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此前两天燕子可在锦玉班?""没有。城里有个开米行的朱老板要给老泰山做寿遍请城里最好的戏子演两天贺寿戏锦玉班只请头牌女旦燕子。五月十九那天朱老板给我五十两银子就让燕子去了。""五月十九以后再没见过燕子的面?""是的。""恐怕问题就出在这儿!此事必然与花月容有关。你把花月容叫出来我有话要问她。"女班主一怔:"花月容?对了戏都演好一会儿了她怎么还没来呢?"赵晋问:"花月容在哪里?""这时候大概还在住处呆着吧。""你即刻带我们去找花月容。""大人我这儿还有事……"杨万山朝她瞪起两眼:"你去不去?"花月容住的小宅院内已是一片狼藉。两个房间都开着有个房主模样的男人在收拾东西嘴里骂骂咧咧。女班主着急地上前问:"喂这里住着的花月容她在不在?"房主没好气地说:"哪里还有她的人影?你看那房里空空荡荡的早跑没影了。这两个女戏子租了我家的宅院几个月的房租没付一个死了一个逃了我可真倒霉啊!"
赵晋有些意外"走了?姜氏花月容离去没对你说吗?"女班主沮丧地说:"她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唉锦玉班这下完了……"杨万山急进花月容住处查看。只见室内一片狼藉看样子是匆匆而去有些本该带走的东西也没顾得上拿。
院子里赵晋用目光细细审视院子。
女班主嘴里不停地抱怨:"这个花月容也真是的。昨日我还跟她好好地说了半天呢燕子死了锦玉班就靠你了以后给你多排几出戏多付给你银子用不了多久你花月容定会在扬州走红的……这倒好也不说贼似的一声不响走了。"只听得杨万山叫道:"大人你来看。"花月容房内杨万山手中有一只小布袋上面写有某某银庄的字样。
赵晋疑惑地说:"花月容房里为何有这样的银袋子?难道有什么人向她送过银子?"杨万山说:"她匆匆离去一定是害怕自己在公堂作伪证说了谎大人会来追究故而逃之夭夭了。"赵晋沉吟着:"恐怕还不那么简单。"随后走进屋的女班主忽然叫道:"这个花月容真是贪小!燕子才死就把人家用的绢花拿来了。咦这件戏衣也是燕子的么……"赵晋望着女班主手中的绢花和戏衣眉头猝然一跳。
女班主将那几件东西装进一块布包中欲拿走被赵晋用手盖住不让她拿去"这些你不能带走。""这种东西也就戏子们用得着何必……"女班主一看赵晋那严峻的面色不再吱声了。
赵晋将杨万山拉到一边低语几声。
杨万山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
赵晋又对女班主说:"走再去燕子住处看看。"燕子住处里十分零乱。赵晋在房内细细查找。他趴到床底下察看见墙脚有一块砖略有异状便取出砖头从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一看包里是纸扇、香袋、玉坠之类的物品还有几封书信。
女班主惊诧地说:"哎呀燕子可真聪明把那些当官的有钱人送给她的东西都藏在这儿啊!大人燕子可招人喜欢呢。听说好几个当官的想收她为妾……""哦是哪些当官的?"女班主害怕起来:"不说了大人我可不敢多说了。我怕再多说两句会招来杀身之祸呢。""是吗?莫非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女班主侧过身去不吱声。
赵晋察看书信"这些是周康写给燕子的还附有诗词……"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默然无语。
离城门不远处的护城河边簇拥着一群人一个个面呈异色有人小声嘀咕着。两三个身体强壮的脚夫用竹竿或船桨在护城河里用力拨拉。水里半沉半浮地漂着一个人显然已死去。
离死者落水处不远的岸上停着一辆毛驴车那头拉车的毛驴还一动不动地老实站着呢。
河岸边一个瘦小的脚夫啧啧叹息:"大力兄弟真是晦气喝了一点酒就醉了一脚踏空跌进护城河里白送了一条性命。"另一人问:"他家里还有别的人吗?"瘦小脚夫说:"唉还有一个病在床上多年的老娘呢可怎么办呢?"一旁有人喊道:"官府来人了!快让开让官府人过来……"几个衙役急急朝出事岸边奔过来。
年过半百的米行老板对官家人来访有所警觉。他把不速之客请进客厅敬上茶水。赵晋简短说过来意朱老板有问便答并无慌乱之色。
赵晋神情猝然一变:"你是说燕子当日便已离开你家?"朱老板说:"是啊那女戏子原是我花五十两银子请来为老母做寿唱两天戏的。谁知一张帖子一顶官轿就把那小女子抬走了。我那天心里也很不开心呢。"赵晋说:"按说朱老板是生意人精于算计工于心机你为何也没问来人要把燕子抬到哪里去?""赵大人那递帖的一身装束是宫里打扮说话横着呢。那顶轿子也是宫里的认不得人我还认不得宫中之物?说是宫里要燕子去唱戏谁敢多问半句?我想燕子这样的戏子能进宫唱戏也是她的造化或许还能讨得更多赏钱呢。""既然人已离开朱宅为何不对锦玉班告知一下?""唉那两天为老母做寿忙的团团转哪顾得上一个戏子……惭愧惭愧。"赵晋沉吟片刻缓言道:"燕子一案扬州几乎妇孺皆知圣上也动了怒责令我数日之内必须破案凡涉案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朱老板该掂得出这里的分量吧?"朱老板面色惶然起来:"赵大人不会怀疑到小的头上吧?"说着偷眼瞥一下对方。
赵晋盯着朱老板:"你说呢?"朱老板惊叫起来:"赵大人我可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你是老少皆知的青天大老爷总不会无端把罪名硬栽到我头上吧?"
赵晋哼了一声"此案未了你也脱不开干系的。"朱老板低头苦思忽然似有什么事想起"对了我记得那天的轿子是朝西街抬去了。当时我还在想呢去宫里该往南街怎么去西街呢?西街方向还有宫里人吗?那会不会是……""嗯?你是说……驸马府在西街?""这是你赵大人说的我可没说驸马府啊。""哼万滑取巧的奸商。"他轻骂一句起身往外走"朱老板你再好好想一想若有记起之事即到赵府找我。"朱老板尾随着恭敬地行礼"一定一定。赵大人慢走。"清河坊是扬州最为热闹的街坊有各种店铺自然也少不了有轿行。赵晋在门外看看这家门楣不那么起眼的轿行稍顿即走了进去。
轿行内有个不小的院子。院内摆置着不少轿子有大有小有四人轿也有双人轿还有八人抬大轿轿衣也各有不同或青色或紫红或是描彩涂金的。
赵晋才进院子即有一个胖胖的男子殷勤地笑着上前来搭话:"请问这位……看你打扮虽是寻常人却又像是官衙里做事的?"赵晋微微一笑:"老板真是好眼力。本人是在官衙做过事可现在却是商人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你想必知道官家人吃官家饭出外办事还是官家人能抖威风。我是想……"胖胖的老板诡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租一顶四人大轿罩上官家专用轿衣在大街上摆摆威风吓吓老百姓?是不?"赵晋"嘿嘿"笑了几声不说话。
胖老板说:"没关系。我这里什么样的轿衣都给客人备着呢。你说呢是要几品大员坐的官轿?"赵晋压低了声音:"老板宫里的……有没有?"胖老板愣了一下环顾左右也压低了声音说:"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宫里的轿衣我可不敢做。被人识破了我这轿行被查封了不说还要拉到衙门去挨板子、坐牢房呢!"赵晋一把拉住老板的手盯着他逼问:"可我听说几天前你把轿子租给人家轿上罩的就是宫里的轿衣!厚此薄彼不像话吧?"胖老板急了"这位兄弟那是人家自己带的轿衣我只租给人家光板子轿谁愿罩什么轿衣那是他的事我能管得了吗?""哦?是他自己带来的宫里轿衣?谁这么大胆?""嘿嘿如今胆大的人多着呢借用一下宫里的招牌抖抖威风那算得了什么……"忽然发觉说漏了嘴忙刹住。
"是吗?莫非你知晓那人是谁?"胖老板愕然赶紧否认:"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赵晋才走出轿行的门杨怡及两个衙役即迎上来。
杨怡道:"大人他们都说有紧急公务要找大人我只能把他们带这儿来了。
两位快向赵大人说吧。"一衙役说:"大人派在下去传明泉寺住持觉心来赵府问话在下到那边却说此人已外出云游。据寺内和尚说他们的师傅这回要云游八方没有半年一年回不来。"赵晋惊愕地说:"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单单出了这么大一桩案子这位住持就云游八方去了。哼显然是出门避祸消灾不敢见人了。佛门清净之地也有这等货色恐怕也是一个隐藏祸心的孽种。"另一衙役报说:"大人西城门外拉毛驴车的张大力清晨被人发觉淹死在护城河里。尸体已捞上来请仵作验过说是酒后失足落水溺水而亡。"赵晋更为惊异:"死了?张大力不就是那上公堂作证说周康拉人去西郊的脚夫吗?这倒好一个逃了一个死了手脚做得真利索真快啊!我去看看。"城西门外一个草草搭起的棚子。毛驴车摆放在棚子内上面摊放着脚夫张大力的尸体。有两三个脚夫陪在旁边挂了一条白布烧了点香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