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心壮志
这天,我们班作为尖刀班,奉命占领大部队前进道路上的一个村庄。
出发前,我召集全班开会。我班已经牺牲两名弟兄了(是我们连伤亡人数最少的),我不想再让面前这些还显稚嫩的脸庞一个个消失。我把全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要求交替掩护进攻。一个组突击,其余两个组组成火力交叉掩护。
“还有,”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口,“如果我们有谁被打倒了,其他人千万不要立刻去救他。”
“那就一点感情都不要了吗?”来自广西的黄敬嘟噜着脸,小声提出意见。
“不是我不讲情谊,大家要知道,村庄四周都有开阔地,目标容易暴露,去救人就是把自己往敌人枪口里送,命丢了,还能为战友报仇吗?”
“班长说的对。”陈勇似乎被触动什么,摸摸自己的伤口,“人要救,但只能在压住敌人火力或者把敌人消灭之后,不要造成无谓的牺牲。”
说到这里,大家都低着头,不再言语。眼神里有刚强,有紧张;有牵挂,有茫然。
“肚子饿了,该吃饭了,”陈勇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招呼大家开饭。
他不说我还没感觉,说了以后,空空的肠胃开始蠕动起来。开战以来,每天除了战斗就是战斗,吃的多半是压缩饼干,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但今天虽说是吃饭,米饭的香味都没闻到。
“今天大家可以饱饱的吃肉,多着呢。”陈勇笑呵呵地宣布。
原来他把从越军阵地上缴获的几个军用罐头统统拿出来:“弟兄们,将就一点了,等我们完成任务,到了村子里就有饭吃了。”
我把流到喉咙边的口水咽下去。我们为了隐蔽,一直不敢埋锅造饭,大伙早就盼望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米饭了。连肉罐头都无法加热,打开就吃。
“来,吃吧。”陈勇把一听打开的红烧肉罐头摆在我面前,看着罐头,我想着以前在食品公司时,我们食堂里的师傅做的红烧肉,肉皮炒得黄黄的,汁炖得浓浓的,拣一块入口,油而不腻,咸中带甜,多美的味儿,吃进肚里,那舒服劲儿就无法用语言形容了。想着想着,我端起罐头盒,好想一口把它吞下,在低头的一瞬间,眼前浮着一层白色的油皮的红烧肉却变成呆子腹部翻开的、血红的伤口。一阵激烈的呕吐感从胃里翻起,我无法吃下去。直到现在,我再也不吃红烧肉、午餐肉、火腿肠。
陈勇看见我把罐头抬起来又放下去,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为了不影响战友们的食欲,我重新拿起一听脱水蔬菜罐头强压着吃下去。
我突然想到,如果明天进攻时,我“光荣”了,先去的呆子、杨波,是在天堂还是在阎罗癜的门口等着我,他们是像传说中的那样变成血肉模糊狰狞的大鬼小鬼,还是升天成仙?
我们应该升天吧,即使上天,我们也还是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