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为了此次西北之行,在邻近富庶之地,调运了大量金银和上万匹布帛等物资,从海路运进来。他派程卓和几名得力将佐带领二百名精兵运送,和他分路而行,约定在这里汇合。
曹玮见他们这队人马过来,认出是己方的人,遂指给凌风观看。凌风催马迎了上去,程卓和副将徐咸、参将林希、马云,见到凌风过来,令队伍停下,他们翻身下马,在路旁等待凌风。
凌风下马和他们见面,他对曹玮说,“曹玮,三位将军你是认识的,程卓程公子是我的得力助手,你们俩个人见见,交个朋友吧!”几人彼此见面,相互寒暄。
当晚他们在路边扎营,三位将军和卫国、韩明也见过。韩明惊讶地问:“徐将军,你们是从哪里来?怎么尹源将军事前完全不知呢?”徐咸说:“凌大人命我们运送军饷粮草,就便把他调集的布匹、绸彩和金银之物也一道运来。我们在柏璧关把军饷粮草移交给张嶷将军之后就过来了。”
卫国说:“你们运这么大批东西过来,万一遇到蛮人劫掠怎么办?路途之上没有危险吗?”
徐咸说:“大人早已安排好了,他给几个部族首领写了信,要他们能保证我们平安过去。我们的向导在当地也有些势力,路途之上没有什么问题。”
韩明说:“想不到这个凌大人还真有些道道,我们久在西北,也不敢像他这样托大,敢把这么多东西运进来。”
凌风坐在帐幕内正在沉思,这时樱桃送晚饭进来,她放下器皿,转身就走,凌风把她叫住。樱桃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有些惶恐,她轻声说:“大人,您还有事吗?”凌风看了她一眼,扫了扫碗中的菜肴,有烤羊肉、烧鱼、野菜、肉脯,主食是面饼。他说:“樱桃,好酒还有吗?多拿两瓶过来,我要与曹玮、程卓共饮。”
这时两个人都进来了,曹玮一眼看见樱桃,神色有些紧张,樱桃向他们施了一礼,急忙就出去了。凌风说:“怎么,你们俩在一处?”
程卓说:“我们是一见如故,我和曹将军聊起行军作战之事,心中正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拉出去跟谁打上一仗。”
凌风手中拿着酒杯,朝程卓一举,“程卓,你这次押解物资辛苦了,来,我敬你!”程卓站起来,将杯中酒饮尽,说:“多谢您派我这趟差,路上所历的,都是我见所未见的。我读古人边塞诗,心向往之,未曾想能亲身经历,大漠平沙、关塞蜿蜒、长河呜咽、莺飞草长,真是大开眼界。唯一遗憾的是路上太平静,没办法一试身手啊!”
凌风说:“平素这条路是通拂林国的商路,与附近部族都是有联络的。如今局势不宁,商旅虽已不多,但以重金啖之,想必他们还买我们一个面子。”
曹玮说:“大人,您运这么多金银丝绸来,是来送给达奚的?”凌风摇头说:“我们要去的摩诃萨寺,是首屈一指的大寺院。他们五年举行一次无遮大会,西北的部族首领都有参加,举行盛*会,施舍僧尼和穷人,你看一路上那么多帐篷,都是来参加这个大会的。我带来的这些东西,主要也是用于施舍。”
程卓一拍大腿说:“大人太高明了,达奚以残暴行事,我们就要争取人心,文德武功并行,才能无敌于天下呀!”
凌风笑说:“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摩诃萨寺历史悠久,寺中主持禅嘉大师德高望重,在西北有很大的影响力,我想请他以佛法劝服达奚,促成和平。我虽然在京中与达奚有来往,但他现在变化太大,不知是否好相处,若是在这个大会中相见,气氛也可以和谐一点。”
次日一行人起身前行,行至正午之时,他们转过一座山坡,只见在一片山谷之中,建造着规模宏大的寺庙。敏娜见后非常兴奋,她飞身下马,虔诚的伏倒在地,对着寺庙连连叩首,她的同伴女孩也都和她一样行事。士兵在旁看着,议论纷纷,颇为惊奇。
敏娜站起来,对凌风说:“大人,这就是摩诃萨寺了,是我们崇敬的圣地。能见到神圣的禅嘉大师,是我们一辈子的光荣。”
凌风点头,说:“我今天也要拜谒于他,就带你一起去吧!”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有小队骑士出没在丘陵之间,纵马向东边驰去。他们的马蹄用布包好,马嘴也设法堵住了,不让它们发出嘶叫。整个队伍如鬼魅一般,只有领队不时用火折照亮道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并不紧张,反而有些放松和亢奋,不时有人拔出弯刀挥动,那刀非常锋利,反射出的闪光令人目眩。
夜太黑了,草原上根本碰不到行人,只有野狼在出没,绿莹莹的眼睛像磷火一样瘆人。有狼群和这队骑士在草甸下相遇,他们勒马停住,纷纷拔出弯刀,一道道辉光闪过,狼群蓦地站住,发出嘶哑的长嘶。
他们对峙了片刻,狼群有些动摇,头狼低嘶一声,带头向南退去,狼群也跟着它败退下去。有些年轻气盛的人想追过去,被领头的人制止了,他低声说:“正事要紧,眼见就要到了,别给他们觉察。”
草原上又恢复了令人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的寂静,这些沉默的人手持刀剑,急速向他们的目标驰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营地,用围栏圈着,大大小小的帐篷鳞次栉比,牛羊都散放在外面吃草。这里也很安静,守夜人手中拿着的火把,隐隐照亮了整个营地。大家都入睡了,连守夜人也感觉眼皮打架,这里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使人有点放松。
领头的骑士看见了远处的火光,他用手势叫大家下马,把手下分成三队,悄然无声的向营地包抄而去。
他们砍断围栏,摸进营地,一个守夜人发现了他们,刚要喊叫,就被一刀砍断了脖子,一个骑士抢过他手里的火把,随手朝帐篷里一扔,顿时,这里火光熊熊,照亮了半个天空。别人也学着他一边放火,一边尽情杀戮。
营地中间矗立着一个高大华丽的帐篷,这里住着的是达奚手下的一个首领洛兰和他的妻子,他四十来岁,体格强壮,相貌威武。洛兰听到动静,从床上起身,摘下弯刀。这时领头的骑士吉索已经把帐篷砍出一个大口子,带着几个人径直冲了进来。
洛兰借着火光望着吉索的脸,这张脸上满布着粗野、残忍和抑制不住的疯狂,映照着外面熊熊的火光,显得格外可怕。他愤怒的问吉索,“你为什么要袭击我的族人呢?我是来参加无遮大会的,你这样做,佛祖会惩罚你的。”
吉索得意的说:“是大王命我捉你的,你背叛大王,其他人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他手持弯刀向洛兰冲过去。两个人厮杀在一处。在这个帐篷外面,刀剑互斫声,斫人声,哭喊声响成一片。随着外面的喊杀声逐渐低沉,不断有骑士进来帮助吉索,他退到后面,看洛兰和他的人打斗。
洛兰浑身是血,被二十来个武士围在当中,他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弯刀已斫出缺口,但他还在拼命厮杀。他刀一挥,一个武士飞在半空中,倒下不动了。这时在他背后有人狠狠的向他背上砍去,洛兰手一松弯刀落下,人也倒下了。几把刀几乎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
吉索说:“别杀他,大王说尽量要活的。”他一把拖过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洛兰的妻子,端详着她的脸,说:“不错,带走吧。”洛兰将满是伤痕的脸转了过去。这时天色微明,余烬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烟气。洛兰的母亲躺在营地里,他三岁的小儿子躺在乳母旁边,早已没了气息,洛兰的妻子猛地挣脱骑士的拉扯,扑倒在儿子身上,放声大哭,随即又被强行拖走。
骑士们收拾劫掠来的财物,驱赶着牛马和年轻的妇女,一路向西行去。
五日后,他们来到大河源头一处平原上,这里依山傍水,高耸入云的天狼山绵延百里,清澈的蓼水在其中穿过。
涉过蓼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帐幕营地,达奚部族有骑兵十余万众,老弱妇女不在其中。西北一带奉他为大王,受他管辖的部族共有数百万人之多。营地中央有一个高大的营帐,用金线织成,顶上是赤金的帐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达奚头天喝醉了酒,在营帐中酣睡,他的旁边是手下掠来的女子。吉索来到帐前,叫卫兵通报。达奚被卫兵叫醒,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从床上跃起来。
十几日之前,在达奚的王廷所在,刚经历了一场政变。
一个月前,傍晚时分,达奚从外面狩猎回来,大步走进王妃赫拉的宝帐里。赫拉正坐在毛皮褥子上发呆,她头戴银丝编成的帽子,帽边缀着一串串红宝石,垂在胸前背后。帽子的折边上用锦缎包缀,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她乌黑的头发梳成粗大的辫子垂在背后,鬓边的散发扎成小小的辫子,散在额前,也用珠宝缀着。达奚站在帐里,端详着妻子,她听见他进来,却是没有回头,帐篷的天窗上透进的一束光线,照亮了她白皙的脖颈,颀长而美妙,如天鹅一般优雅。小巧的耳垂上戴着一副镂刻精美的金耳环,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达奚胸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拉起妻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赫拉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达奚失望的把她放开,他感觉他胸前抱着的是一具木偶,硬邦邦的没有一丝活气。
他生气地看着她,自顾自坐下来,朝帐外喊道,“拿酒来!”两个娇俏的侍女拿着酒壶,大盆的牛羊肉摆在案上,又从架子上取下大银碗,为他倾上美酒。达奚摘下腰中挂着的金柄小刀,割下大块羊肉,一杯酒,一块肉,痛快的吃喝起来。
他斜眼看着身旁的侍女,大声说,“你们也坐下来!”两个侍女偷眼望了赫拉一眼,畏畏缩缩的坐在达奚身边。
达奚借着一股酒劲,搂住右边侍女,靠在她胸脯上,又让左边的侍女喂他喝酒。侍女把酒端到他面前,他把手一挥,银碗一倾,美酒洒了一地。他顺势拉住侍女的粉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去亲她的嘴唇。赫拉看着他的表演,轻轻说了一句,“要闹到你自己帐篷闹去。”达奚放开她们,两个侍女红着脸逃了出去。
他拿起银碗,倒满了酒继续痛饮,直到喝的个酩酊大醉,美酒和吃剩的食物残渣洒了满地,才摇摇晃晃离开妻子的帐篷。
月色之下,一个苗条的身影在面前闪动,他急走两步,冲上前去抱住了她,顺手就把她拖进了自己的帐篷。那女人只惊叫了一声,嘴唇就被他弥漫着酒气的强吻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