于福州船政大臣,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了算。

当然,胡楚元不可能像沈葆桢那样,将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花费在福州船政。

他现在的事业是非常庞大的,每年的稳定收益都在一千万两白银以上,相当于十个福州船政衙门的拨款。

左宗棠和何璟都明白,他们只是让胡楚元来做两件事,第一,掌控大局;第二,保证财政;真正的实际事务由谁来打理,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同治十年进士张百熙、屠仁守,光绪二年进士戴鸿慈,这些都是他们安排的人,也可以说是胡楚元的派系。

这三个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出身于书香门第,家教渊博。张百熙是湖南长沙人,师从现任驻欧五国公使的郭嵩焘,屠仁守是湖北籍,祖父屠之申曾任直隶总督,声望极高,他自己则师从李寿兰,以精擅数学和西洋学说而闻名。

戴鸿慈是广东南海人,何璟的同乡晚辈,年纪很轻,在京城中以知洋务而闻名。

他们三个人进入福州船政已经有一年的时间,张百熙任铜元局会办,屠仁守任报销处司务,戴鸿慈任船务局理办。

胡楚元估摸,他就只能在这三人中寻找一个代替自己管理船政,正寻思着,颜士璋就领三名中青年官员进来。

白天已经见过,胡楚元一眼认出是张百熙三人,就笑呵呵的道:“三位请坐吧!”

“多谢提调!”张百熙领头答谢一声,带着其他两人一起坐下来,随即,他就和胡楚元道:“我等三人此次前来拜见大人,正是要答谢大人的举荐之恩。”

三人中,张百熙的年纪最长,三十二岁,其貌不扬,瘦小精干,留着很精细的八字胡,眉毛细弯,眼神内敛。

他身后的屠仁守也在三十岁左右,身形魁梧,看起来较为严肃,精气神饱满。戴鸿慈则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光景,身材不高,粗眉方脸,却显得很机敏。

胡楚元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愿意是举荐你们外出任官,造福一府一县,没有想到,中堂大人和总督大人居然将你们安排在这里,怕是委屈了!”

张百熙当即道:“提调大人严重了,我们倒不觉得委屈。比起在京师无所事事,日日看折子,纠察错字误典,在这里还是能办实事的。如今朝廷要以举国之力振兴水师,福州船政正是大有可为的地方,我们三人能在这里效力,不知道有多幸运呢。”

屠仁守也拱手道:“是啊,提调大人,您真的言重了,能在这里理办于国有利的实务,真让下官心中喜悦无比。能得您的举荐,我们更是感激不尽,以后如果有要差遣我们的事情,大人可以直说,我们必当尽力。”

戴鸿慈则是笑道:“提调大人,下官资历最浅,能够出仕就已经很高兴了。”

胡楚元微微点头,道:“那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福州船政对中堂大人和总督大人都是特别的重要,对朝廷则更重要,我希望三位大人能和我一起同心协力办好船政。”

张百熙领着屠仁守、戴鸿慈一起拱手道:“提调大人放心,大人与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必将竭尽所能,为大人分忧解难!”

听着他们这番话,胡楚元心中暗暗高兴,暗道:有亲信就是爽!

他又想,举荐他人出仕这种事情可以多做,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别人来说却是一件终身都要感谢的大事。

他们现在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在胡楚元正式调往福州之前,张百熙和屠仁守就已经提前将福州船政衙门的很多内幕消息捅给了胡楚元。

此外,胡楚元也提前派人在福州打探消息,五十七名官吏的根底,他都已经摸熟。

知道归知道,明白归明白,该说的还是要说,该问的还是要问,看起来多此一举,可这就是清朝的官场规矩。

胡楚元也很正经的和张百熙三人问道:“你们来船政衙门也有一年了,对于船政的事务应该有些了解,能不能说说船政衙门目前都有哪些麻烦事?”

三人稍加沉吟,互相看一眼。

过了片刻,张百熙道:“禀提调大人,船政衙门目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积弊深重,官员贪污克扣,其次是福建水师良莠不齐,人员混杂,每年的军饷和损耗更不小。如此一来,朝廷每年从闵海关、闵税厘局和闵茶税司抽调的一百一十六万两银子的官款根本不抵用,仅有十几万两银子能用来造舰。”

胡楚元心知肚明的微微点头,和张百熙道:“你细细说吧!”

“也好!”

张百熙颔首,随即就将船政衙门现有的一些问题都细致的说一番。

福州船政衙门的官员主要分成两类,第一种是沈葆桢早年从福建各地抽调的知府知县,这些人目前主要负责行政事务;第二种是商吏,负责采购煤铁机械和木料。

在沈葆桢任内,这两类官员都还算是克敬职守,等沈葆桢离开后,行政官员贪污受贿,商吏虚价回扣的情况就越演越烈。

这些人想要和外面那些同级官员收受同样的灰色收入,又没有征税的权利,只能在手中职权里做文章,高价买劣等煤铁和木料机械,和商人同流合污,谋取私利回扣。

他们每年能从中捞取十几万两银子,给福州船政衙门造成的损失却高达几十万两。

听张百熙逐一说完,胡楚元只在心中冷笑。

晚清的政局中,不管是哪个衙门和官办企业都有这种问题,船政衙门也不是一个特例。就算是将衙门里面的官员革职一空,换一批官员还是这样,何况,这些人好歹还熟通船政的各项事务。

胡楚元心中早有了主意,和张百熙道:“这个事情不用着急,从长计议吧。我这些天还是要继续参观船政的各局各厂,就由你和船务局会办吴大人一起陪同吧!”

张百熙也知道类似的问题在各个衙门都有,急也无用,当即点头道:“好的,提调大人!”

见天色不晚,胡楚元就起身送他们离开,回来就将郑锡泰和华蘅芳请了过去,让郑锡泰带人将船政衙门的所有账目都取过来核查,华蘅芳则负责领着那些美国技术顾问,对船政衙门的生产状况和水平进行摸底清查,尽快提交一份完整报告。第九十一章 福州船政衙门的私款

随后的几天,胡楚元还是继续参观船政衙门下属的厂房,他也抽空去了船政学堂,发现学堂筹办至今十三年,招收的制造班学员不过两届,总计四十一人。、QunabEN、coM

这个数量未免太少了点。

他将这个事情放在心里,却没有立刻做出改动。

福州船政要是好办理,那也不会轮到他,事实上,在沈葆桢之后,历任的福州船政大臣都没有实际能力管理船政衙门,衙门级别虽然等同巡抚,却远非一般的巡抚能够管理的。

可以说,此后的船政大臣是一届比一届差,丁日昌还算凑活,吴赞诚、何如璋都是李鸿章的淮系亲信,无能鼠辈。

李鸿章是一个很喜欢任用无能之辈的人,他的用人哲学是“重德量才”,说白了,就是谁更听话,谁更尊敬他,谁更唯他马首是瞻,他就安排谁出任要职。

福州船政衙门办的好不好,这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想抽调衙门里的人才和资源,所以,越听话越好,越无能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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