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首领走后,营中开始清理,身亡的将士的尸体陈列在营地中,受伤的将士被抬到营帐中治疗。至于那些偷袭的盗匪的尸体则被士兵拖了出去,有些个好奇的士兵想揭下他们的面上的黑布看看其人的真面目,凌风淡淡地说:“都是些盗匪,有什么好看的,赶快清出去吧”。韩明走过来,他踢了一脚堆在地上的那些个砍下来的首级,提了两个走到凌风面前恭敬地说:“大人,我们将这些首级挂在营外的树上可好,也可威慑他们。”
凌风的面色变得非常苍白,他颤抖的右手握住宝剑,韩*中有鬼,有一刹那他感觉对方要拔剑刺向自己,不禁倒退了一步,也握紧了剑把,颤声说:“大人,您这是做甚?”
凌风没有理他,他低声说:“你们忙吧,我出去走走。”他随手拉过一匹马,出了营门向外驰去,曹玮也骑马赶了上去。
卫国走过来,拉韩明回营帐。他低声说:“韩将军,你刚才可真失态。他又没有拿住你什么把柄,怕他做什么?这人最精于察言观色,你刚才的样子难保他不对你起疑心。”
韩明看着卫国说:“卫国,我问你,凌风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叫你过去,你别不是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吧?”
卫国从皮酒袋中倒了一杯酒递给韩明说:“我们同心做事,可不要相互猜疑,凌风此人狡猾得很,谁知他在什么地方嗅到不对了。这次我们既然能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也是万幸,再找机会好了。”
韩明接过酒杯,斜眼看着卫国,心想,自己想利用卫国,但别是被他利用了吧?自己冒险去接应吉索,这小子却跑到凌风面前去讨好。他遂说:“我是奉景文殿下和尹源将军之令行事,也是为你报杀父之仇,你可不要想错了念头。”
卫国心想,仇一定要报,但人生在世,若不能有一番作为,岂不是白白走了一遭?要是此次凌风遇到什么不测,就算不是自己做的也要算在自己头上,这些人自己要向主子邀功,也不能把我当冤大头。韩明想撇清自己,却让我冲在前头,这个人太可恶了!他表面应付韩明,心中深恨不已。
凌风上马飞驰而去,在河边勒住战马,曹玮赶到他前面,将其扶下马来。凌风面色死白,拼命张口呕吐起来。他将腹中之物吐完,才自觉舒服了一些,接着俯身下去喝了口水。
此时天刚拂晓,虽然远处的树林、山丘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影之中,但东方已露出一道淡粉红色的朝霞,一束刺目的光束在山丘背后散射出来,形成一个闪亮的巨大的光圈,把山顶上照得发亮。河边草甸上布满了酢浆草开放出黄粉色的小小花朵,在晨光的照耀之下也渐渐清楚起来。深蓝色天空如丝絮般散落的云朵,在河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凌风慢慢抬起身来,他外衣的前襟上被河水有些溅湿了,一阵轻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曹玮不安地看着他说:“敏娜姑娘在这儿呢!”
凌风哦了一声,他这才发现身边站着的那个窈窕的身影,他微笑说:“你好啊,敏娜。”敏娜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大人,你要不要紧?”曹玮在旁抢着说:“大人旅途劳碌,敏娜你是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凌风看着曹玮说:“我也不想在这里当什么强势人物,你就不要为我掩饰了。我下令将捕获的十几个吉索的同党处死了,现在胸中翻腾不已,大概是又想起刚才的场面了吧?”
他顿了一下对敏娜说:“我也打过仗,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也看得多了。但是在我面前杀死手里没有武器的人,即使是公道的报复也罢,仍然使我无法忍受。”
“我做大秦国的*官十年,亲手签过数百人的死刑书,目睹他们在我面前被处死,半夜梦醒,仍然会战栗不已。说实话,我可以找借口不去看他们行刑的。但既然我签了判决,对他们总有一份责任,迫使自己去受这个刺激,也是提醒我慎重再慎重,毕竟手下是条人命啊!卸去这个职位,我感觉真是在脊背上移去了一副磨盘。今日之事,仿佛恶梦重现。”
敏娜轻声说:“吉索原是达奚父亲的手下人,他残暴成性,滥杀无辜,早先就有过许多恶行。先前达奚杀父夺位,我们都以为他也定会被杀掉,心中庆幸不已,未想到他被达奚留下来,又加以重用。今天他被大人杀死,草原上的人都佩服大人。吉索的同党都是些恶徒,他们胆敢袭击您,真是罪有应得。”
凌风低声说:“你不懂。人说用剑杀人者必死于剑下,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凌风来到帐前,程卓迎上来,两人同进帐中,凌风坐了下来,程卓说:“大人,此次被袭,我们这边牺牲的有十五人,受伤的五十四人,有些人重伤无法行动,您看这该如何处置。死者要就地安葬吗?
凌风思索了一下,说:“程卓,你去把韩明将军请过来。”程卓说:“大人对他这么客气,是不是怕他不敢来见您吧?”凌风看着程卓说:“我不懂。”“营中都在传说,昨夜来偷袭的盗匪,是韩明引进来的。大人真的不知?看他刚才惶乱的样子,定是心中有鬼。”
凌风慢悠悠地说:“证据在哪里?总不能以疑似之事杀人吧?”“大人笃行法制,不愿滥杀人,可传言历历有据,您也不可大意呀!”
凌风说:“我有数,你快去叫他来吧!不,是请他过来。”程卓犹豫地看了凌风一眼,不知这位大人打的什么算盘。
程卓来到韩明帐前,他看帐前无人,里面却有窃窃私语声,遂放重了脚步,扬声说:“韩将军,大人请你过去呢!”
程卓的声音在韩明耳边犹如一声响雷滚过,他差点跌坐在地上。卫国也一楞,他想,凌风怎么动作这么快呢?他外出是找证据去了?真不愧是主管司法十年的人啊?
韩明脸色灰白,看着卫国说:“老弟,我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卫国只好安慰他说:“料到凌风没有证据,你据理力争,怕他怎的?我们毕竟是尹源将军的人啊?我陪你过去就是了。”他有些好奇,不知凌风要怎样对付韩明,想过去看个热闹。这时程卓有些不耐烦,不由说道:“韩将军,大人事务繁忙,你快过去吧。”
韩明一听又犹豫了,卫国心想:“你前天和我议事时信心满满,如今却像进了陷阱的兔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人说,‘伸头也是一刀,不伸头也是一刀。’怕有何用?他遂低声说:“凌风若真要抓你,就叫曹玮过来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才好,否则反启他疑窦。”
他们掀开帐门出去,韩明见帐前只有程卓一人,没有别的侍卫,不由放下了一半心。他恭敬地说:“程先生,大人叫我有何事啊?”程卓说:“韩将军,哦,卫参将也在,大人只交代让我请你过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们来到帐前,程卓对里面说:“大人,韩将军请来了,还有卫参将。”凌风说:“请他们进来。”
韩明进了大帐,他见凌风坐在桌案后面,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袍子,上面染有几点血迹,想是昨夜厮杀时飞溅上去的。曹玮满身戎装,看上去威风凛凛,在凌风身后按剑而立。
韩明见凌风面无表情,心中忐忑,他上前见礼,凌风命他们坐下,说:“韩将军、卫将军,昨夜一场厮杀,将士们奋勇杀敌,死伤甚多,我命人拟了份单子,上面有牺牲、受伤及立功的将士名录,其中有你们部下的将士,我请你们看看,是否有错漏的地方。”
韩*中一松,笑道:“大人处事公平,人人称道。您既然已经看过,谅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又何须我们再置舌呢?”
凌风慢慢站起来,向韩明深深一揖,韩明一惊,也站了起来,说:“大人您这是何意?”
凌风说:“我有要事相托,请你务必为我办好。”他面容非常恳切,韩明看他面色没有什么恶意,遂说:“大人之命,末将一定竭力去办。”
凌风说:“此次被袭,营中牺牲的有十五人,受伤的也有不少。将士们舍生忘死,我怎么能让他们的遗体在外草草埋葬,以致魂魄不能返乡呢?因此请你带五十余名士兵,护送牺牲将士遗体及受伤将士先行返回,你没有什么疑议吧?”韩明这下彻底放心了,他大声说:“末将接令。”
韩明走后,曹玮在帐中说:“这下太便宜他了!”凌风半晌不语,最后说:“把他打发走了再说,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韩明在帐中对卫国说:“凌风真是可恶,居然要我运死人,如今天气炎热,一路上单气味就受不了。尹将军派我的这趟差事之时,我什么结果都想到了,单就没有想着会这样回去。”他嘴里抱怨,面上却颇为轻松。卫国心想,那人就会这么算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提醒他一下才好。
三日之后,他们收拾启程,凌风骑在马上,叫曹玮把卫国叫来,他问卫国,“遇袭之夜你到我这边来,究竟是邂逅巧遇还是你知道了些什么?”卫国见身旁无人,他在马上一躬身说:“末将死罪,当日韩将军勾结盗匪欲来偷袭营帐,我想来报信,又怕您不相信我,只好暗中提防,此是实情。”
凌风慢慢地说:“你不相信我,也不奇怪。”
卫国连忙说:“志士为国而忘家,韩明勾结盗匪谋害大人,我既知此情,理当报告大人。因我看营中戒备森严,自信他们的阴谋无法得逞,这才犹豫未报。如今大人虽然无恙,将士们却有所死伤,我自觉心中有愧,请大人重重治罪。”
凌风瞟了他一眼,缓缰信马而行,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到:“卫国,这事以后再说。此次战斗中你救了我的性命,如你有什么请求,我能办到的尽量满足你。”
这时候,他们已经落在众人后面,一辆马车从后面上来,与他们并排而行。卫国想了半天,说:“我没有什么要求,就请大人和对待旁人一样对待我就是。”凌风看着卫国,说:“噢,这就是你的要求,我懂了。”他加了一鞭,那马嘶叫着飞奔到前面去了。
卫国信马而行,马车上绣帘掀开,郁李满含哀怨凝望着他,随即又把车帘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