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进宫去见朱光,朱光淡淡的问:“家里去过了?。”他答道:“是,陛下。”“见过儿子了?”“是,陛下。”
“那好,我想出去走走,你扶我一把。”
凌风没吭气,上前搀扶朱光,他的神情有些僵硬,身体也是僵直的,像一根直挺挺的拐杖,扶着朱光在花园里一圈圈的踱步。朱光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穿行于御苑的庭院之间,看着远处巍峨的高台上楼阁的灯火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之中。大批侍从宫女鸦雀无声地跟在后面,那情景教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清之感。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间,冬夜风寒,朱光却好像突然增添了精力,走了很长路程也不觉疲倦,他身披厚裘,身畔的凌风匆匆进宫,他衣衫单薄,扶朱光走了许多路程,身上出了汗,又被冷风一吹,本来他奔波劳累,一直没有休息,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最后他终于说:“陛下精神健硕,不过夜里寒冷,还是回去吧。”
朱光看了他一眼,“你吃不消了?”他一咬牙说:“如果陛下有兴致,那就再向前行吧,这里明月朗照,景色比白天又是不同。”他口中硬气,步下却已经有些虚浮。
又走了一阵,朱光低声说:“回去吧。”于是大家又往回而行,待到内殿,凌风把朱光扶上宝座,只觉一阵目眩,将身子靠在了殿柱上。朱光说:“你身体怎么如此不济?是不是在拂林太劳苦了?”凌风听他话中别有用意,眉头一皱,正想回言,朱光冷森森的眼神扫了过来,他止住了话头。
这时兵部尚书深夜进宫,递上表章说:“陛下诏书一下,微臣用六百里加急立即将其送往边疆,诏书振奋人心,将士尽皆感动。谅达奚小丑还有几天活头,大兵到达之时,便是他的末路。陛下宵衣旰食,深夜还未休息,微臣不胜感奋激发之至!”
朱光看着他,未有答言。这位尚书大人瞅见一旁站立的凌风,又说:“凌大人出使拂林,一路劳苦,匆匆归来就进宫侍奉王上,耿耿忠心令人敬佩。王上有了凌大人,犹如多了一双膀臂呀!”
两个人直盯着他,一句回应也不给,他自觉脸上有些讪讪的,自己赔笑说:“那微臣退下了。”朱光点点头,尚书大人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是猫腰躲了出去。
朱光看凌风还站在那里,他自觉也有些倦意,于是说,“你扶我到寝宫去。” 凌风将朱光扶至寝宫,有贞顺夫人上前迎候,她看着凌风,略带埋怨的对朱光说:“陛下您真是,人家刚回来就被您唤进宫来,他也是有妻儿的人不是?”
朱光淡淡地说:“他是有儿子的人,自是不同。”凌风呆立不响,朱光看着他说:“你退下吧,明日早些过来。”
他实在太累了,于是就在宫中住下。
次日五更,有个侍卫跑过来说:“凌大人,您真的没回去,太好了,陛下命我唤您过去。”他在床上和衣而睡,感到浑身酸痛,勉强起来匆匆梳洗,来至朱光寝宫。
眼见里面静悄悄的,有个宫女出来轻声说:“王上醒来过,现在又睡了,请您在外面候着吧。”他只好耐着性子等在外面。
又过了一个时辰,朱光起身,由贞顺服侍梳洗,她说:“您是怎么了,这么早把凌风叫起来,不是在折腾人吗?”
朱光冷冷地说:“侍卫侍卫,本来就是护卫我的,他也不能例外。如今朝廷颇不安静,深夜清晨,正要用亲近的扈从,此时不用他,用谁?我鞠养他这么大,几时亏待过他来?”贞顺不敢再出声。
凌风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已是身体僵硬,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只听宫女叫他:“凌大人,王上叫您进来呢?”朱光见他进来,指着墙上挂着的宝剑说:“摘下来替我挂上。”凌风自墙上摘下宝剑,他右手持着剑柄,左手轻托剑身,缓缓地向朱光这边走过来。对方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凌风的右手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想把剑拔出来的举动,朱光向前走了一步,双拳紧握,只是刹那之间,凌风控制住自己,将宝剑挂在朱光肋下。
朱光仍由凌风扶着上殿,他好像很享受这种乐趣,用力压制着对方越来越僵直的身体,看着他面上僵硬的神情。
静鞭三响,朱光由凌风扶上大殿,他沉着脸望着众臣,不知为什么,他这两天脾气很不好,动辄大发雷霆,一丝情面也不留给臣下。此刻刑部尚书惟彦有些胆怯的出班行礼,他说:“陛下,江介等人贪赃一案,三堂会审已经结案,微臣等奏折递上一月有余,您尚未批下,此案人证众多,留在京中也很麻烦,请旨定夺。”
朱光一扫身畔的凌风说:“折子我已经批了,你念给惟彦听吧。”凌风展开惟彦的奏折,血红的朱笔大字映入眼帘,他草草一看,吃了一惊,朱光有些不耐的催促他,凌风念道:“
想尔等地方大员,食王家之厚禄,高官显爵,不思报效王恩,丧心病狂,蔑视朝纲,贪污狼藉,行此千人所指之事,还欲将罪过推于已死下属身上。朕能饶恕尔等,上天也不能恕尔等!如今罪证确凿,还有何说?江介等三名地方主官决无宽贷之处,着即立决,以儆效尤。钦此!”
最后两个大字的笔画几乎已经跑到奏折外面。冷森森得叫人害怕。
朱光看着大家说:“你们是要做忠臣孝子,还要做乱臣贼子,心里可要想清楚,他们的下场,就是其他人的镜鉴!”
他猛地立起身来,群臣纷纷跪倒,高声说:“微臣不敢。”
凌风手里拿着那本折子,站立在那里看着朱光,两人的眼神相交,他并没有却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