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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遍天下 当前章节:1510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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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兴王中暑卧病榻

1。兴王中暑卧病榻

大明朝正德十四年(1519)六月十七日中午,湖广安陆州的天气是赤日似火,赫赫炎炎,似乎要沸水燃薪,流金铄石,是异常之炎热。

兴王府内一片惊慌,数十个内官、宫女跑前跑后,忙个不停,个个弄得汗流浃背。长史司、审理司、承奉司、仪卫司的主要官员都拥向王府后宫,四、五十人都顶着烈日候在了凤翔宫前,个个低着头,皱着眉头,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兴王府外面也不平静,数百名侍卫也列队而出,并迅速分散到诸门,加强了警戒,吓得从兴王府前经过的行人,也纷纷躲避,再有人走过时,都避而远之。

凤翔宫里,兴王朱祐杬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旁边围着兴王妃蒋氏、良医副周文采、奉承正张佐,还有几位持扇子的侍女。

良医副周文采额头上挂满了汗珠,衣服就汗湿透了,他却并没有顾自己的,而是用打湿的凉毛巾为兴王擦拭着身子,想为主子降降体温,他一边为兴王擦拭着身子,还一边催促着侍女们快快为兴王打扇。

“熜,熜......儿......”王爷的声音异常微弱。

听到这声音,围在王爷床边的人皆惊喜万分,异口同声道:“哎呀,王爷他......他终于醒过来了!”

守在宫外的人们一听,个个兴奋不已。

躺在床上的兴王紧闭着双眼,身子一动不动的,嘴里又小声咕噜了一声:“熜儿......”

奉承正张佐兴奋地说:“嘿,王爷在呼世子爷呢!我去叫世子爷。”

凤翔宫外,人人都揪着心,提着胆,忐忑不安,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也没有人理会。

张佐走出宫门说:“快,快传世子爷。”

好几个内官飞快地跑起来,争先恐后地去喊兴王世子朱厚熜。

没过好一会儿,那些内官又纷纷跑回来,不过都像霜打过的茄子,身子都蔫蔫的了,他们小声报道:“奴才未见着世子爷也!”

兴王府右长史袁崇皋着急地说:“未见着,你们不晓得快去寻找啊!”

仪卫正朱宸说:“袁大人,令校尉们骑马去寻找吧。”

典仗陆松说:“可能到外面玩耍去了,让下官带人去找吧。”

兴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回想起自己的人生经历来。

兴王爷朱佑杬是宪宗皇帝朱见深第四子,为邵氏所生,弘治七年,他12岁时就藩湖广安陆州,17岁婚配,纳大兴女子蒋氏为王妃。在弘治十四年间,兴王爷和王妃蒋氏曾生一子二女,不想儿子却在生下后5日便夭折了。大女儿常宁长公主生而娟秀,令质天成,可也在4岁时患疾而逝。而绕在膝边的小女儿善化公主只有4岁,却又弱不禁风,全身是疾,时时让人担忧。直至三十而立,亦未曾再有儿子生育。兴王爷儒雅仁厚,虽然无子嗣继承大业的痛苦并没有写在脸上,但兴王府右长史袁崇皋却看得真切,他深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含义,他更是为兴王爷后继无人而着急。

有一天,袁崇皋长史暗示说:“俗话说多妻多子,王爷不如再纳一妃......”  没等袁崇皋将话说完,兴王爷就挥手制止了他。  袁崇皋并不甘心,还要劝说,兴王爷说:“袁长史不要再说了,我皇兄就只有张皇后一人,我作为御弟,已经有妃蒋氏和王氏两位,已经比皇上的后妃多一位了,岂能再纳一妃?” 孝宗皇帝朱祐樘做出了榜样,兴王爷自然也要效仿啊,袁崇皋不再敢言。

安陆州著名道士、兴王爷好友纯一道士常和兴王爷相邀游玩,在一起观景、作诗、下棋。纯一道士安慰兴王爷说:“天老爷要降世子,必然要择黄道良辰,您为何要忧虑啊?”

兴王爷笑笑说:“你别安慰本王了,本王已经三十多岁了,你说良辰,何时才是良辰啊?”

纯一道士收住笑容,正色地说:“王爷还记您得从京城坐船到安陆兴国的路线么?王爷的船队是从京杭大运河南下,在杨州入长江西行,又在武昌入汉江北上的吧?王爷看过您走过的路线没有?您那一南下,又一西行,再一北上,那正好就形成了一个‘钩’形啊!您再看看运河、长江、汉江三条河形成的形状,刚好又是一个‘山’字形。那‘山’字和长江汉江的‘江’字合在一起是什么?那可是‘江山’啊!您那么一行就将‘江山’钩住了。王爷能钩住‘江山’,若没有子嗣怎么能行啊?您放心,您一定有儿子的,天老爷早就安排好了。”

纯一道士这般强拉硬扯之穿凿附会,说得兴王爷兴高采烈。兴王爷的理解,纯一道士说的那个“江山”,指的是他的藩国,意思是有子嗣继承。

纯一道士的话让兴王爷半信半疑,他就一笑作罢,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这天,兴王爷准备到良医所,想看良医副周文采编撰的《医方选要》编得怎么样了,他准备为该书作序,刚走到飞龙门门口,就听到仪卫副骆安和典仗陆松两人在说话,只听骆安说:“广寺阁街从外地来了一个测字先生,自称袁半仙,测字算命,算得极准。”

陆松说:“我也听说过,准不准不知道,可算得是很有学问的。”

兴王爷听了两个侍卫的对话,又联想到纯一道士的话,便来了兴趣,就说:“是真是假,领本王去看看。”

陆松和骆安一见兴王就说:“王爷若想测字,我们去把那个袁半仙叫来。”

兴王爷说:“不,本王要亲自去看看,看他是怎么测字的。”

骆安和陆松领兴王爷来到了广寺阁街。

那袁半仙摊子简陋,只有一张小条桌,桌上铺一层细沙子。桌后墙上斜靠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挂一面灰布,上面写着:“算命测字预测未世”。灰布下站着一中年人,长一对贼头贼脑的小眼睛,下巴上留了一撮山羊胡,身着麻布灰衫,头上顶一块方布。别看他穿戴破旧,但他两只小眼睛犀利,整个人看起来却自信满满,颇有几分风度,想必他就是袁半仙了。

2.求子心切拜半仙

2。求子心切拜半仙

这时,那袁半仙正在准备为一年轻的公子测字。

兴王爷和两位侍卫只得站在远处观看。

袁半仙问那公子:“你想测何字?说出来让我听听。”

那公子用手挠着腮,看了看天,见天上飞过几只小鸟,想了想说:“鸟。”

袁半仙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的沙子上写了一个“鸟”字,然后又问:“欲问何事?”

那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娘子有了身孕,我想看看,她肚子里......是男是女。”

袁半仙“哦”了一声说:“你再说出两个字,让我给你细细测算。”

原来他是一次要测三个字。

那公子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字好,看到袁半仙的嘴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的,就信口开合说:“嘴。”

袁半仙看了看那公子说:“嘴即口也,我就测‘口’字吧。”说着又用手指在沙子上写下了一个口字,“还有一字呢?”

那公子挠着头,好像有些拿不定主意,恰在此时吹来一阵风,将桌上的沙子就吹落了一些下来,那公子灵机一动说:“风。”

那袁半仙不再说话,而是在桌面上写画起来。他先将“鳥”与“口”写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鳴字。那袁半仙笑笑说:“震为鸣,歌为鸣,闻名为鸣!嘻,不管是男是女,你那孩子都是能说会唱,将来准能功成名遂,有出息。”说得那公子眉开眼笑,没有想到那袁半仙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还得小心,有冤则鸣,你家孩子长大以后还得小心有冤情......”

那公子锁紧了眉头。

袁半仙又用“鸟”字与“風”字相配,他说:“风里有一个虫子,鸟必啄之,去了虫子,鸟进去就成了一个‘鳳’字了,雌为凤,由此看,你娘子所怀身孕应为女子也!”

袁半仙测字算命,兴王爷虽然站得较远,但他在桌子上用手指一写一画,兴王爷还是能全看在眼里。弄了半天,原来那袁半仙只是玩的一个文字游戏而已,兴王爷不是太信,也就没有找他测字,而是带着陆松和骆安回兴王府了。

兴王爷回到书房,在中正斋坐了下来,拿起笔,蘸了蘸墨,欲为良医副周文采的《医方选要》一书作序,写到“周官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共医事,曰王之食饮,曰万民之疾,曰疡者皆有医......”时,兴王爷想子心切,写不下去了。他想那袁半仙测字,用三个字分分拆拆,合合拼拼,还有一点意思,于是,就令典仗陆松去叫那个袁半仙,让他来算算看,看是不是象纯一道士说的那样,儿子的事,天老爷早已经安排好了。

兴王爷要测字,承奉司的承奉正张佐就在中正斋里进行准备,不一会儿,引礼舍人贺彬就将那袁半仙领到了书房门前,还没有进门,贺彬就叫:“袁半仙到。”

兴王在里面说:“袁半仙请进!”

贺彬退下,袁半仙进屋。

那袁半仙见到兴王,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袁皓拜见王爷殿下,王爷千岁,千千岁!”

兴王说:“快快起身,不必多礼。”说着令张佐将准备好笔墨纸张都放在了书案上。

袁半仙有些胆怯地坐到案前,颤颤悠悠地问:“王爷要测何字,要问何事?”

兴王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字:人、山、了,令张佐递给了袁半仙,然后说:“本王原生有一子二女,不久,子与大女病逝,现仅有一女,至今再无子,欲请先生测测看,本王以后是否还会有子。”

袁半仙打量了一下兴王,看他只有30岁左右,正是如虎似狼的生育年龄,心里便有了主意。他接过那三个字看了看,放到桌子上,皱起眉头,拿笔在宣纸上写起来。先写了一“人”字,嘴里说:“王爷有一子,‘一’添在‘人’字之上即为‘大’字,若王爷再有一子,再添加到‘大’字之上,那就可为‘夫’字,或‘天’字了。夫,男子也,劳力也,师也。若为天,天,颠也,颠者,人之顶也。若王爷能再有生育,必为男子无疑,若生第二子,那就了不得了啦,那就是‘天’ 子了。”

兴王听到“天子”二字,脸色骤然一变,脸拉得好长,连忙不高兴地说:“不得此言!”亲侄侄正德皇帝朱厚照则刚继位登基,在金銮宝殿坐了一年呢,哪会另外还有什么“天子”啊?自称天子,那不是谋反吗?

张佐一听,也吃了一惊,心里说:这袁半仙胆子不小,竟敢说这种话,这不是想怂恿咱们王爷谋反吗?他也不怕杀头,诛连九族。

袁半仙见兴王不高兴了,吓得脸刷地一下变白了,他胆战心惊地继续用笔在纸上写着,他将“人”和“山”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仙”字,他小心翼翼地说:“山,江山也。与‘人’字相组,仙也。仙,高超才能之人也。仙,不死之人,万......岁之人。从这拆字上看,王爷要是再生一子,那就是非平凡之人了!”

兴王这次听到袁半仙说“江山”啊,“万岁”啊,又想到他先会儿说的“天子”,兴王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更多的是害怕与恐惧,可嘴里并没有训斥他,只是说:“先生......还没有测出本王还会不会有子呢!”

袁半仙抬头看了一眼兴王,在宣纸上写了一个“了”字,脸色再次刷地一下子变了,立即慌张起来,连忙跪到地上说:“王爷,这‘了’字,小人不敢讲啊!”

兴王看那袁半仙一副害怕的样子,看了看张佐就说:“你讲,这里没有外人,若有冒犯本王,本王免你无罪。”张佐从在京城皇宫里就跟着兴王当伴读,后到兴王府,一路受兴王的提携,一直做到了承奉正。跟了一二十年,就跟自己家人似的。当着他的面说,说什么也无妨。

袁半仙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了,结束也。从此字看,王爷这王位,恐怕坐......不长了,没准就要被除......封呢!”

兴王一听这话,这还了得?先会儿说“江山”、“万岁”、“天子”,好像要做皇帝,现在又说王位要除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啊?想做什么啊?兴王怒发冲冠,恼怒地说:“大胆,放肆!你岂能口吐如此狂言......”袁崇皋、骆安和几位侍卫听到兴王爷的怒吼声,赶紧冲了进来。兴王压住了火气,招手示意侍卫们出去,然后说,“你接着说......”

你这袁半仙,说话简直就没边了,张佐看了看袁半仙,真为他捏着一把汗。

袁半仙额头挂满了汗珠,看兴王爷发怒了,只好壮着胆转过话头说:“‘了’和‘子’仅一笔之差,结合前两个字看,‘人’加‘二’字即为‘天’字,说明有天象,有天相助也;再说‘山’字,前两字结合便成‘仙’字,有仙就有神,有了神,就有了神来之笔,‘了’字上添加一横,那就不成问题了。由此可以说,王爷不是没子,只是没那神来之笔还没到而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是良辰一到,王爷您就不愁没有世子了。”

兴王虽然觉得那袁半仙口若悬河,是徒托空言,嘘枯吹生,但说的话与纯一道士说的话异曲同工,不相上下,说得兴王有些信以为真了。

那袁半仙临走时又说:“小人还有一句不怕砍头的话要说,从我测的三个字看,王爷的第二子,将是人之颠,人上之人,是天子的命,小人说王爷的王位要被除封,怕是要坐更高更显赫之位了......”

你这不是胡说吗?兴王恨不得要去捂那袁半仙的臭嘴,赶紧令张佐和袁崇皋打发他走人了,生怕沾上谋反的嫌疑。后来,兴王又怕那袁半仙到处乱说,又令人把他撵出了安陆州。

3.阳光明媚降世子

3。阳光明媚降世子

日月如梭,似水流年。

果然,兴王爷发现王妃蒋氏有了异样反应,先是蒋妃每月一次的“好事”月经没来了,接着就是蒋妃嗜好吃酸,见了典膳所的厨子们泡的酸得掉牙的酸萝卜,她一口气可以吃好几块。后来更明显了,更能看出来了,她的小腹也渐渐凸了起来,不用说,那是有身孕了。俗话说,酸儿辣女。兴王爷高兴地用手摸摸蒋妃的肚皮,又侧耳听听,断定就是世子转世了。

八月初十,兴王爷朱佑杬在书房中正斋里读书久了,自感乏倦,便合起书卷,伏在书案上打起盹来。

不知睡了多久,兴王爷朦朦胧胧中,忽然只见自己的好友玄妙观的纯一道士飘然进入宫来。兴王爷以为那老道又来和自己对奕下棋的,哪知他一反常态,也不与兴王爷行礼作揖,更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像无人境地,径直从卿云门出来,绕过卿云宫,走过穿殿,直往王妃蒋娘娘居住的凤翔宫走去。一个老道,岂能私闯娘娘之宫闱?难道他有不轨之图谋?竟然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呢。那些侍卫都到何处去了,怎么不进行阻拦呢?兴王爷气得不行,正欲起身去探一个究竟,抓一个现行的,可感觉自己的两腿就像灌了铅的,用尽了力气也迈不开,眼睁睁地看着那该死的老道进了凤翔宫。

兴王爷正心急火燎时,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兴王爷打了一个寒颤,睁开了双眼。他用手揉了揉双眼,定神看了看四周,并不见那纯一道士。兴王爷动了动自己的两腿,才知刚才是一个黄梁之梦。

这时,一个侍女满脸笑容,兴致勃勃地碎步小跑到兴王爷朱佑杬面前,乐滋滋地道了一个万福,然后禀报道:“恭喜王爷,世子降世了呢,嘻嘻!”

兴王爷一听,突然呆住了,接着便欣喜若狂。

历经十月怀胎,今天,世子真的良辰吉日降生了。兴王爷高兴得恨不得要跳起来,他兴步走出中正斋门外,仰头一看天空,更让他乐不可支的是,只见此时天空紫色祥云满布,红日高悬,阳光明媚,兴奋地感叹道:“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兴王想起了当年从京城到安陆的途中,当浩浩荡荡的船队航行到龙江县时,有数不清的大鸟盘旋于天空,让兴王及随行者都感觉惊奇,从未见到如此多的大鸟,恐怕有好几万只。当时的承奉正李稷、左长史张景明、伴读张佐都说这是吉兆。行到湖广黄州时,龙江时的情形再次出现,几万只大鸟围着兴王朱祐杬的船只久久不愿离开,众人都认为兴王就藩是大大吉。兴王一路非常高兴,船至武昌时,他登上黄鹤楼还即兴作诗一首。还有,都传黄河水变清了......

兴王正在兴奋地回忆中,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此时,张佐来报,他细声细气地说:“王爷,不好了,刚才玄妙观差人来报,说您的好友纯一道士就在今日驾鹤西去了!”

盼望已久的儿子降世了,可好友纯一老道却故去了,兴王爷心里一惊,哪有如此巧的事情啊!兴王爷笃信道教,他心里想道:本王世子的降生,是不是纯一道人所“点化”而来的呢?不然,怎么梦中见纯一道士进了凤翔宫,这世子便出世了呢?兴王爷还把世子的出生时间与黄河水变清和天空紫色祥云之天象联系起来,认为世子真为上天所赐的。

兴王兴冲冲地跑进凤翔宫,从侍女的怀抱里接过孩子,是看了又看。他想起了那个袁半仙说的话,“良辰”降世子,一点就没有错,说得真准啊。那“人上之人”、“天子的命”的话,是不是也会灵验呢?兴王抱着小世子,是惊,是喜,是虑......百感交集。

中年得子,兴王的喜和爱,自然要压盖其它的情感,他赶紧派人四处挑选奶娘。

对于这个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找个合适的奶娘,自然是马虎不得,必然要给世子找来一位身体健康、品性贤淑的奶娘。

兴王将这一重大任务交给了兴王府最高官署长史司。左长史张景明在正德八年去世,现在主持日常工作的是右长史袁崇皋。袁宗皋是湖广石首县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为官后一直在兴王府为官,天天和兴王爷在一起,情同手足。他见兴王爷好不容易喜得贵子,心里的高兴劲就不用提了,他立即组织部下,在安陆州全境范围内寻找符合条件的奶娘。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一找,竟然就找到了在兴王府里做典仗的陆松的浑家范氏的头上。范氏年轻,只有20多岁,儿子陆炳已经有两岁了,刚好是断奶的时候。目前奶水仍然充足,正好可以喂养世子。

给世子爷当奶娘,这对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份既荣耀又神圣的工作。幸运降到了范氏的头上,她不敢有丝毫的慢怠,她要在兴王担任典仗的陆松为其收拾好行李,就欢天喜地地带着自己两岁的儿子陆炳,一块儿住进了兴王府,一门心思地负责起小世子的吃喝拉撒来。

对兴王爷来说,曾先后生过3个孩子,两个孩子早早的夭折了,4岁的善化公主又一个病秧子,成天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痒,没有一天好日子。兴王朱祐杬对这个刚出生的小世子,是寄予厚望,因而是百般疼爱,万般呵呼,惟恐再有什么闪失。

岂料,小世子满月那天,突然一反常态,嚎哭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照看的侍女以为他饿了要吃奶,就送给奶娘范氏。可奶娘范氏抱起他时,奶头就放在他的小嘴边,往他小嘴巴里塞,他也不张嘴,还是一个劲地“哇哇哇”嚎啕大哭。

是哪儿不舒适吗?不会是患疾病了吧?那奶娘蒋氏抱着世子是不知所措,更急坏了兴王爷和兴王妃,就令张佐赶紧派他手下的内官到良医所叫来了良医副周文采。  良医副周文采是一位神医,世代行医,幼时继承家业,医术高明,在安陆州久有盛名。他看病号脉,心细如丝,看到小世子啼哭不停,又不吃不喝,必是患了什么疾病。他在小世子的身上仔细检查起来,他掀起肚兜一看,妈呀,小世子的肚皮胀得大大的,用手轻轻一摸,硬硬的,如石头一般,再轻轻一敲,就发出像敲鼓一样发出“咚咚”的音响。

周良医副又看了看小世子的舌苔,然后说:“世子啼哭不止,一定是腹痛,现在进入冬月,气温变冷 ,寒邪易侵袭腹部 ,引起寒凝则气滞 ,从而导致腹痛。”

有了周良医副细心诊断和医治,兴王府上下都不再惊慌。

周良医副弄来一把干枯的艾叶,用火点燃,用浓烟熏烤小世子肚皮上的上脘、中脘、神阙三个穴位,接着又令典膳所的厨子煮了3个鸡蛋,用开水泡着,周良医副拿起一个鸡蛋,剥去外壳,用一块绸缎将热鸡蛋包住,然后在小世子的肚皮上来回地滚动。这个鸡蛋凉了,再换热水中的另一个鸡蛋。周良医副如此用3个热鸡蛋全在世子的肚皮上滚过了一遍,然后再扯下肚兜盖好。

经周良医副精心治疗,半夜,小世子连放了几个响屁,然后噼哩吧啦拉了一通大便,就停了哭泣,接着便呼呼大睡起来。第二天,小世子再哭,那就是饿了要吃奶了。奶娘范氏抱起小世子,刚掀起衣襟,他的小嘴儿就迫不及待地紧紧地衔着奶头,就不愿意松口了。

一场虚惊,兴王爷和王妃蒋娘娘都欢天喜地。

奶娘范氏正年轻力壮,奶水又充足,营养又丰富,小世子吃着她的奶,长得壮实活泼又可爱,八月就会张嘴笑,十月就会做怪脸,逗大人发笑,刚周岁就能在地上跑了。

为了养育好世子,兴王朱祐杬感觉承奉司的内官太监人手不够,便上疏侄儿正德皇帝朱厚照,要求增加承奉司的内官,正德皇帝立即从北京派出黄锦等24个阉人内官,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兴王府。

小世子取名:朱厚熜。

朱厚熜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5岁就开始读书写字,兴王爷口授以诗,不过数遍便能全文背诵。对于读书作文写字,问安视膳等礼节,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体会农民稼穑劳作的艰难,没有不知晓的。“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等唐诗,时常听小厚熜挂在嘴上。

一日,兴王爷在中正斋读书,读王勃的《上百里昌言疏》时,情不自禁慢慢诵道:“明君不能畜无用之臣......”,正要往下读时,正在银杏树下和伴读小太监黄锦玩耍的小厚熜立即接上:“慈父不能爱无用之子”。兴王爷惊诧不已,合起书卷,起身抱起心爱的小厚熜,亲着他的小脸蛋儿笑着说:“我爱我的有用之子啊!”

兴王府南不远处是古兰台,本是楚人先祖为抗御洪水夯筑的高台,春秋战国时期,从大荆山深处兴旺起来的楚国,将这里作为陪都,建造了华丽的兰台之宫。楚辞文学家屈原和弟子宋玉在兰台宫留下了许多名篇佳作,屈原的《九歌》、《九章》、《离骚》等辞赋,他们都喜爱用兰花蕙草自喻自况,以抒高洁志向。兴王府花园种植有兰草花,兴王朱祐杬登兰台,眺望汉江,远观安陆全城,近赏兰草花,即兴作诗:“兰台清旷路层层,揽秀闲来试一登。汉水西浮天倒白,梁山南拥地攒青。烟融万井飞花醉,雨歇千秋爽气腾。风景不殊今与昔,独怀前古拂吾膺。”

受父王的影响,小厚熜也酷爱兰草花,他带着侍读小太监黄锦和奶娘的儿子陆炳常在花园里的兰草丛中,一玩就是几个时辰,常帮园丁施肥浇水。

小厚熜10岁的时候,接圣旨,颁发金册,封证书、金印,立为亲王世子。父王朱佑杬又专门为王世子建立了书馆,请湖广提学副使张邦奇担任讲官。朱厚熜接受了正统教育,因此进步更快,通《孝经》,晓《大学》,明修身齐家治国之道,重礼节,遇事有主见。每遇祭祀及拜进表笺,进止凝重,周旋中礼,俨然有人君之度。

一日午时,兴王爷和王世子用膳毕,王世子厚熜问兴王爷道:“父王,儿臣读《孝经》已多遍,不曾明白,为何孔子说,一个‘孝’字,即可让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啊?”

兴王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孝”的含义,既有广度又有深度,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但见儿子不是死读书,且善于思考,自然万分欣喜,他说:“孔子不是说吗,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人之身体,父母予之,不得毁之,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忠于事君,终于立身也。”

人的身体四肢、毛发皮肤,都是父母赋与的,不能予以损毁,这是孝的开始。人在世上遵循仁义道德,有所建树,显扬名声於后世,从而使父母显赫荣耀,这是孝的终极目标。所谓孝,最初是从侍奉父母开始,然后效力於国君,最终建功立业,功成名就。

朱厚熜已将《孝经》熟记,父王仍未答出自己提的问题,他说的,都是《孝经》里讲的,无非是又强调了一次尊孝父母的重要性。可就是这一点,对朱厚熜的影响非常之大。

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四圣寿节,即:武宗皇帝的28岁大寿,兴王宫照例要举行盛大的祝寿活动,安陆州知州王槐、同知从贞等大小官吏均参加。在举行叩拜仪式时,镇守太监何濠不慎跌倒,朱厚熜目睹后,极为不高兴,认为他不慎重,就大声说道:“如此庄重的时候,何公公怎么能大意跌倒啊?”众官听后面面相觑,不相信此言出之年仅10岁的王世子之口。

朱厚熜跟着又说:“圣人云:天颜万里,敬如咫尺。向皇帝拜寿行孝,理当应该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诚惶乱诚恐,岂能怠慢?孔子也曾说,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岂能在此时疏忽呢?还跌倒一跤,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说得那镇守太监无地自容。

小小年纪就如此这般通晓忠孝礼仪,大家皆称世子神童!

4.世子纳凉莫愁湖

4。世子纳凉莫愁湖

兴王中暑卧床了,世子朱厚熜并知道,他躲在宫里还热得全身是汗,奶娘的儿子陆炳寻到朱厚熜说:“好热,世子爷,我们到莫愁湖凉快凉快去吧。”

黄锦热得张着大嘴直喘息,他却拦住他们说:“那不行,再热也不能去那湖里去玩,湖面又大,水又深,世子爷又不会游泳,去不得。”黄锦是侍读,也是服侍朱厚熜的小内官,虽然也想去莫愁湖凉爽凉爽,可他肩负有保护世子的使命,怕到莫愁湖里游泳会出危险。

那莫愁湖位于兴王府东北处,离兴王府不是太远,步行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走到。那湖面如镜,湖水清澈见底,水里长着藕荷,岸边长着垂柳。朱厚熜常随父王到那里游玩,玩到兴浓时,兴王还作过一首《咏柳》诗。

朱厚熜一听陆炳说起莫愁湖,就想起了清清的水,凉凉的风,绿绿的荷,细细的柳,就越发想去了。他就对黄锦说:“这天气太炎热,似火烤似的,我们去莫愁湖玩玩吧,我是旱鸭子,我就不下水,就在岸边柳树下吹吹凉风,我实在是热得受不了啦。”

主子执意要去,做奴才的自然也就没有办法阻拦了。

他们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莫愁湖边,那陆炳早就急不可耐,一走到岸边就脱光衣服光屁股跳入了水里。

朱厚熜和黄锦站在岸边,一阵阵水风吹来,飘来一股股荷叶荷花的清香,让他们心旷神怡,身子顿时感觉凉快了许多。

黄锦伸长脖子,看到远处也有人耐不住炎热的,在湖里戏闹。

陆炳在湖里扑腾着,突然,他停了下来,两眼直直地看着东边不远的岸边,他兴奋地说:“世子爷,你往东看,那儿有几个小娘子,手里都拿着一柄荷叶,就像打着小伞似回娘家的小媳妇呢。世子爷,我也给你拆一根荷叶,让你当伞遮太阳吧。”

朱厚熜放眼看了看远处举着荷叶的女子,高兴地说:“好,拆两根,我也遮遮烈日。”

黄锦说:“也给我拆一根,这太阳真毒,就跟火似的,真烫。”

陆炳光着屁股,折了3根带柄的荷叶,递给了朱厚熜和黄锦,然后一转身,又向湖心游去。

朱厚熜一手拿一根荷叶,闻着清香,仰头看着随风起舞的垂柳,听着树杆上一阵一阵的蝉鸣,他兴味盎然,想起了父王的《咏柳》诗,竟情不自禁地大声背诵起来:“金丝缕缕是谁搓,时见流莺为掷梭。春暮絮飞清影薄,夏初蝉噪绿阴多。依依弱态愁青女,袅袅柔情恋碧波。惆怅路歧行客众,长条折尽欲如何。”

陆炳一个人在水里,玩得痛快,他对岸上的朱厚熜和黄炳说:“好凉爽啊,世子爷,你也下来玩嘛,立在岸上,还不是浑身是汗啊!”说着扑嗵地打着湖水,弄得水珠四溅。

弄得朱厚熜心里痒痒,跃跃欲试,就要脱衣裳,黄锦见状,却死死拦住,不让朱厚熜下去:“世子爷,下去不得......”

朱厚熜笑着说:“你也下去吧。”说着就要去扯黄锦的裤头,吓得黄锦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裤子。他是内官,被阄割过,两腿中间没有了那个屙尿的鸡鸡,怕被人们看到了耻笑。

这时,在湖中间又说又闹的陆炳趁朱厚熜和黄锦在岸上拉扯时,一个猛子扎入水底不见了。

朱厚熜和黄锦回过头一看湖中,耶,陆炳呢?

黄锦喊了一声:“陆炳——”

没有人应。

朱厚熜也喊:“陆炳,快上来呀!”

还是没有人应。

朱厚熜和黄锦紧张又害怕起来:那陆炳不会淹死了吧?

恰在此时,只听远处有人喊:“世子爷——”

朱厚熜抬头一看,更吃惊不小,只见陆炳的父亲典仗陆松和几位侍卫骑着马汗流浃背地跑来了!哎呀,他来做什么?陆炳刚刚不见了,我们怎么向他老子交待啊!

可陆松一见到朱厚熜,就翻身下马说:“世子爷,总算找着你们了,寻得好辛苦啊。我听门正说,你们往东走了,大热的天,你们会往哪里去呢,我一寻思,你们不会到莫愁湖来了呢?我们寻到这儿,果然你们在这里。走,世子爷,快快回府,王爷病重,说要见你呢!”心急火燎的,根本没有时间问陆炳哪里去了。

“什么?父王病重?”朱厚熜不信,因为兴王一向身体很好,从未患过病,“父王早晨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就病重了呢?”

陆松也没时间解释,急着说:“老夫听良医副周大人说,王爷是中暑......世子爷,快上马吧。”

陆炳还不知在哪儿呢,黄锦着急地说:“还没见到陆炳呢!”

“嘻,我在这儿呢!”大家随声音看过去,只见陆炳躲在湖边的荷叶下面。大家都急得心烦意乱,陆炳竟然还嘻皮笑脸地站在湖水里不爬上岸来。

陆松一看,气得不行,在岸上跺着脚说:“炳儿,你快给我上来,原来是你把世子爷引到这儿来的呀,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两腿!”现在顾不得训斥儿子了,他抱起朱厚熜骑上马背,一拍马屁股就跑了起来。

朱厚熜快速赶回到兴王府,下马就直奔凤翔宫,他看见长史袁崇皋、承奉正张佐、仪卫正朱宸、仪卫副骆安、典宝正杨秀等数十人都神情严肃地围在门口,心里更紧张了:看来父王的病情一定是很很严重了,不然,大家是不会冒着烈日守在这门前的!见个个是满头大汗,热得直喘气,可也不见一个人想离开。

朱厚熜走进凤翔宫里,见到父王躺在病榻上,一动不动,伤心的母妃蒋氏守在旁边,两个宫女拿着大蒲扇在扇着风,全身是汗的良医副周良采正拿浸湿过的布巾在擦拭着兴王的胸腹部和腋下等位置。

母妃看到朱厚熜回来了,她连忙说:“你父王一直在叫你呢,你到哪里去了?”

朱厚熜没有回答母妃的,直接扑到兴王身上大声喊道:“父王,父王,您怎么啦?早晨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成这种样子了啊!”

兴王一直昏迷不醒,并伴随着高热,双唇布满水泡。良医副周文采使出浑身解数为他解暑,但收效甚微。

朱厚熜看着父王昏迷不醒,一动不动,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乘凉时,看到天上一个又大又亮的流星落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父王他......他不敢往下想,竟然哭泣起来。

正在此时,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吧,兴王听到儿子的哭声,眼皮竟然慢慢地睁开了,身子动了动,出人意料地伸出右手去摸儿子,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熜......儿......”

朱厚熜欣喜地伸出手,连忙说:“父王,孩儿在呢,好一些了吧?”

母妃蒋氏见兴王苏醒过来,泪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兴王握住朱厚熜的手,他想起了那个袁半仙的话,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儿子,吃力地说:“儿......啊,你......你一定要......多学本领......不......不得......懈怠......力成......大业啊......”话尚未说完,他两眼一瞪,握着朱厚熜的手一松,躺在床上又不动了。  朱厚熜见状惊叫道:“父王,父王,您醒醒,您醒醒呀......”  良医副周文采赶紧放下手中的布巾,慌慌张张地拿起兴王爷的手,号了一会儿脉,然后摇了摇头,泪流满面地叹气道:“唉,王爷他......他......去了......呜......”说着,用素布盖在了兴王爷的脸上。

朱厚熜不信,哭泣着说:“呜,父王刚才说话......还不是好好的吗?呜呜!”哭声悲凄。

周文采泪水如雨滴,他用哭腔说:“王爷刚才是回光返照......”王爷对周文采可以说恩重如山,自己撰写的著作,每部王爷均亲自写序,不仅如此,而且还出资刊印出版。

朱厚熜和蒋娘娘见兴王溘然而去,同时扑到兴王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没有想到,父王就像昨晚的那颗大流星一样,就这样在瞬间陨落了。

候在凤翔宫外的众人也乱成了一团。

5.弱女遇难被营救

5。弱女遇难被营救

失父之痛,12岁的朱厚熜一下病倒了,是胸闷臆气,精神恍惚,情感失常,时时悲泣,并不食少寐,心肾虚亏,躺在床上一点精神也没有。

黄锦、陆炳和奶娘范氏一直伴随在朱厚熜的身旁,母妃蒋氏刚刚痛失丈夫,现在爱子又病了,她的心快悬到嗓子眼了,她还怕照顾不周,又派了两位有经验的侍女来精心侍候。

良医副周文采为朱厚熜切号了脉络,诊断了病情,就安慰蒋娘娘说:“世子爷是因悲痛伤肝,因思虑伤脾。心藏神,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气不足则生悲,血气不足则发疾。请王妃放心,容本官为世子医治,以补气养血,宁心安神......要不了多时,即可痊愈。”说完拿出针,选取了背部的膈俞、心俞、肾俞三穴,又取腿上的三阴交、足三里诸穴,进行了针灸。

朱厚熜躺在床上,等周良医副取针时,他已经慢慢睡去。

朱厚熜做了一个梦,梦见父王仍慈祥地叫着自己“熜儿”,他跑过去,父王在中正斋读书,读王勃的《上百里昌言疏》时,情不自禁慢慢诵道:“明君不能畜无用之臣......”,正要往下读时,正在银杏树下和伴读小太监黄锦玩耍的他立即接上:“慈父不能爱无用之子”。父王惊诧不已,合起书卷,起身抱起心爱的儿子,亲着他的小脸蛋儿笑着说:“我爱我的有用之子啊!”接着,父王又手牵着他的手游兰台、阳春台。他看到兰台上兰花盛开,父王又做诗一首......

朱厚熜一觉醒来,梦里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他认为梦里的一切都是现实,于是他大声喊道:“黄锦、陆炳,我们到兰台去赏兰花......”

一直守在朱厚熜身边的黄锦立即答道:“在,奴才在呢。”

陆炳正在打盹,一听朱厚熜在喊自己的名字,立即站起来说:“我也在呢。”

朱厚熜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就说:“我们去兰台、阳春台去玩吧!”

黄锦看着朱厚熜,觉得世子还身虚体弱,就说:“世子爷,你忘啦?兰台上的兰花都已经凋谢了呢!”

周文采也劝说道:“世子爷,等一会儿太阳下山后去,现在太炎热,易中暑,去不得。”

母妃蒋氏、奶娘范氏也心痛朱厚熜,都劝他傍晚凉快了再出去游玩。

右长史袁崇皋听说患病的朱厚熜想出去游玩,心里高兴,熟话说,睡成的病,摸成的疮。世子患的是心疾,没准出去一散心,那病就痊愈了呢!于是,他令承奉正张佐安排得力的内官跟在朱厚熜的身边好生侍候。

仪卫正朱宸自告奋勇地说:“下官令仪卫副骆安带几位侍卫跟在世子爷前后,保护好他的安全。”

袁崇皋说:“让骆安跟在世子爷的身边,其他侍卫远远相随,切莫扰了世子爷的兴致。”

傍晚,朱厚熜带着黄锦、陆炳走出兴王府,那骆安、周良采和另外两个内官主动要相随,远处还跟着十几位侍卫。

兰台就在兴王府正南方,只有数十步之遥,很快,他们登上了兰台。到了台顶,朱厚熜满身是汗,累得不行,虽然台上有风,不时吹来阵阵凉意,可那两个内官还是觉得不够,赶紧为朱厚熜打着扇,扇着风。

兰台上,虽树木葱郁,可兰草花真的早就凋谢了。

朱厚熜看着凋谢的兰草花,只见发枯的兰草,又想起了刚逝去的父王的诗句“风景不殊今与昔,独怀前古拂吾膺”,不觉又唉声叹气,悲伤起来。

周文采看到朱厚熜又悲痛起来,急了,怕他再犯病了,就向黄锦使了一个眼色。

黄锦明白良医副的意思,连忙对朱厚熜说:“世子爷,我们到阳春台去观‘阳春烟树’吧。”

阳春台也是朱厚熜和兴王身前常去的地方,站在阳春台上,西眺汉江,北望莫愁湖,身置“异花流香,烟云松柏”之中,真别有一番风味!兴王还洋洋洒洒地作了千余言的《阳春台赋》,来赞赏阳春台之美色,同时作《阳春台》诗一首,以抒自己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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