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来到柔娘所在的那家酒店,看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凌风没有理睬旁人,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来,对老板说:“请把柔娘姑娘叫来。”老板说:“是,大人。”凌风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呀。你是第一次看到我吗?”
老板说:“您别戏耍小人了,您一直光临小店,我们侍候不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千万要饶恕小人。”凌风说:“你不要再说了,把柔娘请过来吧。”老板急忙叫道:“柔娘,你快过来,大人叫你呢。“
柔娘过来说:“大人。”凌风看着她,轻声说:“我喜欢到这些地方来,就为了不想听人家叫我‘大人’。”柔娘说:“您终究和我们不同。”凌风看着她,说:“你是知道我的,千万不要疏远我啊!”柔娘低头不语。
凌风轻轻揽过她,柔声说:“我这阵子经历了很多事情,人也有所觉悟,人生在世,只要适情顺意,何必管他许多。柔娘,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如今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用再多费唇舌了。我只想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柔娘挣脱他的手,说:“大人深情,叫人伤感。我们身份悬殊,是不可能结合的,世人不会祝福我们。您不要再说了。”
凌风说:“只要我能坚持,没有人会说什么‘不’字,你不要多考虑这些。”柔娘说:“我只是个小女子,没有大人的气魄胆识,也不敢高攀大人。您的身份已经挑明,这个地方不适合您,以后您还是别来了,我们做生意也不太方便。”
凌风感到无限空虚,他失望地说:“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他想一醉,一看桌上,连个酒杯都没有,别人都在看着他。他脸上发热,对柔娘说:“难道你连送客的歌曲也不肯为我唱?”
柔娘望着他,轻声唱道:
“可怜八公山,在寿阳,别后莫相忘。
东台百余尺,凌风云,别后不忘君。
梁长曲水流,明如镜,双林与郎照。
辞家远行去,空为君,明知岁月驶。
笼窗取凉风,弹素琴,一叹复一吟。
夜相思,望不来,人乐我独忧。
长淮何烂漫,路悠悠,得当乐忘忧。
上我长濑桥,望归路,秋风停欲度。
衔泪出伤门,寿阳去,必还当几载。”
凌风叹息一声,起身而去,人群自动空出一条通道,让他过去了。
当晚,他彻夜未眠。
次日,他将两份奏章呈给王上。一份是辞去司寇之职的奏章,理由一,是因回国以来,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司寇职务,责大任重,一有不慎,恐有负圣恩;虽欲勉力为之,实在力不从心。理由二,近日之案,确实是臣处事疏忽,办事不当而招人非议,理当辞职以示负责。
一份是关于死刑执行方面的奏章,上面言道,长期以来,京城及外地定期终审,公开执行死刑,百姓数万人围观,一次判决处死人犯少则十人,多则数十人,百姓习于残忍之行,无补教化且有伤天和,近年国内灭门案件多发,凶恶之徒连童稚小儿都不放过,惨绝人寰。刑法不是报复主义,官府应自为表率;罪犯报复社会,官府不能也予人以急于报复之印象;应引导百姓趋于良善之行,减少暴虐之心,判决死刑慎之又慎;仅靠严刑峻法,一人处死,后者继从,终不能解决问题。请令有司研究,对律例中死刑条目进行删减。并逐步减少公开执行死刑犯人的数量。有司判决死刑,终审复核后执行,无须搞什么集中宣判,一次判决执行死囚数人,予人官府滥杀之感想,骇人听闻,社会观感恶劣。
接着,他提出取消凌迟这个死刑执行方法。奏章上说:“宋朝继五代丧乱之后,刑法严酷,宋仁宗因两湖地区杀人祭鬼之事时有发生,下诏:“自今首谋若加工者,凌迟斩。”此刑残忍无益,仁宗因此无后,由旁系继承皇位;宋神宗推广使用,至其孙钦宗,父子被金人所掠,惨死在五国城。是此刑乃不祥之刑,始作俑者皆无后也。请旨废除。
朱光看了奏章,对凌风说:“你的奏章我都看了,连同上次那个,也确实有些道理,就先发下去吧。你身体不好,可以先歇歇,把事情交出去一些,不要急着辞职。凌风坚持说:“实在不能胜任,请陛下批准。”朱光长叹一声,“就随你。”
两份文件先发了下去,惟彦对他人说:“我女婿还说他要辞职,我看他意气风发,还要大有作为呢,谈得上什么辞职。”几日之后,凌风辞职的奏章也公开了,大家都大吃一惊。惟彦又说:“他倒好,就这么辞职走了,把烫手山芋留给我们。”景文殿下说:“凌风走了,您正好顶上去,他那说的一套,您装作没看见就是了,还照老法子做。凌迟之刑废除也罢,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朱光传召他们进宫,告知凌风辞职的消息,景文说:“惟彦大人原任司寇的职务,让他回复原职就可以了,这样也方便,凌大人的职责都可以由他去执行。”朱光说:“凌风做司寇时的那些个职责,乃是专门为他而设,现在想想,确实权力过大,压力对他也太大了。有些权力我还是要收上去。惟彦还是做刑部尚书,司寇之位就让它空着吧。”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