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晚上到了樱桃的帐中,她穿了件浅绿色绣繁花的长衣,头上乌黑的长发用玉簪系住,簪子上的点点细珠垂在鬓边,更增了几分妩媚。她秀丽的如孩儿般小巧的脚上裹着一双粉色绣袜,上绣莲花,袜子不长,露出洁白浑圆的脚踝。脚下没有穿鞋,直接踩在帐中厚厚的绚丽丝毯上,更显得莲步轻盈,飘逸动人。此次程卓过来,不但带了大批锦绣衣料,还寻了几个精于刺绣缝纫的妇人,高价聘请前来北番,他对樱桃说:“王安石《明君曲》说,‘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大人心知你的凄苦,别的没办法,衣物的供应总该是有办法的。”
帐中立着风磨精铜,琢刻精美的大扇屏风,把大帐隔成内外两个部分。屏风上面用蚌玉和彩石镶嵌,刻有历代美女的形象。转过屏风,纯银香炉里吐出淡淡幽香,流苏帐暖,锦绣罗列。樱桃把达奚拉至妆台前,这个大妆台也是由纯银打制,富丽繁复,琢满了仲春时分的风物美景,鱼戏莲塘,鸳鸯交颈,鸿雁凫水都被巧妙的布满在妆台上,使人观之不厌。一面打磨光滑透亮的铜镜,映出了樱桃美艳的面容,她朝镜子里的达奚微笑,说:“大王,你爱不爱我?”
脂粉香腻,美人如玉,达奚早就情难自抑,他轻轻拥过樱桃,就要为她解衣,樱桃飘然一闪,赤着双脚转到妆台后面,朝他轻颦浅笑,她的玉簪也已经滑在地上,美丽的长发如一匹闪光的绸缎,纷纷飘展开去,达奚待不去追她,只是含笑凝视说:“你们大人面前那个侍女郁李我也问他要了来,和你做一对,你看可好?”
樱桃把脸一板说:“您要是把郁李弄来,我可就要走了,姐妹们再好,我也不能把您分给她。我心眼子里只有您一个人,您如果不要我,我会立刻去死。”说着泪眼盈盈,转头不看达奚。
她的话语说得达奚心中火热,他拉过樱桃,用衣袖给她拭泪,樱桃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贴在他脸上说:“大王,您可知道我的心,我把一切给了您了,千万不要找别的女人取代我,您要做这样的事不如先杀了我。”达奚安慰她一番,把她抱到绣床上,随即吹灭了灯火。
这边赫拉看着樱桃帐中隐隐闪动的人影,在黑暗中咬紧了银牙。
次日达奚和樱桃在帐中一直腻到中午才出帐,樱桃坐在妆台边梳妆,侍女抱着她和达奚所生的儿子,他已经一岁,看上去活泼可爱,整天价叽叽咕咕,就是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他看见母亲,叫了声“妈妈”,樱桃抱过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情不自禁甜蜜微笑。
达奚在帐中与程卓共饮,这时亲卫慌慌张张上来报信,说锡金在边境被大秦军捉住,达奚一听,立时站了起来,说:“怎么回事?跟他去的那些人呢?”
原来锡金到大秦边境骚扰,他去的地区是由卫国守卫的,两个人在北番就交过手,卫国的手臂被锡金踢断,此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卫国心思沉密,他佯败将锡金引入迷途,锡金急于求成,他的前军与后面的骑队拉得太开,被卫国包围禽获。
达奚转头对程卓说:“你去告诉凌风,如果放回锡金,他要重开西北商路的事就没有问题,我会晓谕各部,不准骚扰过往的商人,也会约束部族,尽量避免和大秦起冲突。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送樱桃的嫁妆,你替我谢谢他。”
程卓在归途中从行囊中取出凌风给他的那张空白的盖印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思忖,终于下了决心。
他在文书中填上内容,就去找卫国,要他将锡金放回。卫国拿着文书看了半天才问道:“程先生,大人派你去北番给樱桃送嫁妆也就算了,怎么你还管这事,这是大人的意思吗?”
程卓说:“反正这是大人的文书,你依令而行就是。”
卫国一耸肩:“我就要将锡金解送凝威将军,你还是向他去要人吧。”
程卓坚持说:“我现在就要人,这是大人之令,你遵是不遵?”
卫国微笑说:“既然如此,我就将他给你,文书就由我递送给将军,反正大人印信在上面,我是可以说清楚的。”
他叫人放锡金出来,锡金自是一副不服气的态度,他瞪着卫国说:“你要干什么吗?要是杀了我,我们大王定会拿你们几千人的性命来填,你们的士兵死得还不够多吗?”下面的士卒都愤愤不平,觉着这样轻易放了他真是太便宜,有的就出主意说:“将军,他断过你一条膀臂,你也打断一条腿再放他,这是一报还一报,大人也没话说。”
卫国摇头说:“我可不敢。”他转头对锡金说:“这位程先生带了我们凌大人的命令,要我放你回去,我现在把你交给他带回北番去。你没想到吧?”
锡金是真的没料到,他以为此次必死,所以才口出大言,如今真是喜从天降,他对卫国说:“你们凌大人自是怕我们的大王的,所以也只好乖乖地放我,可是?”
卫国冷笑说:“下次我再捉到你,只要大人有文书过来,我自然还可放你,你就放心吧!”
锡金被他的言语所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楞了一下才说:“我就是死掉,也不会再落到你手里。”说罢一甩手出帐去了。
程卓陪锡金回达奚的龙庭,达奚见到表弟心中欣喜,他对程卓说:“你去回复凌风,他爽快,我也爽快,他可以相信我的信用,我说出去的话是不会收回的。”
此时在平阳城中,凌风正在堂上议事,他接到凝威的书信,打开一看,一张盖着他两枚印信,用他的笔迹填就的文书飘了出来,凌风细看文书,不禁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