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从帐顶上透进来,达奚猛然惊醒,他的头有些胀痛,对昨夜的事记不大清楚。他掀开毡毯,旁边蜷缩着一个浑身*的女人在哀哀哭泣。达奚认出她,是堂弟丹敏的妻子,叫梭娜。他猛地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这时外面有些嘈杂,像是什么人在争吵。他大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这时卫士长吉索在帐门外大声禀报,说他有事通报,达奚一把抓起毯子,扔在梭娜身上,然后叫吉索进来。
吉索进来跪下:“大王。”达奚不耐烦的叫他起来,说你有什么事吗?吉索瞟了一眼缩在一旁的梭娜,凑在达奚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达奚耸了耸肩膀,故作镇静地说:“我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挑五个漂亮的侍女送过去补偿他就是了。跟他说,梭娜我先留下了,过阵子会还给他的。”
丹敏听吉索传来达奚的回话,直气得浑身发抖。梭娜夜出未归,他在帐中徘徊了一夜,天明才知道被达奚借醉掳走了。他生性懦弱,来到达奚帐前居然不敢闯进去。卫士们看他在帐外徘徊,都露出不屑的神色。吉索大步走过来,极力隐藏住笑容,躬身对他说:“丹敏王子,您有事吗?”丹敏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我来找我的妻子。”他听见身后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几乎想拔腿就走。
吉索露出鄙夷的神情,故作惊讶地说:“是吗?王妃好好在您帐中,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都找过了吗?”丹敏窘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兄弟丹吉带了几个部下奔过来,大声说:“哥哥,他们都说梭娜被大王掳走了,是真的吗?”丹敏露出羞愧的神色,转过头去看着帐门,丹吉眉头一皱,就要冲进去。吉索带着几个卫兵挡在前面,大声说:“大王在休息,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达奚叫他,吉索出来说:“丹敏王子,大王说了,叫我选五个侍女补偿您,您忘了王妃吧!”丹敏一时说不出话来。丹吉大声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跟大王说,要他给你一个交代!”
帐门一掀,达奚出来了,他手中拉着装束整齐的梭娜,脸上神色似笑非笑。他大声说:“大伙儿都进来喝酒吧,把王后也叫来!”
大家鱼贯而入,丹吉想找达奚理论,被他哥哥拦住了,他把手一甩,愤然离去。
达奚命人端上美酒佳肴,他搂着梭娜,自顾自畅饮起来。王后赫拉坐在他左边,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酒过三巡,大家酒酣面热,欢笑歌呼,十分热闹。吉索端起银碗,大声说:“让我们为大王新纳的美貌的王妃畅饮吧!”大家楞了一下,遂举杯痛饮。又喝了几杯,达奚让梭娜下去为大家斟酒。她端着酒壶走下去,第一席就是她的丈夫吉敏。
达奚将自己堂弟丹敏的妻子梭娜掳入自己帐中,还让她在酒席之上为自己丈夫斟酒。两人异地相见,都羞愧不已,丹敏举起被妻子斟满的银碗,一饮而尽,他把碗扔在地上,当啷一声,众人一惊,达奚想要作色,被王后拉住了。丹敏从座上起来,大步走出帐外,哗啦一下,他用力甩下帐门。
宝帐里一片寂静,人们都在看达奚的脸色,他眉头一扬,大声说:“梭娜,快给大家斟酒,你光站着干什么呢?”
帐门又被揭开了,卫兵带了两个人进来,这是凌风派来给达奚送信的侍卫刘永和他的通事。
刘永见了达奚,躬身说:“达奚王子,凌大人派我送信过来。”达奚眉头一紧,后面吉索大声说:“你要称呼‘大王’,知不知道!”刘永一挺身对达奚说道:“凌大人没有命我这样称呼您。”后面几个达奚的亲信部属开始骂骂咧咧,有人竟拔出刀来。
达奚一摆头制止住他们,伸手接过书信,信上说,“王上命我出使北番和您见面,我也急切的想和您相见,共叙前情。摩诃萨寺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想必您也会参加,我们就在那里相见。”
信写得很简单,达奚匆匆看完,叫人把刘永带下去休息。
达奚左手第一席站起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身穿用毛皮镶边的蓝色锦缎夹袍,腰束金带,上面挂着一把金柄短刀,刀柄打成老虎噬鹿之状,那虎张口腾跃,向小鹿猛扑下去,欲噬未噬,栩栩如生,虎睛所在处,镶嵌了两颗深绿色宝石,发出幽幽的光芒。
这是达奚的表弟锡金,也是他最亲近的人,当初他一路追随达奚出奔到大秦国,又在回来之后积极参与到他谋杀他父亲的行动中去。当时,锡金头一个冲进金帐之中,对达奚的父亲砍了第一刀。
达奚对锡金说:“那个凌风大人要到这边来。”锡金眼珠转了几转,大声说:“太好了,那人是个重要人物,我们只要找个借口扣他下来,不怕他们不拿美女金银来把他赎回去。”
后面王后赫拉冷冷地说:“你们就醉心于财富和女人。”锡金说:“我们这些住在帐篷里,在草原上放牧的人和他们在住在有高大城墙围绕的大房子里的人没有关系。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也瞧不起他们。他们一有机会就想掠夺我们的牧场,在上面开垦出田地来。那个凌风大人只知道躲在房子里,在纸上写他那些道理。他干嘛要到这里来?”
他干嘛要到这里来?达奚心里也在问这个问题。他甩了甩那封书信,说:“他要到摩诃萨寺去,我决定了我也要去。就算带上我们的全部财富去喂饱那群和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出风头。”
锡金拍拍腰上的短刀说:“我们只相信刀箭和强力,要去听老和尚叽叽咕咕的念经干什么?只有女人相信他们。把金银扔到他们贪得无厌的嘴巴里,太傻了吧?”
达奚看着他说:“那个人在大秦的时候,看见寺院只会绕着走,为什么到这里来第一件事就要拜佛? 和他在一起没有压力,只有亲切和宁静。我可不喜欢这样一个人来到这片草原上,和我争取人心。只要占据了这里,北边可以袭击拂林国,到南边可以掠夺大秦国。金银财富会滚滚而来。这里有上百个部落,一百个部落一百条心,可是他们大多信仰佛祖,我面子上也要做一下。”
夜深人静,妻子的帐篷,赫拉拿着沉香念珠,对一尊金佛,正在念经。达奚进来说:“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去寺里,要把泽浩去接回来,你肯定很高兴吧?”泽浩是达奚的弟弟,赫拉的儿子。赫拉手一抖,念珠落地。她轻声说:“他在寺里就很好,不用接他回来。”达奚笑笑说:“是呀,我要想杀他,派个人去寺里也可以。”
赫拉扑倒在他面前,说:“别这样,你要把我的心撕成两半吗?你们是兄弟呀!”达奚恨恨地说:“最不可靠的就是亲人,权力之争就是在血缘最近的人当中展开的。父亲要不是想杀了我立泽浩为继承人,我怎么会去杀他?”
他拉起赫拉:“你始终是我最爱的女人,要对我好一点,记着,泽浩的性命就在我手里。”赫拉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之后一连几夜,达奚都宿在赫拉的帐篷里。梭娜一个人独居在达奚的王帐之中,感到寂寞难耐。
这天正午,达奚回到自己帐中,梭娜迎上去,为他斟上一杯马奶。达奚看了她一眼说:“我不要你了,回你丈夫那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