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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现在山路很难全线畅通。我急于想走到山路上去……小莲从开始就对我说过,有样东西可能被我用脚踩坏了。我们极为谨慎地走过去,这儿是一面山坡,那儿也是一面山坡,小莲说,这要被画在纸上的,又说,这儿光线暗,处于背阴地方。我们进入村子,在村里一房间内找到几面旗帜,旗帜倒下的墙上有被烟火烘烤后留下的焦黑痕迹,这一情况使我和小莲十分失望,土匪已经离开,走了。土匪临走时供奉过香火,使房内香烟缭绕。小莲取下系在腰间的图纸,他问我……问了好久……他才想到要将房间里景物用画笔仔细画下来。多狗是谁?在这个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多狗会是谁?小莲注意到红旗有几面,红底子、掉了色的、所有事情早已结束、闻见了香火味、许多东西散落在地、是动物骨架散落在地上、还有被火烧焦的人的骨头、焦黑颜色、旗上图案画得一点都不精准、里里外外好像有一群人在跑、在山中森林间只见奋力奔跑的人群而见不到一头动物。多狗是谁,真的,那名叫多狗的人会是谁?我们迅速包围了这座破旧院落,列队完毕,便搜索前进。前进中士兵举枪射击。(我问过多狗了,确定这座院落曾被真正的土匪当作指挥部来使用的,或者叫司令部)。房间内陈设歪歪斜斜,这使我想起另一个地方,它就是城郊军械库里上司办公的地方。(多狗说,可以确定,这儿曾是那些老土匪的一个指挥中心)。我想在上司和多狗之间架设一个透明的玻璃走廊,就请他俩在走廊里相互走访,多奇怪的想法,上司与土匪头目在玻璃走廊里碰面,纵论天下大事,城内百姓则生活富裕,天边风云平缓吹过,但山里人仍在杀人放火,通过抢劫得到财物,玻璃走廊里的会面匆匆结束。多狗设下陷阱,歪歪扭扭的房内摆设……我在写给城里上司的军事密报中说,士兵经过化装,可以直接进入土匪家里,也能在土匪司令部里刺探军情,搜集材料,能与土匪长时间脸庞碰脸庞而不被对方发现,化装的所有好处在我的密报中都有详尽描述。他们两人已在近距离内单独相处过了?多狗说,这些事都不好公开明说的。说法不同。但形势不变。形势很难发生变化。在司令部里大家抽着一袋袋土烟丝,浓浓的烟四处弥漫。多狗司令员的画像被高高悬挂于司令部墙上,他正端坐于画像下方座椅上。多狗的烟袋由身边一个土匪举着。小莲的想法与什么东西正好吻合?与此时正在多狗头脑中酝酿着的土匪集体逃亡,以躲避官兵追剿的计划相吻合。多狗准备将司令部里与自己有关的全部迹象清除掉,全部清除,不允许留下半丝痕迹。多狗的耳朵内进了水,小莲和我似乎已经摸到了他的一对潮湿耳朵。但土匪们都认为在此时使自己耳朵进水,是一种极为幼稚和荒唐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一袋袋烟丝从众土匪的长杆烟枪上卸去。有人将烟丝袋堆在了院子里。需要进一步说明以上行为的用意吗?多狗司令员连夜制订了撤退计划。小莲现在显得相当谨慎。我与城里上司的通讯刚刚恢复。小莲的猜测仍需要得到证实。但恢复通讯后,上司对我们的行动却有了一个新思考。此次军事行动难道是可以预料其最终结果的?是在实施某种深入山区腹地、吓跑敌人的战略战术?或是好久没与多狗司令员会面了,希望通过此次行动,将他直接掳入城中?多狗的游击队昼伏夜行,只是这次要面对的人,他们知道,都是些非常狡猾难缠的军械库里的士兵。多狗对游击队说过的:他们剿匪,需要什么什么什么,我们反剿匪,同样需要什么什么什么,在什么什么之中就包括了:出行要化装、倒掉袋中烟丝、每天深夜都得借着北斗星发出的微光漫无目的地在森林中转圈子、官兵与游击队双方都远离城市、工作环境相同、生活条件接近、心中理想一致、军事实力对等。在多狗的司令部里,草席一直从司令官座椅前面铺到大厅每个角落,地位稍低一点的土匪头目走入厅内都得就着金黄色席子席地而坐……我及时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城里的上司,上司…..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现在还不是直接面对这一情况的时候,……在土匪内部,上下级之间关系融洽。如果融洽,我们这些做官兵的会去效仿他们的。山里人没电用,但山里人可以结伙去做土匪,我想要说的这些话没在给上司的电报里说,我的电报:土匪司令多狗欢喜用极容易受潮腐烂的草席铺设在自己司令部的厅堂内,山里缺电,建议迅速派员入山,为山民架设通电高塔,以便将电早日送入山区。有电用了,大批山民还会跟城里官兵作对,跑到森林中去做多狗的匪兵吗?擦掉。后面一句应写在电报稿子以外的什么地方。句子被擦掉了,才能使上司专心致志去用兵。其实草席问题已经牵扯到了多狗的个人魅力,一间房子或是几间房子……在多狗居住的房间里居然见不到铺在地上的高级羊毛地毯……被牵扯到的多狗的个人魅力不光光在整个山里存在,我们的上司也应以他为榜样……电报结束。其实并没结束。没能做到这一点。没有能像原先所希望的那样将事情迅速了结掉。在这儿当了土匪司令,却仍旧居住在铺着由民间艺人遍织的草席的院落中,所以这样的土匪司令很容易变成游击队司令,小土匪都变成游击健儿,他们很容易在这片土地上举起义旗……缺少布匹……就用刀子割下牛皮,并在皮面上施行手工彩绘,他们的军旗多数是自制的牛皮军旗,多狗司令员让普通百姓和城里官兵见着了这些牛皮旗帜。关于这也能在电报里说上一说。上司想事复杂,思想容易走上歪道,我们让他低头思考一些问题,当他面对我们上缴的牛皮制品时,他会用自己疼爱的指甲或军刀在牛皮制品上划出几道细缝……还不如我不往电报里写这些事情,多狗的军队现在已按照计划撤往深山,现在是轮到我们这百十名士兵进入多狗往日的司令部了,司令部里的香火被几个指定的士兵重新点燃,不好说这样做是出于何种目的,香火总得每天有人来伺候,多余呀这么说(多余呵这么说),难道土匪也懂礼佛?在电报中我已将土匪的匪性说及一二。我和小莲是懂得怎样写文章的,电报……应该是记实性文体那一类东西,现在的电文是为多狗的军队而写,香火焚烧,旗帜远去,电文发向城里,谁对我们留了一手?是多狗,还是城里的上司?小莲用浓彩重墨把这儿的基本情况绘制成一幅幅图画,自己把握,自己想像,自己推倒自己,上司早将电文丢在了桌上,我们进山剿匪的士兵作为一方,多狗及其手下作为另一方,上司也作为一方,谁会对我们和多狗留有一手?小莲既懂文章,又善于隐藏某些事情的细节,所以小莲是拥有极高智慧的,“平常人、平常事”——军事行动的主导者和行动本身都是可以在这一范畴内出现的,来吧,已经来过了,我们进山剿匪的军队正沿着多狗撤退时留下的足迹往村庄背后的山中进发。旗帜的事一直不好说,说不清楚,说了一丁点就得住口,停住不说,要说也须留点口德,别背离了司令部里每个房间之中的实际状况而胡扯一通,至于发给上司的电文么,写下的东西要比较圆滑,要令人费解,没写几句就停下笔不写了,多狗比我们的上司聪明,他从来不像我们上司那样,自己坐镇城里,早晚各看一份从外地战场发来的电报,就装着对什么事儿都了解了似的,多狗对事情能做到亲力亲为,而且还迟不得早不得,像现在,他就正与土匪们一起,走在通往山里的小路上。草席只能暂时废弃,旗帜也有几面被丢在了司令部里,自然的力量,多狗认为这些事务的处理都与自然力量的出现有关,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遵循或者反对,唱着山歌离开,或者吹响军号离开,这都与当时的自然力量有着密切关系,自然力量是存在着的,小莲经过周详勘查,也发现了一种存在于多狗匪窝里的自然现象,此种现象与多狗喜欢使用民间草席的习惯有关……据小莲说……在多狗司令部里能找到个人生活习惯与自然现象相互结合的痕迹,不错不错,小莲说,真是的,土匪在这儿也有用水来洗地面的习惯,没有,没有?多狗有间房子,在它内部,没有,还是没有呀,没有?在房内铺设的那些地板干净得就像一条被杀死的狗身上的肉一样,显得粉白粉白的,肉被人剔尽了,就如同地板,历时多年,被水冲洗,最后显现出了粉 嫩的白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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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小莲随军进入山里,(多时没见着有人用水来冲洗家中物件了,北方缺水,城里缺,山里也缺,在多狗司令部四周谁也找不到能盛满一只水壶的水),小莲说没有,从北方城里来的人都跟着他说“没有没有”,城里百姓从没见过游击队进城来攻击什么目标,可城里的目标到处都有,到处都是,有的地方打了,土匪可以获得钱粮,有的地方打了,土匪可以争取民心,可城里人仍说没有,这就表明他们是从没想到要在城里见着游击队的影子,有土匪的地方,除了多狗呆过的几十个村落,就没有其它地方了,说没有可能是对的,可能……可能还有别的说法,小莲说需要会同几位老乡查清几件与多狗有关的事情,上司拍给我的电报已在草拟之中,一旦他也在电报里说了什么……没有没有……的话,可是我认定,在村庄中,有的地方确实曾经构筑过类似于堡垒那样的坚固建筑物,在那些建筑物外壁上至今还保留着密集的弹孔,所以我相信多狗那伙人确实是这一带的长驻土匪,其它村庄里的某些院落也曾被这支土匪充当过司令部、指挥中心,我是不说“没有”之类的蠢话的,以前在花家老宅我把玩过不少明朝人的花瓶儿,连明朝人长得什么模样我都了然于心,何况现今山里的几股土匪……土匪袭村扰民,而明朝人却巧制花瓶,他们之间相隔几百年,其区别就应在这儿,还能说什么“没有”的话吗,要在早晨说呢,还是要等到晚上说?由小莲来说呢还是要由上司来说?城里人说了也没用,他们又没接触过明朝人的花瓶,他们中有少数人可能也接触过土匪,他们平时缺水如此严重,却要用很多水来清洗房间,缺少草料,却经常要养着牲口,还说没有?真可以将“没有”两字放在唇间舌上说一说评一评了。没过几天我便见到小莲与多狗两手相携形影不离出入司令部了,又没过几月,村庄和附近山区便普降瑞雪。我问过小莲许多有关于多狗的事情。像这儿的每座村庄?我是说想要了解土匪头子多狗的情况,你就得了解这儿的一座座村庄。因为多狗从小就生活在山中村子里。就是说,我心中至今仍存有疑虑,说明我在对多狗本人情况的猜测和联想上存在着障碍。小莲需要独自一人起草文稿。我受他限制……现在他的某些想法还不算过于死板,他的思想活动还能继续……几时进来的几时出去的,几时耕耘几时收获,这些话全都是故意问之,他故意问之呵,他正在将文稿收尾,纸上的图像也有一定内涵,检查,修改,寻找位置,然后择日布防,用兵的过程使我和所有士兵学会了……忍耐。院门正中,远远望去有一头肥山羊正在被人用绳子悬吊起来。上午多狗堂主发下话来,说要拣一头肥羊来宰杀,多狗堂主吩咐了:要用鲜美羊肉来款待在外当兵多年的兄弟小莲,用热乎乎的羊汤替小莲兄弟暖暖身子。宰羊用的是本地传统方法:用利刃放血,用温火去毛。那只被取出的死羊心脏成了这个院子的中心坐标,羊血沿着刀刃一滴滴流出。事后我用手摸了摸地面上有血迹的地方,可惜时间隔得久了,那上面的土已是一片冰凉。小莲当时没见着半滴血从羊身上流下来,可堂主宰杀该羊却全是在为他接风洗尘。选位上的错误同时发生在两人身上。当时是初雪,所以地面状况仍显得很好,山路在淡淡的雪景中向前蜿蜒伸展,道路两旁有阳光跳跃,点点光束……不好说、说不准小莲乘坐的马车会准时在山路尽头出现。上午七时雪止,八时许奉多狗堂主之命,若干家丁将羊牵至院门中央,一根麻绳套住羊的脖颈,在家丁的吆喝声中,被吊起的羊开始往上升,利刃放血,温火退毛,不好说这些被我亲眼目睹的事与此时正坐在马车上颠簸而行的小莲有什么必然联系。二七年的肥羊有多难得 ,当时的士兵和土匪,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要是上司知道了村里百姓的生活境遇,多狗也同时了解了城里士兵的某些生活状况……还会有人对着我不厌其烦地说……没有……没有吗?等庄园里的灶头上羊肉被煮烂,雪在一天之中第二次停住不落,小莲的马车才缓缓驶入庄园广场。小莲一下马车就给多狗堂主带来了许多消息。消息说,城里驻军对城中某些要害部门放松了守备,甚至连军械库这等重要军事重地情况也是如此。还说当天在库里活动过的人,隔天必去风羊店走一遭……消息说,一支由百十号精干人员组成的什么什么单位什么什么队伍已经秘密潜入深山之中,其攻击目标是什么,至今仍然是个迷……精干人员数人,昨日深夜已从土匪司令部返回基地,他们绘制的图稿汇集成册后将被送往城里,以供研究剿匪对策之用,消息没说明百十号精干人员现今所处的确切位置在什么地方,只说去了山里,这些人会受土匪诱惑,跑到山中更远的地方去。他们没见现在已快到大雪飘飞、冰雪封山的季节了……但坏天气同时也将无情地削弱多狗的活动能力,减弱游击队对山区百姓的影响。能否一边给人说消息,一边慢条斯理吃羊肉。小莲正在判断山里情况是否已发生了变化,如此揣度会不会出错?不会的。我对他说:这样行吗,可以说行了吗?你还问,他,小莲……图纸的绘制者,突然对我说:“你还想这么问?”他说:我发现自己最近对化学产生了兴趣,产生了浓厚兴趣呵。你还说。产生就产生了,没产生就没产生,产生了就说明是有了。我画图的颜料,化学,里面有化学。小莲什么事情也没说清楚,就跟我和多狗堂主谈起了他的化学新发现,你还跟人说?还说?可是里面真的有化学呀。“他们离开火车时这儿是什么月份,现在是什么月份。”小莲的思路在堂主家中是跟着消息走的,在外面是跟着百十个士兵和绘图工作、颜料里的化学原理走的,你还……说:莲先生,我多狗今天一大清早就吩咐下人在院里宰了羊,你知道,莲先生,你应该知道的,这年头,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是快结束了,莲先生,是快要结束了,多狗说到此,便请我与小莲自己动手,将想吃的食物拖到近前,比如想吃羊肉、想喝羊汤,就照直了方向将东西往自己那儿拖过去,“你俩别客气,拖着吃就行。”小莲今天是返乡探望故友,我是……这满图用铅笔画出来的线条,其中竟找不到一处是有解说文字的,我今天是为这图而来的,铅笔能写能画,可解说起来……两者都应在纸上找到相互对应的点,什么什么,第二次寻找,仍旧是什么什么,图的四角微微卷起,每卷起一圈……唉,每次能找到几个说明文字?我边说边朝坐在身边的小莲发火:你到底有几卷画是没有文字说明的?你还……说?我对化学有了新发现,就是在我穿便装准备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你还说?风羊店虫子老板那儿我们还回得去吗?我们现在是自己替自己找食吃。你还敢说、还敢想、还敢认为认为认为认为认为这里面有你的化学反应?“是化学发现。”“是化学上的新发现。”到底是新发现还是新发明,是发现还是发明?我说:这两样东西是不一样的,你要想仔细了才可以。多狗的羊肉宴还在举行,羊身上的肉已被食客撕去大半。你还想这样说,是的,我正想这样说。堂主离开座椅,有点沉重的脚步踩得厅内地面啪啪作响,他离开座位,算是向客人敬酒……还敢这么想……离座起立就一定是要向客人敬酒、向客人表示敬仰之意。直到今天你还敢用这个臭习惯来招待偷偷从城里军中跑来向你通风报信的客人?……多狗……“请满上,满上,”……多狗……“一口,一口,”……多狗……“喝了,一口喝了,喝了,”……“杯子要见底,人要见情,见情见情,”“见底见情,见情见义,”多狗的手势构造:这儿是一个方面,那儿是一个方面,方面方面,我已经闻到从多狗穿的那双靴子里发出一股可恶的汗酸味。通风报信?是的。小莲,莲先生这次突然从城里赶来,为的就是这个,好镇定的一位莲先生,几册图画下来,并没用到半个我们大家都识得的文字,一朵在危险境地中开放的花朵,一共有几册东西?几册?……它们是正在堂主厅内怒放的用细腻白纸制作而成的白色花卉,应该有许多册,我一人就画了好多册,莲先生请厨子将羊宴撤走,把图画一册册搬来桌上,用了根筷子指着说起了画中各个场景的出处,像我这么来说莲先生与多狗之间的勾结总算是可以了吧,说他们已结成了联盟,是同盟军总可以了吧。司令部外一角铺有一垛厚厚的泥沙草包,此场景来自于某村庄里的中央地段,几年前,多狗的部下未向村里百姓知会一声就在此地段建造起了这座指挥中心,在中心内的一面墙上挖有几个小洞,现在莲先生在图上用了极深的颜色来突出这几个洞穴,小洞在墙上显形,可它们具有什么什么……作用呢,对于这问题,莲先生既回答了,又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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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他此次出差只是为多狗堂主送来一点东西。“就这几册画稿便能说明局势的严重性了。”堂主轻轻推动了一下桌子,让桌上的画儿顺势转到几位土匪头目跟前,做土匪也需有清醒的头脑,……在墙洞里的藏品有没有被百十个精明的城里人发现……莲先生,是这样的:多狗堂主,多狗司令,这几天来城里军队调动频繁,从外地增派来的援军也纷纷进入指定阵地,从海外飞来的军事顾问都已报到,数据呵,这里面全是数据在起作用,“你们是否已掌握了这些数据?”“多狗堂主,你们掌握了吗?”堂主似乎很想回答莲先生这个问得有点多余的问题。我们得到山里农民支持,在数量上……在人的数量上我们有……一定保障,农民,农民,我是一个能与贫困农民一起闯天下的堂主,……在人的质量上我们也有说法的。“墙洞内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莲先生当时就是以这样一句问话、这样一笔勾划将墙洞下方的阴影画在了纸上。经过推测了没有?有没有经过缜密思考,将城里驻军的总攻时间准确无误计算出来?好吧,莲先生已伏在桌上演算起来,形势仍会发生变化,军事实力么,……底线,哪有呵,有,什么事情都有一条底线,推测时间也是一样,他伏在桌面之上,总攻会在哪一日开始?总攻从一开始就会受到其它因素制约,结束时也一样,莲先生心黑如炭,他的黑色的心脏……如一台计算器……后面的事情就可以推算了,后面的事情推算起来将容易得多、顺手得多。一个月以后,是在一个月以后,莲先生确定的,城里军队进山剿匪……此处飘着一股山野草木的清香气味……“到时我会作为向导将军队带至堂主建在村里的老巢之中,”小莲的话,……多狗的话,到底有没有藏品……在司令部里……漏网了?在上司手中的图稿上已很明确地标出了军队进攻多狗匪徒驻地时将会经过的几条线路。几条线路。进攻可能在多个方面展开。莲先生对于羊肉食品显得很有胃口,他咀嚼羊肉的样子……没有一只牙齿是多余的,他的牙齿全都在用力挤压口中的羊肉……好多年了……一直是这样,莲先生对在座的人说:一直都是这样……干吗要做得那么文明,军队一到山里…….城里人与城外人在这上面其实没什么不同的,军队进山找游击队打仗……“这羊肉好吃,”莲先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我抽空回来给堂主说清楚城里的准备情况,也是的,用劲咬呀,羊肉里的汗儿经过牙齿挤压全都流进了喉咙里,也是的,零零散散的事情太多太多,军队进山找游击队算帐,这事儿也算是一件零散小事,我抽空回山里一次,我偷偷摸摸就溜出了风羊店,虫子老板早在店里替我雇了一辆轻便马车,我的事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我心里有数,现在世上有份量的事情不多,不多,真的不怎么多,我此次轻轻松松便闯过了城门口的岗哨,来到堂主家里也是如此,发现跟以前一样,堂主这儿的气氛一点没变,这点很好,眼不花,头不晕,心不慌,整个防御计划制定得都很好……主要是后退计划制定得好……反正我不来一趟,你们也能远远逃离此地的,我来了,你们反而可以在这儿多呆几天,我为你们画的图……不,是我为他们画的图……图……图……哎,在这里说了半天吃了半天,你的图带来了没有?图已装订成册,全部被上司收着,你们说这事儿……伤心的绘图工,跟随一支小分队早早潜入了深山之中,那个司令部……已进出了好几回,图稿就是在那时画成的,……吃羊肉,我的羊专门是为莲先生宰杀的,多狗的话听来就是有点离谱……有点亲切……羊肉被在座所有人的健康牙齿咬着咀嚼着,莲先生现在仍在北方某城市的军队中服役,多狗仍在城外森林里拉了几千人闹土匪,可他与南方各省的叛军不同,不同,南方叛军争的是……一个字……错了……错了……争天下……“争天下”是几个字?多狗不想见到任何一个字,别说有那么多字同时出现在他脑子里了,也是的,莲先生从不在多狗面前谈及文字上的事,他只把自己的绘画拿出来给堂主过目,一个字,何况他们说了这么多字出来?堂主的骨骼(牙齿)早已离开了羊肉。目标?离开了。用心找呵,是目标?是吗?作为目标,一定要……见到有了好的结果就立即收回自己的骨骼。离开羊肉,停止用骨骼挤压嘴中的肉片。我与多狗堂主都有点忧郁,因为最坚硬、最有力量的骨头就在……城里。我一直就有个疑问,堂主手下的游击队也是懂礼数知法度的,他们终日只在山里活动,并没入城扰民,从没进入过……上司的视线之中,……再说这儿乡村的布防也真的不错,基本上找不出大的漏洞大的破绽,但是城里军队好像很有兴趣要来这儿与游击队打个照面,打个照面,何必呢,疑问之一?多狗已经撤出了几个村庄,已经将司令部的位置明确告知给了我们听……游击队是懂得进退的道理的,不可以……不可以向人过份示弱,在山的外沿,几个村庄紧密相连,深褐色是这几个村庄在外貌上的基本色调……是村子外在的主色调……在这种颜色的环境中……很难修筑数量众多的防御工事,颜色不对,颜色错了,对物体来说,此类颜色缺乏隐蔽性,……对游击队来说……我有疑问吗,多狗的提议很简单:放弃苦思冥想给我们带来的所有好处,他说,山外的那些村子……那地方空气潮湿,东西都容易霉变,修出的工事也脆弱得很,经不起城里军队炮火攻击。可此时在他头脑里想着的那些事情呢,他已做了一些手脚,可莲先生能接受,所有人都有抵触情绪……对普通百姓、对堂主及其手下、对城里军队……对莲先生则是除外…...他有保证的……他在每座村子里都驻足停留过……他善于在村中高地上向远方眺望,……莲先生进村出村,都会向村里某个管事的人立下字据,莲先生曾经为了自己的侦察工作而在村民当中写下过什么字据?我说的是在某些人面前,他为了某个誓言,曾用白纸黑字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什么立不立字据的,多好的想法,莲先生是最讲究实际效果的,字据在人手中,别人对他……从对方眼中发出的强光能将小莲的保证书彻底烧毁,连一点纸屑都不给村民保存。原因很明显:山里的土匪从没在村里停留过一年以上时间,他们把村庄当作了自己的一个生活区域,而非战争区域。莲先生的用意:他就根本没在村民当中播撒过什么什么仇恨的种子。褐色的山石随地皆是,在山石之间涂上泥浆,使许多原来互不相干的石头彼此凝冻起来,慢慢便筑成了大片大片坚固的堡垒。在村庄里遇见的明明就是这样一个现实。土匪修筑工事,以抵抗即将入山来的官兵。深褐色浅褐色都不起作用,抵抗第一,高举牛皮旗帜,堂主开始了他的军事布置。傍晚时分我与小莲同乘一辆马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山民砌山石时滴落在地上的褐色泥浆。小莲送出的军事测绘图到底涉及到了山区内多大的范围,有没有将每个山村都筑有碉堡这一重要情况在图纸上反映出来。马车顺着来时道路返回城中,……来的时候……河边有一个全部用石块砌成的码头,此时这个石码头在月光照耀下浑身上下都泛起了白色银光……他根本就不想好好将这座正沉浸在月光中的码头看上几眼,他根本不想在进城的路上抽时间把码头附近的乡村夜景画在纸上,他说他与其他画家一样,出门在外身边也常带着画纸……可有谁信呢,他只是个一般的画家一般的人,他身上会带着那种高贵的纸?做事要有决心,这一点与带着什么纸出远门是没什么关系的。如果带着宣纸就有关系了。不好这么直接对他说的。起码在码头上不能直接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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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马车上的铃响了三遍,但马车仍然在石码头附近行驶。小莲对我说:行了,这样可以使双方都回避开来。我说,他们会在山中某处相互对垒的,错不了,军队从城里开出,游击队闻风而逃,但双方必将在某个地段上持刀动枪见上一面。这是谁的观点?莲先生认为这是我的观点。这是谁安排、谁布置的?莲先生认为这其实与我们两人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没多大关系。码头上的好多东西我们是非常熟悉的,我们在过去几年中曾在码头上向他们运出过无数枪支弹药。当时的夜晚……我与小莲在码头上的站位……不好说,我们就只是占据着几个便于放哨的地点,我俩看着整捆枪械被装上了多狗派来的船只,这事做得太……太……太像在吃羊肉了,北方人的说法,游击队煮熟了食物,来招待城里军队的两个探子,就是那种能力非常强的侦察兵,那种能用笔来作画的画家,……哪有呵,莲先生是想乘着明月当空,将这儿码头的美景画在一张宣纸上,出城做探子,任务艰巨,虽然两人谈吐都不凡,但为严肃军纪,谁也不敢在码头上唠叨半句废话。军事行动应该简单点,做到简明扼要,有效,而且……这些都是上面那些指挥官的说法,但我还是看到了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军车沿着我们曾经走过的公路向山里进发,铁路装甲车昼夜巡逻,整座城市都在冒出热烟,风羊店好像也有烟冒出来,虫子老板每天都在做着武器买卖。多狗呢?……从军队那里发射过来的炮弹……它们飞翔的路径其实很像一条被拉直后抛起的绳子,多狗可见得多了,炮弹落地,杀伤力强大。多狗的每个碉堡中都蹲着几个神枪手……炮弹这东西体积大,飞起来速度快,在空中连个影子都很难见到……城里的军队都躲在车里,他们是坐着汽车进山来的,光是上车下车也够忙碌几天时间了。真有好心人会将打仗可能要遇到的困难告诉这儿的作战双方?怎么办?胡思乱想。出城的军队一路上歌是唱不了了,不能如此轻松地去抗击一支能征善战、又深得山里人拥戴的游击队……说这话应该多转几个弯。……否则,否则,多狗是想这么着:腾出几个居住条件比较好的司令部来,感觉上慢慢地就……变了,我是说,莲先生说的,莲先生曾经说过的,一旦城里军队采取军事行动,他们就应大大方方出现在多狗司令部之中,我是说,现在的山区气候非常适合我说这样的话,小莲也非常愿意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多狗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将村中几处房子收拾干净,又令人从树上截下木料,制成宽厚的木板,上写:某某地区某某武装联队司令部。新的地址,新的地址呀,我是说,他们仅仅占领了一座乡间民宅而已。悬挂旗帜的地方有吗?有,就在终年没有阳光的潮湿院子中央,可以摆放办公桌的地方呢,也有,在多狗或是村民供奉祖宗灵位的那方墙壁前面,旗帜高高飘扬,我是说,现在最要紧的东西就是这面旗帜,莲先生,(多狗的助手,多狗穿在外套里面的贴身小棉袄),他是说,我的司令部就是你们城里人的司令部,你们所有的手臂在院内欢快地挥舞起来,一个崭新的地址呵,仍然……但它会失去生命的光彩。我与小莲所服役的单位(城里驻军某部)在二七年整整一年中是冒着游击队的枪弹在山区展开工作的,……也不知是依据了什么,说我们单位在一次战斗中击毙了游击队的司令官多狗…….但后来不知道又是依据了什么,说被单位击毙的那人并不是土匪司令,而是多狗身边的某个替身,最后还说像这种随时都准备代替多狗司令员去领死的替身竟然多达十余人,替身,这个结局与我们原来想像的有多么不同,多狗是在漫山遍野的树林草丛中生活成长的人……现在又在其间流窜逃亡,死在草丛里的替身被我们单位的同事发现,当时所谓的物证……替身在死后被人做了分离手术,身体各部被分离了多少……模模糊糊,用刀子分割,一共被割成了四块,刀子捅下去时身体已无血水外流,替身与多狗一样,也是走惯了山地的山里人,问题应该再一次被提出来,四个物证,它们彼此之间离开得到底有多远?是离开得很远很远。十多个人愿意成为他的替身。侦察兵只是说到了在草丛间有我们单位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说,用一把米尺可以测出四件东西的大概位置,就是光用鼻子闻,对寻找也是有帮助的,单位里养着的那些狗就是用鼻子闻味来追捕土匪的,四个物证被分别抛在了方圆几十米内的草地里,多狗用十多个假冒者在好几个方向迷惑我们单位里的人员和追捕狗,……相互之间离开有那么多时间了,彼此所起的变化也不一样……十多个替身,个个都是相同的死法,死亡之后的身体……莲先生从来没在这方面说过什么话,发表过什么见解,对于一个游击队头目来说,他应该找个比较简单一点的牺牲方法,找替身来代替自己死,这确属不多见,这是件非常非常神奇的事情,简单点,侦察兵按照狗的指引……十余个死亡者的身体碎块被集中了起来,问题……是……我们知道有人做了替死鬼,有人替多狗死了,他们想欺骗从城里出来办事的某单位里面的那些傻瓜蛋,司令部里堆放着十几具从各处搜集来的死尸碎片,莲先生正在想方设法搞清楚这些碎片相互之间的关系,……小莲其实并没有立即对是否有替身存在发表看法,问题似乎是存在着的,而不是……死者本身有什么问题,莲先生在尸体堆里挑挑拣拣,又用了几把尺子将尸体测量了一番,他们会同意吗?什么,现在不是正有人在司令部里对这些死了的山里人进行鉴定吗,多狗在没在这些人死人当中?对于做出的鉴定,他们(死者)会同意吗?没有人能像这些人这样,死后还要装作没死装作没事一样,或者说……这种做派已经显得过时了,还是老样子,那批人仍在山里活动,说当时是四人一组五人一队,以散开的队形在茂密的草丛中搜索,就说现在吧,现在单位里的人员也是四五个人一组,围着堆放替身尸骨的院落做一些比较踏实的研究工作,是什么呢,所指的是怎样一个操作过程,剔除腐肉,使尸骨失去原貌,而司令员的原貌与这批尸骨的原貌在外观上是很相像的,要保住一块块正在往下掉落的腐肉,腐肉正在移位呵,腐肉的肉片正离开某个位置往地面掉落,想要好好收拾,但剩下来的骨头很难相互对接起来,但要在松松垮垮的腐肉堆里找到并未受损的骨头确实很难,骨骼呈现白色,有四位单位里的工作人员同时聚拢在一张手术桌旁边,需要对接成形的骨头……这会是个什么说法?我和小莲此时都站得远远的,远离那些正在拼接断骨的人,不允许有人在现场做笔录,几块大件的东西被人挪上桌子,不允许任何人就此事在现场做文字记录,每一个人好像各抱了一块大件东西来桌上对其进行拼接,上司有命令:任何一个替身的原配骨骼必须被集中在一张桌子上,任务完成了,才能由人进房去进行实地拍照,由人做笔录,就像审讯活着的犯人一样,我听完此项命令,……“那么我们这些侦察兵现在能做些什么事情呢?我们没理由不做事呵。”四个人的合作从多个方面开始,多重裂痕,多种说话的口音和多根断骨对接时发出的吱吱咝咝声音,骨骼上有多少处裂缝……是粘上去的?是想了很多方法、用了很多胶水……是在进行对接,肯定是在进行对接,四个人把在各自肩上扛着的尸骨轻轻放下,脱手,将小手儿从沉重的骨架下抽出来,往回缩(手儿有点肿胀),不过做搬运死人尸体的活,你的手总会发胀变肿,这说明……事情处理得还算圆满,是直接一下子就对上了号,四块东西现在都齐了,没在野外或运输途中丢失什么,是一下子就对上了,位置准确无误,(什么叫无误?无误就是没发生一点错误),我们所服役的单位自从出城以来就没犯过一点错误,什么叫没犯过错误,军队出城剿匪,最后逼死了许多多狗的替身,就这点会犯下错误?这不会使人感到……我们单位正在深山老林里犯下滔天大罪,是这时的胶水性能好,粘合力比较强……比较有说服力,因此对接好的替身尸骨跟没断裂的骨头一样,显得完美无缺,今天是胶水发挥巨大作用的日子(是胶水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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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是我们单位的生日,只有对接好的骨头才能成为替身的骨头,这类骨头能反映出一位忠实替身的风貌,我是说,侦察兵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发生在草丛中的分尸案……里面藏有骗局,这是骗局,而不可能是有人犯下了什么罪行,结束骨块装配的一组工作人员将整具骨架抬至院中,在院里空地上有搭建好的凉棚,死尸将像标本一样在凉棚内被保存一段时间,上司对此有项专门的指示:必须对他们细心照料,我们侦察兵……平时都像一些影子似的在匪占区活动……标本很容易被制成……但对此我们是没有具体感觉的,我们没有用耳朵去细听……标本是否在痛苦呻吟,不好细说细想这事,逐渐地……士兵们想起了一些在剿匪战役中发生的故事,那些子弹确确实实是从石头碉堡里射出来的,而且根据士兵们当时的判断,从碉堡枪眼内飞蹿出来的只能是子弹,愤怒的子弹迫使士兵长时间匍匐在距碉堡数十米远的地方而无法动弹,远处的枪眼是个黑洞,而碉堡内的射手正在……缩小缩小,最后……碉堡外面的目标开始缓慢活动,但子弹已经飞出枪膛,士兵们后来回忆说,许多飞行的子弹一旦同时出现,这就需要我们去弄懂一个原理,一个定位的原理,出膛的子弹其实并没飞走,对士兵而言,所有死者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才是值得他们去注意的东西。有的时候在碉堡外部会有几块石头掉落,碉堡在几次猛烈的炮火轰击中发生了摇晃。需要详细了解交战双方人员在其姓名、出生年月、居住地和死亡原因等方面的情况。假设我们的了解是错误的,不正确的,死亡者的冤魂……可能会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像满院现在正被人慢慢竖立起来的那些干枯的人体标本,……标本的姓名:替身,标本的死亡地点:草丛之中,谁是谁……谁是谁的……替身?你可真会说,真会说,谁又将成为谁的下一个标本,你真会说话,……随着战役深入展开,随着一个个受攻击目标的相继出现,所有阻隔在军队与游击队之间的障碍都将消失,在替身的标本之中,越来越没可能找出游击队元凶多狗司令员的尸体了。这一天,和在这一天之前的好多天,我都与莲先生一起在一所盛放着战场缴获物品的特大院子里工作。在工作中我不时向莲先生点头,示意他,多狗已经受到了保护……我不间断向他点头、摇头,并不停在院内各处走动。长时间徘徊于各类战利品之间,试图以此来消除自开战以来就存在于我们心中的恐惧感。主要是因为:面对某些重要事情,我们还需经过比较经过对比,经过细心思考才能……抽空洗洗自己的衣服吧,洗洗被冰雪冻僵了的脸和手,村庄将一座一座被我们单位里的炮火摧毁,就想想这些事,不去想那些使人心灰意懒的城中往事。我们两人低下沉重的脑袋,向地面(向院内地面)频繁点头,这样的举动可以表明至今我们心里仍存有一点善意。我们和多狗司令员一样,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变成了一枚熟透的果实。多狗沿着深雪掩埋的小路往山里逃窜。我们单位沿着多狗逃亡的足迹追至山中每一座村庄、每一个洞穴。我惦记着城里会有一些变化。多狗难道就不会反客为主,亲自带队进城对我们进行攻击。我们划定了战区,敌人就有可能冲出战区,扩大战区,这事儿……点头吧,向莲先生暗示,他可以带队进入城市,攻击我们单位的后方补给线。像军械库那种地方……点头吧,向他示意,他是莲先生,是我们单位里的图纸测绘员小莲,临时和我在一起做了侦察兵。这个院落曾像一只指环那样,将这里的突出地段牢牢套住,我们的军旗现在正在院里潮湿的天井中飘扬。莲先生连续跑了许多地方,找来几件家具,莲先生理解我的暗示……我的建议是,多狗亲自带领游击队部份人员进城,捣毁我们单位的后勤供应基地。“你不能在这上面动动脑筋?”“动动脑筋。”“不错的,不会错的,带部份游击队人员进城去,突然进去,将我们单位在城中的驻地全部摧毁。如果这样的话,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在这儿组织追剿行动了。”“这种想法肯定没错儿。”莲先生说,“你别老是在家具旁边不停走动呀,晃得人眼花。反正你这办法一旦得以实施,城里一定会乱。不错的。”“我还得继续在这儿活动活动身体,院子里都是那批死亡替身的干瘪标本,只有这房里能呆人。”“带队进城。需立即把这主意告诉他。”我听见莲先生在说过这话后,还一个劲地在嘴里骂多狗是笨蛋。找到的家具一共有五六件,两人合用一个房间,房子不是很大,五六件家具将不大的房间塞满了。“这个笨蛋,胆量是有的,要立即告诉他……”“我想,他面对如今这一状况,该不会把山里人流出的鲜血的颜色当作是一种好看的颜色来看待吧?告诉他,这个混蛋,他现在从雪地上看见的都是游击队战士流出的鲜血。现在不知道他带着人逃到哪儿去了,他现在他现在……他现在正在哪儿建立防线。”“要明确通知他,一方面须在几个隘口构成新的防御阵地,以避免城里军队进一步侵入,一方面应立即派出一支精干小分队,秘密潜入城市中,乘我们单位里的人多数进了大山,城中空虚……”“多狗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已经让部份队员入了城?”“这混蛋也不让人知道他现在有什么想法。我说,”“莲先生,我说,”“我说,莲先生,”“莲先生,我说,”“又是这样说。”“这样比较好,这样比较好,带小分队突然进城……杀死他们,烧死他们。”“我说,莲先生,这房子隔壁还有没有其它房子,我们会不会已被人监视了?”“莲先生,什么时候能将这些替身的标本运走呢?要么干脆就不运,就地将标本烧毁掉。”“我们的单位现在真是变了,攻击力突然变得这么强,由千余人组成的游击队被我们单位打得四处逃散。”我重新拿起了一根标尺,将某个死人标本的某段肢体仔细量了一量,量了一量,量了几下,然后轻轻把它(肢体)放平在架子上,“莲先生,你也不过来与我一起测量,测量,”“你也不来和我一道做事。”“测量,测量,标尺就在你手边,肢体测量需要用到标尺的,”小莲听我这么说,……在一具死尸旁边……莲先生听我这么说,“测量,标尺就在你手边,左手。我们要把院内人体标本全部整理一遍。又是测量死人肢体,又是战争,又是反击,城里军队倾巢而出,山里人困难重重,什么事儿全搅和在一起了。不好说、不好作预测呀,难呀,标尺就在你左手边上。”莲先生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像一个人需要什么东西一样?像一个神智正常性格随和的人一样。现在这儿有几把标尺和多少死亡者干瘦的躯体,绳子的一端在院内某处抖动,测量时需要有人在现场见证一些事物的演变过程,就是一些事物的……转变过程……就是它们的……转化过程……就是……由这一端过渡到那一端……最后冲向远方……慢慢接触到了一些更为正确的东西。莲先生想事太多,头有点痛。多狗司令员在复杂的事情面前显得过于愚蠢,也过于勇敢。准备工作正在着手进行……你预备得怎么样了?有情况请速派人来告诉我们。你预备好了吗?“我的司令员。”我走到他身后,把测量用的标尺硬塞进他手里,我被他的一双眼睛……(退后几步)……死死盯着,莲先生的眼睛像照像机一样将我照了几张全身像,“我的司令员呵,你得亲自带领部份游击队战士潜入城里,因为这座城市现在可是座空城呵。”“标尺也将被汽车运走,届时我们单位里的上司会对所有标本重新进行研究的。这儿的事不好说的,不好多说,也不好多想。标本运进城中,上司将抽出一段时间来专门研究这些标本。在标本之中有可能隐藏着多狗的尸体。”“尸体,你懂不懂,是尸体呵?”“上司想在这些死人标本中找出多狗。上司自己不进山打仗,不知道作为游击队的司令,身边会有多少替身。找出多狗?比进山打仗还难。”“我是不说废话的。标本都是死人,他们有脸没脸的,谁会……拿自己的脸庞作为一个标记往死人标本上放。我是不喜欢对某些不知内情的人说些没用的废话的。什么时候停止标本的核查工作……这才叫好呢。”“什么时候?”“莲先生,可以了。”我说罢,便捡起标尺走向一具死人标本,从该死尸的脸颊算起,所有相貌上的特征都得记录下来,记录的内容比较具体,从死尸的外表皮肤,到它的所有结构都不放过,结构上的秘密……就像远方的月亮和太阳,是不好说的,不好多说不好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