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不无艰难地抬起头:"赵大人周康……不知罪在何处。""锦玉班的燕子你可相识?""我与燕子相识不久彼此相慕有情有义。""哦?那我问你两天前你可曾与她在一起?""这……那天我们曾一起在功德寺可后来……""功德寺?后来怎么样?嗯?"周康猝然浑身一颤:"后来……后来因天黑路险她不慎失足落下陡坡我当时便下坡寻找第二天又去山谷找了多时均未见其人。我以为……以为她滚落坡下伤病在身暂且躲在郊外某处养伤……""是吗?失足落下陡坡躲在郊外养伤?"
赵晋一指旁边"周康你看看那边躺着的是谁?那可是燕子?"周康朝摊放着燕子尸体的那边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如土急奔过去跪在死者面前痛哭不已:"燕子……你、你怎么就这样死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赵晋走下公堂慢步踱向那痛哭之人"周康现在你该知道所犯何罪了吧?"周康痛苦地仰望着赵晋:"赵大人是我害了她是我的罪过我悔不该拉她逃往后山夜黑无光山道险恶使她失足落坡而亡。我只是不明白燕子失足跌落的那道坡并不太高她怎么就会跌死呢?怎么会……"
赵晋冷笑:"问得好。赵某曾到现场细作察看那道陡坡不过两三丈高且无突兀硬石一个成年女子滚落坡下或能伤身却不至于丧命为何燕子体质这般虚弱不济一跌便跌死了?你觉得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呢。"一旁女班主怒气冲冲地指着周康:"燕子明明是你害死的!你还想赖?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小白脸你这丧门星害人精……"她嘴里骂着伸手去打周康被拦住了。
一旁花月容伤心地呜呜哭起来。
周康哭丧着脸向赵晋救助:"赵大人?"赵晋说:"周康燕子之死颇多蹊跷疑窦丛生。你既牵涉在身须将那日情形的来龙去脉从实讲来不得撒谎不得瞒骗!"周康说:"赵大人竹某一定如实述说决不瞒骗。两天前即五月廿一下午我去北瓦舍找过燕子听说她有病在住处躺着我就往她住处去了可我没走进去一直等在外面的一家小茶馆里……"赵晋急问:"嗯你并没有进去见燕子?是想等她出来?"周康答:"正是。我在那茶馆坐了有一个多时辰等得心焦不已看看天色将暗心想不知她病情如何是否需要帮助便走出茶馆欲进其租住的宅院。正在敲门有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急急走到我身边将一件东西交给我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人就匆匆离去了。"赵晋问:"来人是谁赠你何物跟你说些什么?"
周康说:"来人面生得很自称是功德寺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他给我一把纸扇是我前不久题词送给燕子的。他说燕子被恶人骗至功德寺关在某处欲对她强行不端之事故而燕子请那位居士执此扇找我要我赶紧去救助。"随即呈上一把纸扇。赵晋接扇却不看不动声色地问:"哦?再说下去。"周康说:"得此恶讯我来不及多想便离开宅院奔往西郊在城外雇了一辆毛驴车急急往功德寺方向而去。那天下过雨路上泥泞难行驴车走了很长时间才到山脚下。此时天色已大黑我急急往功德寺赶去--"周康坐上一辆毛驴车催促赶车人:"快快去功德寺!"赶车人用鞭子拍打毛驴小毛驴不太情愿地起步走了。
夜色茫茫中惟见功德寺透出一丝光亮。周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至功德寺在寺门前稍伫摸了摸腰间即悄然推开虚掩的寺门。
寺门发出咿呀之声即听得有人高喊:"是谁?谁进来了?"周康赶紧找个偏僻角落躲藏起来。
几个和尚提着灯笼在殿前四处寻找。周康见一时难以掩藏赶紧闪进一个偏殿。和尚们提着灯笼找过来发觉偏殿门没关严实即将门关上又上了锁。周康听得上锁声在里面急得要命。他想法打开后窗跳了出来所幸没有人发觉。然后他往后殿走去。他走过一座座偏殿、禅房、杂房偶有人走过便闪躲一旁。
忽然他听得似有女子的哭泣声即朝后殿一座偏房走过去挨着板壁轻声问:"喂那边哭的是谁?"隔板那边传来欣喜的声音:"竹兄是你吗?我是燕子……"周康惊喜不已:"是我我是周康。我来救你了。"他去拉门那门是被锁住的。他想了想拔出腰间的刀子将锁撬开。随后他走了进去轻声叫道:"燕子你在哪里?"黑乎乎的屋内忽有女子哭着朝周康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泣声不绝。
黑暗中一男一女相拥而立。
周康有点不知所措手抚女子后背低语劝慰。
忽然从侧门走来一个和尚见状大叫起来:"有外人偷跑到后殿来了快来人啊!"周康见势不妙赶紧拉了女人便往外跑。他见一侧有门便往那边跑拉开门便见山林。
身后喊声四起灯笼晃动。
周康拉着女人往山上跑后面有人提着灯笼紧紧追赶。
夜色无边山道难寻。周康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催促着:"快快点跑……"女的跑得慢落在后面夜色中一时竟不见其影了。
周康站住了"燕子你在哪里你快跟上来呀!"只听得女人应声:"我来了……哎呀--"传来何物滚落下坡的声响。
周康听得不对急叫:"你怎么啦?燕子燕子……"赵晋问:"周康你说完了?"周康躬身答:"大人在下已说完了。""说的可是真话?""句句属实未有半句瞒骗之词。"赵晋冷冷道:"可我怎么听得其中漏洞百出疑团重重啊?"周康一愣:"赵大人……"赵晋问:"你说那日未曾走进燕子所住宅院?""是的。""那你的雨伞何以落在院内的窗台之上被花月容捡得?这是你的雨伞吧?"赵晋将雨伞出示。
周康颇感意外:"呃是我的雨伞……或许那天忘在茶馆了?"花月容怒目而视:"姓竹的你明明进了院子把雨伞放在窗台上还想赖吗?
你撒谎也不脸红真不是个东西!"周康欲辩难言:"我……我没进院子啊这雨伞怎么会……"赵晋说:"你又说有功德寺的男居士向你报说燕子被拘于寺内故而连夜赶往西郊救出被拘于功德寺后殿的燕子而后被众多和尚追赶不得已又双双逃往山林燕子这才失足落坡而亡?"周康说:"此事确实不敢有半句假话……"赵晋大声道:"哼完全是一派胡言!传功德寺住持觉心禅师上堂问话。"功德寺觉心住持走上堂来直立合十作礼:"阿弥陀佛!见过提刑大人。"赵晋问:"觉心禅师两天前即五月廿一晚上功德寺可曾发生外人惊扰寺院之事?"觉心住持缓缓摇头:"功德寺与凡尘相隔甚远许久以来晨钟暮鼓诵经修行未曾出过外人惊扰寺院之事两日前的晚上亦平静如常。"
周康急叫起来:"怎么会呢?明明有一个居士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左边眉角有一颗黄豆大的痣。他特意从功德寺赶来向我报说燕子被拘于功德寺内我这才匆匆赶去在后殿找到了燕子。后来寺内好多和尚提着灯笼火把追来把我们追得满山乱跑……"觉心住持平静地说:"阿弥陀佛!近日本寺仅有三五个居士留住寺内俱为老妇人并未有眉角长痣的男居士。施主肯定记错了。"周康大声辩道:"这……这是确有其事的啊!赵大人那天我确实是为了解救燕子才急急奔往功德寺。我在城外雇了一辆毛驴车可以找来一问……"赵晋又问:"周康你说在城外雇一辆毛驴车独自坐车去了功德寺?""是的……"赵晋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又是一派胡言!传白松上堂问话。"一个三十几岁模样朴实憨厚的男子走上公堂。
赵晋问:"白松此人你可认得?"白松上前端详周康点点头:"那天晚上他雇过我的毛驴车。"周康愕然地看着对方:"你……"赵晋对白松说:"那好你将那晚之事细细讲来。"白松说:"大人那晚的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呢。那天"
城内一条清冷的街中白松缩着身子坐在毛驴车上任毛驴慢吞吞地往城里走。忽然有人横里蹿出把毛驴车拦住了。
来人即是周康神情惶然地将一把碎银子塞到白松怀里不等张回答即将路旁的一长形软绵绵之物抱至车上。
白松疑惑地问:"这是……"周康说:"是我妻子得了重病我想带她到城外的功德寺去烧香拜佛。
你快赶车走吧快走!"白松疑惑地望着周康很吃力地将裹在一张被子里的妇人拽上车。那女人的一只穿绣鞋的脚垂落着周康粗蛮地将那只垂挂的脚拽上车那车挡板上的一截铁钉将裤管挂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大洞。周康并未在意。
周康压着声音斥道:"你还等什么快走啊!"周康面呈惊诧之色:"我并不认得此人也未坐过他的毛驴车我在城外雇的是另一辆车……"白松着急地说:"这位小哥你年轻轻的记性那么差吗?两天前的事你怎么就忘啦?我还记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呢。"周康急得脸上通红:"你……你胡说!你栽赃诬陷无中生有……"赵晋冷冷地说:"周康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白松是个本分的脚夫在城外赶毛驴车已有多年他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要陷害你呢?来人将白松的毛驴车拉上来。"几个衙役将一辆毛驴车拉上公堂。
赵晋说:"你看这驴车的后挡板处有一根铁钉露出一截这上面确挂有一缕绸丝。"他从案板上取出那份装着铁钉及绸丝的重要证据又指使衙役拉起燕子的裤管被扯破处"此二者无论色泽布料都是一模一样可见系同一物品。周康你还想抵赖吗?"周康气急:"这……这是从何说起啊?"赵晋冷笑一声:"周康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瞒得了初一可也过不了十五啊。这证据是赵某亲自验定的呢--"山脚下。赵晋招呼手下衙役将燕子的尸体抬下山运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