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分别
我们先在临时的野战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和治疗,我的伤算最轻的,医生说清理好灌脓的伤口,输几天的液就好。陈勇和小马因为没能及时救治,伤势都很严重,经检查,陈勇身上有26块弹片,小马的左腿保不住了,要高位截肢,他们两人都要送到后方医院接受治疗。
再过一个小时,他俩就要走了。虽然作为军人有相聚,也有分离,但我们刚经过枪炮声中的生离死别,更能理解兄弟间离别的痛苦。小马和我在一个病房,知道要分别了,就不停的哭:“班长,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我坐到他的病床上,抚摸着他的手。小马还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我现在这个样子,兵当不成了,回家活也干不了,怎么办呀?”
我心里觉得小马有些“熊”,一点不象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搏杀回来的英雄。转念一想,他可才十九岁,家在农村,失去一只腿,对他来说,后果是可以想见的。我正想安慰他,护士推门近来给他换药了,小马止住了哭泣,护士大姐假装没看见,但手中还是递给他一块毛巾,小马擦檫挂在眼角的泪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揩掉流着的鼻涕。
护士大姐接过毛巾,温柔地问小马:“是不是伤口痛了?”
小马却反问:“大姐,你说我算不算英雄?”
大姐指指床头柜上来慰问我们的当地的中学生送的鲜花:“在我们心目中,你们都是英雄!”
等大姐给他换好药,我又搀扶着小马到陈勇的病房,护士已经帮陈勇换了套干净的军装,他拉着我的手说:“老杨,又要说再见了。”
“我不能照顾你,一切都要小心啊,”想到我们一起当兵、一起训练、一起在战场上同甘苦,共患难的日子,想到现在又得各在一方,我的鼻子也发酸了。
陈勇拍拍我的手背,深情的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战打完了,也许我们都退伍回老家了,但我们还是弟兄呀!”
我们三个人紧紧握在一起,这时的情感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来表达。
接送他们和其他伤员的直升飞机起飞了,我在地上拼命的挥手,小马也脸靠在舷窗边,空中不停的传来他的呼喊声:“班长,再见!班长,再见!”
从这天起,这个声音不单是小马的,还有其他长眠在祖国南疆大地上战友发出的,二十多年了,我常常在梦中被这呼喊声惊醒,醒来时枕巾已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