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整个府衙漆黑一片,凌风坐在牢房一角的稻草堆上,头靠着墙壁发呆,他的眼睛望着对面墙上筑着铁条的小窗口,在黑暗之中,似有一点灯火,在朝这里移过来。
这里不是大牢,只是州衙偏院的一排厢房,窗口改小,加上铁条,门口装上铁门,显得非常牢靠,有些不便关在大牢的犯人就临时押在这里,由衙役看守。
他被关在这里,心却也不甚在意,天刚黑下来,赵家兄弟就暗地潜入了府衙,并悄悄向他递了消息。府衙里的那个武官,是景文的侍卫长王平,他武功很高,心计也不少,不过他们两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得了他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望过去,沉重的铁门慢慢打开,谭文提着灯笼,弯腰曲背、小心翼翼地引导王平进来。王平一只手紧握在刀把上,大步进了牢房。他看着凌风说:“凌大人,您一向可好?殿下可一直想着您呢!”
凌风一笑说:“王侍卫还是这样客气,殿下对我关爱体贴的拳拳之心,我谨记在心,时时是不敢忘怀的。我原以为自己隐居乡里这么多时,大家都已经把我忘了。如今你亲自赶到这里来照顾我,真是使我受宠若惊呀。”
王平说:“如果你识实务,早劝王上立殿下为太子,又何至于有这样一个下场。王上对你厚赐已多,你还贪心不足,妄图天位。试想殿下是王上的唯一的嫡孙,这个江山不是他的,还能属于谁?我今日杀你,还是便宜了你,真是殿下日后得登大位,只怕你求一个一刀之快都难哪!”说罢,他抽出利刃,就要上前动手。这时谭文提着灯笼的双手瑟瑟发抖,他小声说:“王大人,你…你不能在我府里杀…杀…人,你这样置我…我于何地呢?”
王平鄙夷地说:“你这样一个胆小鬼,有殿下撑腰,怕个什么?”
凌风看着他说:“何必为难谭大人呢,你就把他请出去吧。”
王平对谭文做了一个‘滚’的手势,对方如逢大赦,扔下灯笼,撒腿就跑,他跑得太快,带过一阵风来,灯笼霎时熄灭,牢房里变得一片漆黑。
王平嘴里暗骂了一声,从身上摸出火折,想把灯笼再点起来。这时赵家兄弟出现在门口,赵大手里也提了个灯笼,他说:“王侍卫,凌大人由我们弟兄照顾,您还是请回吧!”
王平冷森森地说:“赵家兄弟,你们可要想清楚,王上年过六旬,已是风烛残年,日后殿下登基,以前谁坏过他的好事,想必殿下是不会忘怀的,你们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们的家小考虑一二。”
二赵面色发白,他们不由退后了一步,低声恳求王平:“王侍卫,我们是受命于王上保护凌大人,请您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
王平冷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可要想想清楚,今日之事决不能善了。我出来之时,已经向殿下保证要带着他的头回去,有什么人要阻碍我,可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两个人看着凌风,他面带苦笑,看着这边,再看看那边,二赵将手放在剑柄上,却颤抖着不敢把剑抽出来。
王平提着刀,一步步向凌风逼进,他们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凌风的脸上没有什么惧色,只略带一点遗憾之意,他看着屋顶,双目微闭,王平一咬牙,举刀向他脖颈砍去。
这时门外一声大喝:“住手!”王平一愣神,将刀收住,一条黑影冲进屋里,他推开堵住门口的二赵,挥剑刺向王平。房间不大,来者如疾风一般,出手便是拼命的架势,王平只得抛下凌风,凝神迎敌。
他们这边刚刚交上手,只听得府中一阵大乱,外面有军士呐喊之声,师爷慌忙跑过来说:“侍卫大人,州府被不知哪里来的军队包围了,这可怎么办呢?”
王平举刀让过对方的招式,后退一步说:“曹将军,算你来得及时,救了他一条性命。”他转身对凌风说:“凌大人,你今日逃得了性命,可是日后就难说了,咱们后会有期。”他转身就走,曹玮想要截住他,凌风微微摇了摇头,曹玮知道他的意思,任由王平身影一闪越墙而去,隐没在夜色中。
二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凌风面色铁青,直盯着他们两个。曹玮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大人,您受惊了。”他蓦地站了起来,劈手夺过曹玮手中的宝剑,就朝二赵扎去,两人不敢动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凌风宝剑将及赵大身上,却停了下来,他长叹一声说:“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个。”将剑扔在地上。二赵自他身边匍匐出很远,才敢起身前行。凌风叫住他们两个,低声说:“今夜之事,不必对王上提起。曹玮,你也记着。”二赵诺诺连声,拜辞而去。
他复又坐下来,双手抱头,默然不语。
曹玮对他说:“大人,你要为百姓做主,为何不等我过来,今天,要不是我从夫人口中得知此情,急速赶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是我要怪您,但是您轻于蹈险,可曾想到夫人和公子吗?”
凌风喃喃的说:“我岂不知道来州衙直斥谭文是最危险的方法,可是,曹玮,你可知道,两造之间争是非,若依权势压人,其谁能心服?打官司是在说理,不是凭谁人拳头大来论是非,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有个偏将把谭文揪了过来,凌风望他一眼,说:“谭大人,今日公堂之事,您想清楚没有?”
谭文被偏将揪住,早已吓得半死,他说:“凌大人……我……”对方说:“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谭大人您治下的百姓。”谭文说:“大人此言小人怎能担得起?您请…请…来厅上就坐,我这就交出地契,向您…您…请…罪。”
凌风冷淡地说:“你对我又没犯什么罪,我的房子也没有被拆掉。你对任用你的人也没犯罪,你为官一任,只要地方不乱,面子上过得去,就没你什么事。事实是你倒霉,撞上了我而已,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