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忽然推开了,显德女王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叠书信,用大秦国的语言对瑶华说:“瑶华小姐,令舅凝威将军确实与我国有来往,这些书信就是证据。”
瑶华来找凌风的时候,有些宫女在议论她像是女孩乔装的。显德女王的寝室和凌风的住处不在一个庭院里,但距离很近,通过一条走廊就到了。有些侍奉女王的宫女经过凌风的住处,听见瑶华的声音觉得很奇怪,就留神偷听了一会,回来讲给女王听。
女王很为凌风不平,她拿了凝威寄给广徽的信件来到凌风那儿。她听见凌风答应和瑶华解除婚约,感觉到他语气中强忍住的失望和悲伤,再也耐不住了,就推开了房门。
女王要把信件递给瑶华,凌风第一个念头就是制止她,他说:“陛下,您不能这样做,这样对死者和生者都很不公平。您把信件给我吧。”瑶华脸色发白,说:“我不相信,这些肯定是伪造的。”她一把从女王手里抢过书信。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匆匆看了起来。
瑶华看了第一封信就面色大变,这封信就是凝威要出卖她前男友越石所镇守的平泉时,写给广徽讨价还价的书信。她再也没有勇气看第二封,扔下书信跑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里大哭起来。
凌风起身捡起书信,一封接一封地放到香炉里焚毁,一股烧焦东西的气味夹杂着香料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女王没有制止凌风,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书信烧掉。十几封书信转眼间化为几摊纸灰,凌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女王说:“你真的很爱那个女孩呀!”凌风看着手上的书本,轻轻念道:
“残忍根本饱和不了她的灵魂。
我在火上燃烧,她的眼睛也不会掉泪。
我自己奇怪,我爱她胜于爱生命,
纵然她对我比威胁我的生命的敌寇更坏。”
女王微微叹了一口气。
凌风在旁边的条案上拿了酒壶和两个精美的银杯,倒满了美酒,他将其中一杯推给女王。他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女王犹豫了一下,举起酒杯沾了沾嘴唇。凌风没有看她,随手又倒了一杯酒,他念道:
“我们都将归天,宇宙的进程就是这样。
我们犹如麻雀,而死亡却像巨鹰在等待。
任何一朵花儿早晚都要凋谢,—
死亡却用自己的锉要把所有的生灵磨掉。”
他喝完手中的酒,笑着说:“我真傻,经过了这么多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一旦死去,什么情啊爱啊还不是一场空。” 他又倒了一杯酒。
女王想制止他,但又控制住自己。她想起两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所见的同一个男人,感觉他比那时还要沮丧悲凉。
凌风喝完第三杯酒,又念道:
“由痛苦在面前铺展着苦难的地毯的人,那就是我们;
掩盖了心中的火焰和目光里忧伤的人,那就是我们;
被敌人的把戏架上残酷的命运之轭的人,
按着命数的意志在汹涌的海面上奔跑的人,—
那就是我们。”
他忍不住笑起来说:“这就是我,我生来就是个倒霉鬼。”凌风伸手倒了第四杯酒,一晃酒壶,已经空了。他随手一挥,当啷一声,把酒壶丢在地上。
女王心里一惊,她轻轻地说:“你不能再喝了。”凌风看了她一眼,说:“不要紧,我在家里不开心时,也常喝酒,比这还要多呢。也没有事,这边没有酒,我要叫他们再送两壶过来。”他跌跌撞撞地想走出来叫人,女王一把把他推回去:“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你不能喝太多酒。”
凌风笑着说:“我喝死又何妨,反正也没人会关心。您当初就不该救我,要是死了也就罢了,我这样活下来,就是个笑话,笑柄!”他轻声重复着“笑柄”这个词,不禁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女王在他对面坐下来,凝视着他的脸,温柔地说:“那你就别回去了,反正他们确实也不在乎你。你留下来,我会一直安慰你。自从那天晚上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凌风望着女王美丽的眼睛,他是个聪明人,女王的心思他岂能不知。但自从景武殿下把瑶华的舅舅凝威杀死,他对挽回和瑶华的关系存了一份希望,今天这个希望破灭,把他彻底击溃了。他感到无比沮丧,只求有人能安慰自己。他把女王拥在怀里,女王没有反抗,她拥有了这个她心仪已久的男人,心里感到甜蜜幸福。
次日早晨凌风清醒过来,女王已经离去了,他的头有点胀痛,像做了一场甜蜜的幻梦一般。他暗暗问自己,究竟昨夜是在做梦,或是现在还在做梦。如果是后者,他希望永远不要清醒。
曹玮敲门进来,他说:“瑶华小姐今天就要回去了。”凌风啊了一声,说她干嘛这么急。曹玮说:“她坚持要回去,而且说不打算和您辞行了。”凌风说那你叫两个人陪她回去,曹玮说我知道了。他看着凌风的手,惊奇地问:“您的左手怎么啦?”凌风说:“是守城的时候被石头砸了一下,当时也没在意,大概是耽误了。”曹玮说:“能看好吗?”凌风说:“反正我又不做体力活,让它去吧。”曹玮看着凌风,说:“大人,您……”凌风说:“知道你们二百多人安然无恙,我很高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别再提了。”
鸾红过来说:“凌风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凌风心头一阵颤动,脸色有点发红,他说:“我就来。”曹玮看着他的脸,说:“大人,您好像有点激动。”凌风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