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5舰的舰长徐浩上校在敌方最后一枚导弹被击毁爆炸后几乎瘫在地板上，他拼命撑在指挥台边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在下达了立即检查战损的命令后，他用嘶哑的声音向指挥部汇报了四个字：“本舰安全！”然后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将话筒交给副舰长示意他继续汇报。从军二十几年，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在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演习和救援活动他也参加过无数次了，但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危在旦夕，什么是筋疲力尽。说实在的，最后的那20几秒钟他的心始终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不是自己怕死，而是为这舰上两百多人的性命所担忧。他们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决定于自己的指挥能力和临场发挥，他真不知道如果再有一枚导弹穿过己方的防线，自己是不是会崩溃。
然而指挥部里除了淡淡的一声祝贺和几句关于抓紧救护、维修的提醒，没有人再讲更多话，因为新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关注已经结束的战事。
几乎是在越方第四组开始攻击1301舰的同一时间，巡逻在距离大越国归仁市东偏北方向约260公里处的一架大中国无人侦察机发现几架不明身份的飞机从西北方向掠过海面向东南方飞来，雷达信号一开始不是很清楚，似乎是3架，又像是四架。无人机后方操作员、专业军士雷笑云马上发出敌我识别信号，对方有四架应答，显示都是大中国的战斗机。小雷紧张的心顿时释然，因为他们去的方向正好是预警机群赶回来的航路，应该是去接应的。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几架飞机之前没有通报呢？他知道这一带已经离西沙群岛很近了，中方飞机来回巡逻的很多，但是在这个风高浪急的黑夜里做超低空飞行，有何必要呢？难道是执行秘密攻击任务？
他犹豫着是否要马上报告给上级，因为按照规定，若自己负责的无人机侦察到己方飞机，只需记录备案即可。而对于不明身份飞机或明确的敌机，必须立即上报。他只是个普通军士，如果这四架战机是执行秘密行动的，像他这样的级别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去上报可能碰一鼻子灰。这几天的形势已经表明大中国很可能会在南海展开新的作战行动，对敌占岛礁发动突然袭击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但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判断这些飞机不像是去偷袭岛礁的。因为如果是去袭击敌占岛礁，似乎没必要飞这么低。用巡航导弹不是很简单吗？或者用无人机也行。
他放心不下，于是向同组的操作员刘明生说了自己的疑问。小刘觉得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大中国的敌我识别机说不上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凭大越国那一点能耐，估计还得个十年八年的时间才能破解得了我们的密码系统。他觉得小雷是杞人忧天，这些天来来回回的飞机那么多，也不乏超低空飞行的，不都是自己一方的吗？有什么可多虑的。他们要么是在执行秘密任务，要么是在做低空巡逻，防止敌人从低空入侵。再说如果是敌机，为什么预警机和周边的舰艇们都没有发现？他们的雷达可是比无人机上的先进和强大多了。按道理越方的飞机从机场一起飞就会被我们的雷达网发现，可是之前也没有任何警报提醒有敌机起飞并向这个方向来啊。
小雷虽然觉得刘明生说得有道理，可是上级昨天的警示又回响在耳边：“提高警惕，防止偷袭，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根据雷达的测算，那些飞机飞得超乎寻常地低，如果不是自己发敌我识别信号，还不一定能发现第四架飞机呢。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冷颤：“那些飞机为什么不先向我方发识别信号？”虽然并没有谁先谁后的规定，可是由于这些无人机也可能带导弹，通常己方飞机发现无人机后也要主动发送识别信号的。这些飞机应该能比无人机早发现对方，因为他们在超低空而无人机在五、六百米的低空。还有，以他们这样的飞行高度和今天的海况，附近的军舰和其它飞机未必能发现得了他们。自己的无人机不过是碰巧离他们的航线较近才得以发现而已。
如果他们是己方的飞机，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不是呢？如果他们真的是破译了我们的敌我识别密码呢？
雷笑云不敢再想下去，他不能去赌那不是敌人的飞机，那样他可能犯下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大错。他来不及跟上级汇报，直接按下了给友军的通报按钮：
“两分钟前发现四架苏-30战斗机经过×××方位向东南方飞去，速度接近1000公里/小时，但在15米以下的超低空飞行，雷达识别显示是我方飞机，请各单位注意防止碰撞。”
他之所以没敢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还是怕自己的判断错误，可能会招来大家的笑话。
但是没想到耳机里立刻传来混乱的声音，007号预警机和离无人机最近的一艘护卫舰上的雷达员几乎是在同时惊叫：“我们都没有发现这四架飞机，这种海况为什么做超低空飞行 ?”接着海南岛空情总监处值班军官大声说：“所有我方起飞的飞机现在都在雷达屏幕上，没有超低空飞行的飞机。”
小雷只觉得一阵后怕，原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旁边的小刘吓得脸色苍白，直盯着小雷说不出话来。如果小雷听了他的话不去理会，真不知道会后果多严重。
预警机上的雷达兵和护卫机群的飞行员们顿时紧张万分。其实预警机、护卫舰和战斗机群上的雷达之前都断断续续发现过远处疑似飞机的雷达信号，但因为海况太差，又对之前敌人没有飞机飞向这个方向的情报过于信任，都认为那是海浪产生的杂波，就没有人再去多费心思加以辨别，而对于来自北方的飞机就更加觉得不大可能。预警机还一直专注于试图帮助最近的被攻击的驱逐舰，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陷入险境。
那四架飞机就是从芽庄起飞、飞向归仁的四架苏-30战斗机。他们知道自己的起飞会被大中国的雷达网捕获，于是飞到归仁海滨的一个小岛附近时，突然转入超低空飞行，此时岛上早已做好准备的大越国空军部队马上放飞了四架雷达反射信号基本跟苏-30差不多的无人机，并操控无人机降落到归仁机场。这样大中国的雷达就会认为这四架苏-30已经落地，不会再提防他们。实际上四架苏-30接着继续超低空向东北西沙群岛方向飞行，中途一个转弯，转向东南方007号预警机飞来的方向。他们的意图是即使被沿途的飞机或舰船发现，自己看起来也像是从北方的大中国岛屿飞过来迎接预警机的。之所以选用苏-30，不仅因为这种飞机是大越国空军最新、最先进的战斗机，也是为了容易造成混淆，因为大中国在南海部署的主战飞机是海航的苏-30，平时空军的歼-10是很少到南沙一带巡逻的。这四架飞机上连夜加装了美方提供的敌我识别器，为了不错过攻击机会，他们由美方技术人员做完调试、测试后仅进行了半天的适应训练就踏上了征程。
其时四架苏-30已经离007号预警机只有50公里左右了，他们都只携带了空空导弹，因此相对于携带空舰导弹的飞机来说就轻松得多，驾驶起来也容易一些。他们知道最后的冲刺阶段马上就要到了，因此把飞机压到了最低高度，在浪花上如同弄潮的剑鱼，刺向目标。
中方护卫预警机的六架苏-30立刻分出四架降低高度，呈扇形向左前方搜索海面。在西沙附近的两架苏-30和两架歼-10也战机迅速从北面展开追踪。预警机很快参照无人机提供的线索捕捉到了四架从西北方向飞来的战机的信号，机组为确保无误，仍然向他们发出了敌我识别信号，对方的应答还是显示是己方飞机。007号预警机上的指挥员田长江上校立即向对方发出明码通话请求，要求其告知部队番号和驾驶员姓名。对方稍有迟疑，随即依次用中文告知海航一个驻西沙中队的番号和飞行员的姓名。一直在监听的西沙指挥部空情参谋岳胜楷少校立刻告知田上校：名字和番号都对，但他们有两人现在西沙群岛南侧正驾机赶去支援预警机，另两人都在基地未升空。形势很快明朗，这显然是越军派来偷袭的飞机。007号预警机立刻下令各战机进入攻击状态，田上校佯装尚未发现敌人的破绽，仍在电台里对他们讲：“你们现在飞行高度太低，请立即拉高，现在没有敌情，不必担心低空偷袭。”
四架大越国战机没有立刻回答，接受过专业中文训练、听得懂并会说流利普通话的飞行员们还在窃喜，庆幸大中国人的马虎大意。他们马上就要发起攻击了，因此没有拉起，只是回应了一声“收到，明白”。
然而在田上校还在通话的时候，四架迎击的中方苏-30已经各发射出两枚空空导弹，目标直击这四架还在超低空飞行的越方飞机。越方飞行员们听到被雷达锁定的告警声后才发觉自己的伪装已经被识破。
田上校碰巧认识越方所报名字中的一个飞行员，是四川人。于是他还在半装糊涂半认真地电台里对越方飞机喊道：“格老子的，给我拉起来，你们太危险喽。”
四架越机似乎听得懂他的不标准的四川话，一抬机头，呼地从海平面上拔地而起。他们在中方飞机和导弹雷达上的信号急剧放大，但是他们自己的雷达却无法锁定预警机。原来此时一直为预警机伴航的电子战飞机横在预警机前面，开启了大功率电子干扰，同时两架护航的轰六战机虽然无法参与格斗，但还是以自己较为庞大的身躯与电子干扰机组成一个阵列，挡住了预警机的躯体，使敌方雷达即使能够躲过干扰，也不容易分辨真正的目标。
越方还在试图用反干扰手段过滤信号以锁定预警机，中方的导弹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且预警机的四架苏-30护卫战机马上就会进入近战距离。四名大越国飞行员见大势已去，只能转身逃跑。有两架飞机还想抵抗，各发射了两枚空空导弹拦截大中国的导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两架飞机在回到超低空高度时被击落，另两架勉强转入了超低空飞行，但已经被导弹盯牢的他们飞出去没多远还是被击中没入翻滚着的波涛中。
一道闪电从漆黑的云端里撕开了无边无垠的天空，直插向深邃的大海，紧接着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霹雳从天而降，憋足了劲的乌云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水库，倾泻下瀑布般的雨幕，将整个南沙附近的海域笼罩在一片烟雾中。也许今晚，还能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