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景武和兴元带领残兵败将逃出大秦国边境,大秦营中诸人心情各不相同,朱光派在营中与凝威共领军务的兵部侍郎李岐,现在正急躁地在他的住室里踱来踱去。朱光派他过来的时候有交代,命他务必将景武拿获。单把拂林的军队逐出大秦,并没有完成朱光交给他的任务,老头子要是不高兴,拿他问罪都说不定。当王琼和曹玮两位将军为了放走景武之事向他和凝威请罪时,李岐差点把大眼珠子也瞪得掉下来了。他想:“你们自己的小命不顾也就算了,怎么能拿我的功名前程来开玩笑呢?
李岐努力稳住情绪,问旁边的何弘,“何先生,凌大人可是把他的印信兵符都交给你了,你看,此事应如何处置?”何弘看着曹玮,他们两个关系很好,曹玮说:“何先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和王将军没有关系。放走殿下,实是大罪,请依法处置,曹玮纵然一死也断无怨言。”王琼在旁说,“曹玮,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此事是我们二人所为,要死也是两人一起死。”何弘说:“好了,你们都不要争了!”他回头看着李岐和凝威,“李大人,凝威将军,他们不遵军令,自有可杀之罪,但如今战事已平,作为人臣如擅自诛杀大将,把王上的威严又摆在何处?将两位将军削去兵权暂时扣押在军营里,上报王上处置也就是了。”
凝威冷冷地说:“何先生这么会说话,想是被凌大人调教出来的?”何弘微笑说:“我跟凌大人这几年,自然受到他的许多教益,凌大人处事平允公道,大家都敬服的。”凝威哼了一声。
李岐在旁心急火燎,心说你们还争什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看王、曹两位将军被带下去,急忙说:“如今景武殿下已经退往境外,我们该当如何是好?是否要越境追击,请大家拿个对策出来。”
大家面面相睽,都不说话,过了片刻,卫国站起来说:“我有个主意,不用劳师动众越境追击,只要何先生愿意帮忙即可。”
何弘看着他说:“卫参将怎么会想到我呢?”
卫国说:“要将殿下从拂林那里带回,非动用大笔金钱不可。何先生掌握着凌大人的印信,借支款项最为方便。”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大惊失色,凝威立刻说:“卫参将,你怎么会说出这种失体统的话来?殿下毕竟是王上的外孙,你难道要将他像什么货物一样买回来吗?”卫国看他一眼说,“那您有什么办法,是禀报王上定夺吗?”凝威不知怎么回事,被他目光一扫,竟自有些气馁,他低声说:“请李大人决定吧。”
李岐说:“不用劳师动众,只要花些钱财,这是个稳妥的法子,只要秘而不宣,外人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好看不好看,我们也是为了保全将士们的性命嘛!何先生,是不是?”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何弘身上,他沉吟了许久,对卫国说:“卫参将,你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络到拂林那边,可不可靠?”
卫国微笑:“我营中扣押了一人,是兴元的亲信,他对那边的情况非常清楚,可以做中间人。”凝威在旁低声骂了句什么话,卫国来找过他,以他和景武私下勾结的事情相威胁,凝威如今内心忐忑不安,只能任由卫国行事。
卫国派人把田光带来,李岐和何弘仔细询问他,凝威在旁边坐立不安,向卫国使了许多眼色,卫国只是微笑不语,待得两个人问完,凝威已经是汗流浃背,直到田光带着李岐的书信离去,他才松了口气。
大家各自回驻地,卫国跟着凝威回去,他看着对方说:“将军,我没有泄露您的秘密吧?这次我若能成功接回殿下,您向王上奏报之时,可要记上我的头功噢!”凝威忙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卫国飘然离去,凝威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田光回到兴元的庄园中,将书信交给他,兴元拿着书信陷入沉思,景武曾救过自己的性命,但他勇武过人,坦诚热情,跟他回来的这些人都赞不绝口,说自己比不上他。人不可能没有嫉妒之心,兴元当然不能例外。且景武若在此长期留居,兴元父亲的大部分领地财产都要归于他手。现在交出景武,他可以唾手可得大笔钱款,补偿他出征失败的部分损失,更重要的是日后的利益,兴元下了决心,他在自己的回信中提出了数目,交田光带回。
接到兴元的书信,李岐问诸将,“谁愿意携款去拂林将殿下带回?”下面一片沉默,没有人答言,再怎么说,这事就是做成了,也是教人难以启口的差事。
卫国冷笑看着大家说:“怕什么,再难为的事也要有人去做。”李岐连忙说:“卫将军,你能将殿下带回就是大功一件,别人的闲言碎语不用去管他。”卫国躬身说:“末将领命。”
这件事在营中传得沸沸扬扬,何弘去看曹玮,曹玮生气地说:“何先生,大人将印信交给你,是相信你可以为他保护殿下,如今你反帮卫国去行事,把殿下如同货物一样进行买卖,你于心何忍呢?”
何弘低声说:“大人交印信给我,托付我的不是殿下的安危,而是西北二十州的安危。我们考虑任何事,都要从大局着眼,不能感情用事。殿下离西北边境近在咫尺,对这一地区终究是重大的威胁。如果王上因殿下而无法信及大人,不放大人回来,你说,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曹玮哑口无言。
何弘又说:“大人为殿下之心亦苦矣,他也是仁至义尽。他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也做不到,你想为了殿下而害死大人吗?还有你们二位,如果王上下旨处死你们,大人心里又会怎么想,这不等于断了他的膀臂吗?”
曹玮说:“这不要害死殿下了吗?”何弘说:“如果王上能施恩典,也许还有机会,这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逆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