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得知杀害自己好友、卖国通敌的将军凝威还健在,愤懑之下竟尔吐血,曹玮大惊失色,他扶住凌风,说:“大人,你快回房休息,我去请颜远大夫来。”凌风推开他说:“不要去,我没事。”他转过头来对在场的人说:“你们不要对其他人说我吐血的事,知道了吗?”人们都不响。凌风沉默了一下,背着手向书房走去。
他在书房里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玉瓶,从瓶中倾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听到后面曹玮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去说:“曹玮,你还没有吃过饭吧?我们好久不见,我叫人送些酒菜,我们在这里对酌一番,谈谈旧事也好。”曹玮早已是饥肠辘辘,他说:“大人,我不要紧,你快去陪夫人吧!”凌风说:“我想先平静一下进去。”他敲了敲墙上的云板,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凌风吩咐说:“樱桃,叫厨下送些酒菜,拿两个杯子来。”樱桃答应了一声,她抬头看见一旁的曹玮,不禁一怔,脸上飞过一阵红云。刚才回到府中,她想起当时情景,觉得有些惘然。如今这位年轻英俊的救命恩人猛然出现在面前,不由心神荡漾。曹玮心事重重,他没有注意樱桃。她有些失落,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曹玮一眼, 曹玮有些诧异,他抬头看了樱桃一眼,俩人四目交投,曹玮的脸也红了。
书房里灯光昏暗,烛火摇曳不定,房中两人的身影在白墙上不停颤动。凌风沙哑着声音说:“曹玮,世事不定,天意难测,西北之行吉凶难料,如今凝威死而复活,又与景文殿下勾结在一处,真使我有如骨鲠在胸啊!”曹玮说:“我去把他杀了。”凌风说:“我现在远行,也需要一个心腹的人相随,你若去刺杀他,无论成或不成,都会有麻烦。王上知道他的真面目,我明天去禀报王上,由他定夺。”
这时樱桃送上酒菜,放在案上,凌风随口说:“樱桃,这是曹玮将军,他这次要随我去西北,这几天就住在这里,你们见过一下。”樱桃敛衽施礼:“曹将军。”一双秀目脉脉含情,看着曹玮,“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樱桃在这里谢过。”曹玮脸一红,将头转过,说:“这些小事,不足一提,姑娘太客气了。”凌风不解的问:“怎么,你们已经见过了,是怎么回事?”樱桃把前事说了。凌风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樱桃,你先出去吧!”
樱桃在书房口又看了曹玮一眼,随手把门掩上。
凌风提起酒壶为曹玮和自己斟酒,曹玮连忙阻拦,“怎么好叫大人为我斟酒呢,请让我来吧。”凌风抬手拦住他,将酒杯斟满。他说:“我们久别重逢,不要给凝威这个小人破坏了兴致。来,我们先干了这杯。”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曹玮说:“大人……”凌风看了他一眼。曹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也把酒喝了。接着拿起酒壶,为凌风和自己各斟了半杯酒。他说:“大人此去西北,一定能平息干戈,让生民享太平之福。”凌风微笑说:“但愿如此吧!”两人谈起往事,凌风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不知不觉,两壶酒喝干了,凌风叫侍女再去取些酒来。曹玮站起来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大人也需保重贵体才好。”凌风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身体,他说:“好吧,我叫他们取饭过来。”曹玮吃饱喝足,向凌风告退,凌风叫人送曹玮回住处。樱桃进来答应,凌风随口吩咐:“樱桃,你送曹将军去住下吧。”樱桃答应,对曹玮说:“曹将军,请随我来。”曹玮客气的说:“有劳姑娘。”凌风看着他们两个,想了想问曹玮:“曹玮啊,你也不小了,有意中人没有?”曹玮面红耳赤,一时说不出话来,樱桃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曹玮才挤出一句话说:“大人,我的事情你还不知吗?”凌风微笑说:“那就是没有喽。什么时候我给你物色一个。”樱桃面色羞红,抢着说:“大人,您别说了,您看曹将军。”她转头对曹玮说:“曹将军,我们走吧。”
凌风梳洗已毕,回到卧室,他夫人琼英等他不来,心中有些焦急,不由得埋怨了他几句。凌风柔声安慰妻子,他这几天非常疲倦,上床不久就沉沉入睡了。
次日清晨,他轻轻起床,这日是早朝之期,不能迟到。凌风用了早点,由侍从护送出了院门,他抬头一看,天上仍是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来到朝房,百官正在议论纷纷,凌风看见景文殿下在前面,上前行礼,景文笑道:“凌大人多礼了,你看我带谁来了。”凌风看他后面,不由大吃一惊,景文身后跟着的人,正是凝威。
凝威死而复生,且被景文殿下带至朝房之中,大臣们都在纷纷议论。凌风虽已知道凝威尚在人间,却未想到景文能这么快就把他推出来。景文看他口呆目瞪的模样,得意地笑道:“凌大人,你没有想到凝威将军尚在人间吧。我年前得到消息,派人前去寻访,终于把他找出来了。”凌风躬身强笑道:“殿下真是煞费苦心。”这时凝威上前道:“凌大人。”
凌风见他,心中不禁憎恶之情油然而生,凝威杀害自己好友,又陷他于围城之中被敌国所俘,凌风对他是切齿痛恨。如今得见仇人之面,分外眼红,他即使善于自抑,但也感觉身体有些颤动,右手拳头不自觉握紧。朝房之中一片静寂,大家都在望他的脸。凝威满面笑容说:“多亏凌大人在朝堂上为我辩白,使我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凌风没有正眼看他,冷笑说:“早知将军没有死,我的做法真是多余,您老谋深算,定能为自己辩解。不知将军这两年住在何处,竟然能隐形不为人知,真是不容易呀!”凝威说:“我自会向王上解释,不劳您多虑。”他见凌风面色阴沉,又说:“凌大人,我看你面色发暗,莫非贵体有恙,您是国之柱石,可要保重身体啊!”凌风冷笑说:“你也要保重。”凝威躬身说:“大人您放心,您的大恩未报,我会保重自己的。”
钟鼓齐鸣,金鞭山响,朝臣列队上朝,景文启奏,“陛下,当初大家都以为凝威将军已死,现在儿臣打听到他尚在人世。因思当年我国大军被困城中,凝威将军忍辱负重与敌军通信,为我军突围创造了时机。如今边境不宁,国之良将不可轻弃,因而将他寻访出来,现在凝威将军在朝房等待宣召,请陛下指示。”
朱光听得此言也很吃惊,他看见群臣都不吭气,凌风面色铁青,见朱光望着自己,竟转过头去。朱光沉思片刻,说:“你们先下去,我和凌大人有事要议。”
凌风随朱光来到后殿,他不顾礼貌,张口说:“陛下,当初凝威私通敌国,乃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是因为他已死,才为他保全了颜面。如今他又回来,此人心肠狠毒,是国之大患,断不能留,请陛下做主。”
朱光说:“以往之事既已揭过,却也难再提起。此人在军中还有些声望,也不好轻易将他处置,这样,若你能找到他新的通敌证据再说吧。”
凌风说:“请陛下再仔细考虑。”朱光看着他说:“怎么,你不相信我?”凌风听得此言再无可说,他跪下说:“微臣的意见非为重修与他的旧怨,乃是为国家着想。陛下睿智天成,深谋远虑,非微臣所能及也。微臣无话可说。”朱光皱眉说:“你知道就好。”他对侍从说:“叫他们都上来吧。”
大家回到朝堂,朱光命人宣召凝威,凝威上前跪倒:“末将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光叫他起来,说:“你这两年在何处?”凝威躬身说:“陛下,末将当年被人救下,因思无颜见人,所以隐居乡里。原想匿迹终老,不想景文殿下派人寻访我,言辞恳切,不由末将不为所动。我愿戮力为国,一洗前辱,报答陛下和景文殿下知遇之恩。”
朱光点头说:“好吧,你先任兵部参议之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凝威谢恩归班,这时凌风出班跪倒,说:“陛下,微臣去西北宣抚北番,因思时间紧迫,后日是出行的吉日,我想就选此日出发,请陛下恩准。”朱光一楞,说:“这么急?”他看凌风的面色,知道他是和自己赌气,遂说:“就依你吧!”
凌风回到自己衙署,坐在书房之中,他对何弘说:“你去请莫韩大人过来。”
莫韩原是凌风的得力助手,后来与景文的舅父之女成亲,成了景文的表妹婿,就离开了凌风这里,去户部做官,现任户部侍郎一职。现在凌风兼管户部和工部,他又成了凌风的下属。
凌风听见莫韩的脚步声,起身绕过书案,来至堂前,莫韩已经上了台阶,俩人见过。凌风请莫韩坐下,自己坐回原位,侍从端上茶来。莫韩喝了一口水,起身说:“前日小女满月,蒙大人亲自上门道贺,又致送重礼,我真是受之有愧。”
凌风说:“这算不了什么,我请你来,是有一事相告,我此番出去三五个月不定,手中这一摊事务,要有个人接手。景文向陛下推荐了你,陛下也已同意了。”
莫韩听知此言,真是大喜过往。凌风所指的他手中的事务,乃是由他任少府卿职务所主管的王室财政,这和户部是分开核算的。凌风手中的州县,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另外还有盐税、关税和铸币等收入,都是油水最足的,这些收入用于应付王室开支,也由凌风根据王上指示来支出。不受其他人干涉。这个权力非常大,多少人都在觊觎。景文虽然向朱光提出由莫韩接手此事,但是也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认为凌风是决不能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