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楚汉英烈传》作者:刘洪胜【完结】 > 楚汉英烈传.txt

文章简介

作者:刘洪胜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苍双墨翎】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楚汉英烈传》

词:《念奴娇》长城延绵,势磅礴,衬出锦绣河山。华夏大地,风光秀,前朝贤才辈出。龙泉出鞘,骐骥奔腾,驰骋万军中。金戈铁马,一朝无数英雄。

回望高祖创业,嬴秦俯首时,神武明哲。褚袍高冠,挥手间,诸候国灭人降。读史思今,世人皆笑我,虚度一生。秃笔一支,挑灯夜撰春秋。

话说三皇五帝之后,夏、商、周三朝更迭,都是君王统治,诸候臣服。以王国之威信,大致可以安定天下。然而到了西周末年,只因犬戎入侵镐京,周平王无力与争,就弃了秦川,迁都洛阳以避其锋,从而使得国威大减,王权扫地。一时间,诸候纷纷摒王自立,各据一方:先有五霸争势于春秋,后有七雄割据于战国。可怜此后五百余年,周王朝名存实亡,无力号令诸候,徒有君主虚名而已。于是乱世之中,豪杰并起,都有一统天下之心。

却说周赧王年间,沛中有一少年,姓刘名执嘉,在乡里颇有产业,素来游手好闲。一日入山射猎,见一人面目丑陋,衣裳褴褛,捧一短刀行于野外。刘执嘉甚奇,便欲停步问之。其人先言:“汝可是刘君?”刘执嘉点头。此人解刀与之道:“此物是殷高宗伐鬼方所作之物,名为匕首,乃镇世之宝也。今赠予君,当世世相传!”言讫不见。刘执嘉大惊,视其刀,长约三尺,锋利无比;上有铭文,似记载年月,却不能识。刘执嘉知是宝物,自此常佩于身畔。

又一日,刘执嘉行于沛丰山泽之中,见一工人在谷中冶铸。刘执嘉方无聊,遂往其旁,问工人道:“此是铸造何器?”工人视其良久,四顾左右无人,笑而答道:“我为天子铸剑,请勿泄言。”刘执嘉以为戏言,甚有疑色。工人又道:“今所铸之器,锋刃难开。若得足下腰间佩刀,杂而冶之,即成神器,可以克定天下。”刘执嘉甚奇,问道:“你识我之宝物乎?”工人不答,谓其道:“凡欲成大事者,须以星精为辅佐,以歼三猾。今水衰火盛,此为异兆也。”刘执嘉道:“吾腰中之刃,名为匕首,其利难俦。水断虬龙,陆斩虎犀。魑魅魍魉,莫能逢之。削金镌玉,其刃不卷。”工人问道:“此物何来?”刘执嘉遂将来由告之。工人道:“若不得足下匕首以和铸,虽欧冶专精,越工砥锷,终为鄙器。”刘执嘉闻之,即解腰中匕首递与工人。工人视之,只觉寒气逼人,乃赞道:“真乃世间至宝。”遂以投入炉中。俄而烟焰冲天,日为之昼暗。及乎剑成,白气如云,光彩照人,刃若霜雪,锋利无比。工人捧剑谓刘执嘉道:“剑虽铸就,还须杀三牲衅祭之,方可成神兵。”刘执嘉听了,便使人寻牲畜杀之,取血以祭。一行已毕,工人持剑道:“公长佩此剑,以歼三猾,当定天下也。”刘执嘉取之再看,与前日又不同了,剑长虽亦三尺,亦有文字,与先器相同,却得以七彩珠、九华玉为饰,有了一份豪华贵气。

刘执嘉当下大喜,归后常怀雄心,然无依无势,数年无为,其志渐堕。后娶同乡女含始为妻,先生下二子,长子刘申字伯;次子刘喜字仲,皆碌碌之辈。这日,刘执嘉在家中清点帐目,不觉入睡。忽梦一神人至,身高二丈,声如巨钟,指其道:“吾乃赤帝仆人也。今天下大乱,赤帝、青帝皆欲使其子下界解救万民。故赤帝借汝妇产一子,以展其愿。此子生后,汝当善待,不可有失!”刘执嘉连连应诺,叩首不已。少顷,其神自去,刘执嘉惊觉,急忙出来寻刘媪,即其妻含始也。

刘媪乃乡下女子,外出务农浣纱,皆是常事。当日,刘媪坐在泽边坡上,梦见与神交媾。及刘执嘉出户望视,见一龙居于刘媪之上,空中祥云密布,四下雷电交加,刘执嘉不敢动。及云散天开,刘媪已而有身。十月之后,产下一子,隆准龙颜,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刘执嘉甚奇,遂起名刘邦字季,用心照料,不在话下。

却说天下之事,瞬息万变。原本群雄割据的中华大地,转眼间全部并入秦朝版图,此是为何?且容慢慢道来。

却说秦国本为附庸,不在五等之内,祖上偏居西戎,以牧马为业。只因周平王东迁时,秦襄公护驾有功,升位为伯。又因替平王扫平犬戎,得岐、丰之地,成了一方大国。约传八世,秦穆公即位,修行德政,振兴武力,任用百里奚、蹇叔之才;孟明视、白乙丙之勇,称霸戎翟,竟成方伯,自此秦始强。其后百年间,秦国利用赡山、秦岭、黄河、塞上之险,足以自守。又经卫鞅变法,秦国大治,实力已冠于诸候之首,秦昭王便攻周取九鼎,周王朝遂灭。后至秦庄贾王死,嬴政登位为秦王。上蔡人李斯入关游说,劝其先灭韩国,立威于世,再依次平灭诸候,以统一天下。秦王从之,乃重用李斯,以国政托之。又借王翦、王贲、蒙骜、桓齮之武力,张其爪牙,先灭韩、魏,次灭赵、燕,再灭楚、齐,于是统一天下,独霸华夏。那嬴政自以为立下不世之功,遂弃了国王之号,以三皇五帝称谓,尽于一身,自称秦始皇帝,后世接为二世、三世直至万世,意在锦绣江山,由他嬴氏万世相传。

若依着他,岂不是天下万古都姓了嬴?哪料道事与愿违,虽是嬴政苦苦经营,那秦皇朝也只经历了区区二世,天下又乱,硝烟再起,战国诸雄依次复辟,随之秦皇朝在万众声讨之中惨遭覆灭。

秦朝为何只历二世,便亡了国?寻其气短之源,乃是秦廷以暴致暴,劳民伤民,至使民怨太深之故。秦始皇当政之时,驾御宇内,制刑治世;重小人、疑功臣、疏士民、劳百姓,焚书、坑儒、筑长城、建阿房宫,使得民不僚生,怨声载道。奈何秦始皇声威震慑四海,百姓敢怒不敢言,天下无人敢与为逆。民间有诗道:“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骨相支拄。”

既是如此暴虐,焉能长久于世?

却说秦始皇驾崩后,二世皇帝胡亥即位,海内人众无不引颈观其新政,只望其纠先皇之过,任用贤人,废除苛刑,赈穷济困,以安天下。孰料胡亥虽不具始皇之聪,却胜过始皇之暴,亲宦官、远忠臣,居然集昏暴于一身。

胡亥乃秦始皇少子,秦始皇出寻郡县,崩于沙丘,曾托孤丞相李斯并中丞赵高,立长子扶苏为后。然李斯、赵高向辅胡亥,竟鸠杀扶苏及大将军蒙恬,私立胡亥为主,这便是秦二世。秦二世登基伊始,为使帝位稳固,竟将秦始皇子女三、四十人尽行处死,初露其蛇蝎之心。赵高又进言秦二世道:“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而蒙厚德,陛下则高枕无忧,肆志宠乐矣。”秦二世然之,重申法令,不但未能将始皇帝遗下暴制予以改善,反而赋役加重,刑法增酷,使群万民不堪重负,无以聊生。朝中群臣也是人人自危,更无人敢进谏寻畔。

是年九月,秦二世以为大事略定,便将秦始皇棺木奉葬于骊山。骊山与咸阳相近,秦始皇在世时,早已于山中毁人宗庙,开山筑墓,其墓深达三泉,方园十里,珍宝无数,机关重重。因规模宏大,当时从海内征召役徒七十余万,工程之大,今古罕见,所用工本,已是顷空国财矣。如今若要完工,不仅钱财难及,人力也大差。秦二世便颁诏各郡县,令各地加重赋税,敛收钱物,征添工役,筹办劳力。各地大小官吏接得圣旨,不敢怠慢,只得火速征办。

也该得是秦朝气数将尽,此诏到了砀郡沛县,却引出了一位反秦的大英雄,此人身高八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眼若流星,隆准龙颜,浓眉大目,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不善言语,却多机变;性不张扬,极能忍耐;心灵胸阔,常有大度;仁而爱人,喜好施舍;遇事不独断,好三思而后行;不好读书,却极有悟性,乃当世豪杰也。姓刘名邦,表字季,沛县丰邑阳里人。排行第三,长兄刘申字伯;二兄刘喜字仲;后得少弟刘交字游。刘季少时不务劳,及成年,试为县吏,任泗水亭长,自以高节,廷中诸吏,皆不在眼中。常日喜好酒色,常醉卧王媪、武负酒家,二人因而常见龙附其体,异之,故多免其债。刘季曾服繇役于咸阳城,见到秦始皇出行,车乘华丽,人马相随,喟然叹道:“嗟乎!大丈夫自当如此也!”

单父人吕公名文,字叔平,好相人。避仇适沛,因与县令有旧,人多往贺,主吏令诸大夫道:“进不满千钱,坐堂下。”刘季至,乃虚谒道:“贺钱一万!”昂然于堂中。吕公奇之,见其相貌,大敬之。乃以其长女配之。长女名雉,字娥姁,容貌美艳,百里挑一。吕媪故怒吕公妄许庸人。吕公笑道:“刘季乃非常之人,自非你等女子所知也!”刘季先妻早亡,遗一子名叫刘肥,如今孤身已久,得此佳丽,亦是美事。吕氏过刘家,生一子一女。一日,一老父过于田间请饮,吕氏施之。老父相吕氏道:“夫人乃天下贵人也!”吕氏遂令相两子,父道:“夫人之贵,得于此男!”老父已去,刘季适归,闻之,追及问之。父道:“乡中夫人婴儿皆似君,君之贵更不可言也!”刘季谢道:“果如君言,不敢忘德!”

秦二世元年,刘季已年四十八岁矣。沛县令接得秦二世圣旨,遂收集人夫,点齐百余牢中囚犯,令刘季押送至咸阳充任劳工。刘季领命,出了县署,收拾行装,定于次日动身。刘季县中好友来为饯行,几个便来到了路傍酒店。

刘季平日待人傲慢,朋友自然不多,县吏中只有三人,却都不是一般人。哪三人?第一个,沛县主吏掾萧何,丰邑人也,熟谙法律,其办事之才,在砀泗无人能及。秦御史常欲征其入都,萧何固辞,因而未行。此正是萧何高明之所以,知秦朝不能长久,故而却之以避其祸也。萧何平素性谨慎,极善识人。初与刘季相交,不以为奇,常与人言道:“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后与刘季偶叙,言谈之中,得知其志向远大,实非寻常人也,遂敬之,待之甚厚。萧何位高于刘季,常以吏事护之,刘季有难,萧何必为相助。刘季繇赴咸阳,众吏各送奉钱三钱,唯萧何一人奉五钱,刘季因而常叹道:“必报此多奉二钱之恩也!”故以师礼待萧何。第二个:沛县吏掾曹参,字敬伯,位于萧何之下,沛人也,勤俭好学。八岁从师学文,甚得器;十五岁再从师习武,又有成。及长成,居县为豪吏也,与萧何相善,共为刘季左右。第三个:沛厩司御夏候婴,亦沛人,自幼好武,弓马娴熟,武艺高超,素敬刘季。每送使客还过泗上,都要与刘季相语,无有不谈至日移天暮之时。夏候婴曾试补县吏,因与刘季相戏,为其失手所伤。刘季为亭长,伤人当重罪。人告于县署,刘季矢口否认,夏候婴亦自当其责,虽经复审,夏候婴皆未告罪,终使刘季脱祸,而夏候婴因而坐罪,掠笞数百,牢狱岁余。刘季感其忠,是为莫逆之交。刘季与三人语,常道:“萧公文才雄冠于天下,可为治国栋梁。汝二人皆是大将之才,他日必出头于世。”县中诸吏无有不为刘季所狎侮者,是有此言,可见与三人之交。

四人入到酒店坐定。酒过三巡,萧何捧酒谓刘季道:“刘公此番西行,万事皆应小心。萧何夜观天象,望见太白再经天,秦国当有大难。公此间至都中,切不可造次,若见祸至,当留心以避。”刘季道:“萧公休要担忧,大丈夫行于天下,何惧之有?”曹参道:“萧公之言是矣,某颇晓阴阳,闻今岁石陨于东郡,其石有字云:‘始皇死而地分’。石,阴类也,为群阳不附。今朝中赵高弄权,阉竖当道,当应此验。若此时天下乱,吾等当随刘公以御之。故望刘公此次小心从事,若见都中有何变动,也好设计对应。”刘季笑道:“二公之言,刘季当深记,小心便是了。”

正饮间,一人从外而至,口中呼道:“哥哥在此喝酒,怎不叫上吾,害吾好找!”众人视之,此人身高八尺五寸,膀阔腰圆,面如狮犼,发似硃砂,体如猛虎,声若洪钟,乃刘季姨妹夫,姓樊名哙,沛中至勇之士,素有膂力。在沛中以屠狗营生,家资不薄,虽无官职,但为人豪爽,远近亦颇有威名。吕公慧眼识英雄,将次女吕媭配予樊哙,故以兄事刘季。闻得姐夫将要进京公干,亦为送行。刘季唤其同坐共饮,谈及时事,樊哙怒道:“秦皇帝暴而无义,兼并战国,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士,专任刑法,横征霸敛,致使奸邪并生,赭衣塞道,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早晚必溃而亡国。此次征劳西行,夺财民间,扰乱天下人之心,以弟之意,不如杀进咸阳,取了那狗皇帝,也好天下太平!”刘季急止,低声道:“弟切莫轻浮,若有人举报,罪及三族也。”樊哙道:“我惧何人!”众人皆大笑,当日尽欢而散。

次日,刘季告别众人,带领数名随从,押着囚犯,抖擞精神,取路往咸阳而行。走了一日,天色已暮,投宿客栈,再清点犯人时,却少了十几人。刘季寻人问之,原来这伙囚犯闻得是往骊山修筑皇陵,无人不怕。一路上偷偷商议道:“筑皇陵乃是一桩苦差,做牛做马还罢,被杀了可就回不来了。不如趁行路之机逃之,九死尚有一生。”各人怀着小心,路上一有机会便要走几个。一天下来,就走了十几人。刘季自是无奈,只有令随从加紧看管,切不能让余下之人再走了。

不料移日早起,又逃了数人。刘季一面上心防着,一面加紧赶路,只望早日至咸阳,好交了此差。然而众囚见同伴有人走了,皆无心再行,一路上行一程走数人,如指缝流沙一般。刘季虽与随从尽力弹压,却无法禁止,方到丰邑西泽中亭,众囚已走了一大半。刘季好生烦恼,自知秦法酷重,难逃罪责,乃令止步于亭中,令囚犯先歇息,自取酒闷饮,寻思计较。

饮至红日西下,玉兔东升,已是酩酊大醉。遂唤众囚犯道:“汝等西至骊山,必充苦力。秦刑苛酷,终是难免一死。吾今走了半百犯人,已是难避死罪。今索性也将汝等也放了,且自寻生路去罢。”乃令随从为众囚释缚。众囚拜谢,散去大半。刘季又谓手下道:“我纵容犯人逃匿,死罪也。汝等且回县缴令,尽将罪责推到吾身,多半可全性命。”手下皆辞去。

刘季依旧坐下喝酒。犯人中有壮士十数人,皆忠义之士,聚议道:“刘公不忍我等送死,慨然释放,此大仁大义也。我等若弃他而去,枉为大丈夫!”囚犯中有一人,姓奚姓娟,下蔡人氏,勇力过人,当下毅然道:“某愿随刘公共生死,以报大恩。”众人皆道:“我等亦有此心。”遂推奚娟为首,来见刘季。奚娟至刘季身前,拜道:“刘公若纵我等逃匿,自意欲何往?”刘季笑道:“公等皆去,吾亦从此更名换姓,隐匿山林!”奚娟道:“吾等受刘公大恩,无以为报,今愿随从刘公左右,永不相背!”众人齐拜道:“愿效犬马之劳!”刘季视之,连奚娟在内,共有十八人。遂长叹道:“刘季此去,不知委身何地,不敢累及诸公。”奚娟道:“刘公要弃我等而去?”言毕,泪如雨下,衣襟尽湿。刘季见其心诚,遂与众人道:“刘季闻芒、砀二山地势险峻,可据为根据。公等若不弃,可与我同往,共图后事!”众人大喜。

当下,刘季与众人豪饮,大醉,遂趁夜赶路。令一人探道,就着泽中小径,往砀山迤逦而行。不数里,探道者还报:“前有大蛇挡道,可取路别处。”刘季奋然道:“壮士行路,何惧之有!”乃提家传之三尺宝剑,起身向前而来。方走百余步,只闻得哗哗弄响,一条白蛇横于道中:长约丈余,粗若嫩杨,摇尾吐信,踊跃欲动。众皆失色,悚然止步:那蛇虫不同于虎豹,可以勇力以敌。人言十蛇九毒,若为所伤,纵使你斩它千段,亦难逃一死。刘季见众人皆有退心,自思:“我若后退,何人敢向前?”当下借酒壮胆,大喝一声,飞身跃起,手起一剑,将那蛇斩为两段。只闻得空中几声闷雷响过,那两段蛇身挣扎片刻,蓦然不动。刘季以剑分开蛇尸,道路遂开,乃昂首阔步,安然趋过。那十八壮士见之,愈加敬佩。后有人诗道:“皇统承尧运,朱旗启汉家。未诛秦始鹿,先斩沛中蛇。”

又行数里,刘季酒气上涌,加之行路困乏,觉得抵挡不住,就卧于草中,昏昏地睡了过去。众人亦觉疲劳,各自寻草地歇息。刘季已是累了两日,却偏偏不能安眠,每一合眼,便见一老妪前来索命,口中喊道:“还我儿来!”如此直闹了一夜,至次日日上三竿,刘季觉得尚未睡足,遂伏地不起。朦胧间听得二人路上对话,一人道:“适才我赶夜路,遇上一桩怪事。”人问道:“何事?”那人道:“吾见一老妪夜哭,因而问之。那老妪道:‘有人杀吾之子。’吾问:‘汝子何在?为何见杀?’老妪指蛇道:‘此吾子也,即白帝之子,化蛇挡道。方才为赤帝之子所斩,故哭之。’我疑老妪不诚,欲详问,那老妪忽然不见,故而见怪。”刘季闻之暗喜。及睡足,众人亦起,遂以梦中所见及方才二人之言相告,众人皆喜而贺之。后胡曾有诗道:“白蛇初断路人通,汉祖龙泉血刃红。不是咸阳将瓦解,素灵哪哭明月中。”

一路无事。行至砀山下,忽听一棒鼓响,涌出数十草寇,为首一人,身体长大,面目凶恶,骑一匹黄骠马,横一口斩马刀,厉声喝道:“行路之人,且留下随身财物,饶汝等不死!”众人手无寸铁,尽皆失色。刘季拔剑迈前一步,怒吼道:“何处草寇,敢阻刘季之路!”那人滚鞍下马,伏于草中道:“原来是恩公至此,罪民纪信不知,望公怨罪。”刘季视之,乃泗水人,姓纪名信表字成。当初,纪信因为医父疾,持刀打劫,为刘季所获。刘季问明原委,赠百钱而释。后纪信失手伤人遭连坐,又得刘季周旋,免了死罪。纪信逃至砀山,与其弟纪义占山为寇,一直颇感刘季之恩,常记挂于怀,今意外遇见,甚是欢喜。

刘季与纪信同回山寨,将前事告与纪信。纪信道:“恩公且在山中住下,再作打算。”刘季自是愿意,遂同纪信一同落草。四方在逃犯人及不堪秦刑所束者,慕刘季之名,皆往投之。不多日,已聚得千余人。刘季便遣人往沛、丰打探消息。

却说沛县令闻刘季纵囚逃匿,大怒,令出榜辑拿,又将刘家老小囚于狱中,等候发落。那吕氏虽已年过风华,却尚有些姿色,引得一伙狱卒都来调戏,正好为狱吏任敖撞见。任敖知萧何与刘季交厚,惧其责怪,乃怒笞为首之人,并告于萧何。萧何急往县署告道:“刘季虽犯死罪,但其妻乃女流之辈,素不闻外事,与刘季逃匿并无干系,可免连坐之罪。”萧何名望颇高,县令遂从,因释吕氏。任敖得此令,索性连子女二人一并放了。那吕氏携子女来寻刘季,竟然找到砀山山寨之中,刘季见到吕氏,甚是奇怪,问之原委,吕氏道:“妾父曾言妾道:‘刘季所居之上,常有云气环绕,乃极贵之相。’妾依云气寻来,果然寻见夫君也。”刘季暗咐:“秦始皇在位之日,曾言:‘东南有天子之云气’。故每每东巡,欲寻而除之。沛、丰皆位东南,莫非是言我。”心中暗喜。后有人诗道:“并吞六国迁后人,东南云雾扰纷纷。秦皇不知天数定,六番东巡化烟尘。”

刘季会得妻子,遂在砀山住下,故山中至今遗有藏皇峪。

却说秦二世从各地征得钱财民夫,大修秦陵,以宫眷、官吏万人殉葬。为防后人盗墓,每完工一处,便将所有民夫、工匠一律坑杀,残忍之作,令人发指。秦始皇陵尚未竣工,秦二世又令重征工役,再兴土木,要将阿房宫修筑完毕。阿房宫乃秦始皇于三十五年动工起建,位于渭南上林苑,规模宏大,震古铄今。动工之初,关中建工石木不足,秦始皇令从荆、蜀诸地采办输运,工役亦依次征发,逐届加添。动工已两年,尚未过半,却因始皇之死,劳力皆往骊山,阿房之工遂告暂停。

朝中众臣闻得秦二世要再修阿房宫,多觉不妥,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联名上书,求罢此工,以安民心。秦二世阅书甚嗔,呲李斯道:“卿为三公之首,怎敢不顺圣意,失节错乱!夫贤人得天下,只求天下人顺其一身,若自身无利,何以治天下。先皇因皇宫狭小,所以营建阿房宫,室堂未成,正遇先皇驾崩,故停工至骊山筑坟。今朕见皇陵工程过半,而天下又太平无事,故欲完此工以足先皇之愿。若自此停筑阿房,乃有意示先皇兴业有过,卿敢当此罪名乎?”李斯闻之惊恐,连连称诺,不敢复言。朝中百官见丞相尚是如此,还有何人复敢再谏?

于是阿房之工再兴,各地居民,三人抽一,齐赴咸阳充任劳力,直弄得民间妻离子散,家败人亡。劳工进到咸阳,有司上奏,禀告劳工数众,当食者多,关中之粮已不足也。秦二世与赵高商量。赵高道:“可下调郡县,勒令筹备粮草,运到咸阳。凡传输者,皆要自赍粮食,勿耗所输,有违者,皆可斩之。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秦二世从其说,遂令海内各郡县筹粮来献,用法颇刻。其时方经修长城、建皇陵之大工,民间之财,经不起这数番浩劫,早已经十室九空矣。此令一下,人不能当,直使得普天愁怨,哀鸿遍野,天下骚乱,反徒四起。正是:疥痫之痛不求医,病染沉疴悔晚矣。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却说河南阳城有一豪杰,姓陈名胜字涉,身高体壮,颇有胆识。陈胜少时受佣他家,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一日耕作于垄上,怅然甚久,与同伴道:“吾一朝得志,拥享富贵,当与汝等同乐,不致相忘。”佣者皆笑而应之道:“汝若如此佣耕,何言富贵也。”陈胜叹道:“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秦二世元年七月,东胡犯境,深入沽水。渔阳郡监引军征讨,不能退敌,乃令流星快马飞报咸阳。秦二世招赵高问计,赵高道:“始皇在时,多曾征调民夫,出塞防胡,故边郡得安。今海内太平,疏于防边,为胡人乘得间隙。以臣之计,陛下可征兵数万,发往渔阳御之,此患自除也。”秦二世大喜,赞赵高道:“君真乃社稷之臣也。”遂仿始皇故事,降诏征材士数万,赴边塞防胡。朝中发闾左九百人充卒,出戍渔阳,以防东胡。陈胜居于闾左,于是为朝中所征,即日发往渔阳。官军遣校尉二人为督,领众上路。校尉巡视众人,见陈胜与阳夏人吴广皆身体强壮,威能服众,乃使二人充任屯长,监督众人行至。吴广表字叔,亦是一名勇士。

当下校尉乘马,众人步行,一行人就此起程。不消说自是餐风宿露,晓行夜住。路上非止一日,行至陈郡蕲县大泽乡处,人马走乏,乃扎住休息。夏末秋初,本来是艳阳高照,不料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忽然下起雨来。刚开始尚是稀稀里里,不到半日,居然转成顷盆大雨,把大泽乡往四方之路尽行淹了。校尉二人见不能走,不得不与众人择高地驻营,欲待天睛水退,再起程赶路。岂料那雨一复一日,偏是不停。大泽乡本是低挖之处,经此数日滋润,早已是平地水涨三尺。若往北去,地势越低,更是无法越逾。

秦二世制法颇严,若依着刑令,戍卒时至未到,便是失期。依法则当斩。众戍卒眼见限期将至,料已不能按时抵达,皆有惶恐之心。

陈胜见之,乃密招吴广问计道:“事已至此,去渔阳难免一死矣。公有何策?”吴广道:“不如各自逃命便罢。”陈胜道:“秦法极刻,逃若被执,也是一死也。我思终难脱罪,不如共举大计,放手一搏,纵然寻死,却也是死于国事。”吴广摇头叹道:“我等无势,以何举事?”陈胜道:“天下苦秦久矣。吾有一计,可倡导天下。”吴广急问道:“愿闻公说。”陈胜四顾无人,乃轻声与吴广道:“吾闻古人云:废长立幼,取乱之道。今秦二世乃秦始皇之少子,不当立为秦主,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素有贤名,数谏秦始皇而致其怨怒,被迁至外郡领兵,因不为立。今扶苏无罪而为秦二世所杀,百姓知其贤而未至信其已死,故有传言说扶苏尚在人世。又有一人,世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无不仰慕,或言之已死,或言之尚在,此人便是楚将军项燕也。如以二人之名,倡导天下呼应,想必是从者甚多。如此,大事可济也。”吴广道:“此计虽好,然事关重大,当卜明凶吉,再作理会。”陈胜亦然。后乐雷发有诗道:“假号偷名只可怜,枉抛钱鎛弄戈鋋。陇头燕雀应相笑,鸿鹄原来是项燕。”

二人商量已毕,遂冒雨出营,去寻卜者行卜。询问土人,土人道:“此往南五里,道边有一草庐,住有一老者,号称卜神,年过八旬,卜无不验。”二人依言寻去,见到卜者住所,门外有一童子侍候。二人方欲问之,童子先道:“二位可是陈、吴二公?”二人大惊,忙问童子道:“汝何知之?”童子道:“适才吾师与我道:‘将有二公来访,一者姓陈,一者姓吴,皆非常人,汝替我去接进来。’所以我见二位来访,自知是谁。”二人大喜,相谓道:“他乡异地,竟然有人识得你我者,真乃异事。”乃叫童子引进门去。陈胜见一老者坐于堂上,松姿鹿态,鹤发童颜,遂叩道:“贱民陈胜、吴广请大师预卜阴阳。”卜者睁目视之,乃道:“二公勿需多言,某已尽知来意,二公既然欲行大事,请勿久留,问毕即走,勿遗患祸于我。”陈胜道:“先生既知来意,请问我之行事,成败如何?”卜者道:“足下所行之事皆有成,当可建功立业。”二人大喜拜谢,复请卜者指点迷津,卜者取巾帛写了四行字,书云:“遇泽而起,遇陈而王,遇戏而退,遇父而亡”,递与二人道:“汝等藏于身畔,早晚必定应验!”陈胜看罢问道:“此言何意?”卜者道:“茫茫天数,怎可尽解。”陈胜又问道:“先生说我行事有成,可有险阻乎?”卜者道:“虽可成事,然干系重大,足下卜之于神鬼否?”二人不明其意,又欲详问,卜者道:“天机不可泄也。”遂不再言,二人只得告辞。

回到营中,二人久思,陈胜忽悟道:“老者问我是否卜之于神鬼,此乃教我等以鬼神之名先威众耳!吾已有计矣。”乃以计尽告于吴广。吴广闻之大喜,赞道:“公有此计,何愁大事不成!”陈胜道:“若无心腹相助,此事亦难成。”吴广道:“吾有挚友邵骚现在军中,成阳人也,素有奇谋,必可助公一臂之力。”陈胜道:“吾亦有故友武臣在此,陈县人也,甚有胆色,亦可与之相谋。”于是唤二人来,以心事告之。二人闻之,齐声道:“我等有此心久矣,公若举事,当鼎力相助。”陈胜以计授之,二人大喜,连声称妙,遂行之。陈胜先取丝帛数段,取笔皆丹书“陈胜王”三字,交与武臣。武臣潜入厨间,取市中所买之数尾鲜鱼,依次将书尽塞入各鱼之腹中,然后散去。

次日,疱人下膳,剖开鱼腹,得此书,大呼奇事。再剖余者,又有书。遂叫众人来看。众人争睹,见到“陈胜王”三字,各自狐疑,不知究竟何意,相互传告,皆嗟叹不已。

邵骚见到营中搔动,乃暗语陈胜道:“我有一计,可以叫这九百人皆消除疑虑,奉足下为神明,愿为足下死也。”陈胜急问何计。邵骚咐耳告之,陈胜闻之大喜,赞道:“公乃世之奇才也。”遂唤吴广、武臣依计而行。当夜二更,吴广、武臣二人伏于林边古祠旁,趁着天色黑暗,作篝火数堆,仿狐鸣大呼道:“大楚兴!陈胜王!”众卒闻之,无不惊惧,及出营视之,但见古祠四周,隐透火光,忽明忽暗,远近飘浮。分明是吴广等人点着灯笼,满山游走,却被众人看作神火,望风来拜。

旦日,营中蠢动,众卒无有不议论此事者。邵骚、武臣遂引人各处放言道:“秦朝苦天下已久,气数将尽矣。今公等所见,乃天使鱼龙传书,狐仙传言也。意在告谕大众:天下将归楚,陈胜将成王也。”原来陈胜、吴广素来爱人,士卒多愿为之效力,见苍天有意,纷纷指目陈胜,观其动向。

邵骚告陈胜道:“二校尉皆醉帐中,时已至矣。”陈胜遂招众人道:“我等奉命戍守渔阳,今为大雨所阻,已犯失期之罪,难全性命。待我禀报二校尉,请纵汝等各去亡命。”遂遣吴广往语校尉二人。吴广入帐,告二人道:“近日大雨不住,已失渔阳之期,与其去而寻死,不如就此逃之。”二校尉皆忿,斥道:“汝敢出逆言,死罪也!”吴广大叫道:“汝等深知刑令,怎可置大众生死而不顾?”一校尉挥鞭来打吴广,吴广奔出帐外,校尉拔剑追出。吴广力大,回身夺剑,一剑将其挥为两段。陈胜引众卒赶至,一涌而上,并力将另一校尉杀了。陈胜见众心已动,遂招集众人,朗声道:“诸公为大雨所阻,皆失渔阳之期,依刑法当斩。纵使侥幸遇赦,渔阳极北,天寒地冻,如吾衣不掩体之辈,以何御寒?吾闻胡人屡犯渔阳,边卒死者十之六七。众等皆壮士也,壮士不死则已,死当扬名天下!我意冒死举事,共图大计。事若成,公等皆名标青史。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众人欢呼,皆道:“敬听尊命!”

当下,陈胜发檄文于四方,诈称立公子抚苏为王,项燕为相,称号大楚,以从民望,号召天下义士,共反暴秦。乃于营中筑立一坛,陈胜引众登坛盟誓道:“秦皇无道,祸害人民,内兼六国,外攘四夷,轻动杀戳,死人如麻。今宦臣当权,朝纲败坏。庶人之富者累巨万,而贫者食糟糠。发闾左之戍,收泰半之赋。男子力耕不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竭天下之财而奉其政,致使海内愁怨,民不潦生。陈胜等布衣之身,愤秦政沦丧,愿集义兵,声讨暴君。如我辈者,共举大义,救困扶危,替天行道。若有背义,天地共诛!”盟毕,枭二校尉头祭旗。陈胜自称大将军,封吴广为都尉,武臣为校尉,邵骚为参谋,大众皆袒露右臂,以为标志,斩木为兵,截竹为旗。后周昙有诗道:“秦法烦苛霸业隳,一夫攘臂万夫随。王侯无种英雄志,燕雀喧喧安得知。”

预备以毕,苍天开眼,竟然雨过天青,水退径通。陈胜便率兵来取大泽乡。乡中无军,官吏皆降。陈胜张榜安民,令乡中富户出资为助,招募工匠,打造军械。楚地百姓多怨秦政,愿从军者,如雨骈至。符离人葛婴,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素有勇力,名闻山东。因犯秦刑,杀县令逃难于蕲地,闻陈胜举事,乃率数十人来投。陈胜见葛婴相貌堂堂,武艺出众,甚是喜爱,令为帐前校尉。

不出数日,已聚千余众。邵骚进言道:“大泽乡地僻,难为立足之地。蕲县近而有粮,可取作根据,以图后事。”陈胜从其言,令葛婴为先锋,领八百人先行,自引余众随行为接应,共取蕲县。蕲县历非险地,只有守军数百,闻陈军骤至,尽皆胆裂。县令强令军勇出城迎战。眼见陈军迎面而来,守军惊恐,未及交战,士兵已散去大半。葛婴跨马抡刀,当先杀到,一刀将县令挥为两段,守军皆缴械来降。陈军涌入城中,官吏早已走得无影无踪。等到陈胜兵到,蕲县已克。陈胜盛赞葛婴之勇,令其率众往取蕲东诸地。葛婴奋然领命,连下銍、酂、苦、柘、谯、孙十余城,声势大震,官军望风而降。葛婴一路招兵买马,劫官兵器具自足,其势大增,拥兵车七百乘,马军二千人,步军过万。百姓纷纷从楚抗秦,至蕲县从来军者,已有五六万人矣。

陈胜得蕲县,县中官吏皆来降之,唯一人闭门不出,乃蕲县主狱掾曹咎。陈胜大怒,欲捕来杀之。邵骚阻道:“曹咎海内素有名望,门客遍于关内关外,若无罪见杀,恐于王不利也。”陈胜乃问道:“如此若何?”邵骚道:“为公之计,可登门相请,一来借其名声唤楚地豪杰来从;二来以此示明公爱才之举。”陈胜然之,遂至曹家相请。曹咎乃海春人氏,家族甚大,与楚地各处旺族皆有来往。陈胜既得蕲县,曹咎心怀高傲,不愿位白身之下,故不来相从。及陈胜登门访之,尽咐良言,曹咎感其诚心,遂出为助。陈胜问其进取之计。曹咎道:“秦自始皇,吞并天下,内兴功作,外攘夷狄,苛收杂赋,倍压人民,劳工戍卫,连年不息。虽耗尽天下财富,犹未足以抑其欲也。故天下之士,多欲溃畔。明公首事,但闻者皆蜂涌相从。楚地广阔,丰产渔米,可以其足根本。收山东之英杰,连燕、代之豪强,大势可定。”陈胜大喜,拜为蕲县长。蕲县四邻人物,曹咎书信到处,无有不来者,故相从者不可数计。

蕲边郡县自危,急飞报朝廷。秦二世设朝问百官道:“楚地反叛,占有蕲县,不日将兵犯陈郡,众卿有何见解?”言方毕,有儒士三十余人皆道:“楚人逆乱,不可赦免,陛下宜起兵剿灭。”秦二世沉吟不语。郎中令赵高出班奏道:“今陛下圣明,法令齐全,天下一体,八方皆宁,故而人人奉公守职。纵有鸡鸣狗盗之事,哪值一提。众儒生欺君枉上,当重罪也。”秦二世本庸碌之人,闻之大怒,令将众儒及报反者重罪。众儒中一人急出奏道:“陛下圣明,今虽天下太平,但楚地偏远,故有小盗,得各郡守尉之力,早已悉数平定,不足道哉。臣等儒生不知实事,因有此言。虽出语有过,亦属忠心爱国,望陛下开恩赦之。”众人视之,乃待诏博士叔孙通,表字何,薛县人,以文学冠于天下,人皆敬之。秦二世闻之大喜道:“卿果国之栋梁也。”乃赐帛二十匹,衣一袭,拜为博士,众儒生皆赦。叔孙通回舍,诸生皆来问道:“先生何出谀昧之言?”叔孙通道:“公等不知,我几不免虎口。近日天无云而常有雷声,此为不详之兆也。夫雷当托于云,犹如君托于臣,阴阳之合也。今二世皇帝不恤天下,万民有怨畔之心,天下必乱,祸不远矣。我将设法避之,公等亦应早定对策。”诸生皆称诺。过了数日,叔孙通托病告退,竟回老家薛县去了。后徐钧有诗道:“秦府藏书熟见闻,三王遗意可追寻。如何绵蕞因秦陋,古礼沦亡恨到今。”

于是满朝文武虽知关外有乱,但惧赵高当权,唯恐遗祸,不敢再言东南之事,任由赵高一人左右朝中之事。

秦二世自李斯上表求罪筑阿房宫后,甚为迁怒,意欲加害。但李斯乃秦之开国元勋,曾佐先皇灭六国,推行郡县制,统一度量衡,可谓功劳卓绝,名冠四海,又是秦始皇沙丘托孤之臣,故秦二世甚为忌惮,遂与赵高商议对策。那赵高原是宦臣,心性刁滑,极善献媚,早年事于秦始皇,便深受宠爱。赵高初入宫时,极能强记,凡秦朝律令,五刑细目,均能倒背如流,秦始皇深异,以为奇才,拜为车府令。至秦二世登基,因有拥立之功,更是威权日重,升至郎中令,在朝中,位仅次于李斯。今闻秦二世欲除李斯,赵高心中窃喜,乃献计道:“李斯素来胆小,看重爵禄。果是陛下不容其谏,不用其策,亦不敢何为。陛下再日渐与其疏远,量其心必衰,不复刚劲。如此,可徐徐图之也。”秦二世大喜从之,自此每每反驳李斯之论,常置之不理。李斯见事已如此,虽觉失志,也不敢作为。遂不问政事,屡屡托病不朝。自此,朝中大权,俱在赵高掌中。赵高以陈胜为草民,量不成事,故匿而不告,只使得陈胜势力愈来愈大,各方俊杰,群起响应。后刘克庄有诗道:“辛苦傭耕久,饥寒谪戌馀。竟令秦失鹿,首为汉敺鱼。”

陈胜占领蕲县后,安抚居民,秋毫无犯,故民心皆向。各郡县百姓久苦于秦法苛刻,争先杀长吏以响应,从陈胜反秦者,已有四、五十万,声势颇为浩大。因此四方文武之士,皆来蕲县投靠。曹咎荐蕲东人孔鲋,系孔夫子八世玄孙,文采绝妙,善论古今。陈胜访得,请出相助,任为博士。

一日,魏人周市、汝阴人邓宗,各引百余壮士来投,二人武艺高强,精通骑射,陈胜甚喜,皆令为统制。又一日,陈留人吕臣引一支军来投,皆以青巾包头,称苍头军,陈胜深重,纳为涓人将军,与之商议决策。吕臣道:“陈郡处于南北要冲,四通八达,古来兵家必争之地。明公若要讨伐暴秦,成就大事,必先取陈郡。陈郡钱米,数倍于蕲,若据此为大楚之都,北可攻略魏、赵;南可抚定荆、汉。若得两处,再使一将取下荥阳,瓦解三川之险,亡秦之期,指日可待。”陈胜大喜,遂令葛婴兵发陈县,又使周市、邓宗各引五千人马接应,吕臣督运粮草,自引大军随后而行。行至途中,遇銍城人宋留引一万军来投。宋留本为秦官,被逼而反,数日前降葛婴,留为銍公,闻陈胜攻陈,故引兵来助。当下合兵一处,同往陈县而来。

却说陈县为陈郡郡邑,郡守、县令先前闻得陈胜兵犯蕲县,急征兵防范,怎奈朝中几度调用民夫,城内外劳力所剩无几,难以成军。及闻到陈军将至,皆唬得逾城而逃,只留下县丞代为居守。县丞名叫胡铭,也曾晓得一些武事,不知厉害,遂与陈县武将吕贾、裴实,引着千余守军,出城迎战。行至谯门,正遇葛婴前军杀到,漫山遍野,扑天盖地而来。胡铭令吕贾出战,与葛婴战不三合,被葛婴手起一刀,砍为两段。守军大溃,胡铭喝止不住,只得败走。退至城边,城内守军接应,两军交战。正战间,周市、邓宗各引本部赶到,两下夹攻,裴实被暗弩所伤,死于乱军之中。胡铭无路可走,冲突几次,被葛婴所杀,余者缴械。陈胜领军至,见陈县已破,遂重赏葛婴。

陈胜、吴广联辔入城,收拾民心,禁止抢掠。又令各处张贴榜文,道明除残去暴,吊民伐罪之意,民心大快,陈县遂定。曹咎谏道:“陈县往南,均是楚地。楚地多勇士,素不服秦治,常合两越之兵衅秦。将军若遣一旅之师,南略九江,沿途安抚百姓,申明兴楚讨秦之意,各处怎不望风倒戈,箪食壶浆而迎。”陈胜从之,令葛婴率军两万,周市、邓宗为副将,吕臣为参军,往取九江。

陈县既定,免不了招贤纳士,网罗人才。陈胜闻上蔡名士蔡赐,素有贤名,颇怀谋略,因秦二世不仁,辞官避乱于陈县乡下,遂使人四访。得之居所,乃登门相请。蔡赐初不欲出,陈胜拜请,与语道:“公若助我,如齐恒公得仲父也。”蔡赐感恩,出山相助,陈胜赐号房君,任为司徒。蔡赐又荐一人:姓周名文表字章,故楚国之名将,年十八岁即任项燕军中望日,后属春申君。楚亡后隐避田间,与蔡赐为莫逆之交,现虽已年过六旬,两臂仍有千斤之力。更兼学识广博,大将之才也。陈胜闻名已久,乃往求之。周文道:“能助天下人击秦,某之幸也。然年纪老迈,常力不从心,诚恐误公大事。”陈胜见其鹤发童颜,气色俱佳,甚奇之,谓其道:“蔡公若比仲父,公便是王子成父也。公若不助我,我必不济事也。”周文遂投之,陈胜视为心腹重将。又有一农夫姓庄名贾,家贫贱,累年无为,愿为陈胜牵马护卫。陈胜见其壮而有力,遂令为御夫,近身护卫。吴广私谓陈胜道:“此人獐目鼠眼,不似忠良之辈,不宜留于身边,免为心患。”陈胜笑道:“人面生于父母,岂能以为度人,公言谬也。”遂不听吴广之言。

这一日,正与文武商议伐秦之事时,又有人报大梁名士张耳、陈余求见。陈胜大喜道:“久闻二士贤明,今若得之,大事必济矣!”遂与左右起身相迎。

张耳,大梁人也,少时为魏公子无忌门客,极有名望,远近咸知。壮年时,张耳犯事,避祸于外黄。外黄一富户有女甚美,却被嫁与一庸夫。其女逃婚,至父门客家以避,父客知张耳之名,因谓此女道:“汝若定要嫁贤夫,非张耳不可当。”此女闻之,遂与夫绝,求嫁张耳。女家以二嫁之故,厚奉金于之,张耳因而得富。遂以其资广交天于豪杰,名势大嘈,可招致千里之客。魏王闻其贤,乃拜为外黄县令。

陈余,亦大梁人,好儒术,曾游赵之苦径,与语者无不称奇,富人公乘氏识其才识,以女妻之。后识张耳,惺惺相惜,以父事之,相与为刎颈之交。

秦灭魏后,恐故旧豪杰生乱,乃悬厚赏缉拿,购求张耳千金,陈余五百金。二人不能容身于魏,遂变改姓名,逃至陈县,充任里门守卒。一日,一官吏因过鞭笞陈余,陈余欲起而反抗。张耳阴蹑其足,使其受笞,陈余遂不敢动。官吏去后,张耳引陈余至桑下而责道:“吾先曾与公言,不可因小事而失大计。汝今受小辱即不忍,欲杀一小吏取祸否?”陈余悟而谢罪,此后不复生事。秦廷下诏求捕二人,二人亦借以门吏之权而令他人行事,数年得安。及陈胜兵至陈县,出榜招贤,二人商量以毕,遂还旧名,来投陈胜。陈胜与左右数闻张耳、陈余贤名,未曾会面,忽闻二人自来,陈胜大喜,引众迎接,携二人之手道:“二公贤名,四方皆晓,今得相助,乃我大楚之福也!”二人顿首谢道:“亡匿之人,寄居于他乡,何敢以贤者自居?今幸见明主,如久旱而得甘露,拨云雾而见青天!”众皆相贺,是日尽欢。正是:虽是贤能皆来投,亡秦亦非首事者,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