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看见侍女站在门口,似要进来,他轻轻地把手从妻子手中抽出;琼英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凌风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先出去一下。”琼英把头别过去。凌风示意侍女安静,他悄悄走出屋外,来到书房里。侍女上前说:“曹玮来了,等在外面呢。”
凌风又惊又喜,赶忙说:“快叫他进来。”曹玮曾是凌风的侍卫,在与绮兰国的交战中立下大功,被提升为副将之职,现在边境驻守。这次他上京觐见王上,接着就来拜见凌风。
曹玮见了凌风,上前拜倒:“大人,末将特来拜见,您一切安好吧?”凌风把他扶起来,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以前见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怎么见外了。在我这里,不要讲那些规矩。”他看着曹玮,又说:“一年多不见,你更加威武,像个将军的模样了。”曹玮说:“若不是大人,哪有我的今天。听说您娶了夫人,我真替您高兴。”凌风点点头,问道:“边境一向还平静吧?”曹玮说:“绮兰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不敢轻易开战了。真是托您的福啊!”他说罢一笑。凌风说:“那就好。”俩人又谈了一阵,凌风问:“此次见到王上,他有何令旨吗?”曹玮说:“王上说让我保卫您一起到北番去。这真是太好了,我又能和您朝夕相处了。”凌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楞了一下说:“王上……,无论如何,路上可能会有危险,你可要有准备。”曹玮说:“我的性命也是您救的,我定会誓死保卫大人!”凌风说:“不要说这些……”他见妻子的身影在门口闪过,就对曹玮说:“你搬到这边来住吧,有事方便些。”曹玮说是。凌风让曹玮回客栈去取行李,自己匆匆回房。
他见妻子在榻上默默垂泪,忙上前安慰她,琼英说:“你对我这样说,为什么对曹玮又那样说?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真是不放心你!”凌风看着妻子说:“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保证我会平安回来的。”
曹玮出了园子的园门,穿过一条窄巷来到外面,此地乃是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牵着马走在街上,旁边店铺林立,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店家都在招呼生意。一家宅院门口,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女人在招呼客人,她们见曹玮相貌英俊,武将装扮,纷纷迎了上去,曹玮连忙避开。
这时在小巷中传来女子的呼救声,他丢下马缰绳,直冲过去。只见几个花花公子,在纠缠一个女子。曹玮上前高声喝道:“你们在作甚?”几个人看他威风凛凛,先是怯了,有一个人还充英雄,朝曹玮冲来,被他一拳打在脸上,打落了半颗牙齿。几个人四散奔逃而去。
那女子年方二八,美貌绰约,她躬身下拜,轻声说:“谢谢将军。”说罢抬头,俩人四目相视,视线一接触又分开了。女子说:“街面上不太安静,刚才多亏将军。”曹玮说:“不妨事。”俩人步出小巷,那女子指着曹玮刚才出来的哪条窄巷说:“我家就在那边,您看,离家几步,我想出来走走原是不要紧的呢!”曹玮一楞,说:“你是凌大人家的人?”那女子说:“您怎么知道的?我是凌大人家的侍女,叫樱桃。”她面色一红,身影闪过巷子进了院门不见了。
曹玮盯着院门发愣,待他想起他的马,前去寻找,已经早已被人牵走了。
曹玮为保护受到流氓纠缠的樱桃,把自己的马匹丢下了,等他回过神来再去找马,它已经被别人牵走了。此马伴随曹玮两年有余,像他的弟兄一样,现在被人偷走了,曹玮十分痛惜,就在大街小巷不停找寻。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心想凌风还在府里等他,不得已,他只好赶去客栈,准备拿了行李,回凌风府上再说。
快到客栈的时候,曹玮忽听身后有马车声响,他一个闪身躲到墙跟下,只见一辆描金绘彩的马车从后疾驰而过,马车由四匹栗色的骏马拉着,马匹的辔头、挽具上的各种纯金部件,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驾车的马夫衣着华丽,马车后面还跟随十名侍从,看衣服是景文殿下的侍卫。
马车在近处的巷口停下,景文匆匆下车,朝一所住宅走去。他敲了敲院门,里面有人提了灯笼前来开门,曹玮在远处隐隐看见,此人中等身材,面孔用帽子遮住上部,看不太清楚。他见了景文躬身施礼,景文抬手止住他,俩人一前一后向里面走去。侍卫在巷口、院门分别把守。
曹玮停了片刻,转身向客栈走去,他在路上胡思乱想,不知和景文见面的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看身形是自己认识的人,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他进了客栈,漫不经心的拿起行李,挎上宝剑。这时他猛得一激灵,不禁浑身颤抖,他丢下行李,拼命往来处奔去。
曹玮在隐蔽处等了片刻,那人送景文出来,和他在院门口又说了几句。曹玮看得很真,正是那个人。待景文的马车驶过,他抄近路向凌风的别院跑去。
凌风在家里,又接待了一位客人。郭维原是凌风的侍卫军官,因事触怒了他而被调走,如今凌风这边缺人,朱光又把他派了回来。
郭维上前拜见:“凌大人,王上派我随从您到西北去。”凌风淡淡地说:“此事王上已经和我说过,你回去准备吧!”郭维说:“王上命我现在就开始保护您,我看此地过于嘈杂,您还是迁回府邸的好。”凌风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再说吧!”
此时曹玮匆匆闯了进来,他刚想说话,迎头见到郭维,俩人素有不合,此时见面有些尴尬。郭维先缓过神来,他比曹玮职衔低,看凌风用眼睛示意他,不得不上前参见,“曹副将,末将有礼了。”曹玮不管郭维,他急忙对凌风说:“大人,请叫他出去,我有要紧事要向您单独禀告。”
凌风叫郭维出去,郭维军礼行了一半就被人赶走,他满面通红,不声不响退了出去。凌风见曹玮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他抬手说:“你别急,我让侍女倒一杯茶给你解解渴。”这时有人进来附在凌风耳边说了几句话。凌风一笑,说:“曹玮,听说你的马被人偷了,可有此事?”曹玮瞪大眼睛,说:“大人,您怎么知道的?”凌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说:“不要紧,我已经帮你找回来了。”
曹玮站起来说:“此事不值一提。大人您可知道,当初在平泉时我们都以为凝威死了,可我今天发现他在京城和景文殿下见面。”
“当啷”一声清脆的声响,凌风手中茶盏落地,他盯着曹玮说:“凝威被景武刺死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此事太荒谬了吧?你看真切了吗?”
曹玮说:“我看得千真万确,不然您派人随我一起把他拿来。”凌风摇摇头说:“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轻易惊动他,你告诉我地点,我差人前去看看。”曹玮说:“此人活着,对您,对我们国家都是心腹大患。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呀。”
凌风唤人进来收拾摔碎的茶盏,他自己缓缓地走了出去。来至池边,水波粼粼,一轮残月高悬在夜空,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孤雁在水面上飞过,落到草丛中不见了。这里很静,与房舍中灯火盈盈,人来人往的景象恰成对比。他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凉意,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凝威本是镇守与绮兰国接壤东北边界的大将军,他颇有野心,私下与绮兰国勾结,企图出卖国土,凌风的好友越石发现他的阴谋,被他暗害。后来和绮兰国交战过程中他和敌方私通消息,致使凌风和景武殿下在平泉被困,凝威在与景武的争执之中被景武一剑刺死。此是以往之事。
实际上当时凝威并没有死,他被心腹救下,自此隐藏起来。后来大军突围,凌风又被敌方俘虏,凝威的下落就无人知晓。但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后来为顾及他死后颜面,凌风虽然对他恨之入骨,还是在朱光的暗示下为他说了好话,因此凝威的声誉并没有受到损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曹玮带着几个侍卫过来,曹玮低声说:“大人,都打听过了,他是半月之前到达京城的。”
凌风点点头,说:“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曹玮说:“大人,你的脸色很难看。”凌风低声说:“你别管,进去告诉侍女,叫她们说与夫人,我再过片刻就进去。”曹玮忍不住又说:“早知如此,您当初就不应该为他说好话。”凌风感到胸口剧痛,他猛地一阵咳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