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山追上去探了几眼:"大人这两个人鬼头鬼脑会不会是……"赵晋淡然一笑:"会是什么人?山中那堆白骨若是谋杀凶手也不会隔了一年多还在这儿等着你我来抓。"杨万山挠挠头:"这倒也是。不过我觉得这两人行为诡秘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赵晋并不回答却将脚步往那二人隐去的方向移动。走了一段路发觉此间林密树高绿阴重重脚下竟似无路可行。他伫立不前似有所察。
"大人你……"赵晋侧耳凝听:"你听见什么没有?"杨万山一时不解:"没有啊……哦好像是有什么声响呢。"赵晋用力拨开茂密的树枝往前猛走几步前面豁然开朗显出一条印迹分明的岔道。他即坚定地从此小道走去。
杨万山随在后面欲问又不敢做声。他侧耳听了一下"咦还真有什么声响呢。"赵晋不答紧走不停。
二人穿过一片树林前面赫然立着一堵高墙。墙高而宽阔展向远处。此时不必细听墙院那边传来清晰悠然的丝竹之音。
赵晋自问一般地说:"咦丝竹声声该是谁家的庄园吧?可是若说是一处庄园何必筑这么高的院墙?还围了这么大的地盘?"杨万山说:"大人是想进去看看?"赵晋想了想:"这样你往那边走我从这儿走绕到前院门碰面。""好。我从这儿走。"
赵晋沿这边墙脚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得隔墙那边传来一阵喧哗有好多人为何事高声喝彩。他疑惑地止住脚步听了一会儿自语道:"咦好像还有熟人的声音?"猝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高大的黑狗前肢高举张开大嘴从后面冷不防地扑过来。赵晋正凝神听着墙那边的动静没注意到大黑狗扑来。只听有人大喝道:"当心有恶犬!"赵晋一个急转身那黑狗已经扑来所幸手臂挡了一下才没让那恶犬咬着颈背。但他毕竟没有防备脚下无力几乎被那高大的恶犬扑倒虽连连躲避还是有点难以招架。正在危急之时听得那狗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软倒在地。
赵晋惊魂方定跳开数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却是不久前在北瓦舍见过的那位与女戏子在后台亲密说话的刑部小吏。
赵晋十分吃惊:"怎么是你?"那人并不觉奇怪笑着上前施礼:"在下在下周康。"赵晋对此人印象不佳只是嗯了一声没说谢字。
周康似笑非笑地说:"赵大人看来你查案本领虽高防身功夫还欠点火候呢。"被他如此一说赵晋面色有点难看了:"其实这条狗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点?"那黑狗倒在地上脖颈上直直地扎着一把尖刀。血水流了一地。周康轻捷地从狗身上拔出尖刀擦了擦掖入腰间。
赵晋警觉起来:"你身带刀具尾随于我是何意思?"周康并不惊慌反笑道:"大人不至于怀疑我对你欲行不轨吧?不过你到这种地方来是得多提防着点呢。"赵晋看看对方那略带傲气的脸不禁有点生气整了整衣衫不再与那人言说大步离去。
一座两丈多高的汉白玉石牌正中位置赫然写着"清新居"三个大字。其后只见院门高筑大门前两只青石狮子威风气派。有数人守在门前神气十足。前场有个宽阔的场地设有多家店铺为小吃店、茶店、车马店等还有拉脚的车辆、骡马卖水果零食的显得十分繁闹。
从两边绕道过来的赵晋与杨万山碰在一起面呈惊诧之色。
杨万山轻声道:"大人郊外的深山里居然还有这一座大庄园没想到吧?""看样子是什么神秘人物的住处。走先去打探一下。"
二人走至一家茶馆前茶馆伙计赶紧笑脸迎上:"二位客官请进来喝茶。本店有上好的绿茶、花茶、红茶不知二位客官喜欢什么茶?"赵晋摆了摆手:"我们只是随便一坐你就随便拿什么茶来吧。"伙计边泡茶边搭讪着说:"客官想必是知道的此山多清泉用清泉泡什么茶都好喝。眼下新茶刚上市客官来杯龙井茶一定会喜欢。请。"伙计欲走被杨万山用两个指头一勾又拉了回来"急什么?本大爷想问你几句话呢。"杨万山手劲奇大伙计被拽得龇牙裂嘴面带惧色:"二位想打听什么?
我只是帮人做事的伙计什么也不知道的……"杨万山板起脸:"怕什么?大爷问你话知道的只管回话。我问你这清新居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它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宅还是哪位朝廷要员的深院?"伙计惊诧地说:"怎么你们来这儿还不知道清新居是谁的?我看这位衣着打扮像是个当官的在扬州哪有当官的不知道清新居的?说起来这清新居的庄主可不一般呢……"伙计忽然一怔目光呆滞不说下去了。
赵晋一看伙计的身后立着一个店主模样的中年人面上似笑非笑他一只手在伙计的后背掐了一把阻止了信口开河的伙计。
"二位客人不会是从外地来的吧?"杨万山有些恼怒:"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扬州赫赫有名的……"赵晋以眼色阻止了杨万山"我们在扬州居住不久偶尔来此郊外一游见这荒郊野林之间却有如此热闹场所觉得好奇也不过是随便一问。"店主说:"客官莫见怪。我们是外地人借此地做小本生意不敢造次。俗话说祸从口出。如今这世道有些事看到了不能说听到了更不能说。客人切莫见怪。""哦……既然有所不便自然不能勉强。走吧。"赵晋招呼杨万山一声起身走出店外。
杨万山跟出店外追着问:"去哪里?"赵晋不做声大摇大摆地往清新居正门走去。杨万山有点缩手缩脚仍硬着头皮跟随着。走至大门前守门的两三个家丁把二人拦住了。
一个胖家丁不太客气地问:"喂你们两个干什么?"杨万山勉强带点笑意:"想进去拜会一下这座庄园的主人。这位你们可认得?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提点京畿刑狱赵晋宋大人。"几个家丁听对方报出官名脸上毫无反应。
一个瘦家丁面带讥嘲之色说:"你是几品官哪?我们庄主可是非三品官不见面非一品官不同桌饮酒的。"杨万山惊愕不已:"你说什么?这是什么鸟地方?你们庄主该不会是前朝阁老当朝重臣吧?"胖家丁傲气十足地说:"你管他是谁反正没他的吩咐你们甭想进这个门。对不起请回吧。"杨万山气急了欲上前与之争辩被赵晋扯了一把退下来了。
杨万山悻然道:"狗仗人势什么东西连提刑司的人都敢挡驾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威严……"赵晋示意他住口退至一旁。
此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陪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从苑内走出门外。那女子正是瓦舍里演杂剧的女旦燕子。她走下台阶时眼角瞥见一侧处境尴尬的赵晋与杨万山略一怔又急忙把目光移开匆匆下了台阶往近处的一顶等候着的桃红色小轿走去。
杨万山看到燕子急忙拉扯赵晋衣袖:"大人你看这女戏子怎么也会在这儿呢?"赵晋望着那艳妆女子面带异色却不做声。
燕子欲进轿时目光朝某店铺那边望去似有所察即低头钻进轿内。轿子随即匆匆离去。
不远处一家小吃店内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位刑部下级官员周康。
那人原是慢条斯理地坐着吃着东西的此时便急起往外冲出。店家赶上来催要钱他随手掏了一把铜钱往店家手上一拍头也不回地去了。
此时轿子已抬出一段路周康赶了十几步眼见赶不上看到路边有赶脚的毛驴车即招手坐上毛驴车急着往前赶。这一情景让赵晋看在眼里。
天色已黑。提刑司后厅亮着灯火。一块门板上摆放着从西郊山林中发现的那副白骨。一侧摆着另两件物品:一只软底红绣鞋和一支银簪。赵晋手执油灯上上下下地照看着。其身后站着杨万山神情远不如赵晋那么专注认真有点心不在焉。
赵晋看过白骨又拿起那只软底绣鞋和一支银簪看了又看久久未语。
杨万山终于忍不住说:"大人你把这副骨头架子、绣花鞋和银簪拿起放下看了小半天了到底想出什么门道没有?天黑下很久了你肚里就没觉得有点饿吗?我可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赵晋才想起吃饭这档事看了看窗外:"唔?天已黑啦?好久了吗?你还没吃晚饭?"杨万山哭笑不得:"我没吃你也没吃呀!大人你可真行遇上案子吃没吃饭也记不得啦?"杨怡走进来见状即笑道:"真让夫人猜着了。一查案子便不回府了。杨万山你又在发怨言了吧?看我给你们带吃的来了。"杨万山喜上眉梢:"好好有吃的就行熬夜熬得再晚我也不怕。"接过杨怡手中的食篮急忙翻找吃食。
杨怡招呼赵晋:"大人你肚子就不饿吗?快去吃吧。一会儿我再跟你说一件好事……"谁知赵晋的思绪还在手中的绣花鞋和银簪上对杨怡所言如同没听见一样。
杨怡愣在那儿无奈地一笑。
对着绣花鞋的赵晋忽有所悟忙招呼杨怡:"哎杨怡你说这鞋是不是与常人所穿的鞋不一样?还有这支银簪也比寻常的尺寸大些呢。"杨怡仔细看了绣花鞋与银簪语气不太肯定:"这……不像是一般女子所用之物。这银簪好像比一般女人用的要长一些也粗些;这鞋底这么薄这么软若是日常穿走不了多久会磨破底的……"赵晋眼睛一亮站起来:"对了。这鞋该是那种人才穿的!"他手捏绣鞋与银簪径自往外走去。
正在吃东西的杨万山见状放下碗追出门外喊:"喂大人这么晚了你还去哪儿?"杨怡笑望着赵晋的背影并不阻拦。
天黑以后北瓦舍一带便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瓦舍内灯光通明喧闹起伏各处勾栏进行种种表演游玩观看者很多。演杂剧的勾栏上一个旦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儿这是花月容。看上去她的面相与演技比燕子略差些。赵晋站在勾栏近处双手扶着木制台板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旦角走台步不停移动的两脚:旦角脚上穿着绣鞋在台上轻盈地移动莲步走来走去无声且优美……他不由得微微点头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