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杨怡及两三个衙役匆匆至此。
几个脚夫见来了官赶紧想避开杨怡好言劝慰他们不要离开。
赵晋走进棚里杨怡随之而入。
几个脚夫低声议论。
"赵大人来验尸能验出什么名堂吗?""难道还有谁要劫张大力的财谋他的命?""是啊他一个穷脚夫老母亲病在床上都没钱治谁会动他的脑子?"赵晋悄然走出来拍拍其中一个脚夫的肩头客气地问:"你们与张大力同在一起该知道他的脾性喜好吧?"脚夫忙说:"知道知道一些。"赵晋问:"他平日喝酒多不多?""他呀能喝一点可是口袋里没钱从来不敢多喝。昨日不知怎么高兴了喝过量就闯下大祸了。""他家还有什么人?""就一个老母亲七十多岁了整天躺在床上儿子死了这事还不敢告诉她我们几个也在犯愁怎么办呢。"赵晋与杨怡便衣简装走在一条狭巷中。
他们看见前面一个小破院探头往里看了看见院里有个拴驴的木桩便走了进去。这是一个穷家只几件破桌破椅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屋里光线很差角落里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赵晋走至床前看清躺在床上的是一个老妇人。
杨怡在一旁观察见桌上还摆着一个药罐有一包药未煎即拿起来看了看把药罐放在火上煎起来。
那老妇人醒来了"是大力回来了?啊妈今天可睡了个好觉头也不疼了腰也不疼了。大力多亏你给妈买来这几帖药喝下去我这病就快好了……"赵晋轻声道:"老人家是我。""噢不是大力。你是谁啊?"赵晋一时难以回答:"我……我是他的一个朋友过来看看你。""朋友?怪了大力过去那么多年除了一批脚夫很少有朋友来看他。这倒好这几天常有朋友了。""唔?常有朋友吗?"老妇人说:"几天前来了一个朋友把大力请去喝酒喝醉了才回来。昨日那个朋友又来了客气得很又给钱又送东西。他这穷脚夫可成香饽饽了。"
"昨天来的朋友又请他喝酒了吧?""没有。那人来时很晚了说不了几句话就让大力拉他出城到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大力说晚上不一定回来了。我想也是把人送到城外几十里再回来已天亮了接着就要干活还用回来?""老人家这些日子大力拿回家多少铜钱银子?"老妇人喜上眉梢"这回我儿子可撞上好运了。他说遇上一个好心肠的老板夸大力赶得好赏给他十两银子。这下让我老太婆得了好处有银子买药吃了。唉这几年都是让我的病给拖的大力连个媳妇也娶不起怪不得他……"赵晋脸上呈现复杂的表情。
"老人家大力对你很孝顺吧。这两天他得了银子给你买药是不是很高兴对你说什么没有?""这位姑娘你可真是问着了我也奇怪呢大力这回得了银子又买药给我吃眼看我的病好多了他反倒高兴不起来睡觉也睡不着躺在床上一声声地叹气还用拳头擂自己的脑袋……""他没说什么吗?""我问他好几回他也不肯说逼急了才说了一句我实在没法子被逼得只好那样做了……唉我也在想啊会不会是他说了谎那银子是他向别人借的高利贷?那银子能借吗?他怎么还得清啊?这不害了他吗?唉都是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了大力。"赵晋与杨怡对视似有所悟。老妇人问:"你们真是他的朋友?能不能帮大力一把……"赵晋说:"老人家你儿子大力让我带个信他帮人做事出远门去了要好长时间才回来。他让我带来几两银子让你买些吃的好歹也能度过一段日子。"他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老人的床头朝门外走去。
老妇人拿着银子有些疑惑:"喂这位先生……"杨怡随赵晋走至门边又停住了"大人我帮老人家把这碗汤药熬好了稍晚一点再回来。"赵晋赞许地说:"好。"运河边的小城镇码头。一条客船刚刚泊岸。码头上冷冷清清客人寥寥无几。船上有两三个客人下船。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衣着朴素且以纱巾罩着脸面低头掩面急急而行。
有个男人忽然大叫着谁的名字向下船的几个人冲过来。
那年轻女人顿时吓得一哆嗦手中的一个不大的包袱失手落地。
冲过来那人却是迎向一个中年妇人的。两人十分亲热地见面交谈相携而去。
年轻女子轻抚胸口这才躬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包袱。却不料有人抢在她前面将包袱拿到手上了。她抬起头来此人便是女戏子花月容。
捡她包袱的是个面带笑容的矮胖男人"妹子看你是才来此地请到我的小店去住宿我那儿干净便宜包你满意。请跟我去吧。"他说着便夹着包袱走在前面花月容身不由己只得跟着他走。
稍后花月容已随那人走进附近一个小旅店。
她进店时又闪过一个高大的肩搭钱褡裢的男人也随之进了小旅店。他刚进店里院门就被无声地关上了。
街市上行人很多。赵晋乘坐的官轿不急不慢地在街上行走。忽然轿旁有个老人被撞了一下他哎哟一声往轿下跌去。轿夫见了赶紧避让轿子差点倒翻。赵晋从轿内走出来。
轿夫十分恼火欲骂那跌倒的老人被赵晋阻止了。他上前去扶老人起来欲好言相慰。与此同时另有一人也去扶老人。赵晋与那人照面却是刑部的年轻官吏李顺。李顺扶着老人眼睛直朝赵晋瞄过来嘴里轻声道:"赵大人在下想跟你谈谈有关案子的事。"赵晋一怔"你……""半个时辰后请赵大人到福来茶馆。请一定来。"李顺扶着老人往一侧走去。
赵晋望着那人的背影默然点了点头。
福来茶馆不大门前清冷无人。赵晋慢步踱至茶馆前不等伙计邀请径自走至茶馆楼上。他见一间雅室上书"云山雾嶂"四个字即推门进去。里面坐着李顺一人神色有点紧张。
赵晋坦然坐在其对面"让我来这儿有何指教?"李顺凑近赵晋低压了声音说:"有关燕子案子我那儿有些可用之物赵大人是否有兴趣看一看?"赵晋怔了一会儿"哦那可用之物想必与周康有关?"李顺从容而述:"这个么容我慢慢说来。我与周康系同门进士又同租一个门院。前些日子他与燕子频繁交往关系暧昧我对他的举止行动早已有所猜疑曾试问其动机周康言语含糊不置可否。后来因燕子突然失踪他心绪大乱不吃不喝闭门不出。而后公堂审案他被关进大牢随后自杀于狱中。据此我断定他与燕子一案有密切关系果然在他房中找到一些东西暗藏于己室之中。"赵晋说:"原来如此。你可真是有心之人啊。"李顺不无得意地说:"我以为这些东西对赵大人查获此案有用。""若能如此我自然要感谢你喽。"
"在下能助赵大人一臂之力感到十分荣幸。再则如能因此获取一点功劳也是万幸之事。我听说尚书大人对此案十分关切对赵大人也是格外器重到时候还望赵大人能向尚书大人美言一两句若能得以提升像赵大人这样做个提刑官干出些名堂在下感激不尽。"赵晋闻言不悦顿生鄙夷之意"你当初既已对周康之事有所猜测且有所知晓为何不及早向赵某告知一二?公堂审讯周康被牵入案中你本可挺身而出在公堂上向赵某端出实情或许还不至于让周康落得那样的结局……"李顺不无尴尬:"这事……我也没想到他会走到那一步实在是不必那样的。赵大人周康自杀我可没一点责任的。谁会想到他性子竟会那么暴烈?"
"好吧此话不再提了。那东西可曾带来?"李顺却闪烁其词地说:"我怕出意外未带在身边请大人天黑后到在下住处来一趟如何?"赵晋起身往外走:"那好我会来的。"大步走出门外。
李顺仍坐在桌边自得自乐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
一个伙计走进来往他的茶碗里添了茶水。
天色暗下来时赵晋已站在李顺住的小宅院外。他暗察四周发觉院门似关似开露出一道缝是虚掩着的。他不禁一惊即用力推门进去急呼:"李顺李顺……"却无人应答。
再推门走进李顺住室:屋里倒卧着一个人是李顺蜷曲在地已死去有一阵了。
赵晋蹲下身观其面容只见死者面色青黑嘴角有血双目鼓突为中毒致死之状。
赵晋自语:"你想占他人之功为己有结果呢还是被他人暗算了。"他轻抚李顺的身子发觉其衣襟有扯破的小口伸手翻起那人衣襟无有物件再查其手见右手指间有一小片纸。他起身欲走忽又见尸体旁跌落一小块玉饰。即捡起见此玉饰纯白造型精美飞龙图案且用明黄色丝带作饰带非寻常人所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