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维是猥琐小人,以告密为乐,奇怪君王面前都少不了这种人,朱光也不例外。大概所有人都有窥视他人私隐的欲望,朱光明知凌风不喜欢郭维,可还是把他派了过来。
此时郭维正在窗下偷听凌风和张嶷的谈话,月落空庭,他的黑影在窗口闪过,堂上的几个人就是一楞,曹玮拔剑冲了出去。郭维见势不妙,疾步跑开,向自己所住的别院躲去。他进了院子,打开房门冲了进去,随即把门闩上。这时曹玮已进了院子,把他的房门敲得山响。郭维起了一身冷汗,他勉强从床上站起,说:“是什么人在敲门呀?有事明天再说吧。”曹玮不客气地说:“是我,快开门,我有话要问你!”
郭维把门打开,曹玮手持明晃晃的宝剑站在门口,他看见郭维,气不打一处来,挺剑就要刺去。郭维吓得连退了几步,取剑架住曹玮的宝剑,大声说:“曹将军,有话好说,您可别出手伤人。”曹玮说:“你好大胆子,竟敢以下犯上,你架住我的宝剑,意欲何为?”郭维说:“您无故拿剑刺我,末将防身要紧,不得不得罪了。”
曹玮说:“你说我无故刺你,好,我问你,方才大人和张将军谈话,你为何在窗外窃听,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郭维眼珠转了几转,强辩说:“曹将军,您一定是看错了,我一直在这里休息,根本没有出去过。”曹玮冷笑一声说:“我一路跟你进来,看你进了院子。你还想抵赖,你看大人是君子,不屑和你这种小人计较,你就越发得意了是不是?”他看郭维手里有剑,也更加不用跟他客气,“唰唰”几剑,向郭维要害处扎去。郭维挥剑招架,他那里是曹玮的对手,时间不长,已是气喘吁吁。两人打到院中,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只见曹玮挺剑向郭维前胸刺去,对方举剑招架,曹玮反手向上一挥,兵刃相碰,郭维虎口一震,宝剑脱手飞上半空。人群一阵惊呼。曹玮挺剑又刺,郭维一闪,就势跪在地上,哀求曹玮说:“曹将军,我方才有事向大人禀告,正逢大人和张将军议事,就在窗下停留了一回,实在不是有意要偷听,请您饶过我吧。”
曹玮见他在地上颤抖,心中又气愤又好笑,顺手一剑,将他的帽子砍掉。郭维感觉头上发凉,竟而昏晕,曹玮轻蔑一笑,收剑扬长而去。
这里张嶷对凌风说:“凌大人,这里不太安静啊!”凌风望着院中,沉默一下,笑笑说:“客栈人多眼杂,这种事也常有,我早就习惯了。”张嶷说:“此地是边境,外面奸细很多,还是小心为上。将军府中地方宽阔,守卫森严,起居也方便,请您明天就挪过那边住吧。”凌风说:“就依您吧,可不要过分麻烦才好。”张嶷起身说:“那我明天在府中专候您吧。”凌风点头送张嶷出来,在堂前正碰上气呼呼的曹玮,张嶷知他有话和凌风说,遂说:“夜深了,大人也早点安寝吧,请止步。”两人别过。
凌风对曹玮说:“何事?”曹玮说:“果不其然,是郭维这小子在偷窥,我把他好生教训了一顿,谁知他竟然吓得昏了过去,真是好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嘴脸,想不通王上竟会用这样的人。”
凌风默然,说:“让他去吧。我们不理他就是。明天我们去张将军府里住,在那里是客,不便带许多人去,你带五个侍卫和我一起过去,叫他在这里留守。”
郭维悠悠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两个侍卫面带笑容盯着他看。一个侍卫说:“郭参将,您干嘛睡在院子里呢?”另一个说:“你可没看到,郭参将和曹将军打得那个精彩,喂,郭参将,您最后一招叫什么名字,可真是出彩。”头一个侍卫啊了一声说:“不会吧,曹玮这么个老实人,郭参将您怎么会惹毛了他呢?”
郭维恨恨不理他们,说:“两位若无事就请便吧,我明天去向曹副将告罪就是。”
第二天,凌风带着曹玮和侍卫、樱桃和郁李两个侍女来到将军府,张嶷已经和部将在府外等候。曹玮抢先下了马,凌风在他扶持下从马上下来。他看张嶷候在府外,就急忙上去抢先施礼,“张将军,久候了!”张嶷要行谒见之礼,也被他拦下。
张嶷将凌风迎进了后厅,分宾主坐下,又将手下的部将一一介绍给他。凌风打量着各人的举止言谈,问问他们的家庭情况,不时褒勉几句。
柏璧关是通往西北咽喉要地,此地山脉连绵,逶迤向西延伸,柏璧关就在群山余脉之下的平原中,依山襟海,地势十分险要,城内驻守着一万精兵。
将军府在关上的内城中,与外城还有城墙间隔。府中有几重院落,中间的*节堂,是其中最雄伟的建筑,檐牙高耸,气派不凡;后院有一间花厅,规模也很大:再后就是一座二层楼阁,匾上题着“阅武楼”,张嶷请凌风在此楼居住。府后有一片很大的校场,可容数千人操练。将军府的阅武楼,底楼面阔五间,中间是宽敞的正厅,两边有书房和卧室。厅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虎跃鹰扬”,下面是一幅山河形势图。中间一张乌木几案,案上放置几件古董。
次日,凌风起来,用过早餐,张嶷过来问候,两人正在谈论军旅之事,有人来报,“车骑将军尹源有公文下来,并有书信问候凌大人。”
尹源驻扎在百里之外的澄州城,他手下有雄兵五万,并可节制西北一带的各路人马。此次行文下来,是为了调拨张嶷手下军兵充实自己兵力。他知道凌风到了柏璧关,面子上也要敷衍一下。
差官进来,迎头就看见坐在上座的凌风,他没有行礼,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凌风认出了这个年轻人,他身子不安地动了一下,侧过头去望着张嶷。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张嶷有些惊讶地大声说,“卫参将,你这是怎么啦?”
差官名叫卫国,在尹源手下任参将,是景文殿下安排到西北来的。他听张嶷问他,不情愿的动了一下,躬身施礼,“说张将军,尹将军派我送公文过来。”张嶷说:“这是凌大人,尹将军不是也有书信给他吗?”
卫国盯着凌风,右手竟不由自主的向腰间移去。他极力自控,朝上躬身,“凌大人。”凌风说:“你好。”旁边的曹玮急忙过来,要取过卫国手中的书信,卫国紧紧的把书信捏在手里,根本没有交给他的意思,凌风勉强笑了一下,说:“卫参将,请把书信拿来吧。”卫国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把书信交了过去。
张嶷看了公文,皱着眉头望了凌风一眼,又看看卫国说:“卫参将,你远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我拟好回文,就付你带回去。”卫国答应了,遂告辞下去。
厅上沉寂了片刻,张嶷不愿手下的兵力被尹源抽走,想请凌风为他说项,他迟疑着思考如何开口。这时曹玮说:“张将军,卫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观他看凌大人的眼神颇为怪异,此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张嶷说:“他武艺不错,作战很勇猛;就是为人阴郁,朋友不多。大概是因为是景文殿下推荐他过来的,所以颇为高傲。可是像刚才那个样子,倒没有过,大面上毕竟还是过得去的。凌大人,您和他有过节吗?”
凌风说:“是以前的事了,一时说不清楚。张将军,你镇守此城,兵力粮草可还充足吗?”
张嶷遂乘机说:“我正为此事为难呢,凌大人,尹将军要在我这里抽调三千人马。”说罢把公文递了过去。凌风略微推辞一下,就接了过去,仔细看过,说:“我这次过来,王上也叫我到各军看看,可以便宜行事。我想兵在精不在多,有尹将军有五万之众也足够应付了,人马太多粮草也应付不来。你回函中就说是我说的,柏璧与澄州,互为犄角,若这边兵力太弱不利于防御,反而对澄州的安全有影响。请他再考虑一下。”
张嶷欠身谢过,凌风说:“这也是为了公事,您不要太客气。我后天就启程去尹将军那里,就带卫参将一起上路,事为两便,也不用再给尹将军写回信了。您在我们临走之前把回函交予卫参将就是了。”张嶷点头,这时有人来见他议事,凌风说:“您不要为陪我耽误了公事,就请便吧!”
张嶷下去后,曹玮对凌风说:“大人,那卫国看你颜色实在不善,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我们为什么还要带他上路,您不怕他对您不利吗?”凌风朝书房走去,边走边说:“我的性命由天定,就凭他不能对我怎么样。”这时有个侍卫过来说:“那个卫参将有事求见大人。”
凌风说:“叫他进来。”卫国进来,也不参见,就说:“凌大人,你是否有回信给尹将军,请交予末将一起带回去。”旁边曹玮见他毫无礼貌,想出言申斥,凌风看了他一眼说:“曹玮,你先出去。”
曹玮出去后,卫国看着凌风说:“凌大人别来无恙啊?”凌风说:“卫国,你效力边疆,也能有一番作为。”卫国说:“借大人吉言。不过我有一句话想请问大人,当初我父亲出事,为什么里头那么多人,您单单针对我父亲,将他逼死。是何道理呀?”
凌风说:“我当初行事确有不妥之处,但无论如何,我确实没有要你父亲自尽的意思。”
卫国冷笑说:“如今你还要巧言善辩,吃我一剑吧!”他拔剑就刺向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