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韩得知凌风将主管王室财政的少府卿职务交予他代行,心里不由一阵兴奋,他站起来拱手说:“凌大人,我才能有限,这个重任我可担负不起,您还是和王上说说,另觅人选吧!”凌风说,“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又何必谦虚呢?何况还有景文殿下极力帮扶你。”
提到景文,莫韩不好意思的说:“我真没想到殿下会把凝威找出来,若我知道定会劝谏他的。”凌风一笑说:“对凝威这个小人我也不想多说,殿下定是不知他的真面目吧?”
他看了对方一眼,又说:“你初接手,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可要谨慎行事。”莫韩心知他所指,景文殿下在外挥霍无度,经常要莫韩想办法为他弄钱,外面颇有议论,现在他管了这个差事,景文定要让他向这里伸手了。
莫韩闻听此言不知说什么好,凌风笑道:“你别为难,我已经想过了,这里还有一笔结余,王上让我自由支配,殿下有什么开支,就从里面支出吧!”莫韩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真是解了自己天大的难题,他站起来颤声说:“大人……”凌风止住他说:“大家都是为王上做事,无需多谢,此事不要对别人讲。”莫韩点头。他告辞出去,凌风望着他的背影心说:“现在交好了他,但缓急之间也有个照应,无论如何,莫韩人还不坏。”
凌风处理了手边事务,回到府中已是上灯时分。他回到卧室和妻子见过面,用毕晚餐,又回到书房。曹玮进来就说:“大人,听说凝威在朝堂上露面了,可是真的?”凌风点头。曹玮说:“他可真是厚颜无耻。”凌风说:“他这两年的行踪一定要搞清楚,我们都太疏忽了。”他指着桌上的书信说:“我写信给东北边境上的几个将军,让他们调查一下。”
凌风让侍卫将信送走,转头对曹玮说:“我们后日启程,你明天若无事,可以出去逛逛,京城繁华富丽,美景无限,两年不见,又是一番新变化,可不要错过了呀!”曹玮说:“我只想随身护卫大人。”凌风摇摇头说不用,他又说:“明天郭维要过来,你只要以对下属的态度对他就可以了,不要和他客气。”曹玮说:“王上明知您不喜欢郭维,为何又要把他派给您,真是令人不解。”凌风说:“郭维忠于王上,王上自然要用他。”他叹了口气说:“这也有王上警戒我要小心行事,不可太张狂的意思在内。”
两天之后,凌风带着曹玮、郭维两个军官及二十名侍卫上路了。他们骑马沿大路而行,一辆马车作为凌风的专车,樱桃、郁李和其他几名侍女坐在另外两辆马车上,另有两架大车装载应用之物。
春光明媚,和气至祥,大路之旁树木林立,芳草萋萋,远处的田地村庄连天成片,点缀着深深浅浅的绿色,时有村夫在田间耕作;沟渠纵横交错,有农夫在渠边车水,发出吱吱轧轧的声音。
几个侍女很少出门,她们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曹玮骑马跟在凌风身边,凌风左手有残疾,单手控马甚是不便,但他硬要骑马,曹玮只得小心守候他。他们后面就是樱桃她们所乘的马车。樱桃不时拉开车帘,向曹玮问长问短,曹玮羞红了脸,只是不理。
凌风骑马行了一程,胸中畅快,他见曹玮不理樱桃,遂笑说:“曹玮,你一个男人,怎么一点不给人家女孩面子。你看人家问你,你却不理人家,是何道理呀?”曹玮尴尬地说:“我一心护卫大人,没有注意。”凌风微笑说:“曹玮呀,你们做将领的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樱桃她们就在你身边,你居然说没听见,你这样做将军可不合格呀。”
车中的侍女听凌风嘲笑曹玮,都是一片嬉笑之声。樱桃秋波流转,瞟了曹玮一眼,嗔起面孔不响了,凌风淡淡一笑。
天色渐晚,他们来至一处渡口,正是春水涨发之时,波涛滚滚夹杂着泡沫,东流而去,有几片孤帆顺流而行。夕阳照在大地上,近处的杨柳松柏、蒹葭蒲草、茅亭野舍,远处的山峦平芜、芳村野店都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暮霭之中。江边山坡之下,有一片平地,这里有规模不大的旅舍,凌风指着那里对大家说:“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下。”
再说京城里的将军凝威,他在原来的府邸住下,重新招募仆从,门前又恢复了繁荣景象。这天管家来报,说景武殿下来了,凝威急忙出去迎接。景武生性坦直,他当年在争执中误刺凝威一剑,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知道凝威未死,胸中大石方才放下。他见凝威就拱手说:“凝威将军,当年之事我一直含愧于心,现在有机会当面向您道歉,希望将军您能原谅我。”凝威含笑说:“当年您是受小人挑拨,才不慎误伤我。我知您心胸坦荡,不比其他人,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景武说:“那就好,您可听说瑶华已生了一个孩儿,我来请您到府里一聚,看看我们的孩子。”景武的王妃瑶华,是凝威的外甥女。
景武带凝威来到家中,径直上了内宅的高楼。瑶华王妃正抱着孩子在哄他睡觉,瑶华晓得凝威以往的行径,她见了凝威,不禁面色改变。颤声说:“舅舅,您怎么来啦?”凝威是心胸狭隘之人,他看瑶华不待见他,不由得心中暗恨。
瑶华深知凝威以往的行径,不禁芳心暗惊,她觉得双手有些颤抖,就有些冲动地把儿子抱紧在怀里。那婴儿感觉母亲举动有异,身体也有些发僵,遂“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瑶华急忙去哄他。景武从妻子手里接过儿子,抱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他的怀抱安稳温暖,孩子在他手中渐渐止住了哭声,朝父亲甜甜一笑。
景武对凝威说:“你看这孩子就是太倔强了,动不动就哭。”说罢把儿子交给凝威。那孩子倒也不怕陌生,安稳的卧在凝威的臂弯里很舒服,也朝他一笑。瑶华有些紧张地说:“舅舅,你累了,把孩子交给我吧。”凝威把婴儿交还给瑶华。这时侍女上来说:“殿下,宫里有人来。”景武就对凝威说:“将军,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景武走后,房间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瑶华低着头看着儿子,对凝威说:“舅舅,知道您平安回来,我心里真高兴。”她声音中有些发颤。凝威站起来,背着手说:“我看你并不高兴呢。”瑶华小声说:“您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凝威沉声说:“凌风都给你说过些什么?他竭力诬陷我,想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你是我的外甥女,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的话!”
瑶华说:“我本不想相信,可是我看了您寄到绮兰国的书信,才不得不信。”凝威一惊,说:“书信在哪里,你快交给我!”瑶华低声说:“凌大人已经把书信都烧毁了,他是个好人,您别再和他做对了。”凝威心一宽,说道:“他还真是善解人意,可惜他原以为是烧给已死的凝威的祭品,却解了我这个复活的凝威后顾之忧。”说罢哈哈大笑。
瑶华抱紧儿子,朝后退了一步。凝威止住笑声,怨毒地说:“我知道你们都盼望我死掉。”瑶华颤声说:“舅舅,您千万别这么想,”她顿了一下,又说:“您看在孩子面上,我已经失去越石,我不能再失去景武了。”凝威说:“别人不对我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对别人手下留情。”他不觉握紧双拳。
这时景武的脚步声传来,瑶华极力控制自己,勉强露出笑容。凝威看见景武,遂站起来说:“殿下,瑶华产后虚弱,我就不多留了,告辞。”景武想要留他,被瑶华拉住了。景武对凝威说:“凝威将军,请改日再过府一聚,我有事请教。”
凝威走后,瑶华小心地对景武说:“舅舅这次回来,整个人变了许多。”景武拥着妻子说:“想当年我住在宫中之时,时常和凝威将军往来,从他那里受益良多,你记得我们就在那时候相识的。”说罢深情一笑。他看着瑶华怀中的儿子,又说:“在平泉我少年孟浪,以致铸成大错。亏得上天有眼,才保住他一条性命,不让我抱憾终身。凝威将军是你的舅父,也就是我的舅父,我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我们要和他多多亲近。”
瑶华小声说:“母亲曾对我说,‘你赤心待人,别人未必也同样如此对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好。’景武,你就听我这句话罢。”景武说:“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几天之后,凝威又来看望瑶华和景武,他上楼看过瑶华和孩子,就被景武邀到书房叙话。两人谈些军旅之事,相处甚是融洽,自后便往来不绝。瑶华也无可奈何。
凌风那天在渡口汇合了在庄园里的十名番女和她们的通事,一行人逶迤向西北行去。上次达奚给凌风送信之时,除了大批礼品,还送来了十名女子,凌风为安置她们十分头痛,这次过去,正好设法把她们送回去。
一路上穿城过府,景色逐渐寥落,时有山脉阻隔。他们从山间的隘口通过,道路曲折难行。行至天色发暗,眼前一座高大的关城巍然屹立,这是柏璧关。一行人进了关口,在客栈中住下。这时关上的主将张嶷前来拜望,凌风叫曹玮把他请进房间,两人坐下叙话。
张嶷四十余岁,为人精明能干,凌风巡视地方之时,和他见过几面。他们客套两句,凌风问道:“张将军,你久驻此地,深知蛮中情势,现在那里可还平静?”
张嶷摇头说:“自从达奚弑父之后,滥杀老臣,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都被打破,边境上时起小摩擦,道路不宁,商旅都不敢过来了。”凌风说:“尹源将军进驻西北,他的近况如何?”张嶷说:“尹将军麾下有些将领也是年轻冲动之人,有些冲突是他们主动挑起的。”凌风说:“如果双方都有意挑起战事,这场大战就很难避免了。这可怎么办呢?”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张嶷说:“其实事已至此,达奚性格令人难测,此行定不太平,您又何必为此不可为之事?”
凌风说:“达奚在京中和我往来甚密,我的话他总还能听得几句。回想当日情谊,我不想终有一日我与他会拔刀相向,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不想被人看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张嶷说:“大人,你言重了吧!”
这时守在门外的曹玮见窗外闪过一条黑影,遂叫道:“何人在此偷听?”那黑影一闪不见了,曹玮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