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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小纯 当前章节:17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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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他出狱,他上街看人放火烧东西,每天他都要寻找几处角度比较好的位置看人放火烧街,所以在具体的说法上要轻慢一点,每天花家有几处位置可供他站立,好像他离开监狱,被提前释放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此事突然发生有点不可思议,它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就像又一次犯罪。在街上站位需格外谨慎,尤其是在有烈焰奔腾的街上更需多加注意,在几处位置之中,就有一处是处于那扇巨大的门的旁边。他摸过那门,却不知道门的木材有多细腻。这话说得是否有些无关痛痒,这话说得是否有点……门已被街边烈火烘烤了近半个月之久,而几个位置之中就数这儿离火最近,热度也最高,聚集的人因此相当稀少。这话说得符合当时实情,符合当时火情,与后来人们的口述也较为吻合。远离此位置的观火人都是很幸运的,因为此,他们保全了自己的性命。火势在门边蔓延,酷热集中于一点。他的站位是他自己计算好的,上街就是为了能一睹闹事者那股蛮劲。街边有简单的手臂挥舞,有简单的腿脚挥舞,手臂与腿脚……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十分简单。也是在一九二几年。也大概是在二六、二七、二八这几年之中。简求登出来后不久,似乎说不是准确时间,活动区域仅限于几个固定位置上,我们如果从极低的地方看他,比如趴在街道中心的地面上观看他,看他在某个孤独的位置上小心翼翼来回踱步或止步观望火情,那模样就像他是一个经验十足的城市管理者,他的结论一旦形成,整座处于灾难中的城市立即便会有所行动,以阻止灾难进一步扩展。简单点说,他有非常成熟的想法,比方说,他正在说出一个词……过渡……这个地方比刚才自己站立过的地方……就它的现状而言……显得火热,但并不是说新地方具有可以使他感到身心舒服的气氛,可以说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即使是这个原因,也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新地方忽然遇上了光芒四射的某个人物,天降祥瑞于斯地?不是的。过渡之中忘了请没蹲过大牢的人指点一二。这事真给忘了。忽视了。他是蹲过牢房的,而且蹲过监狱里的单间牢房。这事已经被完全忘记了。他其实已完全没了做人的记性。从极高的地方俯视,几个地盘个个都是观察火候变化的绝好观察点。要重新做人。做个善人。多好听的声音,但你已坐过监狱,你听不懂。完全不一样。而街火却完全一样。身子没被监狱里的脏东西弄污过。完完全全是个爱清洁、爱卫生、洁身自好的犯人。从平视角度看,他在街上双腿移动很快,一个移动平面与另一个移动平面自然切合。简求登刚出来,就遇上了这个红红火火的日子。简求登在街上遇见几个熟人,那些人在街上随意走动,不被火焰近距离烘烤。不久他差不多已认识了在街上走动的所有行人。有人在火的那一面刷自己两排牙齿,他想冒着热浪走过去与刷牙人说几句话,说什么都行。巨门就矗立在刷牙人身后,那儿没有指示牌指出此处危险,禁止人靠近。刷牙人在火堆旁亮出了雪白的牙齿,他突然将自己的牙刷丢在了地上……喂,街对面那位先生,你手上的牙刷掉了,我说对面那位老哥,你怎么将牙刷掉在了地上,地上有火,地上又脏,你嘴里的牙刷掉在地上了。我闻过牙膏的味道,(说出这一点,现在很重要),这股牙膏味此时正从街对面随风飘来,(这一点十分重要),有了这感觉……他当时隔着大街对那人大声喊:喂,你嘴里的牙刷掉在街上了。刷牙人听见别人喊自己,他张着满是牙膏沫的嘴,用目光呆滞的眼睛在脚边火丛中寻找牙刷。这牙齿刷的,连牙膏的清凉味都飘到街对面去了,(我说呢)。他当时扯足了劲朝街对面喊:“喂,你的东西掉了,掉在火堆里了。”已经晚了。谁说的?他的叫喊对于街对面刷牙人来说真有点晚了。他迈开双腿走过街,走到街对面帮人找牙刷子。很白的……刚才还在。两排牙齿。上下两排。两排牙齿长得非常好看。从最近距离观看牙刷落入烈火之中……这时候他在哪里,他还呆还在原地,走过这条街的目的是帮人找牙刷,在近距离内看人刷牙……丢了牙刷的人开始迅速跑开,他的两排牙齿像雪一样白,身后巨门被火烧得又焦又糊,门已被街火烘烤了近半月,他有狗的习性,哪儿危险就往哪儿去,狗总觉得其它地方没事可干,它要翘起腿在地上撒场尿,我真的不是有意把我的小舅子与一条狗扯到一起来,一头混迹于街巷与人为伴的狗被突然倒塌的大门压死在街边人行道上,门以自己庞大的身躯覆盖了一大片地方,新的时间诞生了,旧时间袭击了一个死亡目标,时间之心令人恐怖,警察在街边没置了围栏,以保护现场,最后有人在附近地上拣到了那根被烧焦的牙刷,简秀登也想起了在兄弟猝死以前的几个日子里自己为他所做的一些小事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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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火车可以在铁轨上高速行驶的说法……就算是任何一趟列车在行驶途中都有某种明显的运动特征能被人说一说评一评吧……按照这个说法,巨型铁皮车一旦被开动起来,它会突然变得跟停靠站台时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但火车在途中的单一表现,又与铁轨的单一走向有着密切关系。就说现在的火车,在这方面跟过去相比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在行驶方向上出现的单一化问题不能让普通人来思考……什么?让什么人来思考……随便说一说……但不能用“丑陋”一词来说。在火车眼里,每个地方都是小站头,诸如此类的印象……(老旧的记事方式,)(善于平衡各方面利益,)……火车进站出站,载上货物或带上人,它们驶向远方。我此刻一身戎装坐于列车上,正靠着列车行驶速度飞快脱离一九二六年这个年头。按照上司电报指示,我下了火车应立即前往某驻军的军械库报到。“报到”一说于我听来,就好像是有人在晨露中抚摸一朵干枯玫瑰,有面对生命枯萎的感觉。我那上司呵,我一点不想冤枉他,无论从外表还是谈吐上来看,都表明他具有一种能与天地相融合的远古人类的气质。“你下车后应该马上去军械库报到。军队中的枪械库房是个极为重要的所在,所以库房被建在人烟稀少的城外某地。你应该马上去那儿报到。”我们见面后,他这样说,一边等着我的反应。马蹄在车站附近松软的路面上留下几行一寸左右深浅的脚印。二七年的许多城乡频繁遭遇战火袭击,各支军队对军械武器供应的重视都不言而喻。我能否很快适应这方面工作,对此上司相当关心。可我想……马的四条长腿留在车站路上的那些蹄印到什么时候才能被行人脚步踩乱和磨灭……我想,到我从库房退役那时,在车站路上出现的稀稀拉拉的马蹄印,在这些红颜色泥印里会充满反映社会现状的各类问题,而对于它们,我可不会说上半句话。可能的话,那个要我去库房服役的“约定”也会成为一纸空文。不过有一点没错,讲道理的上司对自己手下说话,是会经常说些诸如“应该”、“可能”之类的言词的。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我们离车站已经很远,路面上稀泥逐渐增多,一块块含有很多水分的湿泥巴在车篷前马匹四蹄的踩踏下纷纷朝临近地方飞去,而马匹踩出的脚印也较以前更深,这些脚印在几天以后会变成一个个路面上的小型蓄水池。我此时不想与任何一位军队里的人说话,包括眼前这位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腹内又有点古典主义老货的军械库长官。现在的我仍然记得自己是花姓宅院里一位可以撑起家族门面的人物。我是听了别人劝告,破费一些钱财,才谋到军械库保管员一职的。我刚跳下火车,就被人拉上一辆马车……这条路被车马踩得越来越泥泞了,城里,城郊,火车与马拉的车辆……他一个行武出身的人,比我这个来自制香世家,一点都不懂天下大事的商人,在各方面都要聪明得多出色得多。我舍得放弃制香业,跑到军械库当一名保管,其中的愚蠢劲和将要犯下的致命错误,要到以后才能使我明白过来。整整十几里长的黑灰色水泥墙将这座庞大的军械库包容了起来,墙的边沿树木稀少,三三两两相互合抱在一起的散乱石块阻碍着当地农民靠近墙根。因为人迹罕至,石块上经常有路过的飞鸟落脚歇息。我是不能把我将来要在军械库里做的事情和盘托出,全部对人讲的。这是我在今后一段日子里,能在库里安身立命,度过光阴的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这儿用于建造屋宇的石头、水泥都是黑灰色,以前初建库房时大片大片竖立在风中的脚手架也是浑浑噩噩一通到天空的黑灰色。回忆此种颜色,……我是说我们有时都会探问自己身体之上的颜色是来自什么地方……做完了做完了,黑色的水泥墙已经深深陷入麦田中……麦田与我们一样,麦田与我们一样……我们将大片好不容易被竖立起来的脚手架当成了秋后可以收割的麦子。黑麦子在军械库四周密布,麦子长势正旺,在风吹动下麦子向四面摇摆身躯。对于我来此工作的真实动机,我是无法对人详尽说清楚的。军械库每天都显得那么巨大、神秘,每个人在库内都得埋头苦干,而且每个人的手脚好像都是在用很猛的力量撞击库里的铁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库里到处都有这种声音传出。我经常一边工作,一边手里握着一杯浓茶。我喜好思考,来到陌生地方更是如此,相隔几分钟我就要喝一口茶。我为什么要将自己工作的特点、要领和在操作过程中出现的枯燥乏味原原本本向人说清楚呢?我做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旁有多条闪光的边线存在,我的原意是说:我是在铁制的武器堆里工作,与我一起做事的人都在闪光的武器线条包围中工作和生活,我所说的做事的人,其实是指与我同时在这些有光闪动的线条中间工作和谋发展的人,我们处于同一条操作线上,库内千万件武器,怎么说呢,对于我这个陌生人和那些老库兵来说,它们都是非常值钱的东西。上司在送我来的马车上曾几次催促我应立即适应工作环境,而我在车上只对他提及我此番为求职已花费了多少钱财。我好像自以为在谈话中向他灌输了一些经济概念。马车左右颠簸,使人头脑昏沉,在我和上司眼中,沿途景物失去了原有形象,但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却仍是跟金钱上的付出和回报有关。这儿一月能挣多少?这儿一月能捞多少外快?就现在库房里存放的那些笨重的铁家伙,怎么算也不会是您刚才说的那个数,您在这儿掌握着这些铁家伙的命运,脑筋再不开巧的长官,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武器也会明白自己的活动空间有多大。“您说呢,您可以对我直说么,在这儿做事,每月能有多少回报?您是了解我的,我一个制香世家出来的主,这您知道,我在家每月制香所得会有多少,这您是知道的。”“知道你花了钱。做这儿的保管都得预先花些钱。”“预先花钱?是预先把钱垫上。”“预先花钱。这不是现在刚形成的做法。许多人以前都是这样进的军械库。人人都需预先交上一些钱。”“我有个新想法,是新的计算方法,这儿每月能赚多少,能赚多少?”“这就是新想法?是赚多少,而不是挣多少?”“这儿应该是赚钱的地方。库里有的是武器,您从没觉得这些铁东西可以为您、为库内人员赚取很多钱财吗?”我的上司,我的上司,我的上司,他那双正在观望外景的眼睛……他有双眼睛,却为什么没有好眼力呢。“你在说什么?”上司突然轻轻问我,“你说什么。”“眼光。”“你说这儿的人没有眼光?库内的工作与库外不一样,有你根本无法想像的困难。反正你快到那儿了。”“反正可以赚到钱的。”“反正是……反正,先挣后赚,因为库内情况和外面不同。”“不同不同不同不同。”“你想说多少个不同?”“您说得好,我服从您的管束,说了多少,我说过嫌多嫌少的话了吗?”“……了吗?”“我说过这话了吗。反正我服从您。”库内的工作主要是与铁制的东西打交道,铁制品与马车上的谈话……上司大约觉得我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第二天他便有意领着我去军械库各处走了走。由黑水泥和石块砌成的库房,在它四面墙上似乎永远有数不完的怪影在缓慢向上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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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上司昨天已向我暗示过,这里可以成为一个地下武器交易市场,也可以变成使交易参与者丧命的坟墓,但是库房四面的厚墙却对交易者有相当强的庇护作用。跳跃的危险交易(像墙上怪影)。库内有堆积如山的钢铁制品,我跟着上司穿过军械库里每一扇铁门,这种引导人穿过一个个库房迅速赶路的方法使我确信有关武器交易的日期可以被随时确定下来。“你在说什么?”上司忽然回头问我。“呀,”我说,“呀,”我说,“这比什么都实在,您领我参观库房,您说,您说。”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正领着一个下属在库房里风也似的赶路。可以了,您中途变卦还来得及。这中间有一项帽子在他头上跳动。在人们视线中上司头上突然多了一顶帽子。帽子是个新概念,关于这一点,你们这些库内老兵是否已经看出来了,今后某个新概念将关系到所有在此服役的人。今后库内士兵的胆量一定是一流的,他们追随上司,追随上司,到后来他们只知道追随自己的上司。我已向世人将概念做了一次诠释……上司桌上摆着一只地球仪……我下车后对他有过表示,我说,我是可以被人相信被人信赖的,我被人信任的程度一向很高,这和我也十分信赖您上司一样……他长时间摆弄着地球仪……时间是在我走下那辆马车的第四天,也是在我完全摆脱了马匹身体气味对我骚扰的第二天,那天上司要见我,他的表情已与四天前大不相同,当时他只是用手不停转动地球仪(类似动作以后将经常出现),被上司使用过的东西……它们的严肃性不在于物体外表,也不在于物体本身是否远离世俗观念,被上司使用过的东西……它们都具有能见度极高的演化过程……是他使我钻入了思想死角,是这样,除了什么什么交易是神圣不可侵犯以外,剩下来就是他的那一大堆关于生存之道的废话把我害糊涂了,他跟我一样,经常会戴着硬边帽子,从军械库周围野地里走过,野生稻穗上的尖毛紧紧粘附在帽子上,并跟随我们进入库房,后来这种稻穗成了武器交易时的暗记,热情四溢的稻穗儿总被粘贴在军帽最高处的某个位置上,那天上司说,你要学会怎样记事,“记事比记人、记字重要,”他说,“在这儿,被改变的是你的过去,而且只是一部份。”我问:“我们彼此有联络暗记?”“交易双方人员都在军械库附近聚集,”他说,“长在野地里的稻子有时就*在军帽上当作记号,被卖出的武器,在每一只箱子的底部也有被画成一定形状的图案作为记号。”“是吗,是这样吗?”我故意说。其实上司说的话我早已听入耳朵。他说的么,双方交易,在中间地带见到几顶军帽,军帽上有稻穗。有一次他在太阳底下晾晒由我们两人捕捉到的鱼,他利用晒鱼时间跟我闲聊,断断续续的,将几个老兵过去的生活片段说了个够。在他说事过程中,鱼的眼睛慢慢变白,鱼腹裂开变成鱼干。“我们就吃鱼干了。在库外附近河里,有好多细嫩的鱼,特别是那鱼肚,吃起来真正是滑爽细嫩。”他说。我往后退几步,一直退到小河边,在那儿我能看到鱼在河里的五脏六腑。“你见到的恐怕是些被军械库官兵沿途丢弃的鱼泡泡吧,是那种薄薄的呈现乳白颜色的小东西。鱼泡儿既不易咀嚼,腥味又重。”“官兵们在休息时捕鱼。有太阳时晒鱼。”“因为库内生活过于乏味。”“你也是的。”我的上司呵,我现在服役的部门,房子里面全是蓝色的钢枪,附近城镇为此全受了惊吓,战争硝烟代表人类在高高的讲台上发言。这还会是送我来这儿的那辆可爱马车吗,它到底是什么,它是战争,怎么单单就是那辆战争马车将我带到这儿来了呢?我现在已走遍库中每个角落……可南方各省战事如何,几个月之中上司为了研究去南方的运输路线,手指头一直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上司的地图是一张十分老旧的纸,经风一吹,这纸或是四角翻动,使人很难用手将其抚平,或是纹丝不动,薄得像被许多浓浆死死粘住了一样……不能与你细说的。“什么?”我问,“您想与我细说什么。”“你刚来,不知南方战争的发展情况,那儿需要这里的武器。输送武器弹药,这路线是关键。”“那儿需要这里的武器,”我说,“那儿是哪儿,有多远的路程?”那儿是哪儿,是南部某些省份,在上司的地图上,对南方某些地方的地理位置都有明确无误的标明。但地图没有指出,去那些地方的哪条路线是比较安全的。地图地图。你全部的使用价值……就是呀,地图经常使人感到为难。上司的手指并不是很细长,运出武器的路途虽说也不是很遥远,但它们的形象在图上却显得很细长很弯曲。上司在地图上已经看到了沿途存在着严重匪患,沿途的许多股土匪、山匪……他们都武装到了牙齿,匪徒们手上的武器来自何方,对于这一点,上司心里明白……这可以理解……这是在黑颜色之中露出了点点白光。好多日子了,地图就挂在墙上。我想进一步询问上司一些有关武器交易的实情,“是实情,这您应该懂得,一个合伙人想了解自己所从事的经济活动是否具有发展前景。”有点神秘气氛,有了这点气氛就好。他说:“现在南方各省急需大批军火,武器要从我们这儿运出。这中间……我们每次要出手的东西都是被夹杂在给军队运去的军需物资之间的。”我突然问:“我们沿途与人做买卖?”“一半对一半,真的是一半对一半。这潭浑水。”“要的,土匪中也有宅心仁厚的人。”上司轻轻摆手,算是对我的看法表示认同。“图上已标出了去南方的运输路线。”“标明了具体出发时间。”“是时间与路线。”“我们军械库有铁甲运输车,那是些全身都裹着铁皮的车辆,这样车子一旦上了铁路便是天下无敌。沿路的游兵散勇,只要他们,只要他们,只要他们手上没炸药,”“我们的铁甲车一旦上了铁轨,上了那条铁的轨道,那个行驶速度,连被土匪点燃的炸药也是赶不上的。炸药赶不上铁甲车的行车速度。轨道是铁的,车也是铁的,双铁,两个铁,速度又快,这些个铁东西谁会有?”“他们还没点燃炸药,铁甲车就从他们面前一冲而过了。有几次我在高速行驶的铁甲车上远远看见轨道两旁那些企图炸毁铁甲车的可怜虫,他们手提炸药,对我们引颈仰望,那种神态……那个嘴馋的模样……真不好说,说多了,他们也就没了土匪的野样了。他们在道旁静静站立等候……位置都很低,因此所有行动都显得迟缓,有许多人手捧炸药,其队形稀稀疏疏弯弯曲曲……说多了也不像是打家劫舍的山匪了,一个个都似城里有些人家养的猴子,面对铁甲车束手无策。”“……像您刚才说的,像这样的颜色就有点黑里透白,十分好看了。”“我是上司。”“您是我们的上司。”“运输路线最后由我来……”“定。”“是,定。”“你的心情现在还平静吗?”“我知道这趟跑南方的物资之中掺杂着我的一些货物。但运输路线、时间,这些事儿,您可以……您可以独自一人去确定,也可以作出修改。但可以把具体方案给我看看吗?”“你别忘了,你虽是我们生意上的重要参与者,但你仍是军械库里一名普通保管,职位低着呢。喂,你走错地方了。”我以为上司是嫌我太靠近地图,便急忙往右面退了几步,却不知他是在对窗外某个路经此处的库房士兵喊“喂……”这句话。说话喘气,再说话再喘气,第三次说话还是口喘粗气,好像是在床上弄女人一样。我的上司在很短促的时间里用严厉的呵斥声对付了几个路经此处的军械库士兵,但他不该一骂人就猛喘气儿。他的一只手正像一条游蛇,去靠近地图上的某条运输路线。他指挥士兵快速打开各自所在库房的巨型防护门。巨门开启的轰隆声如一阵阵旱天雷在库里各处震响。上司打出手势,库房里的士兵立即作出回应……他们相互传说,追问心中久藏的梦想是否将要实现。货物之中有货物,黑色之间闪白点,货物集散之地有虚实,处处留有通道,以应付突发事件,时时注意相互监督,以保证库内无人作奸犯科……颠倒了颠倒了,我们上司说话有点颠倒了,现在黑色是我们,白色是土匪,红色是战争,南方各省战火连天……我见到过一所全部用铁钉和木板建造起来的房子,我见到过一所非常结实、用真正好的木料建造起来的房子,在房子南面有红色战争风暴正在掀起,房子的北面给人感觉要稍好一些,墙上几只深黑颜色的铁钉便能使企图进屋来进行抢劫的土匪望风而逃,房子建造时用掉了无数又粗又短的铁钉,用粗短的铁钉来固定木板,其结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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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让战争爆发不是解答此问题的方法,进山做土匪,更是不知所云,只是战争火焰是可以重复被人点燃的……铁甲车将不惧艰险滑行千里……木屋外墙遭受岁月风雨摧残,铁钉外露部份泛黄变黑,不少钉子已从墙板洞眼里脱落,不知是谁在向我描述铁甲车运行的良好状况时,总要附带向我说及维修木屋所要面临的种种困难,嘟嘟嘟,像是听到了一串连续击打的声音,每次修房的活儿干下来,修理工握榔头的手都红肿得厉害,是在南面吗,木板不总是被来自南面的炮击震落的,战争同时来自几个方面,从几个方面夹击木屋,修理工们正在商量修房办法,解决维修技术难题,远方传来隆隆炮声,昨日印象深刻,人间灾难巨大,库房里的人都成了故事的回忆者,沿库房四周空地库兵来回走动,这就是故事情节之一,为此库兵们苦思冥想了几昼夜,我说没有什么的,昨天的故事说来说去里面并没有凶残的敌人,故事打通了人们的耳朵眼,决定出来了,几天之后库里官兵分头行动,他们跑遍四邻八村,寻来铁丝、砂石、树干和粗细麻绳,找到了能被用于水泥灌浆的简陋设备和操作工匠,最后……有人拖着马力极强的一台搅拌机进入施工现场,他们组成了一支施工队伍,我会拿这事儿做什么比方呢,现场也是昨天的现场,我将尊敬它,对于它,我会俯首贴耳乖乖听话,有多长时间了,上司问我,“没多长时间,还不到一天吧。”“你当时在自己家里做着制香生意,不过现在好像你也参加了他们的修房活动。”就一天时间,木屋外围已被彻底加固,第二天有人搭起了与木屋齐高的脚手架,应该把什么什么放弃掉,或者是什么什么在这次全面整修房子的工作中被重新想了,上司一直在催促我回答,“屋子被我们修好,战争被人类抛弃,若真能这样……但这好像不太现实。”但现在的情况是,我花了钱,捐到了库房保管一职……“水泥灌浆,现代化作业,又非常经济……部份换掉旧料子还不成吗?”“我们现在见到的那座木屋,用黑水泥……黑的,全是黑的,屋子全被雨水和泥浆弄脏了。”整整一个月,现在……整整一个月,每天晚上都有月光照着,月亮像一位披上盔甲的武士,率领军用运输车驶向远方。是车上哪一块铁皮松动了,我想把松动的铁皮撬下来。上司说,南方各省被叛军占领了,政府现在还没法立即将失地收复。我们是政府军。我能把这片烂铁皮撬下来,并将其丢入垃圾箱内。上司说,你也无需这么做,政府军里有的是专职清洁工。在政府军手中失掉的那些地盘,你一个军械库保管员怎么可以帮着军队把地夺回来?我说,我是准备去撬车上的铁皮。上司的眼睛这时变得非常明亮,眼光中没了疑惑神情,地盘少了,土匪多了,这不怕,政府军在二七年已经有了对付的办法。是收复失地的计划呀,多好,你一个小小的保管员能懂吗?“我是军械库里的人,我靠花钱进的军械库。”你一个库房保管能懂什么军队里的年度计划,这事儿深奥透了。他缩回在图上的手,说:“行车时间要保密,”他对我说,“沿途劫匪如果对这都了解了……”“您说的是时间,是时间吗,不能够吧,车上装的不全是运到南方去的东西,中途要卸下一批货,什么匪不匪的,他们之中的接头人是要与我们见面的。”上司无语了一会儿,说:“照办。”一条亮闪闪的铁轨铺设在密不透风的丛林中。上司说:“照办。”一连几个夜晚都是这样,铁轨在深广的月光照耀下闪烁着平静而素淡的白光。铁甲车在旷野中穿行。上司的想法,贩卖的枪,是一枝还是一箱,但上司不会亲自押车……枪的式样陈旧……这是对自己有利的因素,是这些原因,使军列昼夜不停,沿着丛林中的轨道飞向南方。我没听见车上的卫兵对枯燥乏味的运输工作有什么抱怨,我也不清楚他们这些当兵的平时心里都有些什么想法,平什么时,上司就从来不在“平时”这种时刻太多地向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现在的生活可是十分传统的。一个士兵这时领着我参观列车上几间上等房间,他左右摇晃身体,撞得走廊里的摆放物吱吱吱直响。“我知道你的。”士兵几次回头对我说。(水面上漂浮着细细长长绒毛状东西,这些漂浮物在这只盛水的缸里相互打结缠绕。)(“你看我们两人,再看看这趟车。”)士兵对我说话,他老是向后转动他那颗肥大的脑袋,“我知道你,了解你,你是跟车来的,与我们不同,你不用持枪守卫车上军火。”“这不会成为什么问题。”我回答他,就好像自己已经返回了家乡,置身于花家宅院的亲人之中。“你以前坐车见过这么稠密的丛林吗,阴森森的,像舞台布景。我们的活动……”“是我们的任务,”士兵说,“我们在密林中为那边几个省份送去武器弹药。”“假如窗外的地域过于空旷……我想那些接应人员……这不是在运输武器。”“你快到房间了。”“闻不惯这里面的烟味。”“谁会愿意与他合床呢。”“他是谁。”“烟臭味熏得人头都痛。”“房间离后面拖车有多远,凭窗眺望,能否见到那些守护列车的卫兵?”“你不用持枪守卫列车的,这点我知道,上司在出发前已经对我们吩咐过了。不用站岗,多好多美的差事。”“房间?”“你以为这次武器运输会早早结束?就这房间。”“要等上一个月?”“出门一月,常事儿。我们一直要走到南方那边才算了事。就是这房间。”“用一个月时间往返够啦?”“我是说你有一个房间。”“气氛多沉闷哪。又不可以随意下车去走走。”“我在对你说你的房间到了。”“一个月,乘车一个月,可我的脚现在就有点浮肿了。”“你说什么呀,没枪背着的人也会脚肿?”“我的住处得换换。”“你没见好的房间非常之少吗?你有单间住。可身上就是没背一枝枪。还脚肿了呢。房间真是少而又少。”“上司的安排。谁都不好说的。你让我怎么回绝。”“是怎么回避。”士兵推开房门,行为之中有股冲动的傻劲,他握枪的时间太久了。合着列车上下震动的节拍,士兵手脚并用为我将房里一些无用的物品收拢起来,空出一块地方,算是这一月之中给我在房内的活动场所。“你跟我们出来,怎么没向上司要支手枪呢。若是遇到情况,遇到情况,危险的情况总是有的呀。”“我给你钥匙。”我说着,开始在身边衣兜里摸那串十分凌乱的铜制的东西。“二六年我们军械库就被山匪狠狠劫了一次,当时双方还死了几个人。当时天气正值盛夏,卫兵们每天差不多都光着身子。后来明白,这样*身体与山匪作战,是极容易中弹受伤的。飞来的子弹朝身体上面一碰,就能伤着你的血肉之躯,这中间可没有半丝半毫的阻隔。”“我把钥匙给你,若是遇见不测,你可以来我房里躲躲。这样也能留着一把枪保卫我的房间。”“我是列车卫兵。”“你不能自己把自己改改?当一名小范围内的卫兵。后面那几部笨重的拖车都是用铁皮制成的,土匪要上车去抢也不容易。我们在列车上的房间却是很脆弱,一点都受不了土匪枪弹攻击。呵,今天我有房间了,我有房间了。”“可土匪会将整部列车洗劫一空的。你有房间了?你准备在此躲藏一个月。几个房间之中现在没人,很空,可以……你真愿意将房间钥匙给我一把?房间空了。”“房间。”“房间空了。空了的房间让人觉得相当不错。”“你上车以前有没有在军械库外面的市场上购买过供这次出行使用的物品?”“你这次也带了物品了?上司说的,允许随行士兵每人捎带几件平时收购来的重家伙。我的东西已装入铁甲车内的兵器之中。房间。”“是,房间,你别再提了,我知道我拥有这个房间的暂时使用权。军械库附近的地下市场,地下市场,在那里面进出的人虽然都很神秘,可在市场内摆设的物品却常公开露面,而且品种繁多。凡是库里有的,那儿似乎都有,也还都是些崭新的东西。上司说过的,我们库内每一件兵器都需经过登记,都是记录在案的,因此一件也不会外流。根本没这种事儿。他们售出几件东西,是为了赚几个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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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上司说,库内军火运去南方,是为了镇 压那儿的叛军。”“你什么时候也捎带点自己的东西,跑跑南方各省,”“军械库离南方那么远,离地下市场却近在咫尺,”我总觉得自己现在是在与花家的某位亲人说话,而不是在与一位陌生的士兵……可对我来说,这士兵的情况与上司应该一样,我说:“我的房间对你来说肯定是非常合适的,”“我现在应假扮成一位蹲房的千金小姐,而不再是守卫列车的士兵,”他拣了几样东西……地下市场中的铺子,……他进去之前已将自己的面容修整了一番,胡须半白,年龄疯长,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采购者,铺子门口有块招牌,上写“风羊”两字,风羊,这家铺子专为经过乔装打扮的几个老主顾准备一些能在战场上射杀敌人的武器……士兵拿了我给的钥匙……他直奔风羊店而去,店内后院有口枯井,石井栏,这是士兵说的话,这口井的井栏和其它井一样,也是用石头做的,可在石井栏上面有斑斑锈迹,是有铁器经常要从井栏上被拖过,士兵说的,兵器被藏在枯井底部。“喂,上面的买家,你快拉井栏上的绳子,快拉绳子。”士兵说的,每枝枪售价多少,我要的是长管子呵,这次的东西口径多少?第一筐枪支被士兵拉出枯井,一共五枝枪,型号一样,口径相同,这是士兵的分析,先给你几枝普通的东西,是在外面市场里都有的那种,好呀,他的独特分析,现在把第二筐武器拖出井口,筐口盖着多层防潮油布。还是五枝枪,跟上一筐五枝比,显然稍有一些新意,口径也大一些,但仍然不够好。士兵说的,他向老板提交了一份武器采购清单,多悬哪,清单对所要采购的武器有具体要求。第一筐武器放回了井底,第二筐以较低的价格成交。“你在井下藏了多少?”士兵俯身朝下看。老板说:“四筐,整整四筐。”“请老板把其它几筐全吊出来,只要价钱合理,我们库里全要了。”在枯井底部有方圆几米空间,虽然井口小,但井底大,风羊店老板将自己贩得的枪支全数藏在这口枯井中。这店开了有多少年了,就开在军械库旁边。“多了没有,就这些了。”“您真像一条在井上井下爬的虫子。您真像。”“您真像。”我先将东西搁您这儿,等我从外地回来再付给您钱。东西仍放在枯井中。“军械库里有的东西,我这儿都有。”虫子老板又是慢慢把武器放入井里。“你够善良的,”我在火车上对士兵说,“钱后给,武器先定下。”每个库兵都是一条虫子。他们在库内经常私自聚首,他们在那儿讨论怎样与民间各家店铺做军火买卖。我临行前吩咐过某些士兵,风羊店的买卖由我最后来定。上司在出发前也曾吩咐过所有与我同行的士兵,说这次去南方,不是要到最关键时刻才听我指挥,而是从一开始就得服从我领导。我对士兵们说,我们要像虫子老板那样去赚钱,稍息稍息,立正,你们要让身体整个儿站立得像一枝风中的笔,笔直笔直,不会倒,眼睛正视前方,快放松放松,手脚放开,全体稍息,你们真的要在这么多高质量武器面前将自己的斗志搞垮?思想松懈了,身体快要酥软了,怎能胜任库房保卫工作。稍息稍息,你们快给我稍息了吧,在上班时间内,这、这、这、这么做也是可以被允许的,我和上司批准你们了,允许你们在军械库里或在军械库附近店铺里干这干那了,你们还着急个什么鸟呢……轻手轻脚从上司眼皮底下抱走一捆捆枪械,要知道这几年他是没带着眼睛来库里上班的,他的眼睛……在下方总悬着两片厚厚的眼袋……都批准了,你们还急个什么鸟事。上司真像是一条在库内爬动的军官虫子。虫子懂得着急。黑鸟惊慌。因为在黑鸟身上有一条比较粗黑的绳索,此条绳索有可能将鸟捆住。上司批准了“黑鸟计划”。我和上司和风羊店虫子老板和拿了我列车上房间钥匙的士兵一起拟定了一个名为“黑鸟”的偷窃军械库武器并随后进行非法买卖的计划。在鸟身上有条法律绳索。 但“黑鸟计划”却是一个好计划。为什么?因为,因为,计划的出台有……因为有……因为有什么?是因为有那个……上司撑着。虫子老板出资,我和士兵每天都带点东西给他。计划只存在于我们头脑中。要凭着良心对待此事,真的要凭着天地良心去与兵器和钱打交道。虫子老板的钱常在我们头脑中爬过。他的钱是应当这样爬行的,爬的时候还收拢四肢,放开四肢,四肢轻松愉快。虫子老板到处释放虫子气味。既是虫子气味,又是钱的气味。为制定计划,我们用掉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你没对我们说清楚计划里的所有内容,也没说明白在制定计划时消耗掉了我们生命中的哪一个下午的时间。你说说,是在哪一天里发生此事的。风羊店是一家黑店,老板是一条剧毒虫子。但这条虫子本性并不凶残。所以风羊店老板仅仅是一条正在照着计划中条款稳妥办事的毒性爬虫。走进黑店,我们寻找老板,见他刚从井内被人用绳子吊起来。你就别说为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的话了,也别说我们什么,就按我们当初说定的方式交易吧。虫子老板又在说什么什么了。我和上司说:对不起。虫子老板拍拍衣服粘着的湿土,说:这不像做军官的人说出的话,真有点不像。我们跟着他便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我和上司,还有虫子老板都在冰凉的石头礅子上落下了屁股。虫子老板的见解:武器进店,他的钱款立即付给我们军械库,他帐户上的钱通过钱庄划转。“你要付给我们军械库?”上司有些困惑,“给库里?真是这样吗?”我懂这事儿,方向,方向,事情的方向弄错了。有困惑,第一是从库里运出武器,这有危险,第二是把钱汇给库里,这更危险,因为将来会有帐可查。一件件蓝色的武器正在运输途中,武器层层相叠,形象就像瓦片。武器被押运士兵牢牢控制着。一片片蓝色瓦片被紧密堆砌在运输军车上。上司在头脑中突然打消了“武器像瓦片”的奇怪念头,说:“真是哎,虫子老板,你现在光让我们在这儿坐石凳子,你的钱将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渠道给我们送来呢。武器到了,钱也应跟着来到我们这边。”“这话说得太对劲了。”“钱比什么都重要。”虫子老板听到此处,脖颈缩在两肩内,僵硬得动不了半寸,“货一来,我就放钱给你们,”他说,“给你们几个,也给库里士兵每人一份,”他说,“要送最好的货,好东西容易在市场上出售。”“是这样,”上司说,“你这人真懂事。”“你们把库里最好的东西送来我这儿。”“最新的武器要留给南方各省,那儿有些地方发生了叛乱,”上司说到这儿,好像想到了什么,“武器,武器,”他说,“南方急需大量新式武器。最新最好的武器正被一箱箱运出去,武器正往军列上装。”上司说着便用右手往别人鼻尖比划,因为呼吸有点急促,上司的肺这时就像一台充满了动力的飞行器,在天空中悬浮着。想一想,再想一想,独自一人将所有事情想一想,上司暂时得到一个机会,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在提醒我,要我去对付虫子。装满货物的军列此时就停在车站铁轨上,这一情景应当引起我们注意。尤其是风羊店老板。“火车就停在车站上,”我代替上司向虫子老板提供这条信息,“这是个重要信息。”你懂吗?你到底对我们提供的信息重视不重视?“我是有所顾忌的,”,风羊店老板向我们和他身后的枯井各瞟了一眼,说:“军车有士兵把守,怎么靠近,车上的兵个个脑子都是有毛病的,我若派人登车,他们就会端枪射击。 这些兵需要钱吗?”“是我们库里的兵在火车上担当警卫。”你可以干了。“你说什么?”上司突然插话。“可以干成这事了。”我和虫子老板几乎同时对上司说。“要不由你来……”我转向虫子老板说,“由你来向上司说。”风羊店老板听我这么说,皱起眉头,他又朝身后枯井瞧了一眼。火车就停在站台上。虫子老板放低嗓音说:“上车以后,你们可以在每一箱准备出售给我的武器上贴上一个记号,不写任何文字说明,画出某个醒目的图案即可,这样做士兵容易理解,画一个图案,有个形象。”“对于每箱武器的具体投放地点,我们却无法准确把握。投放地点谁能说得准呢?”我说此话,自以为能够博得上司赞许,要不然我就改口说别的了。好啦,虫子老板突然大声说,武器、记号、投放地点、投放时间,还有早已就说好了说定了说死了的钱,“你们说呢。”

20

(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火车缓慢启动。它此次出征,好像是在往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广大荒漠中进发。好像并非如预定的那样在往急需军火的南方各省行驶。列车一出站,便远远地把送行的军乐队抛在了气雾里。说好的,在进入南方以前,列车必将穿越大片森林。那些跳上火车来搬运货物的人,或者在森林边沿的铁道两旁尽情欢呼跳跃的人,怎么说呢,他们都是些在性格上十分勇敢,在身材上却显得矮小的丛林人。迎面飞来的尖细树枝比得过呼啸而来的子弹。改变了,是的,是改变了,铁道两边无数搬运工呼啦啦一下子就拥入了刚刚停稳的军用列车。头脑要保持清醒。头脑必须保持清醒。现场每个人都明白这话指的是什么。远方调度员对这趟列车在丛林边缘突然停止运行一无所知。头脑清醒的人才配登上此趟军列。周围密集的树枝磨擦着搬运工的身体,但对这座森林来说,只有他们才被允许进入。始终没变……或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竟然会有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的人突然来到装载着各类轻重武器的火车上。原来是什么,现在仍将是什么。我从第一节车厢跑到最后一节车厢,专心致志清点着每节车厢内私人武器的数量,唯恐车上车下的人将私人贩卖的武器与公家的武器搞混了。上司看重的是运去南方,用于剿匪的那些枪械,他要保证南方各省军队的后勤供应不至于出现断货现象。而我则两边都想。我所跑过的车厢,门口全都布置了岗哨,是上司布置了这些岗哨,我放慢跑动速度,我还是能够看清正在搬运夫肩头上晃晃悠悠移动的物件是一些什么模样的东西。东西是什么模样就能换来什么价钱,还记得此话是谁说的?他用手在老板脸前轻轻一扬,

“给光洋。”

“就是银圆。”

“上面印有老人头像的那种。”

“一个光光的头。”

“我们只收这种钱。银圆。是银制的,懂吗?”

这是我们上司说的。每枝长枪计价为十五个光洋。从丛林里来的买客每要一枝长枪,他们就得当着我们的面掏出十五个光洋。这就是我们的交易式样。相当轻松自由。交易时,双方各有两三个人参与,彼此还互致敬意,也有一些伸手伸脚的动作,像世上农民那样,语言都在意料之中,东西和钱当场抛给对方,像农民做买卖。长枪射击,威力巨大,十五个银圆,彼此彼此。经过丛林人抚摸的银圆,上面沾了一层潮湿水汽。拿了枪拿了枪,手里有了像树干一样粗细的武器。枪栓与枪是一配一的。搬运夫,武器收购者,你们进入草地和树林,嘴里吃着鸟肉或野果子,你们手里拿着一根显眼的长枪。士兵将清点过的银圆装入被卸空的木箱内,然后抬着箱子爬上火车。充满危险的丛林交易就此结束。我这时*了衣服,发现我皮肤上有了好看的红颜色,好的肤色差不多可以溶入到周围茂密的森林中去了。上司的士兵在森林中活动……他们身上早已布满了绿色岩石的纹理。百十号人成了百十块走动的石头,变成块块绿岩。长年累月在森林里走动,许多名字相互融合,可他们仍是库里派出的士兵。我急着想要打听的是,通往村庄的道路会被士兵画在地图上什么地方。起床了,无数人的影子在屋里晃动,士兵们穿上衣服,口令传来:“起床,起床。”等我了解了这一口令的作用时,列车已离开我们有上百里远的路程。我们一边穿衣服,一边认定这座森林并不是地处战火正旺的某个前线。口令由一位士兵发出,该士兵与我在火车上曾有过一次口舌之争,他当时还发了怒。如今在我们这批下车的士兵心里突然有了严重的失落感,一把锁将我们的心脏锁住。大家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腰间,因为解锁的钥匙就系在那地方。那是一筒用黄牛皮包卷起来的纸,几小时前,士兵们蜂拥着挤出火车,他们与车下面土匪雇来的挑夫配合,将所有应该给土匪的军械搬运上马车,当时的我将系在腰里皮带上的那筒纸取下,并将它平平地在草地上展开,我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把一张本没有多少价值的纸变成地图呢?记得有个士兵轻轻将纸一拍,说,我们应把通往村庄的道路尽可能多地画在纸上,而且还要将这些路都画成直线,他说,此地的匪窝就在村里,画直线,画圆圈,画出浓重阴影,指明匪窝确切地点,他说,“这可是一种催人入梦的绘画艺术呵。”村庄,村庄,具有妖术的这张图纸引导士兵走出现实环境,走向或者是接近绘画艺术的领域……那个士兵非常乐意向别的士兵解释此次行动的重要性,他在我腰间的纸上画下了许多记号……他叫小莲……他画出的东西足以使每个下车后没来得及返回到列车上去的士兵心中充满恐怖和悔意。地图上的尺寸……至今我们还没与这一带凶悍的土匪遭遇过,在图上标出什么,这事全由士兵小莲来做。事情凶险吗,我问他,他眼睛眯着,握笔的手有一次抖动,我问他:这儿的土匪打起仗来是不是凶猛异常?小莲貌似无言,可心里却很慌乱,他估算着森林里复杂地形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危险。计算正确了,将具体位置标明在纸上。他们在战场上表现究竟如何,他们面对我们,会不会采取进攻态势,就像南方叛军一样。笔头落在手指尖,用笔头触一下手指……我说,那帮匪徒不懂测量技术,身边也没一件测量仪器,他们对于方位的感觉全藏在了自己头脑里,这样的结果……我们和他们谁会犯致命的错误。“但土匪也会在自己居住的山洞岩壁上画几道线。”据小莲观察,土匪画线,仅仅是跟战果或日期有关。线条多,线条多,小莲可以靠了土匪的线条画,找到土匪老巢。通往匪穴的路线,它的起点应在铁路边。之后这根线怎么走,通往何处,通向哪座山中的哪个村子,这些都由小莲来定。小莲笔下同时有几条线在虚拟的空间里延伸。到底有没有土匪这档子事,政府军是吃屎的,实力这么强,土匪往哪里生根?计算上的问题,估计是计算上出了错误。此时就让、让、让、让小莲把连接土匪老巢的电话接通,这么快就下决心成吗,哪里来的好事,这事儿还需与别的有丰富经验的士兵商量商量才行。匪徒们的罪恶黑手已经在小莲图画中现形了,可接通电话线不行。匪徒们身着灰黑色衣服在山中树林的枝叶间磕磕绊绊艰难潜行。据老乡说,这一带一直以来就盘踞着好几股土匪,这些土匪其实都是出自于同一个家族,所以彼此见面并不动刀动枪争斗不休,相反,他们常以“表兄”“堂弟”相称。因此这几股土匪凭借着这层关系,为了一些财宝生意,经常聚合在一起,共举大事。对于匪帮这一情况,不知身有绘图技能的士兵小莲能否据实向上司报告。我们只有百十个人,我说过的,我们在森林里行动,要注意隐蔽。后来我曾纠正过我的说法,我说我们在行动上必须做到……和两方面都有往来,行踪诡秘,百十个人行军打仗……就是说一百多个人在行军打仗时要学会躲躲藏藏云里雾里。图上所有村庄将成为我们攻击土匪时必须瞄准的目标,等我们的士兵攻入村庄,摧毁了土匪老巢,那几股以“表兄”“堂弟”等家族关系组建起来的匪徒还能不彻底灭亡?小莲向我们说明他手里这张草图的结构问题。小莲是想独自一人去寻访山里的村庄。而我却是在强调“行踪诡秘”与“和两方面都保持往来”对我们此次行动具有多么明显的好处。或者说,行踪诡秘、神出鬼没作为政府军的某种表现,是非常可取的。消灭。使他们灭亡。我们将利用图纸把土匪彻底消灭。这种“在图纸上消灭土匪”的念头就在我脑子里出现。而且比山里土匪实际灭亡要早出现许多日子。在森林里歼敌的故事就是这样被人广泛传播的。森林之中各类事物的变化发展已经被装入预制的模子里而无法改变了。一只手。一批颜色单调的衣服。在几十年之间,村庄周围的山民跑惯了那几条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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