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何孝荣:《明代南京寺院研究》,第二章,《兴废和分布》。
{62}孟森:《明清史讲义》。
{63}朱国桢:《皇明史概·大政记》,卷七。
{64}张朝瑞:《忠节录》,卷六,考误。
{65}朱鹭:《建文书法拟》,卷首,述公议。
{66}郑晓:《今言》,卷之一。
{67}张燧:《千百年眼》,卷十二,革除死难之多。
{68}杨艳秋:《明代建文史籍的编撰》,载《炎黄文化研究》,2004年第1期。
{69}《建文朝野汇编》,陈继儒序,《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
{70}《建文书法拟》,卷末,拥絮迂谈。
{71}更详尽的情况,可径阅杨艳秋文。
{72}对这种净身后在宫中充役者,历史上有各种称法,如寺人、宦官、黄门、中官、中使、中涓、内官、内臣、内侍等,如今一般习惯地通称为“太监”。但需要说明,“太监”这词本身,是在辽代作为宦官的一个级别而出现的。在明代,太监也是宦官中的一个官职,内廷二十四衙门负责人才称太监。太监固然是宦官,但只有一小部分宦官才属于太监这个级别。太监成为宦官的通称,是清代以后,民间慢慢有了“大太监”、“小太监”的叫法,而从前,太监必是高级宦官。我们现在沿用清以来的称法,但也应该了解以往的区别。
伪君子朱棣 伪君子朱棣(52)
{73}曹参芳:《逊国正气集》,卷二,何州、周恕。
{74}《明史》,志第五十,职官三。
{75}王世贞:《弇州史料》,前集,卷十二。
{76}{77}《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二,宦官一。
{78}{79}{80}《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八。
{81}袁纲:《奉天刑赏录》引《教坊录》。
{82}《弇州史料》,前集,卷十七。
{83}《太宗实录》,洪武三十五年秋七月。
{84}《续文献通考》,刑考二。
{85}《明史》,列传第四十五。
{86}{87}《国榷》,卷十四,成祖永乐四年丙戌至七年己丑。
{88}明代入国子监学习的,通称监生。监生大体有四类:生员入监读书的称贡监,官僚子弟入监的称荫监,举人入监的称举监,捐资入监的称例监。监生可以直接做官。特别是明初,以监生直接做官的相当多。成祖以后,监生直接做官的机会渐少,却可以直接参加乡试,通过科举做官。
{89}《明通鉴》,卷十五。
{90}《仁庙圣政记》,卷上。
{91}《明史》,职官五。
{92}《明史》,刑法三。
{93}《弇州史料》,前集卷十七。
{94}《明史》,职官五。
{95}《弇州史料》,前集卷十七。
{96}原文:“户口之数,增减不一,其可考者,洪武二十六年,天下户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十二。弘治四年,户九百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历六年,户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十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
{97}{98}《明史》,刑法三。
{99}《明史》,职官五。
{100}《明史》,刑法三。
{101}{102}《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一。
{103}《瞿宣忠公集》,卷一。
{104}《明史》,职官二。
{105}{106}{107}《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108}{109}《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110}《明史》,列传第三十五。
{111}《明史》,列传第八十。
{112}《静志居诗话》,卷二十二。
{113}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恩格斯选集》,第四卷。
{114}当时确有人提出过将《永乐大典》付梓的建议,但被朱棣以费用浩大为由拒绝。
{115}《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116}《明史》,列传第五十七。
{117}吴晗编:《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上编卷二。
{118}费信:《星槎胜览序》。
{119}《明史》,列传第二百二十。
{120}勘合,明朝为管理贡舶贸易而发明的制度。“勘合”即获准朝贡的合法凭证,最早发给暹罗,后及他国。凡来华贡舶,每船皆带勘合一道,上填贡使姓名、贡品种类和数量,由中国地方官和市舶司官员核对底簿,鉴定无误后才许入贡。贡舶回国时,要将回赠物品也逐一登记在勘合上。
{121}《太宗实录》,卷十,上。
{122}《太宗实录》,卷二十六。
{123}《今言》,卷之二。
{124}《明清史讲义》。
{125}《太祖实录》,卷二十一。
{126}丘浚:《大学衍义补》,都邑之建。
{127}中国渐渐变得不“尚武”,是原因非常复杂的现象。其重要一点,当是统治者逐渐注意到要吸取武人拥兵自重、常致权柄不牢、天下大乱的教训。五代以后,两大汉族政权宋明,都在建国之后迅即削弱武人势力,在稳固其统治的同时,不能不以牺牲军队强悍的战斗力为代价。例如岳飞的悲剧,实质并非奸臣陷害,而是宋朝体制对军队严加限制的必然结果。明代如出一辙,袁崇焕实在就是岳飞悲剧的重演。这两个朝代,对内*“流寇”,对外抵御入侵,都输得一塌糊涂,连勉强支撑亦难如愿。
伪君子朱棣 伪君子朱棣(53)
{128}《皇明祖训》,箴戒章。
{129}这制度,以“远夷进贡”的形式和名义,而行对周边诸国的安抚、收买或示好之实。进贡者的耗费与其从明朝所得丰厚“赏赐”,完全不成比例,以致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争相进贡的情形,当时好利贪婪的日本人尤能利用这一点,前文所谈“倭祸”即与此关系极深。
{130}《太宗实录》,卷十六。
{131}《明史》,列传第三十九。
{132}《太宗实录》,卷十六。
{133}{134}《太宗实录》,卷二十,上。
{135}《太宗实录》,卷五十七。
{136}《太宗实录》,卷五十七。
{137}《太宗实录》,卷十二,下。
{138}《太宗实录》,卷二十二。
{139}《太宗实录》,卷二十五。
{140}《国榷》,卷十四,成祖永乐四年丙戌至七年己丑。
{141}《寓圃杂记》,卷一。
{142}《太宗实录》,卷六十九。
{143}《万历野获编》,卷三,宫闱,母后先祔庙。
{144}《太宗实录》,卷九十二。
{145}《太宗实录》,卷一百八十二。
{146}《明史》,列传第五十。
{147}现在故宫三大殿,已看不到原来的楠木大柱,清朝整修时,全部以拼凑的松木代之。
{148}《明史》,列传第三十八。
{149}大型纪录片《故宫》解说词,第一集,《肇建紫禁城》。
{150}《明史》,列传第三十八。
{151}《明夷待访录》,建都。
{152}《太宗实录》,卷十九。
{153}《太祖实录》,卷三十七。
{154}《太祖实录》,卷六十八。
{155}《宣宗实录》,卷十一。
{156}{157}{158}《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二,安南叛服。
{159}《宣宗实录》,卷十。
{160}陈子龙等选辑:《明经世文编》,卷二百七十一,袁永之集(袁袠)。
{161}《国朝典故》,卷之十六,北征录。
{162}《明经世文编》,卷十三,荣国恭靖公集(姚广孝)。
{163}《太宗实录》《皇明世法录》《弇州史料》均如此记载。
{164}宋端仪:《立斋闲录》,卷三。
{165}《太宗实录》,卷二百五十。
{166}张萱:《西园闻见录》,卷五十五,兵部四,边防后下,北虏。
{167}《明史》,列传第四十四。
{168}《太宗实录》,卷二百七十二。
{169}高岱:《鸿献录》,卷八。
{170}袁袠:《北征录序》。
{171}《明经世文编》,卷十七,杨文敏公文集(杨荣)。
{172}《明经世文编》,卷十三,荣国恭靖公集(姚广孝)。
{173}《太宗实录》,卷一百零三。
{174}《太宗实录》,卷二百四十六。
{175}《明史》,列传第二百一十六。
{176}{177}《天下郡国利病书》,卷九,旧大宁论。
{178}傅维鳞:《明书》,卷四十三,边关。
{179}石虎*:仅公元345年一年中,因不情愿入宫而被杀的美女,达三千余人。为容纳美女,石虎又分别在邺城、长安、洛阳兴建宫殿,用人力四十万。苛捐杂税铺天盖地,迫使缺衣少食的农民卖儿卖女,卖完后仍然凑不够,只好全家自缢而死,道路两侧树上悬挂的尸体,前后衔接。在其长子石宣发动政变失败后,石虎将石宣绑到台下,先拔掉头发,再拔掉舌头,砍断手脚,剜去眼睛,扔进柴堆活活烧死;石宣所有的妻妾儿女,全都处斩。石宣幼子方五岁,拉着祖父的衣带不肯放松,也被硬拖出去杀死。太子宫的官吏差役数千人,全被车裂。
{180}儒家伦理这架机器,并非如现在许多人以为的唐后即失去效率。相反,它真正发挥效率始于宋代,而迄于清代康雍乾三世。在此过程中间,它从制度、经济和文化方面,把中国打造成世界上唯一长期繁荣的国家。如果制作一张类似证劵交易的K形曲线图,很明显,从11世纪起,这曲线都保持上升态势,直到18世纪末“见顶”,然后“破位下行”。
伪君子朱棣 伪君子朱棣(54)
{181}{182}{183}以上叙述,详见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一)》,卷三太宗二(第261页-262页),卷四世宗一(第319页-321页)。
{184}《太宗实录》,卷二百三十六。
{185}《太宗实录》,卷五十七。
{186}《太宗实录》,卷九十二,以下引文皆出此。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1)
一直想写写朱厚照。
———朱厚照是谁?
是呀,朱厚照是谁?
朱厚照是谁
公元1491年。在中国,是明朝的弘治四年。
到弘治皇帝朱祐樘,明代的龙床上已经轮换过九位“天子”的屁股。①
九月二十四日申时,紫禁城忽传喜讯:二十一岁的弘治皇帝刚刚当上了爸爸———皇后张氏顺利产下一子。不知是事情过于突然以至于年轻的父亲有些手足无措,还是好不容易才诞生了这么一位“皇嫡长子”②必须格外郑重的缘故———依惯例,凡生皇子,百日后即当命名,这回却有些例外———小皇子出生都快二百天了,翌年三月十三日,举行册立皇太子大典之后的第五天,皇帝才发表了命名敕书,替他起名“朱厚照”。
关于这名字的由来,要略说几句。
三个字中,身为父亲的朱祐樘所能决定的只是最后那个“照”字。第一个字就不必解释了,除非他们打算放弃自己的姓氏。至于第二个字,在一百多年前老祖宗朱元璋就已经替后代们想好了。当时,朱元璋给诸皇子各选了二十个字作为将来他们子孙的排辈用字。皇四子朱棣这一支得到的二十个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为什么是二十个字,而不是三十个、四十个?没人知道。或许朱元璋心里想的是,朱家江山并不可能真的“传诸万世”,传上二十多代就很不错了。事实上,就是这二十个字也仅用到一半,明朝便告终结。③
总之,弘治皇帝朱祐樘自己是“祐”字辈,及至他的孩子出生,就该用“厚”字了。究竟挑什么字来配这个“厚”才好,这是朱祐樘唯一可以煞费苦心的。
一番思量后,朱祐樘把它确定为“照”字。他在赐名敕书中很有学问地指出:“照”之意,取诸《周易》“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及《尚书》中“光被四表”一句。引申开来,以之赐予命中注定要当皇帝的小太子,是祝福他“四海虽广,兆民虽众,无不在于照临之下”④。
可以想象,给小太子想出这么一个很有内涵的名字,弘治皇帝心中是颇为得意和极有成就感的:看!一轮万众仰头看的小太阳,发散着浑厚而广大的光芒,升起于人间;他将温暖着百姓,而百姓也将感恩于他的照临……
多好的名字啊……
自古以来,中国人对世间万物的敬畏,多集中在取名、风水、吉祥数字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以至于贪官、歹徒之流,也以为但凡名字取得好、在风水宝地造屋建茔,或与某些吉数沾上边,即可平平安安地作恶。这样的心理,即便今天也还一样。我就辗转听说,有一位女士,找测字先生测了一把以后,执意把名字当中的一个字换掉了,否则,据说不能平安。
朱厚照,将来肯定不会面临改名字的必要。他的名字,经过了最正宗的神秘主义命名学的严格审视。根据这种命名学,当他被赐予这样一个名字的时候,尽管连拉屎撒尿都还不能自理,却已经注定拥有光明的人生前景。
不仅如此。比那个吉利的名字更足以保佑他的,是朱厚照有一个激动人心的非凡的生辰八字。
中国古历用天干地支来编排纪年和日期。天干共十个字,排列顺序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共有十二个字,排列顺序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因为天干十个字和地支十二个字的最小公倍数是六十,所以用天干地支组合编排纪年(或日期)六十年后(或六十天后)又要轮回一次。
在中国人眼中,这轮回包藏着神秘的天机,施之于人,则蕴寓和象征着诸多命运上的必然。这自然而然地被术数家们大做文章,煞有介事地归纳出若干大吉或大凶之命。
当他们运用这套“学说”研判朱厚照的生辰时,意外地发现其生辰呈现出一种非常奇妙的排列,这个排列是:辛亥年(弘治四年)、甲戌月(九月)、丁酉日(二十四日)、申时。———发现了吗?亥、戌、酉、申正是地支由尾顺序逆读的后四个字。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2)
这是一个顶级的生辰排列。大贵。算命家形容之为“贯如联珠”。
我不懂命理,只懂麻将。麻将里面有“天胡”和“地胡”,在我看来,朱厚照摊上这么一个生辰,幸运度大略相当于麻将桌上的“地胡”———倘若子、丑、寅、卯的排列才算“天胡”的话。
这小子刚把脚伸到人间,就闹了把“地胡”,难怪朝中马屁精们如获至宝,大做文章。他们称颂说:本朝也就太祖高皇帝有类似的生辰,而小太子命数居然堪与伟大的洪武爷媲美,端的是神圣之极、睿智天授,其大有作为而朝序清宁、祚运盛远,良可期也。⑤
万事开头难。国人最迷信开头。做官之道,有一条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要烧过这三把火,后面便尽可以懈怠、平庸甚至堕落。做生意讲究“开业大吉”,比如餐馆初张,都有隆重的仪式,菜肴和服务品质也必处其最佳状态,引得食客如云,可要不了多久,多半走下坡路,直至“歇菜”。普通百姓特重婚事的大操大办,往往不量其力,极尽排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且不论,图的就是露个好头好脸。
要不然,怎么早就有“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句话?
从万事开头难的角度看,朱厚照再牛逼不过。明代一十六位正牌皇帝⑥的登场亮相,哪一个都不如他出彩。别的皇帝,要么没有皇嫡长子的纯正身份,就算有,又哪里弄得来他那种“贯如联珠”的大贵八字?此人之降生,简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凭这运气,倘若他在今天去买彩票,少不得也是一位中大奖的主儿。
既然弘治皇帝吉星高照,生了这么一位“天之骄子”,是不是意味着紫禁城这户姓朱的开始走下坡路的人家,也摸了个头彩,一夜之间时来运转了呢?
祖宗们
到朱厚照出生的时候,明王朝已经存在了一百二十三年,连同朱祐樘在内,共历九位皇帝———里面包括建文帝、景帝这两位先后被废黜的皇帝。
朱元璋、朱棣的故事,我们都已浓墨重彩地讲过;朱允炆的故事不曾专门讲,但在朱棣部分也顺带说了不少。剩下还有六位“前辈”,在朱厚照之前治理过这个国家。为方便大家知道历史怎样一步一步延续到朱厚照这儿,我们还是或略或详地表一表他们的生平。
朱棣死后,传位其子朱高炽,即明仁宗。不过他在位仅一年即驾崩,不说也罢,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是宣宗,名叫朱瞻基,年号宣德,那款式独特、工艺精湛的香炉“宣德炉”即产于此朝,大家或许听说过它。宣德朝当然不只产一个“宣德炉”,似乎可以这么说,朱棣的曾经做过皇帝的十几个后代里,朱瞻基算是最争气的,虽然时间不长,只享国十年,但把国家治理得还算井井有条。特别是,明初由朱元璋奠定的,原来不错但被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朱棣搞伤的经济基础,在朱瞻基手中有所恢复。
宣德帝所应得到的称赞,也就到此为止了;而且我们对他的称赞,完全基于与朱棣以来其他十几位皇帝相比较的意义上———在这些人中,他这个皇帝还算有一些积极的性质,还没有坏到令人切齿的地步。
可是,朱瞻基在一件事上却起到很坏的作用,即宦官干政。
重用宦官自朱棣始,但宦官在永乐年间,虽得其用,却基本是被当做走狗、鹰犬,政治地位不高。是朱瞻基真正抬高了太监的地位,使他们可以和朝臣分庭抗礼,形成了内阁—司礼监相互制衡的二元朝政结构。
朱瞻基做出了两个极危险的在整个明代恶果连连的决定:一是打破朱元璋禁令,设立内书堂,教内监识字,为他们参与政治铺平道路;二是命司礼监秉笔太监代替皇帝批答内阁票拟本章,也就是给予宦官“批硃权”。
明代废除相制,国务由内阁官员拟出意见,奏呈皇帝,再由皇帝亲自批复,做出决策。因为皇帝批复以朱笔书写,所以又称“批硃权”。这项权力,实为国家最高权力。正是朱瞻基,居然让太监分享这一权力。因此宣德以后,表面上内阁和内监是彼此制衡的关系,实际上,内监处在高一级的位置,而有“朝廷政令,不由朝臣,皆出自司礼监”之说。掌握了最高权力的宦官集团,一跃而为国家政治核心,其将如何恣意妄为,致使国无宁日,我们可想而知。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3)
朱瞻基此举,乃不折不扣的授人以“柄”———不是普通的“把柄”,是“国柄”,国家之印把子。很久以后,痛定思痛的明代批评家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一代弊政,实宣庙【朱瞻基庙号宣宗】启之也。”1435年,三十七岁的朱瞻基翘了辫子,留下年仅九岁的太子朱祁镇,还给他留下一扇通往太监擅权的大门,就此言,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老爸,朱瞻基都相当不负责任。
明英宗朱祁镇九岁践祚,屁事不懂,但据说太皇太后张氏(朱瞻基之母)很贤明,有她抚帝听政,兼倚宣德朝声望素著的老臣“三杨”⑦、夏原吉、蹇义等,所以头十年无事。慢慢地,张氏及“三杨”等或亡故或告老,朱祁镇也长大成人,知道做事要自己拿主意了———这场灾难也就开始降临。
于是,明代宦官丑类之中天皇巨星之一的王振开始唱起了主角。其实王振的登台很早,朱祁镇继位的当年,就任命王振掌司礼监;只是太皇太后在世之日,一直打压此阉,令其郁郁不得志。老太后一死,朱祁镇及王振皆感欢欣鼓舞,而得放手胡为,其间恶行不尽一一……总之,到了正统十四年这年,王振先是构衅于瓦剌(蒙古人的一支)的也先部落,后再怂恿帝起兵五十万亲征,大败,在怀来附近的土木堡被包围。朱祁镇拥数十万大军,却可笑地被活捉而去,王振则为乱兵所杀。
由朱棣开先河,而经朱瞻基大力弘扬的信用宦官之道,到朱祁镇这儿顺理成章地迎来了第一个“硕果”:皇帝被擒,国几覆亡。但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君主对太监的偏爱,实在是“家天下”的题内之旨。因在皇帝眼中,内竖无论怎样终是家奴,心眼儿无疑是向着主子的。
那朱祁镇在“番邦”身陷囹圄七载,所幸者,也先不曾杀他,后来还把他送还明朝。于是,1475年他上演了一幕“夺门”复辟,从弟弟朱祁钰屁股底下抢回皇位,杀掉当年救明朝于危难之中的于谦。复辟的朱祁镇,终于又有机会“吃屎”,捧出王振第二———大权阉曹吉祥。
曹吉祥自我膨胀得比王振还厉害,据说他的过继之子曹钦专门向门客打听:“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回答是“有”,而且名头大大的———“君家魏武⑧,其人也”。曹氏父子深受鼓舞。到天顺(朱祁镇复辟后的年号)五年,曹氏终于发动了叛乱,攻打紫禁城,但有个叫马亮的曹党事先告发,朱祁镇有所准备,总算没有第二次沦为阶下囚。史书上说:“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凡两致祸乱。”⑨都弄到国亡身败的地步,然而他丝毫没有悔意。不但如此,奇怪的是,王振害他丢了皇位,性命也几不保,而他竟然还是对王振充满缅怀之情,复辟后“赐振祭,招魂以葬,祀之智化寺,赐祠曰‘精忠’”。杀于谦,而旌表王振“精忠”,此人头脑,非“弱智”不足以形容。
这种“弱智”,在朱棣的子孙里几乎是规律性的,朱祁镇无非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已。
现在,轮着正德的爷爷、成化皇帝明宪宗朱见深露脸了。朱见深即位时十八岁。十八岁,多好的年华,正当人生奋发向上、青春焕发之际,然而人生的这类通常的轨迹,不知怎的在皇帝们那儿却要走形和变味儿。成化登基第一年就做了让人瞠目的事:七月立皇后吴氏,八月,废之。从结婚到“离婚”,有如闪电,不要说在古代,即便在婚姻自由、开放的现代,像这样短命的婚姻也不是很多见的。
为什么呢?为了另一个女人———从某种意义上应该说是一个“老”女人。此女姓万,小字“贞儿”。“贞儿”这名字倒挺可爱,可以给人一些妙想。但实际上,成化元年这位“贞儿”年已三十五,相对于十八岁的朱见深,是不折不扣的老女人,并且单就性魅力来说她也丝毫没有曼妙之处,《罪惟录》作者查继佐描述她“貌雄声巨,类男子”,成化之母周太后亦曾大惑不解地问儿子:“彼有何美,而承恩多?”⑩
连老妈周太后都想不通,年轻的新婚燕尔的吴皇后就更想不通了。年方十九的吴氏,据说聪明知书、多才多艺,又正值妙龄,怎么着也该比不男不女的半老“贞儿”有吸引力吧?估计她自己就是这么想的。谁知入得宫来竟遇上万氏这么一位拦路虎,无才无貌却擅宠宫中,位仅嫔妃,却胆敢对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倨傲无礼。年轻气盛的吴“美眉”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恶之,数加诘责。”{11}———有的记载更其火暴,说皇后把万氏叫来,一怒之下“摘其过,杖之”{12}。大棍伺候。这还了得?打在万氏身上,疼在成化心头,于是发生了那桩少见的“皇家闪电离婚案”。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4)
有人说吴氏属于因妒惹祸,其实不是。后宫当中姿色相当的女人之间争风吃醋,可以叫做嫉妒;至于吴氏,不过是依正常人的正常头脑的正常逻辑,推论男人应该喜欢她、站在她这边而已———结果偏偏错了!怎么会错了呢?她或许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万氏乃宣德时宫人,从朱见深两岁被立为太子时被派来做贴身侍女,此后直到朱见深十八岁。朱见深经历着一个男孩的童年、少年和青年,而所有这一切,里面都有万氏———一个成熟的女人,一个处在十九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人,一个除了她所照顾的这个小男人,身边再没有别的男人的女人。这女人将教给朱见深什么呢?吃饭、穿衣、说话,也应该还有别的……
想想贾宝玉身边的袭人吧,《红楼梦》第六回写贾宝玉梦中与秦可卿缱绻之后,“迷迷惑惑,若有所失……遂起身整衣。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冷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红涨了脸,把他的手一捻,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省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了一半,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渐省人事”的袭人与宝玉尚且有这种故事,何况万氏跟小她十*岁的朱见深之间?前面说到周太后因不解而质询朱见深,据说朱见深这么答的:“臣有疝疾,非妃抚摩不安。”{13}话已很露骨了,他对万氏明显有一种旁人所不可代替的“肌肤之恋”,至于后者如何做到这一点,则“不足与外人道也”,猜想起来,肯定不止当“疝疾”发作时吧!
多好的小说素材,可惜还没人利用。
成化喜欢半老女人,为恋母情结所困,虽然心理或人格上略有障碍,但说到底是他的私事,本亦无可厚非。麻烦在于他是皇帝———皇帝的事,能是私事吗?
成化二年,朱见深当爸爸了!这头一个孩子居然是一个男孩儿,而这男孩儿的母亲居然是万氏!天晓得,“贞儿”还真鸿运当头,刚刚除掉吴皇后,自己就生了皇长子,有这资本,再加上皇帝几乎注定不衰的恩宠,将来夺取皇后位子岂非易如反掌?果然,朱见深立刻晋封万氏为贵妃。
可是,老天却跟他们开了一个委实有些刻毒的玩笑。成化的长子正月出生,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到当年十一月竟然病夭了。报应吗?天谴吗?不知道。总之,“贞儿”的美梦就这么破灭了。年近四十,生育能力式微已成定局,何况皇帝身边还有那么一大批“当打之年”的生力军!设想一下,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一个既无青春又无姿色、几乎没有再次生子机会、彻底绝望的半老女人,内心会怎么样呢?变态,是必然的。
她从此变成了一个杀手,一个专门谋害胎儿或婴儿的超级杀手。史称:“掖廷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14}这可是明确记在正史里的。“无数”,意味着所有成化种下的种子都被她逐一拔了根苗,而且必定不止是男胎,因为只要密探来报某某宫人受了孕,她就一律投之以毒药。这实在是太过恐怖的一幕。只有一次,万氏失手了:又一个宫女被宠幸后,传出怀孕的消息,万氏照例下药,但中间环节却发生了一些为她不知的情节,这孩子终于被秘密在别宫养活———此人非他,正是正德之父、日后的弘治皇帝。关于这桩惊险故事,稍后再作详述。
万贵妃对失子之痛所发起的疯狂自我补偿,并不仅仅限于搞死成化与别的女人弄出来的胎儿。她开始让自己的亲属大捞特捞,她的三个兄弟喜、通、达,贪得无厌,仗着姐姐,直把国库当做自家银行。他们不断从各地弄来奇巧之物卖与宫廷———所谓卖只是形式而已,因为那些东西的价值与其价钱完全不相称,“取值至千百倍”{15}。更荒唐的是有时他们干脆做的是无本生意,从成化那里讨来盐引,把盐卖了钱,再买成玩物回卖与宫廷,“车载银钱,自内帑出,道路络绎不绝,见者骇叹”{16},府库几为之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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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只搞钱也还罢了,但搞钱的人很难不搞权,因为极权体制下钱和权两个东西总是结伴而行,搞钱是因为有权,有权就会搞钱。万贵妃就很好地演示了这种关系。她搞权搞得远远超出宫掖争宠的需要,其触角进而延伸到整个朝政。她是一个女人,女人是做不了官的;其次,她虽然擅宠于成化,惜乎名分仅为贵妃,且明摆着已失去做皇太后的前途,所以吕后、武则天模式也与之无缘。不过不要紧,她可以找代理人。上哪儿找?很简单,到太监里找。太监中万氏死党甚多,钱能、梁芳、覃勤、韦兴都是有名的靠结欢万氏而作威作福的大太监,这里着重说说汪直。
汪直可说是万氏嫡系,从小在万氏所住昭德宫当差,做事很称万氏之心,成化则爱屋及乌,让汪直先升御马监,再掌西厂,终于“威势倾天下”,跻身明代巨阉之列。
我们知道,明朝特务机构过去只有锦衣卫和东厂,现在却斜刺里冒出来一个西厂,它是成化皇帝专为汪直设的。这西厂有万贵妃撑腰,来头之大可想而知。据说西厂捕人,根本不用奏知皇帝,完全自作主张,想抓就抓。汪直出行,随从甚众,前呼后拥,“公卿皆避道”,国防部长(兵部尚书)项忠以为可以不吃这一套,结果被当街狠狠羞辱一番。史家评曰“权焰出东厂之上”———自西厂汪直一出,原先不可一世的东厂就算不了什么了。
汪直这样折腾了大半年,搞得人心疑畏,朝臣按捺不住,终由首辅商辂率群僚弹劾汪直,指控汪直用事以来“卿大夫不安于位,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成化阅疏大怒,派人至内阁问罪:“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但商辂们似乎豁出去了,居然答道:大家同心一意为天下除害,没有主次先后;满朝臣官上上下下,皇上如果觉得有罪,尽管全部逮起来好了———俨然有“罢朝”不干的意思。与此同时,那位曾当街为汪直所辱的兵部尚书项忠又在发起新一轮的弹劾,倡议所有部长级高官联名倒汪。成化大约没料到朝臣如此团结一致,不得已暂罢西厂,让汪直回御马监任事。然根据“正不压邪”的规律,可以预见朝臣们这次无非得逞于一时罢了。
汪直避了避风头,暂时退场,成化对他的宠信可是一点亦未尝衰减,仍时秘遣汪“出外刺事”……汪就这样静候邪恶必定战胜正义的规律发生作用。果然规律起效了,只是来得之快恐连汪直自己亦不曾料到。仅隔一月,倒汪大将项忠即被废为民。原因是朝臣中一部分“聪明人”经过观察,迅速得出结论:皇帝在汪直这一边。于是审时度势,他们掉转枪口,对准汪直的反对派。项忠首先被诬构除掉,首辅商辂见状也称病引退,随之而去的辞免的大臣多至数十人。屡试不爽的邪恶必定战胜正义规律再次奏凯,不仅西厂复设,且汪直其人从小丑一跃而为伟人,满朝尽传拍马谀颂之声。一位名叫戴缙的御史甚至说:“大臣群臣皆无裨于政,独有太监汪直摘发,允协公论,足以警服众人。”此君两年间连升五品,做到了都御史(都察院首长)。士大夫乃竞起效尤,什么“西厂摘伏发奸,不惟可行之今日,实足为万世法”一类谀词不绝于耳,士风一时为之大坏。
这种结果完全合情合理。中国帝权政治体制内,皇帝和朝臣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离心力;朝臣越看不顺眼、越加排斥的人,皇帝反而愈信赖愈为倚靠,比如太监就是这样。太监是什么人?家奴也。朝臣却是一帮跟皇帝挑刺儿找碴儿、让皇帝闹心憋气的家伙。所以商辂、项忠想要扳倒汪直,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最后汪直究竟怎么失宠的呢?还是他的同类立的功。几年后,大约汪直太过势焰熏天让别的太监心理不平衡,一次宫中演戏,不知是谁指使小太监阿丑排演了一出调侃小品,饰成醉汉在那里骂人,旁有曰:“圣驾到。”不理,谩骂如故,再曰:“汪太监到。”阿丑赶紧爬起来逃走,一边逃一边说:“今人但知汪太监也。”成化看了很不是滋味,史书的形容是“稍稍悟”,实际上“悟”字应该代以“怒”,并且也一定不是“稍稍”,未尽形于色而已。应该并非巧合———就在观剧后不久,执领东厂的大太监尚铭就跑到成化那里秘密揭发汪直,说他如何侦得汪直私下里说过什么什么“秘语”,以及汪直做过哪些哪些“不法事”———详情究竟若何,史书语焉不详,总之,成化就此疏远了汪直。到成化十七年,汪直被打发到大同做镇守,不让回京;很快又发至南京御马监,西厂同时第二次撤废;再后来,降汪职,究办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不过汪本人却终得善终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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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汪的倒掉,有两点:一、完全得力于太监内部的争风吃醋,东厂尚铭正是西厂汪直权场崛起的最大受损者,这证明了突破口总是来自同一营垒里面,更证明邪恶很难被正义所击败,却往往要由另一股邪恶来战胜。在这一点上,汪直也预演了正德朝刘瑾的下场。二、以汪直那样的罪愆而得善终,在明朝这个量级的权阉中是独一份,何也?我推想还是因万贵妃之故。汪在成化十七年失势,万氏则直到成化二十三年才死去,倘非如此,汪直要想有比刘瑾、魏忠贤更好的命,恐怕不可能。{17}
朱棣以后,明朝历代皇帝的颟顸、下作、昏智,明显呈逐代上升之势,到成化皇帝朱见深,算是又创了一个新高。
过去人们抨击帝权统治,多从大事着眼,比如暴君如何虐民、昏君如何误国等;但我读《明史》最深的感触却是,对其中很多皇帝来说,问题根本不在于他们作为国家领袖的素质、才能如何,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极普通的有正常心智的人,是否合格的问题。
像这位成化皇帝,其脑瓜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无可揣度,纯然是不可思议的。偏爱半老女人、沉湎房中术、迷信妖僧……这些情节虽然荒唐,然揆诸人性,都算情有可原。可是,设若巨万之家硬是被家贼盗得一干二净,主人还无动于衷,就实在让人不明所以了。朱见深恰就是这样一个大呆瓜。
梁芳、韦兴,这两个和万氏兄弟里外勾结的“硕鼠型”太监,终被揭发。朱见深前去视察国库,发现国家历朝积存下来的七座藏金窖已经空空如也(“帝视内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史载朱见深见此骇人之状,只淡淡说了两句话。一句是:“糜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另一句是:“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18}头一句等于废话,事情明摆着这样,何用说?第二句除了明确表示他不会追究此事,似乎还在为自己死后两位宫廷巨盗的命运担忧———这像人话吗?像正常人做的事吗?这样的人,斥之为“弱智”毫不为过吧?
成化帝唯可自豪的是,他的陋劣与不可理喻并非登峰造极;等他嫡亲的孙子朱厚照登上皇位,立即在同样禀赋上后来居上、大放异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说:好戏还在后头。
身世之谜与窝囊爸爸
朱厚照出生后不久,便发生了一桩在整个明代都数得着的惊天大案,时称“郑旺妖言案”。
案子主人公郑旺,是北京最底层社会的一员,住在京城东北角的郑村镇,家里世世代代当兵。
明朝制度:一入军籍,“世世不改”。“兵之子弟为余丁,既为出缺时充补,又为正兵及官调发时或勤操时执耕稼之事。”{19}郑旺正是这么一个“军余”,用今天的话说,大概就是预备役士兵。
这郑旺虽然讨了老婆,还生了一个女儿,可他实在太穷了,所以像这种人家通常有的情形一样,女儿养到十二岁就被卖到富贵人家,一来换点钱,二来也是给女儿找条活路。
最初女儿是被卖到贵族焦礼的伯爵府,后听说又被转卖给一姓沈的通政{20}当婢女。这郑旺,自把女儿卖掉以后,就再未将她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年,约摸弘治十六年前后,邻村发生的一桩事却忽然让他想起了已被卖掉多年的女儿———他听说附近驼子庄有户人家的女儿入了宫,众乡邻就说,这家人如今算是皇亲了。此事令郑旺忽发奇想,不知怎的觉得自己女儿也进了皇宫。倘若果真如此,他郑旺不也同样做了皇亲吗?穷疯了的郑旺于是展开他的“皇宫寻女行动”。他有没有循序先到伯爵和通政府邸打听女儿下落,史无记载,我们所了解的是他径直奔皇宫而去,仿佛认准了人就在那儿。
谁都知道北京人长于结交,再没能耐的人保不准也认识几个场面上“说得上话”的朋友。显然,五百年前北京便已是这种情形,连郑旺这号人,居然也有两个锦衣卫“舍余”的铁哥儿们———所谓“舍余”,亦即锦衣卫人员的家属子弟———一个叫妥刚,一个叫妥洪,是兄弟俩。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 朱厚照:一不留神当了皇帝(7)
由于锦衣卫是皇家鹰犬,跟内廷多有往来,所以郑旺就托妥氏兄弟走走太监的路子。妥氏兄弟果然替他联系上了乾清宫太监刘山{21},过了一段时间,刘山传递消息,竟然说郑旺的女儿找到了,确在宫中:“其女今名郑金莲,现在圣慈仁寿太皇太后周氏宫中,实东宫生母也。”{22}据说刘山不光说了这些话,同时还交给郑旺不少诸如衣物、布绢之类的东西,称系郑金莲对其父的赏赐。这郑旺本意恐怕也并非寻女,他没有提出见女儿的要求,而是拿了这些东西回去就四处显摆,张扬自己是“皇亲”。这下可不得了,郑村镇出了一个“郑皇亲”的消息不胫而走,轰动京城,远近攀附者蜂拥而至,抢着送礼、巴结。而另一个后果,则自然而然引起有关朱厚照并非皇后所出的议论,这种怀疑民间原本一直就有,现在因为郑旺事件便好像坐实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