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乱嚼什么牙巴骨呀!李继红是刘董事长心上人,立言哥会*?”说毕,小蓉仿佛担心海燕尴尬,解释道:“我们不是说你,是说你干大的表妹……”
“我明白,干婶子!”海燕的回答又引得一阵轰笑。
车子刚停,立言下车便向母亲住所小跑而去。进门时,差点撞了杜师娘。
“嫂子,你看,叨念叨念着,他大哥回了嘛!急什么呀,立言,你妈早好了呢!”
刘袁氏闻声从套间出来,瞅见真是大儿子,笑了:“好快!云南不是隔一千多里吗?”
“妈,听说你病倒,我恨不能飞回呢!是什么病哪?”
刘袁氏嘴嚅动两下,欲言复止,笑道:“医生说有点轻微脑溢血……没什么……”杜师娘打个招呼:“你娘俩好好聊。”说毕,知趣地走了。刘袁氏叹口气,正要讲话,瞧见立功、小蓉一行过来,旋又指着海燕转了口风:“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好灵性!”海燕不等立言作介绍,甜甜地叫声“奶奶!”喜得刘袁氏拉起她的手连声夸个不停。
闲扯一阵,众人陆续散去,老人方数落起立功。立言自然一个劲劝慰母亲。听说弟弟将公司股本金输光,还准备卖房子,又惊又疑。连说,不可能。但刘袁氏坚持要将房产过户给他:“立功从小就不成器,我担心总有天会走那条路。你爸爸临死嘱咐过,将来穷了什么都可以卖,唯独房子不能卖。我不能对不起他!房产过给你我放心些!再说,有房子在,万一他真困难,你还可以照顾照顾嘛!”立言说,您家不是立过遗嘱?刘袁氏忘记法院析过产,更记不得什么遗嘱,只是连声要过户。立言熟知母亲脾气,随口回答:“行,行,我得先同老肖谈谈工作,这事有空再办吧!”说着,出门找到董事长办公室问究竟。
立功一听立言问话,脸涨红了:“哥,你又不是不了解立孝那张是非嘴,她的话能信?”
“我心里是不服。未必几千万让你输掉了?在中国,想输也找不到地方赌啊!”说罢,立言要去隔壁向肖翰汇报云南之行的工作进展。立功声称也听听,跟随一道过来。
踏进办公室,立言见唐老鸭同肖翰悄声交谈着。唐老鸭满脸愠色;看立功来了,急趋上前,拉他往门外走,刚出门,忍不住炸开了。
“立功,肖董事长说你把新站公司股本全输光啦?谁给你这权利呀!”
“唐……邱哥,你听我讲……在澳门……我一时急了……”
两人对话,让立言大惊失色,朝肖翰望望,问:“这是真的?”肖翰抱愧地笑着点点头。
“你怎能听任他这么胡来呢?亲兄弟,明算账。输也只能输他自已那份,怎么把我们,尤其是邱友忠的也输掉?”
“立功是原新站公司董事长呀!法人呀!当然全盘听他调度呀!”
“肖董事长,你这话说不过去。按《公司法》也好,按集团章程也好,三年之内不能抽取股金!连刘立功抽自已股本也算非法无效的!”
“我并没让他抽,刘总!是他出差珠海时,到澳门豪赌。用集团支票划出去的!不信,你问詹经理。小詹拦都拦不住嘛!本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集团刚成立两年,正当团结一心大发展。你妹子硬要拿二十万买复式楼,我才讲出来……”
“既是这样,刘立功欠集团公司多少,是他的事。我和邱友忠在集团里股份怎么算?”
“当然由你们找刘董事长。是他签的字嘛!按账面扣掉股金,尚欠三百万左右吧?”
立功的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立言是知道的。
“这就是说,你现在将我们扫地出门,还欠你三百万?”
听立言口气越来越硬戗,似乎就要拂袖而去,肖翰感觉还不能将刘氏兄弟赶走。尤其立言,是个既有才干亦很务实的人呢。有次,为贷款,肖翰亲自出面在湖锦酒家开了间包廂,请银行信贷处白主任边喝酒边议。立言立功作陪。那天点的菜又高档又多,临了,有大半没吃完。立言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喊应侍生打包。肖翰瞟瞟白主任,又望望立功,意思是:怎么这寒碜?立功脑子来得快,朝白主任笑笑:“公司里养了几只大狼狗,拿回给它们改善伙食!”肖翰不由松口气,庆幸立功会掩饰。岂知,立言说:“汤汤水水拌饭喂它们。那几盘可是留给我自已吃的!”肖翰皱起眉,心里直埋怨。不想,白主任大为激赏:“行,冲着刘总这么节俭踏实,这两千万贷款我批了!”想到这件事,肖翰口气急切起来。
“不,不,刘总,怎么把话说得这难听啊!你们都不能走!李书记和我一向欣赏你的才能。集团公司发展时期正需要人材啊!至于刘董事长,也不能走,他的知名度为W地板创品牌是不可或缺的。邱友忠嘛,要走我不留。考虑是你俩的好朋友,可以留下……”
“三个人背着债为你打工,是吧?行,还清债务再走!”立言总认为世上没什么可以教自已惊惶失措。但此刻为肖翰的作派激怒了,准备彻底翻脸,打官司散伙走人,故而气咻咻顶撞。肖翰却笑咪咪地,露出蓝舌头,不以为忤。
“刘总言重了,错怪我了。我看:股份嘛,名义上暂时不变。待还清集团欠款,当然,略加点利息,各位名正言顺依然是股东!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前天,听说令堂急病了,我就这样向立功声明过。钱嘛,哪好?做人还应有点义气啊!是不是?”
提起母亲,立言气馁了。真张扬开来,生性要强的母亲岂不活活气死?于是,转了口风:“感谢肖董事长好意,我一定努力运作还清弟弟欠款。”
立言出门时,瞧见刚才沮丧至极,差点闹得打起来的两个人竟嘻笑颜开了。
“拐子,事情到这地步,只好按肖董事长的办法维持。我想通了,当初我只投了四万元嘛,潇洒也潇洒这多年,划得着。何必硬要闹翻呢?”
“哥,凭我的知名度,W地板一年能赚几千万。按股分钱,要不了两年就还清欠款嘛!”
立言了解他俩属汉正街的下三滥德行:过一天算一天。懒得理,哼一声走了。
晚来,立言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细细琢磨肖翰举止言行、表情神态,越琢磨越觉得是他设圈套。目的为霸占集团公司,还要将他们抓在手里卖命!然而,他做得很巧妙,让你“脚痒在鞋里拱”,有苦难言。一个农民怎会有这等心计?看来,传言黎晋系后台老板并非空穴来风!也就是说,他真正对手是一个共产党的大官!唉,这能怪谁呢,只怪立功太不争气!目前已落入人家手心,只好静观其变……能有什么变化啊!一千多万可不是一千多元呀!照唐老鸭打算,出差打点小夹账,什么时候还得清这笔巨额债务?况且,也不是他的作为……一整夜,立言想得头晕脑胀也没想出好办法。
第二天,立言向肖翰详细汇报建立速生林规划,并请求把海燕安置在对外发展部工作。
尽管他将保山之行决策说得清清楚楚,声明安排彝族小姑娘是开始合作的第一步,办公室主任温润玉眼睛里笑出声来:“刘总,好福气呐,这丫头真是人见人爱。我都恨不能抱起啃一口呢!”他明知这半老徐娘话里有话,装作不懂:“你这么喜欢我的干姑娘,就让她拜你当干妈吧!”温润玉高兴得叫起来:“好啊,我俩不成了一对?”立言哑模悄声一笑:“我高攀不起。怕肖董事长吃醋呢!”说毕,快步出门,摆脱伊的啰嗦纠缠。
他发觉带海燕来武汉未免造次。不仅温润玉误会了,公司上上下下都用异样眼光瞧着他和海燕呢!偏偏小丫头不在乎别人看法,毫无顾忌地同他亲热,一口一声“干大”喊得甜脆脆地;有时还不分场所挽起他胳膊撒娇,让立言很尴尬。
这天,立言向母亲请安。刘袁氏叹口气:“我晓得我的时日不多了。只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家里房产必定保住。你总忙忙碌碌,几时抽出空去办理公证呢?”
“总有时间的。再说,这样做……立功……”
“不行!我说过,就是防那败家子,我才要这么做!你今天有没有事?”
“好,妈,听你的。但是,今天的确没空呢……”
“那好,还有件事:你得弄个人了啊!”
立言知道为自已找媳妇是老娘最挂心的事儿。老人的提议常弄得他哭笑不得。有次看电视里蒋雯丽做广告。老人家大为动心,说:“立言,瞧这姑娘真能干,一会卖奶粉,一会卖水饺,一会卖汤元,今天又卖粽子,真勤快!又会吆喝。再该没推的吧?”他不晓得老娘又弄出什么笑话来,赶紧回答:“我不是给您家添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姑娘么?”
“那不是一回事!你得有个人。你不怕别人笑,我还怕人笑呢!听周经理讲……”
立言心里一格登,赶紧抢在前面问:“是讲云南广通林业所普所长,是吧?”
刘袁氏笑了:“你别跟我‘指丝瓜,扯瓠子’!唐老鸭也同我讲啦……你心里也明白,我是说海燕。你喜不喜欢她?”
“妈,这怎么可能呢!我是喜欢海燕,可是,她是您的干孙女呀!”
“海燕每次来讲,她喜欢你。只不愿做什么干女儿。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想!”
“妈,人家小丫头才十九岁呐?”
“周经理说,云南姑娘不在乎年龄差别。再说,你爹不是大我十多岁?”
立言急得笑起来,他不懂缘何善解人意的母亲这次如此不可理喻:“妈,你就是给我包办个四十岁的寡妇我也认了。同海燕肯定不成的!”说毕,匆忙出门而去。
其实,立言知道海燕喜欢自已。还是在云南,有天晚饭后,他俩外出散步。夕阳让山林遮掩了;然而,灿烂的霞光从树丛后幅射出来,仿若将青杉树燃起大火,映照得云层由深红渐次变为金红、橘红、金黄,最后晕成模糊的淡黄,终至蛋青而纯白,就像展开大幅光谱图。有朵孤独的白云边沿呈粉红,几颗星星在云里闪烁,一切瑰丽而神奇……
海燕打打他手儿,说:“同你在一起感觉特别开心,就像回到童年时光!就像小时候,大雪封山,坐在火塘边听阿大讲故事;就像春天里,阿大在前面挖地,我跟在后边挽起竹篮点包谷;就像雨后,赤着脚板与阿大去林子采蘑菇;就像同阿大所有一切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的深情回忆,教他笑了:“是吗?”海燕显得有些迷惘地回答:“不过,也不全像……”他问:“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沉默一会,未曾开口先笑笑,害羞地低下头说:“有点像恋爱。虽说我没那种经历,我想,以后要同谁相恋,就是这感觉,是不是?”说毕,偏过脸盯着他。弄得他哭笑不得,赶紧躲过她那水汪汪,晶莹欲滴,目挑心招的眼光……
海燕的别样风情:淳朴又慧黠,善良又果敢,烂漫又庄重;时而腼腆,时而热烈;时而柔媚,时而粗豪;时而乖顺,时而任性;时而传统,时而新潮。委实让他动心。
但是,他记得在坚拒韩德贤诱惑后,在那月色泛蓝的冬夜受遥远天庭传来的神谕启示,为自已曾经滥情懊恼,也为那般*不羁羞愧,从而感悟:“唯有纯洁真挚的感情最可宝贵”并立下:“从今以后,一定严格自律,守身如玉”的誓言。随后,在与钟离梵玉和其他女*往中,果真收束住狂放浪荡的“心猿”和“意马”,庄重而安份。他再也不会逞自已一时心愿而不负所爱人之责任!更何况,一直将海燕看作小表妹继红呢!因而宁可陶醉在柏拉图的精神恋爱里,也绝不浸淫于*之中!否则,真是对冰清玉洁小姑娘的亵渎啊!
目前,立言为集团公司利润翻番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立功预测每年盈利千万不是胡侃。地板市场空间广阔,消费者之需求几可同柴米油盐等量齐观。只要质量和数量上去,降低成本,还清立功欠债并非难事。三者里面,原材料成本佔大头。这有赖于他同海燕阿大洽谈的速生林基地建立。但是,肖翰总是推三阻四,资金迟迟不能到位!
这天,他准备再同肖翰细谈一番,要他打消顾虑,积极投资。刚走到公司门口,温润玉神秘兮兮地拉他到一旁,告诉道:“刘总,省纪委来了一男一女,据说襄樊市委书记陈志鲲‘双规’了,是调查你竞标轴承厂的事。问了小詹好半天呢,你思想上要有个准备!”
“他卖我买,天经地义。难道犯什么法不成?他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有问必答!”
然而,事情远非他想象那般简单。来人并不问竞标之事,开口只问他与陈志鲲是什么关系?他马上明白想从自已嘴里掏摸志鲲材料。不由沉吟一会。那位男子似乎等不及了。
“刘总,我们既找上门,肯定掌握有东西!请你坦坦白白讲出来!”
“嗬”竟然用上“坦白”二字?立言瞧他黑起脸,简直像审讯一般,笑了笑:“行,坦白从宽嘛!告诉你,我和志鲲是邻居、同学、朋友,还曾是情敌、政敌!就是这。完了!”
立言的话把盛气凌人的男子咽住。那女人笑了笑,款语温言地化解道:“刘总,我们是想问你竞标轴承厂前一天,同陈志鲲接触过没有?”
“接触过呀,在襄阳望江楼宾馆1208大套间。我打电话要他去的。志鲲还带着何秘书长嘛,我们公司有詹经理。我对他说,去陨阳办事,路过这里……”立言刚讲到一半,那男子阴阳怪气地打断,问道:“刘总,你去陨阳办什么事啊?”
“请你听清楚!我并没有说‘我去陨阳办什么事’,我说的是:‘我对他说,去陨阳办事’要这位女同志讲,是不是这原话?我这样说,为声东击西,表示不是专程而去,免得抬高标的。做生意都玩这些套路,不足为奇。我另外告诉一件事你可能感兴趣。我送了本《升庵集》,据说价值一百多万,但,这与竞标无关,纯粹出于私人感情。我还说,只要我高兴,可将我在集团股份全送给他,谁也管不着!你们要的就是这些材料,是不是?如果想在这里找我什么岔子,恕不奉陪了!我还忙着呢!”说毕,立言准备出门。那女的赶忙让肖翰上前劝阻,细细问了望江楼会面过程,又问了议及汉正街开发的经过。
最后,请立言写出材料,两人方告辞而去。
肖翰露着蓝舌头笑道:“小詹同他们详细讲过,硬不信。要你俩背靠背再述说一遍。球!襄樊倾轧到武汉来了!就真有猫腻,李书记昨天早给我打过电话,也不会让问出什么来的!”
肖翰的话犹如一道弧光闪过立言心头。轴承厂竞标后台老板莫非是黎晋?卖出轴承厂也是他指使了?给立功设圈套的果真是黎晋?……但,一想到志鲲处境,他顾不得继续思辨,琢磨如何解脱朋友。想来想去,忽记起有天在手提电脑里收到一封邮件,是钟离梵玉的。说她刚从英国回,什么时候见一面,给她接接风;并留下手机号。看来,只有找这疯丫头,于是打开电子邮箱,找到手机号给她拨通电话。
“刘总,你怎么会想起我来了?想见我妈吧?”
“哟,神了!你如何猜出是我呢?”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你的电脑我能随便闯入,还不知道你打来的电话?”
“行了,电话里面说不清。你说,我在哪里等你?”
“就在你的集团公司吧,我还没参观过呢!”
“江滩茶社环境优雅……”
“我哪里不想去!要去,就去你公司里。是不是又勾上哪位姑娘担心我看见?”
“行了,快来吧,公司地址你知道吗?对,就在江岸,快点,急得很!”
立言早早地站在公司门前候着梵玉,准备径直领进自已办公室细谈志鲲的事。偏偏她下的士后,声明:“参观参观再说!”他也只好陪同“绕场一周”。
梵玉这天打扮格外张扬炫目:头发染作金红支岔起,形成一朵蘑菇云,猛一看,以为发生原子弹爆炸!两耳吊对茶杯口大的铂金环儿,如美洲印第安酋长;睫毛卷起,眉毛画得浓浓的,唇儿抹得血红;上穿粉红低胸吊带裙。下面光起腿脚趿双凉鞋不像凉鞋,拖鞋不像拖鞋的绞丝皮踢踏。颈脖挂条钻石项链,胳膊肘儿挽个深棕鳄鱼皮提包。一路风吹摆柳,模特般走猫步,嘻嘻哈哈,旁若无人。这下可轰动了。公司上上下下纷纷伸着颈儿瞅。
海燕初始以为这时髦女郎来洽谈业务的,瞧他俩言谈神态显然极其熟份,不免奇怪。让她记起一件事:那还是在广通,有天,她穿件露脐装显摆。周经理和唐老鸭都说漂亮。不料,立言将唐老鸭拉到旁边装作悄悄问话,声音却放得大大地:“海燕怎么变得这节约?把幼儿园时候的衣服也穿上了?”臊得她赶紧换上长袖衬衫……今天倒同这般前卫靓女谈笑风生,招摇过市!小姑娘气恼了;超上前,装作迎面遇见。
“刘总,这是你的朋友吧?好酷好眩啊!”
“哦,是我一位朋友的女儿,钟离梵玉。梵玉,这是我干女儿毕海燕……”
梵玉为海燕美貌惊呆了。听立言介绍她是彝族姑娘,更是啧啧连声:“刘叔叔,我总认为阿诗玛只存在传说的彝族神话中,想不到眼前这小妹妹就是阿诗玛呢!”
梵玉对立言的称谓和对她的赞美,化解海燕敌意,令她反倒不好意思了:“干大,你们有事吧?我就不耽搁了。”说毕,轻快地雀跃而去。
进办公室时,梵玉嘴里直是叨念:“干姑娘,干爸爸,浪漫事情多哟!”立言要她莫乱诌,她笑道:“第一句叫你‘刘总’,后来听我喊你叔叔,她才改口叫‘干大’,当我没品出?怕是吃醋啊!不过,这姑娘也是漂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好了,不乱扯了。梵玉,你猜得对,我想见你妈!”
“旧情难忘?”
立言眉头一皱,笑了。赶快切入正题,谈到志鲲遭倾轧,受诬枉之事。
“你想请我妈过问一下?”
“是这意思。我认为志鲲不是那种贪官污吏……”
“帮你办成了,得陪我蹦迪!”
“行!”
“还带上我妈。”
“行!”
“还带上你那干姑娘。”
“行!”
梵玉见他惟命是从,乐不可支,丢个眼风,开怀大笑。立言请她嘬大餐,她谢绝道:“我要当骨质美人,蓄起魔鬼身材哟!还担心你干姑娘吃醋生气啊!”说毕,又笑个不停。立言只好派车送她回武昌。望着小车绝尘而去,立言心里稍稍安定,暗忖,总会对志鲲有所帮助的。
这时,杜师娘慌里慌张跑来告诉道:“你妈又晕厥过去了。又是立孝那小婆娘气的!”
立言赶到母亲住处,只见立功、小蓉、唐老鸭、周宏、詹经理一大干人,还有公司医务室医师忙作一团:有的打120,有的端水找药;唯独没见立孝,想来,伊吓跑了。
原来,立孝手头攒有二十五万元钱,以首付二十万按揭方式买了栋复式楼。想到两万多元利息,太不划算。便找肖董事长要支二十万元准备一次性与开发商了断。哪知,老肖不肯,说立功早将股本透支。于是,立孝打起汉正街还建房的主意。要求老娘卖房子分钱去结清复式楼的余款。说立功欠下几千万债务,只怕以后连她的一份也落入外人手里!刘袁氏气得颤巍巍起身要打她。刚举手,仰面倒在地上了!
立言从杜师娘口里得知母亲突发脑溢血的过程,长长叹口气,无有一言。这时,门外响起“呜呜”笛鸣声,救护车开来了。他赶忙上前张罗抢救事宜。
刘袁氏被送往医院,虽经医生紧急处理苏醒过来,得及时开胪清除胪内淤血。医生催促赶快交上三万元手术费,争取治疗时间。医生还要刘氏兄弟作好心理准备。即便经过治疗,老人有可能成植物人,需人长期护理,很麻烦的。立言顾不上听医生絮絮叨叨,一门心思筹集医疗费。问遍所有人身上带的钱总共也只三千元,差得远呢!只好到门外给肖翰打电话请他派人送钱交费。但肖翰说账上只有五千元备用金。立言提醒道,我从云南带回的信用卡上不是还有十几万吗?肖翰回答,早还了银行贷款利息呀……
这当口,立孝在丈夫儿子陪同下羞愧难当、迟迟疑疑来到医院,听说母亲会变成植物人,出主意道:“那就送到敬老院让他们照料,反正一月只几百元钱,三个人分摊就是了!杨和富的爹就是送进敬老院的。照顾得蛮好呢!是不是?”杨和富点点头:“是的,是的。” 杨家财解释道:“奶奶住在那里,都是老人,还谈得来些!”立孝一家三口的话教杜师娘气不打一处出,不由瞄瞄女婿。立功一脸惶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杜师娘气得一跺脚,出门找立言,告诉道:“立孝那小婆娘来了!简直说的不是人话……”立言听妹子来了,知道她攒有钱,心里一振,思量找她借钱。没细听杜师娘的牢骚,赶进门来。
岂知,立言还未开口,立孝迎上前说:“哥,我看赶紧把老娘送到敬老院……”立言皱眉答道:“现在哪是谈这事的时候!立孝,能不能借三万元钱先交手术费?”立孝仿佛被烫了一下叫起来:“大哥,我哪来三万元钱?连买房的按揭也无着落呢!我看老娘已经稳定了,何必花那冤枉钱。真有这多钱不如送她去敬老院!”立言捺住性子说:“立孝,你知道老娘脾气。她老人家怎会住得惯敬老院?医生说老娘并未脱离危险期,当下救人要紧。你借我三万,我将我的那份房产作抵押,行吧?”这话让立孝动心了,口里仍推真没钱,还是一连声要送老娘进敬老院。偏这时杨家父子随声附和,并将刚才所说敬老院好处溜一遍。立言到底忍不住了:“我是坚决不会送老娘去什么敬老院的!那地方是绝子绝孙的孤寡老人才住的!我老娘的儿女还没死绝呢!卖房子!卖房子给老娘治病!房子是老娘的名字,谁也别想得一分钱!”他是那么愤激,喊声在走廊上嗡嗡回响。立功觉得也在隐射他,尴尬地一笑:“谁也没说分钱嘛!”有瞬,立孝一家三口被立言镇住了。但,她盘算到时候再理论。
这时,小蓉泪流满面从病房踉跄而出,哽咽道:“立言哥,妈……妈过世了!”
杜师娘叹口气,摇着头说:“你妈向来聪明。你们的话她肯定全听见了。可怜她怕去敬老院,又怕卖房子,所以,赶快死了算了!”
二十八、大结局皈依
刘袁氏葬礼上,儿孙们恸哭声震天动地。立孝后悔得直掴自已脸颊。没谁理她。连杨和富、杨家财也对她冷起脸。唯独立功不时安慰她几句。
灵堂正中挂着刘袁氏长一米,宽八十公分的大幅遗像,两旁是立言用魏碑体书写的自屋顶吊至墙脚的两幅顶天立地特大挽联:
一碗粥 一碟酱菜 一杯白开水 毕生劬劳 茹苦含辛 创家族产业 富不癫狂 广结善缘有口碑 长街至今传颂淑德
几阵风 几场暴雨 几度黑冰雪* 经年肆虐 忍辱负重 塑后辈品格 贫岂倒志 独立浊世树榜样 儿孙永远牢记懿训 (*武汉谓特大冰雪为“落黑雪”。)
婺星固失仰 冷月青松时入梦
春晖纵不再 热肠赤心常念慈
追悼会由肖翰主持,立言致悼词。立言以洋洋万言篇章深情地回忆起母亲的勤劳、智慧、善良、贤淑,推己及人,助人为乐,集东方女性传统美德之大成,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悼词历数母亲当年支持父亲给新四军贩盐,同汉奸何佩瑢缉私队周旋;共产党主政后,面对极左路线,巧妙应付;在子女最为困难潦倒之际,用“除死无大病,讨饭再不穷”予以鼓励支撑;正是老人教诲引导,家族一天天兴旺发达!又特别提到“三年自然灾害”,母亲自已吃菜帮、莲子壳,几至饿倒,省下粮食怙恃儿女……听到这里,在场的人泣不成声。
海燕伏在冰棺盖上,大放悲声。连声凄切地呼唤“奶奶,奶奶”……
办罢丧事,立言强忍悲痛,打起精神料理手中事务。第一件事是给钟离梵玉打电话,想尽早为志鲲洗清冤屈。不料,梵玉气嘟嘟只说一句:“她不愿见你!”便挂断了。任他如何再拨打,就是不复机。显然,司徒作不了指望!立言心情更为沉重。
这时,小蓉来请他去“糊涂人茶庄”。说立功要和他商量母亲逝世的善后事宜。
立言估计是结算、分摊丧葬费用。岂知,驱车到茶庄,踏进包廂,里面坐满人:立功、立孝、念念、家财,连思藜、思严也昂然在座。思藜在武大生化系,思严在华科大计算机系,两人都是博士后。他拣靠近儿子姑娘的沙发坐下,准备问他俩缘何没去学校?哪知,思严赶紧趔到一边,并且将思藜也拉走,让他不明究竟。立孝见应侍生给立言上过茶,开腔了:“大哥,今天来的全是刘家人,血浓于水……”立言听妹子这句,方始发现杨和富没来。思忖,小蓉、家财也不姓刘嘛。不晓得立孝又搞什么名堂。端茶抿一口,听她往下说。
“老娘已走了。今天大家商量一下,汉正街的房子怎么析产?”
立言这才知道精明的妹子,眼见公司无望,又回过头打娘家房子主意。他最瞧不起也最鄙薄自已不中用、老瞅别人口袋的人,讥讽地一笑:“不早析过产?你是12?5%嘛!”
“谁说的?!”家财将桌子一拍,拍得茶几上杯子震落地上,跌碎了。
立言晓得外甥生性横蛮。本要教训这小子一番,转而一想,上辈和下辈计较划不着。儿子姑娘又在场,哪能这般见识?于是,冷冷地答道:“法院说的。你去问法院好了。”
念念接腔道:“法院算个屁!老子们不听!”这也是个小痞子,那年挨了几刀,不仅没吸收教训,反倒更混账。但,根据遗嘱,他有20?83%的产权哪!怎么也随着掺和?
“你们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当初法院是这样析产的:我、立功、立孝各有12?5%产权;老娘持62?5%产权。后来经公证,奶奶把她所持产权平均分给念念、思藜、思严,也就是说他三人各继承20?83%产权……”他这么说,指望争取小蓉。她却一声不吭。
“都是孙子,为什么他们三人有份,我家财没有?今天不说清楚不许走人!”
“大哥,这是你安排的。老娘绝不会这样做!再说,也不合法定程序!”
“立孝,这叫指定继承……”
“我不要!我的一份给姑姑!”念念首先表态。
这时,立功手机响了。大约嫌包廂嘈杂,去外面接听。立言望了望弟弟,说。
“念念,你不要是你的事。但奶奶给思藜、思严的……”
“我们也不要!说得好听!你是准备拱手让给那小倮倮——你的小老婆!”
“思严!混账!她是你干妹妹呀!”
“搞烦了,让我手下兄弟把那小妖精干掉!”
女博士用手制止表弟抖狠逞凶。立言最初认定女儿会站在他一边讲话。因为,此前,他觉得姑娘要懂事些,曾将自已与若男结合和分手的经过详细说给她听。思藜沉默好一会,理解地宽慰道:“爸爸,这是你们没好好沟通,个人性格的悲剧,更是时代造成的悲剧……不能怪你,归根结蒂,是妈妈观念没能与时俱进……”既有这一说,她应该客观看问题。但瞧表情不像。果然,女儿质问道:“好,就算思严的话没根据。你坦白,我妈是不是你到处拈花惹草,才气得她出走送了命!”
立言头一嗡,顿时灵魂出窍。灵魂站在半空瞅着房间里所有人,包括自已躯壳——连同躯壳脸上迷惑和心里所想:眼前真是自称血浓于水的亲人么?但很快地灵魂归于躯壳,思想回到现实来,醒悟自已陷入一场精心设计、周密策划的围攻之中。也怨自已平素只顾忙生意,忙社会活动,简直没关心两个孩子,儿女们倒对偶尔嘘寒问暖的姑姑产生好感。怪不得两个孩子长期以来对自已冷淡,以至关键时刻站在对立面!他只好固守最后一道防线:“行,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我的12?5%总不至于剥夺吧?而且,按老头老娘遗言,房子是不能卖的!”
“伯伯,你想想,你离开汉正街已山穷水尽了,不是我老头发明W地板,哪来出路?他现在差外面那多债,你卡着不卖房子,于心何忍!”
“念念,你知道我怎样垮的吗?先是你老头从保险柜拿走我最后十万现金贩烟;接着,为你治伤,我又将价值六十万元的针织内衣只卖十万元救你的命!就这样垮了!”
“好,我找老头问问!”说着,念念出包廂找立功来对质。岂知,立功进门当下承认了:“钱是我拿去贩烟丢了,只拿了五万,不是十万……”
念念头一歪:“不管多少,总是拿了嘛,伯伯,那我就没有话讲了!”
听丈夫这般扯滥污,形同马大哈的小蓉恍然大悟:“房子是不能卖。每个月至少可收几千元租金,算是生活保障呢!”
“小蓉姐,不能说大哥不肯卖就不卖。现在二哥差公司利息,肖董事长说,逾期不交,股东资格取消。再说,我买复式楼的按揭也催得紧,不交钱,房子要收走。都是死人的事!”
“要死人也没办法。你们要卖房子,除非先把我杀掉!”
“你说要死人吧?行,今天我们一道从楼上跳下去!”家财说着冲上前,一把抓住立言领口,掏出跳刀架在他颈项上强行拉拽:“走呀,跳楼去!”立言只顾回头指责弟弟和妹子:“都是你们导演的!”不防,被家财一个大背将他重重摔在地上。立言激怒了:“小杂种,老子今天看你有多大能耐!”起身要扑上前教训外甥一顿,却为念念抱住,劝道:“你是上辈,何必同他计较?”思藜思严惊呆了;小蓉急得躺倒在地翻滚着哭叫开:“闹啊,闹吧,闹到家破人亡才好啊!”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门推开了,唐老鸭进来将立言拉到隔壁包廂坐下。显然,他早知根由。
“拐子,我劝过立功,房子是不能卖。差那多债,真卖了,还得一两笔小账,其他债主不逼死人?有房子在,债主们反倒不慌。唉,他也无法。差你妹子五万多,还怕她将小蓉女同学的事捅穿。更要命的,欠下家财赌博公司十万元啊!所以要卖房子……”
“老头子、老娘早就看出他是不成器的东西!”
“拐子,你莫误会。我也不光是为我。家财放风,你不依他,找海燕的麻烦。”立功进门接腔解释道;转而说:“这样,我们兄弟俩商量一下,做个‘笼子’哄他们……”
“还有什么话可说?要说,法院见!”立言撂下这句,昂然出门而去。
一路上,立言心里乱极了;几次差点将车开到人行道上。
不知怎的,他忽记起小时事情。有次,他带立功、立孝去姨妈家玩儿。回家途中,四岁的妹子吵着要吃棒棒糖。立言摸摸口袋总共只两分钱,还差一分钱呢!再说,给立孝买了,弟弟不又闹?他答应一人买颗砣砣糖。立孝不依;把他牵的手一丢,站在马路边犯犟。立言烦了,拉起立功快步往前走。古灵精怪的妹子知道吓唬她,噘起小嘴瞅着两个哥哥远去。待到立言躲在人力车篷后瞧不见,她才害怕了,急忙追赶;边哭边招着小手求饶:“哥哥,哥哥,我不要棒棒糖吃了!你莫丢下我啊!”听妹妹凄惨呼唤,立言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跑过去一把抱起小丫头,声音颤抖地抚慰道:“哥哥只有两分钱,买两颗砣砣糖全给你吃,行吧?”立孝抽咽着回答:“不,我不要了。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行……”立言热泪盈眶。他到底买了两颗砣砣糖,弟弟妹妹一人分一颗。立孝将她那颗糖咬成两半,拿一半要塞给他嘴里,瞧妹妹好懂事,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在那般贫寒无助的日子里,幼小心灵尚能相濡以沫,相亲相爱;而今为什么反倒相阋于墙,工于算计呢?
立功小蓉生性粗豪慷慨,在*急风暴雨中,满怀理想,临危不惧,生死相许。时逢太平盛世,如何突然沉沦窝囊到这等田地?
巴尔扎克说,钱能改变人的性格啊!如今世道这般物欲横流,人心浮躁,难怪香港有人写文章,质疑:“中国现在到底怎么啦?”
念念、家财自小顽劣,见书脑壳疼,缺乏教养,横蛮无理倒可理解;思藜、思严受过高等教育竟糊里糊涂;纵使受人挑拨,也不该将矛头对着无辜的海燕呀!
海燕来武汉,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远离亲戚朋友,又为公司上下冷眼相待,内心格外寂寞、孤苦、郁闷。加之詹经理纠缠不休,她郁郁寡欢,尽失往日风采、活力和欢愉。
有天,詹经理开车同海燕、周宏到建材市场考察,问她:“你对江城印象如何?”海燕犹如久关笼中鸟儿,神情萎顿,怏怏地回答:“一个水泥的世界。水泥的大楼,水泥的马路,水泥的桥梁,连空气里也充满水泥气味!呼吸起来呛鼻、剌喉、胸闷,让人烦躁,脑袋成天嗡嗡响……”詹经理哈哈大笑,内心讥为山里人见识:“你还适应不了大都市里文明!”海燕听出弦外之音,说:“失去自然的文明,只算沙基造塔,总有一天会坍塌的!”周宏称赞道:“海燕这话真是至理名言。詹经理,速生林基地资金什么时候到位?”詹经理敷衍道:“快了,快了!”海燕嗔道:“说一千遍,还是两个字:快了!”这话似乎很*,詹经理抓住她的手摇着说:“放心,海燕,冲着你,我也要说服舅舅尽快把款子落实!”海燕将他手一扒:“君子动口不动手!”委婉地责怪一句,本意免他尴尬。詹经理误以为姑娘家害羞娇嗔。下午,趁海燕独个在办公室,涎皮赖脸要搂抱她:“上午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是暗示我吻你?”海燕躲开他伸来的双手,抽出短刀警告道:“再不老实,当心我宰羊一样剁了你一双爪子!”詹经理吓出一身冷汗,连叫:“野蛮女,野蛮女!”夺门而逃。
从此,詹经理再也不敢招惹她。同时,有关海燕的流言开始传播。说,她是在云南当三陪,与立言勾搭上的,以干大、干女相称掩人耳目;说,建速生林基地是圈套,又辅以色相勾引詹经理骗钱;说,肖翰舅甥的谨慎使阴谋未能得逞……
在办公会上,詹经理反对建速生林基地:“速生林最快得八年成材。不如将资金用以扩大产量,周转快,周期短,利润高。更何况,种树有许多不可预测的风险!”
股东们急于分红,为詹经理的话热烈鼓掌。
立言手一摆:“这般急功近利,只怕子孙后代连新鲜空气也呼吸不到了!”
“我们不能为着明天的新鲜空气,今天捏上鼻子、闭上嘴而憋死!”
一位股东激赏詹经理的话:“比譬形象!”
“作为一个企业家,这么考虑,完全没有社会责任感!”立言驳斥道。
“美国通用汽车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长官韦尔奇?杰克说,搞好本企业是最大的社会责任感!”詹经理说罢,颇为得意,翘起二郎腿像发虐疾颤个不停。
立言正思考如何推翻这权威性论断,海燕开腔了。
“如果是别的行当,那个人的话算金科玉律。具体到地板业,他也不会同意。道理再简单不过,要是砍光伐尽,没原材料,如何搞好本企业?”接着,又说:“保持生态平衡,保证再生资源的再生,正是可持续性发展的根本所在;再则,速生林成材的八年期间绝非坐等的空白期,可培植干巴菌、鸡枞菌、高原花卉销往国内外,甚至驯养梅花鹿……”
海燕鞭辟入里的分析一再为掌声打断。董事会最终作出投资决定。
然而,董事会决定不过一纸空文,久久未能兑现。海燕几次要辞职回家。
小姑娘处境本已困难,自家人却造出谣言,那个流氓外甥还扬言找她麻烦,她呆得住么?立言一路琢磨如何保护海燕。不料,刚到公司,周宏告知:“海燕回云南了!”
“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拦阻!”
“我也才知道。她到了机场才打手机通知我,还说给你电子邮箱里留有一封信……”
立言赶紧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一目十行地看起来。信是这样写的:
干大:
你读到这封信时,你的海燕已经飞走了,飞回彩云之南的地方,飞回马樱花开的故乡!
掐指算来,同你相识已三个年头。感谢你三年来对我的关爱、呵护、指教,让我从一个十七岁的罗曼蒂克的小女孩,变成二十岁日趋成熟的大姑娘。
最初接触,误认为你对我一见钟情。这自然是教一个姑娘窃窃自喜的事。最初,我只对你带着几分敬佩,更多出于好奇。并无其他想法。后来感到同你说说笑笑,大长见识,很有趣,很开心。总想见到你,总想和你一起,总想同你说点什么;见不到你,心里闷闷不乐,仿佛掉了魂儿似地,软绵绵,无缘无故烦躁;你一出现,顿时满心欢喜,不由自主笑起来。我当时真幼稚,还向你形容,以后同谁恋爱也许是这感觉。大姐和二姐听我这话乐了:“傻丫头,你已经在恋爱了啊!”
我吓了一跳。我哪会爱上一个比父亲小不了多少的男子!
我决定躲避你。不想,激起更强烈的思念!我终于不得不承认,真爱上你了。细细辨来,这种“牛犊恋”,既不是你那本外国书中所说的“恋父情结”,也不像学生因崇拜老师所导致,应属对你人格的仰慕!你那曲折丰富的经历何其富有传奇色彩啊!
可是,你对我一直不冷不热,若即若离,并且,带我来武汉后,照常奔走四方。比在云南,倒是相见日少相别多。与我为伴的唯有你慈祥的母亲。奶奶忒喜欢我,也看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有天问我:喜不喜欢我家老大?我听出老人话音,窥透她神态。答道,喜欢。但是不愿他做“干大”!老人爽朗地大笑了,意味深长地回答:我会告诉立言的。
从那天起,我满怀希望等待着。不料,奶奶骤然仙逝!我为此失声嚎啕。
终于,我感觉你一开始就同我在情感上捉迷藏。心里不免恚怨。
但是,你毕竟领我来到一爿新天地,开创一种新生活。于是,我将精神寄托在速生林基地建立上。岂料,世事恁般艰难,人心恁般险恶,一等再等,一忍再忍,最后,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记不记得,有次我议论武汉气候,说:“还是家乡好,四季如春,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连空气都是甜的。难怪全国民工潮汹涌澎湃,云南人却很少背井离乡,外出闯荡。异乡乍暖乍寒过不惯啊!”那一刻我就想走了。只没决定什么时间。
有天,百无聊赖,我见你的手提电脑放在桌上,胡乱拨弄键盘。刚键入我的生日,竟打开你加密的文件包。匆匆浏览一遍,发觉是你的日记。里面有首诗歌《马樱花开》,写有这么几句:
我曾想,生命中美丽的都不顽强,
顽强将使华容消磨;
眼前如火的马樱花,
驳倒我的哲学。
青春的美丽、生命力的顽强
竟如此统一,如此调和!
对着野性难驯的山花,
我重新思索生活……
朋友深切地问我:
喜欢吗,给你挖一棵?
啊,不,情有独钟,
只需含苞欲放的那朵!
第二天回到武汉,依然是这首诗,最后两句你改作:
啊,不,不,我爱她
心愿她在大自然自由自在地生活!
显然,诗句有所寓意。第二次修改,正是阿大让你认我做干女儿之后。据此,我推断,你曾爱过我这小女孩;在同阿大喝过碰杯酒后,加强了某些顾虑,怯懦地退却了!
随着时间推移,失望之余,我渐渐沉静下来,心想,你也许是对的。
这样,每至夜深人静,我格外思念阿大阿妈、大姐二姐、小燕和马樱花、红桦林及故乡的一切……小燕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二姐的女儿,那天在太阳历公园气得我要揪她腮帮。她吓哭了。当你剥糖哄她,随手把糖纸丢到水里,她忘记刚受的惊吓,要你快捞起,说:“会成为臭海子的,鱼娃会死的!”你惊奇地赞叹云南三岁娃娃都懂保护环境,保护生态!是的,云南不仅有得天独厚的优良生态,还有人人禀赋的环保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