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卓在府中休息了一天,第三天起程前往北番,凌风送他至大道上,两人又长谈了很久,凌风说:“程卓,你一定要说服达奚弭兵,重开大秦经北番通往拂林的商路。只要能使他动心,随你怎么去说都可以。达奚会大秦语言,你和他沟通不用通事,这对我们有利,俗话说‘话不能经六耳’,有些话是不能给第三个人听到的。”他给程卓一份空白的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凌风的两个大印,凌风说:“确有必要之时,用它行事,就当是我亲手签发的一样。”
程卓说:“令岳还有一事要我转告你,他陆运至西北的粮食,售价低于一枚半金币一石就无利可图了,亏本生意他是不做的,这个价格最好能维持住。”
凌风微叹说:“还是太贵了。陆运成本太高,以后西北的粮食还是要靠自给才好。”
凌风给了程卓通关文符,派五十兵丁护送,他看着程卓在马上扬鞭向自己告别,不免有惘然之色。
晚上他拿了壶酒在书房自斟自饮,何弘进来,凌风说:“你也拿个酒杯,我们一起喝两杯。”
何弘说:“大人心情不好?”
凌风说:“我自己所弃之物,将要被人家当做宝贝来珍供,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心情不好。达奚若是聪明人,应该拒绝我的贿物才是,人说声色浮华、奢靡之风乃是烂肠毒药,英雄壮志最容易在其中消磨掉,若他真的变成这个样子,倒也是可惜了。”
何弘说:“这样说来,樱桃不是昭君而是西施了。大人岂不要自居为越王勾践了吗?”
凌风淡淡地说:“你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堂堂大秦国,经不起这样的羞辱。”
何弘说:“可别人会这样想,纵然前言已经平息,您现在派程卓过去,流言纷纷琢琢又要浮起,对您的影响就说不定了。而且您可曾想过程卓,您不怕有碍他的前程吗?”
凌风说:“商路打通,不但有利于西北的繁荣,而且可把北番一切为二,达奚的龙廷原在北番西隅,他也多在那里活动,我们可借此把东边的部落拉拢过来,如果达奚对他们有所侵犯,他们定会向我们求助,那时我们就师出有名了,也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这是‘以夷制夷’之术。 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学不了最上,但也不学最下,多杀士卒纵能成功,我所不取也。如果此行对程卓有影响,我已经找到安置他的地方了。”
他一笑又说:“你是不是觉着我对程卓太过刻薄?”
何弘看着凌风,恳切地说:“早知如此,我愿意代程卓一行,大人宅心仁厚,就算断臂求生,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要您善自珍重,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次景武殿下的事,我一直没有向您请罪,心中耿耿至今,大人,请您千万恕我擅自做主,陷殿下于一死,也使您大病一场。”
凌风坐在那里说:“其实应该是我向你们道歉才是,我自己躲到京城,把千斤重担卸到你们身上,景武之死,其实我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弘说:“大人,你太过于自责了。”
三十天之后,何弘到了北番达奚的龙廷,他此行的目的早已在那里传开,一路上跟从他来看热闹的人有数千人之多。
达奚早已听部下禀报,他也欲张大其事,在见过程卓之后,就命人将这些仪物陈列在他的大帐中供人观瞻。等东西都陈设好,达奚带王后赫拉和妃子樱桃前去观看,侍女掀开帐帘,顿觉眼前一亮,樱桃屏住呼吸,兴奋地的对程卓说:“这些东西都是大人送给我的吗?”程卓说:“樱桃小姐,大人说,‘他视你为义妹,这些都是他送给义妹的嫁妆。”
樱桃如水般的温柔眼神瞟过达奚,说:“大王,我如今是凌大人的妹妹,地位可不低于他人,要是你还轻忽我,我去找哥哥评理去。”
如果财富可以显示地位,那樱桃在达奚眼前的地位立刻就提高了,而且她已经为达奚生了一个儿子,是他的次子,长子是低微的婢女所生,如今王后赫拉也已经怀有身孕了,有了樱桃这个敌手,赫拉也和达奚亲近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高傲冷漠。
她看了看陈列在案上的这些珍宝,轻轻哼了一声:“原先是只山鸡,插再多美丽的羽毛也变不了凤凰,出身不过是个侍女,想装高贵小姐,也不像吧?”说罢甩手而去。
樱桃拉住达奚的胳膊,轻嗔道:“大王,您看王后在嘲笑我。我无论如何,给您的可是完璧之身,不像她,已经……”
达奚心中泛上一阵酸酸的滋味,他对程卓说,“凌风是有话要对我说吧?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纵马奔驰在草原上,达奚说:“我初与樱桃过夜,发现她还是处女,真是大吃一惊,凌风这个人,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身边,他竟然都不去碰她,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程卓说:“大人待人是一心一意的,他有了妻子,眼中就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达奚失笑,心想,自己可做不到这样,无论自己如何爱妻子赫拉,一有了其他女人还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不过他感觉凌风的性格确实是如此,大度又有诚意,和他相处不会让人有戒心。自己上次这样对他确实太过分,毕竟凌风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但他还是用锐利的眼睛直视程卓,问道:“凌风来北番,我这样对他,他就没有怀恨在心?一年前这样的惨败,对大秦朝廷是很大的震动吧?我一直准备着他来报复,没想到却迎来了他这样一份丰厚的嫁妹嫁妆。”
程卓说:“大人仁厚待人,只会记人的好处,樱桃小姐是从他府中出去的,自然不能无所表示。”他想了一想,又对达奚说:“大王,有几句心腹话,是大人要我单独对您说的,我们能否坐下来细谈?”
达奚看着他点点头,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条小溪畔,两人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从人,在随从铺着貂皮坐垫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程卓说:“大人仁厚慈悲,他一心希望蕃汉一家,不想战争造成人民流血。大王和他相处这么久,应知他的心意从未变过。”
达奚心知的确是如此,他点点头。
程卓又说:“王上派大人到西北,的确是冲着您来的。”
达奚说:“说心里话,我是不想和他作战的,但真动起刀兵,也就不能客气了。”
程卓说:“大人屡蹶屡起,乃是因为他是王上的亲生儿子,王上再怎么说他,最终也会包容他,‘虎毒不食子’嘛!”
达奚淡淡地说:“那也不尽然。”
程卓说:“王上派大人到西北来,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只要我们分寸掌握得好,对大家都有利。说句实话,大人是有意长期留在这边,这样朝廷更迭,他就不会没有退路了。所以他怎么会愿意和您对敌呢?就是打败了您,对他也没有好处,也许王上就会召他回去。您也知道大人的诚意了,您也要拿出相当的诚意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