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毛澄难堪起来,因为那两个事例是他首先提出来的。
毛纪笑笑说:“杨大人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先去说服那个张璁,化废为宝,让他为我们说话啊?”
杨廷和笑笑说:“要是能那样,还愁皇上说服不了吗?”
石瑶说:“听说吏部主事李学忠与张璁交好,要不,本官让李学忠去劝劝他。”
杨廷和说:“先拭拭,若实在不行,那就把他弄到南京去吧。”
这个李学忠,虽说只是一个吏部主事,六品官员,可也是赞成杨廷和的观点的,认为皇上继统就要继嗣,是护礼的急先锋。他接到尚书石瑶的指示后,想在上司的面前有所表现,于是,就非常积极地立即以考核即将提拔的官员为名,来说服张璁。
李学忠到了礼部,见到张璁,两人便密谈起来。因为两人本来就熟,也没有讲什么客套,李学忠开门见山地说:“张兄礼部观政两年已经期满,该是提拔重用的时候了。”停下来看看了张璁,假惺惺关心地问,“你的岁数已经四十有七了吧?岁数不等人,若再不把握好机会,那就来不及了。”
张璁说:“李大人所言极是,还望李大人栽培与提携呢。”
李学忠笑笑说:“张兄英才盖世,当今无辈,我等岂能栽培得了啊?本官实话告诉你吧,首辅杨大人和吏部尚书石大人都很器重你呢,都说你满腹经纶,通晓古今,是栋梁之才,当该重用啊。”
张璁笑笑说:“我一个小小的观政,竟然能得到首辅和尚书二位大人的抬爱,真让学生受宠如惊,感到汗颜!”
李学忠靠近张璁,故意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杨大人和石大人虽佩服你有才,可对你近日来的所作所为不是太满意,好像还有非常有意见呢。张兄是明白人,请反躬自省,去方为圆,以得重用......”话说得很明白,意思是要张璁改弦更张。
张璁笑笑说:“李大人把学生说糊涂了......”
李学忠看张璁嘻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心里明白,你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他不高兴地说:“你那《大礼或问》说的都是一些什么啊?一派胡言,狗屁不通......”
张璁仍然笑着说:“李大人息怒,学生不才,《大礼或问》何处有错,还请李大人斧正!”
李学忠本想发火,但他强忍怒火说:“今日本官不想与张兄辩什么对或错,只是想奉劝张兄审时度势,顺应大流,莫做绊脚石,被众人所唾弃。另外,还要为你自己的前途着想,你现在已经年近半百了,再不有所作为,那就成老朽了......”
张璁说:“学生从小习学五礼,难道李大人要学生为了顺应什么大流,而摒弃五礼不成......”
李学忠急了,他说:“本官跟你直说吧,你现在观政结束,正是面临重新选择之时,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万丈深渊,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见张璁仍面无表情,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李学忠一甩袖,气愤地走了。
吏部主事李学忠没有让张璁改变立场,杨廷和一气之下,授意吏部将张璁调至南京为刑部主事。
64.你争我夺扩势力
64。你争我夺扩势力
张璁临行之前,吏部尚书石瑶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至南京视事,陈力就列,不仅要展其宏图,功施社稷,而且还要谨其言,慎其行,勿再发什么奇谈与怪论了。就你的才能而言,留在京里更大有作为......以后能否回京,扶摇直上,飞黄腾达,那就要看你在南京的所言所为了。”言下之意是要他不再与内阁作对了,想要回京,则要看你的表现了,目的是想封住他的嘴巴,不再让他为皇帝说话。
张璁到了南京后,支持张璁的霍韬、熊浃等人也被以种种理由放到外地去做官去了。
杨廷和一方面削弱对方的力量,一方面又加强了自己的势力。
云南都御史何孟春在云南任职期满,到京候职,恰逢议大礼,也向皇帝上疏称兴献王不宜称考,因此得到杨廷和的赏识。正当何孟春正准备赴南京去任兵部侍郎时,杨廷和令人在半道将其召到京城,任命为吏部左侍郎。与此同时,还拉拢平时很少参与议礼的老臣,那个刑部尚书林俊,让他辑录自尧舜至宋理宗事共十宗上疏说服皇帝。
林俊已经70岁,历仕四朝,德高望重,他原本并非喜欢杨廷和,可为了所谓的护大礼,他们两人竟然不避前嫌地联起手来。
林俊上疏道:“孔圣人说:观过知其仁。大礼之论,至今日尚未盖棺定论,源之陛下重孝道之过也。司马光有言,秦汉始,入继大统,有尊崇其生父母者,但皆取讥于当时,贻笑于后世矣!陛下纯德纯孝,岂可步其后尘啊,您就不怕让后人耻笑吗?”
嘉靖皇帝看了看林俊,心里说,垂垂老矣,还搀和进来做什么啊?于是,嘉靖皇帝不高兴地说:“林爱卿,你该年过古稀了吧?要是你的儿子认别人为父,称你为叔,你愿意吗?你说司马光有言,秦汉始,入继大统,有尊崇其生父母者,这不正说明朕称生父为皇考并非是前无古人吗?你说讥于当时,贻笑于后世,是何人在讥,是何人在笑啊?不就是你等迂腐之人在讥、在笑吗?你说司马光,为何不提欧阳修啊?欧阳修不就是支持宋英宗称生父为皇考的人吗?林爱卿,你是四朝原老了,照说是德高望重者,你总该知晓管住自己的嘴巴吧,宪宗时,你受廷杖,下锦衣卫狱,不就是因为你的那张管不住的嘴巴吗?”嘉靖皇帝毫不客气,一点面情也没有讲。
林俊一听气得要死,浑身发起抖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臣,臣......老矣,臣糊涂了矣,臣请辞,臣恳请皇上让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林俊心里说,你皇上不是说我老了吗?好,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了,看你怎么办!
嘉靖皇帝看了看众臣,冷笑一下说:“故伎重演,汝等还有什么新方法没有?只要朕一不允你们的奏章,就以辞官来要挟。”
林俊听了嘉靖皇帝的话,更加寒心酸鼻了。毛澄等人要辞官,那小孩子就好言相劝,临到老夫,他竟是此态度!
嘉靖皇帝锁紧眉头说:“这大礼也议得有近一年了,汝等说《礼》,朕也跟着说《礼》;汝等说汉哀帝和宋英宗,朕也跟着说汉哀帝和宋英宗;汝等又说舜,朕又跟着说舜,一直顺着汝等之说,每次都被汝等牵着鼻子,每次朕都说得有理有据,可汝等虽然无法回答,也明知自己占不住道理,可仍然始终不渝其初衷,硬要与朕过不去。今日,朕决定不依汝等的了,众爱卿听仔细了:兴献帝、后皆加称皇字!”这是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一日,嘉靖皇帝已经15岁了,他第一次用此强硬的态度说话,硬要称兴献帝为“兴献皇帝”,称兴献太后为“兴国皇太后”。
暂时沉默了一会儿,毛澄突然上前一步,用哭泣的腔调大声上疏说:“皇上,兴献帝不宜加皇号啊!”说完趴到地上,一直不抬头。
接着刚任兵部侍郎的何孟春也说:“皇上,那皇字加不得啊!”说完也趴到地上。
那些护礼的众臣见状,个个口喊一声:“皇上......”趴在了地上。
嘉靖皇帝伸长脖子看了看,班丛中,几乎都趴在了地上。嘉靖皇帝更加恼怒了,他一气之下,站起来就要走。
站在嘉靖皇帝身边的太监周正见状,连忙喊道:“退朝——”跟着嘉靖皇帝就走。
那些趴在地上的大臣们,见嘉靖皇帝离开了,才陆续爬了起来。
嘉靖皇帝回到了华盖殿,越想越不是滋味,那些大臣们为什么都死心塌地跟着首辅杨廷和呢?特别是那个礼部尚书毛澄,每次都是他牵头!今日,本来很安静的,他一带头趴下,那些大臣们都跟着趴下了。
这个让人生厌的毛澄,是首辅杨廷和的主要骨干。嘉靖皇帝动起了脑筋,心里想,能不能将那毛澄搬倒,或者让他改弦更张,化敌为友,为已所用呢?
嘉靖皇帝苦思积虑,绞尽脑汁,他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黄锦,要是袁崇皋还健在那该多好啊,他肯定会为自己出主意的。嘉靖皇帝又想起了那个袁伴仙袁皓,要么让他来给我出一个妙策?可一想,想起来了,那胡皓作为袁府的主管,已经送袁崇皋的灵柩到湖广石首去了。
嘉靖皇帝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招了,就对周正说:“朕见你与礼部尚书毛澄关系不错,你去毛府帮朕办一件事吧。”接着就将自己的计划给周正说了。
周正说:“奴才尽全力去说服毛大人。”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嘉靖皇帝觉得周正对自己还忠诚,于是,就把一重要任务交给了他。
周正到了毛府,一见到毛澄便双膝跪地,连连磕头,口里说道:“奴才拜见尚书大人!”不愿起身。
皇帝身边的司礼大太监竟然给自己下跪,那还是头一回,说是奇迹也不算为过。毛澄大感惊愕,急忙去扶周正。
周正仍然不起身,他说:“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说:‘人熟无父母,唯朕不能尽表尊崇父母之情啊?’必请大人改变主张之后,奴才方敢起身。”说完拿出大量黄金要送予毛澄。嘉靖皇帝实在是出于无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才走此下策,来向臣子行贿,没有想到,人家还不领情呢!
毛澄自认为自己为官清廉,见嘉靖皇帝令太监拿黄金来贿赂自己,感觉受到奇耻大辱,断然拒绝,不高兴地说:“老臣就是再昏愦,也不会让礼法大典在老夫手中毁之啊!既然这样,公公回去禀报皇上,臣不再去议礼了,臣告老还乡,这该行了吧!”
皇帝向臣子行贿,历史上恐怕少有。毛澄之举让嘉靖皇帝尴尬万分,更是束手无策。
首辅杨廷和也借上早朝上奏说:“称帝称后,已较前代为尊,若再加皇字,就与孝庙并称了,是忘所后而重本生,是取小利而忘大义啊!臣说服不了皇上,臣也不想让后人耻笑,臣请辞,请皇上恩准。”
年少的嘉靖皇帝则声称:“此为慈寿皇太后之懿旨,朕不敢辞,众卿亦当从之。”
杨廷和和众尚书见再与嘉靖皇帝争论也不能改变不了他了,就纷纷请辞。
众臣都以辞职归乡为要挟,内阁几乎没有人了。不用说,嘉靖皇帝想在兴献帝、后加上皇字的计划再次搁浅了。
65.不明火灾成口词
65。不明火灾成口词
嘉靖元年正月己未,嘉靖皇帝要带众臣到城南郊外的天地坛去祭拜天地。这是嘉靖皇帝自登基之后的首次祭拜天与地,因此,朝廷上下均格外慎重,且规模也较为宏大。
日出前,奉天门、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正阳门以次豁然洞开,年少的嘉靖皇帝头戴翼善冠,身穿衮服,坐着御辇,后面跟随着文武朝臣、内官和侍卫,出诸门,从天桥上走过,威风凛凛地去天地坛举行祭祀典礼。
嘉靖皇帝的大队人马尚未走进天地坛,斋宫东北角的钟楼就开始鸣响起来。与此同时,一头牛犊已放在了圜丘前燔柴炉上,用松枝燔烧。西南的望灯杆上,望灯高悬,点燃蟠龙通宵宝蜡,台南广场上排列着奏大乐之乐队,配合着中和韶乐。
嘉靖皇帝被太监周正搀扶着走下御车,在杨廷和、蒋冕、毛纪等文武百官的陪同下走进天地坛。嘉靖皇帝由南棂星左门登坛,这时钟声停止,到了第二层南侧拜位站好后,听候司赞人报仪程。祭天大典就正式开始,首先,由嘉靖皇帝像模像样地恭读起至皇天上帝的祝文。礼仪结束以后,嘉靖皇帝一旁恭立目视,望燎,将神位前的贡品分别送到燔柴炉焚烧,此时烟雾腾空,象征着送到天庭。而后还要将牛尾、牛毛、牛血送到瘗坎掩埋,象征不忘祖先茹毛饮血之意。
嘉靖皇帝从天地坛回宫,在回去的路上,他就看到皇宫方向一股乌烟直冲云霄,心里正七上八下犯着疑惑,刚进华盖殿,就有太监禀报:“禀报陛下,清宁宫后殿三小宫起火了,且风急不可扑灭也。”
嘉靖皇帝一听,心里猛一惊,母亲兴帝后住在那里呢,他赶紧亲临火场,最终火被扑灭了,可烧得一片狼籍,一塌糊涂。
这火烧的不是地方,与嘉靖皇帝生母兴帝后住处不远,让嘉靖皇帝庆幸的是,母后发现及时,撤离得快,并无大碍。
没想到的是,这次火灾,却让首辅杨廷和那帮护礼派们找到了反对在“兴献帝”中加“皇”字的理由。认为机会来了,杨廷和一回到内阁,便令手下心腹四处活动,并动员百官一齐上奏。
第二日早朝,蒋冕就抓住这次火灾上言道:“陛下,昨日火起风烈,大火只烧了清宁宫后小宫,可谓为天意啊,为何只烧清宁宫呢?原因很简单啊,就是皇上要在兴献帝后之上加称皇字,引起了祖宗神灵的不高兴啊!”
杨廷和也说:“陛下啊,您看看吧,都是您不听众臣劝告之结果啊,如今连老祖宗也不高兴了,这可得了啊!皇上啊,上天就是惹不得的啊!”
何孟春也跟着附和说:“这是先有了人怨,后又惹了天怒啊!”
嘉靖皇帝坐在龙座上,感觉全身发热起来。
众给事中也上疏说:“天有五行,火是主礼的,人有五事,火实主言的。名不正,则就言不顺,言不顺,则就礼不兴。今日之火灾,是皇上废礼失言之所致也!”
众主事也说:“忽而之间,大火即起,不在他宫,只在清宁宫后殿,不在他日,而在陛下祭天之日。任何事情都先有因,再有果,这火灾,是有预兆,是有警示的啊!”
百官轮番炮轰,嘉靖皇帝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儿。那些上奏章者,个个呲牙咧嘴,竟将一个普通的火灾与议礼联系了起来,什么天意呀,什么祖宗神灵呀,年少的嘉靖皇帝被他们的危言耸听弄得如芒刺在背,有些惴惴不安畏惧起来。天意,皇上是天子,就得听上天的差遣呀!嘉靖皇帝坐不住了,就无可奈何地说:“朕,朕......就依众爱卿的罢了,做明君,不做违背天条之事,就不在兴献帝、后上加皇字了,这该行了吧?”
嘉靖皇帝实在没有办法了,他已经被这议礼之事弄得焦头烂额,心荡神迷了!难道真的是朕错了?他想起众大臣的咄咄逼人的眼神,夜里入寐即做恶梦!上朝时,生怕众臣议大礼,一听到有大臣说议礼之事,他心里就有些发颤。甚至见了那杨首辅,心里就有些畏惧。朕争不过他们啊,朕甘拜下风吧,于是下诏书,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而皇字再不言加了!这不就等于是皇帝投降,败下阵来了吗?
众臣退朝了,有其名无其实的皇帝,可怜巴巴的少年,一人坐在龙座上,眼睛睁得大的,呆呆地看着众臣,那些胜利者退去的脚步......
太监周正见状,摇摇头,心痛地喊道:“陛下,皇上,退朝也!”
嘉靖皇帝等众臣全离开了,他才哭出声来,如同黄河决堤一般。
66.主动出击定大礼
66。主动出击定大礼
嘉靖元年二月十五日,嘉靖皇帝下了早朝,照例到文华殿看奏疏,突然看到甘州一奏章,让他心里一惊:“正月二十一日,甘肃总兵官李隆手下兵卒,因要求增加军饷不成,竟然围攻巡抚公廨,杀死巡抚许铭,并焚其尸体。”
这不是造反吗?如此重要的奏疏,竟然没有上奏给朕,嘉靖皇帝极为不快,立即叫来兵科给事中史道,举着甘州的奏折,发脾气地问:“为何不上奏与朕?”
史道连忙跪下说:“微臣不敢,只是,只是首辅大人说,等查明幕后指使者一并上奏陛下。”
嘉靖皇帝又赶紧令人叫来杨廷和与兵部尚书彭泽。
嘉靖皇帝见了二人,劈头就问:“甘肃巡抚副都御史许铭被杀公廨你们知道吗?”
杨廷和与彭泽一听,连忙跪下说:“禀皇上,臣等正在暗查幕后指使者,没有指使者,那些小卒岂有那么大胆量。”
嘉靖皇帝皱着眉头说:“甘肃巡抚之位岂能虚缺?这样吧,就让陕西按察使陈九畴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吧,令他迅速查明许铭案。”
三月十三日,甘肃巡抚、佥都御史陈九畴特令心腹从甘州送来的奏章迅速递到了嘉靖皇帝的手中。奏章上说:“经查获知,甘肃总兵官李隆因与巡抚右副都御史许铭长期不和,乘支月粮之机,唆使部下要求增加军饷,许铭不允,李隆遂嗾悍卒围攻公廨,杀许铭,并焚其尸体,致五卫军大乱。”
嘉靖皇帝发怒道:“李隆及乱军首倡者皆一一缉拿,然后处死!”
边营的兵卒有恃无恐,京营的情况总该好一些吧!
第二日上朝,嘉靖皇帝询问兵部尚书彭泽,没有想到彭泽说:“由于连年营造,京营上操官军,有以工役劳费盗马而逃的,有全不赴操的。以致营伍空虚。兵部商议多次,请行访捕。”
什么?营伍空虚?要是鞑靼打进来了,那不是不堪一击,溃不成军啊!嘉靖皇帝不禁浑身毫毛倒竖,紧张起来。
武定侯郭勋提都团营,他上奏建议说:“陛下,请允许如弘治年间的先例,让那些逃跑之士卒投案自首,自行归营,赦免其无罪,让他们戴过立功。”
彭泽则不同意,他说:“各军多系投充冒顶,额外招收,是有名无人,包办月钱。本来已经查革,冗食稍减。今若听其自首,恐又和以前一样了。兵部认为,宜查原系祖充及成化以前投充,经补二三次,限三月内主动投案自首归营;若有冒顶及近年投充、新招与有名无人,朦胧保送者,皆审问查处之后发配到边卫去。”
嘉靖皇帝说:“好,就依兵部所议,严格核查京营操卒!以整军威,以肃士气!”
众大臣看嘉靖皇帝整日里忙于国事,以为礼仪之争偃旗息鼓就此结束了。
可嘉靖皇帝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哪有做了皇帝就不要自己的亲生父母了的?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纯孝?所说的纯德?再说,皇上是至高无上的呀,怎么能在这关键的事情上听从那些臣子的呢,他打心眼里不服啊。
嘉靖元年五月,杨廷和因其弟遭女丧,暂且离开了内阁。嘉靖皇帝认为机会来了,就谕令内阁,加尊兴献帝为兴献皇帝,兴献后为兴献皇后。
暂代杨廷和行使首辅职权的内阁辅臣毛纪感到事情非同小可,就因这一个“皇”争论一年多的时间,杨大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怎么能说加就加了呢!他以各种理由不表态,故意拖延时间,等杨廷和回内阁后再想对策。
一月后,杨廷和已经回京,可嘉靖皇帝兴献帝加皇字仍没有眉目,可想而知,嘉靖皇帝的难度又加大了。没有办法,嘉靖皇帝只好硬着头皮,三番五次地派太监请杨廷和等大学士来商议。
面对皇上车轮战术,杨廷和找来蒋冕、毛纪几位大学士商量对策。
杨廷和说:“此事关系万世纲常,自古无人行之,吾辈岂敢为之?”
毛纪也说:“若可行,何等今日?”
蒋冕有些担心,问:“若帝刚愎自用,固持已见,强行何如?”
杨廷和寻思后说道:“若帝必行,吾等唯有以乞休归乡要挟之。”几个人想好了对策。
两日后,嘉靖皇帝在谨身殿召见杨廷和和蒋冕二人。
皇帝亲自将一敕书交与杨廷和,杨廷和跪下,嗑头,举手接过敕书,然后展读。只见嘉靖御毛书道:
“朕承天命,入奉宗祧,自即位始,奉天法祖,恭侍两宫,日勤政事,未敢怠忽。朕本生父兴献帝、母兴国太后,虽帝后之称,礼养于天下,未遂朕心矣。今尊朕生父兴献帝高兴献皇帝,统一计划兴国太后为皇太后。其尊号字称并敕谕,卿等便写拟来看施行,朕以答抚养之恩,安治天下,卿等承之,勿因执。”
两人再磕头。
杨廷和说:“臣等钦承上命,敢不遵奉!只是此等大礼,它关系到万世纲常,自从舜禹开始到今日,尚未曾有贤德之帝这样做过呢。陛下的贤德要远远胜过古代舜禹,臣等若不以舜禹的标准对待陛下,那就是臣等的不忠啊!”杨廷和先给嘉靖皇帝戴上一顶“贤德要胜过舜禹”的高帽子,然后再阐明自己的观点,进行反对。
嘉靖皇帝皱紧眉头说:“舜禹始至今尚未贤帝如此做过,据朕所知,应该不是的吧?”
蒋冕说:“陛下圣明,唯汉哀帝行之,可只称父为帝,而未曾称皇啊!”
杨廷和说:“汉哀帝昏庸之君,不足为法,陛下当以舜禹为镜啊。”
嘉靖皇帝说:“岂有继大统,而弃父母者?难道尽孝道亦错焉?”
蒋冕说:“天子之孝在于承宗祀安社稷,陛下承太祖太宗孝宗之统,兴献帝、后已称之,是尊崇之极,今仅一皇字以显大宗小宗之别,若再加皇字,为不孝也,祖宗在天之灵不得安之,恐怕兴献帝之灵亦不安啊!”
杨廷和也说:“加帝加后称号,朝廷内外之议论到今日仍然没有停止,臣等深感心疚啊!若皇上再而三之,必损陛下之圣德,必亏陛下之圣政啊!再说,皇上是知道的,天子之孝当谓爱养黎庶百姓啊!”
嘉靖皇帝立即反驳道:“孔圣人说:‘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两位爱卿都是读圣贤书之人,难道连这句话也没有听说过吗?”
杨廷和与蒋冕二人一怔。是呀,孔子就说过,恭敬父母在先,然后以德政孝于百姓,这才是天子之孝也!
蒋冕犹豫了一下又说:“既然这样,皇上还召贱臣来商议什么呢?”
嘉靖皇帝还不高兴地对杨廷和说:“错于之初,后又错上再错,皆为杨爱卿之缘故矣!”你们开始就错了,武宗遗诏只说兄终弟及,嗣皇帝位,并非说要朕先做儿子然后继位?责任不在别人,全怪你杨廷和啊!
太监周正见双方争执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便叫杨廷和与蒋冕两人退下,择日再议。
67.洞房花烛龙凤配
67。洞房花烛龙凤配
杨廷和看到,嘉靖皇帝的皇权意识越来越强了,乾坤独揽的作风也与日俱增,当初,推行新政,除江彬、取消皇庄皇店、裁减锦衣卫冗员......榜样均应允支持,现在倒好,说什么反对什么,好象专门要与自己对着干,恐怕以后“辅佐”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杨廷和遇到了难题,他又想到了慈寿皇太后,过去立新君、撤团营、除江彬......诸事的成功,都离不开她的支持。
杨廷和来到仁寿宫,见到了张太后说倒苦水地说:“太后,皇上的脾气越来越倔犟了,臣说什么,他反对什么,臣等反对什么,他偏要做什么,明知众臣皆反对,皇上偏要加尊兴献帝为兴献皇帝,兴献后为兴献皇后......”
张太后笑笑说:“对付那小孩子,哀家还真有一个绝妙之招术。”她想起了嘉靖皇帝在宫后苑钦安殿里与宫女罗英在一起的情景,嘉靖皇帝正青春萌动,没准美貌的女人能栓住他的心。
杨廷和喜出望外,高兴地问:“太后有办法能让皇上听话?”感觉口误,马上改口说,“太后能让皇上的性格变得温和?”
张太后笑笑说:“皇上不是已经满十五岁,吃十六岁的饭了吗?要在民间,男人十五当成大婚,皇上刚登基,被许多事务把这婚事给弄耽搁了,当下当务之急,就是为皇上选一个他称心如意的皇后,有了温顺的女子伴于左右,他的脾气就不会再那么倔犟了......”她深有体会,当年她孝宗两人,恩恩爱爱,那孝宗事事都依自己的,她的两个弟弟犯了众怒,大臣们纷纷上奏要治他们的罪,孝宗也准备大义灭亲的,可她吹了一个枕头风,孝宗就改变了主意。
杨廷和想了想说:“有了皇后,能不能改变皇上的性格还不敢说,不过,皇上婚事还真是当务之急。”
张太后说:“那就差遣太监们到各地选秀去吧。”张太后如此积极,是因为她控制后宫,选后之事自然就由她操持。这些日子,嘉靖皇帝明显是亲近生母兴帝后,而疏远伯母慈寿皇太后。她是想借这次选秀的机会,来彰显一下她在后宫里的权力,与兴帝后作一区别。
杨廷和支持张太后,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皇上正处在青春期,就不信他的注意力不从议大礼上转移到选皇后的事情上去。
按《皇明祖训》规定,皇帝的后、妃都从民间选取,这样有利于宫廷与民间建立良好的联系,更重要的是,民间女子没有宫廷里复杂的关系,也就可以避免以后的宫廷争斗。
仲夏,张皇太后秘派心腹太监到各地察访适龄淑女。
京畿之地,有一刘姓人家有一女,年方13岁,长得如花似玉。另有一王姓人家也有一女,年方14岁,模样儿更是如沉鱼落雁。谁都想借此机会成为皇亲国戚,两家为选秀而争了起来。刘家有钱买通了选秀太监,而王家就揭刘家的老底,说刘家的先人是太监之仆。事情闹到了宫里,嘉靖皇帝也知道了此事,非常生气地说:“朕可不愿意选来路不明的女子为后,传旨,凡京畿之地之女,朕皆不允!”
首次选秀失败,张太后请来了观天象的术士。嘉靖皇帝看着那术士,就想起了那个袁半仙,这婚姻大事,让他测测字多好啊!可那袁半仙送袁爱卿的灵柩到石首去了。
那术士装腔作势地算了算,又看了看天空,然后说:“西南三百里,云兴霞蔚,定是佳气所致,佳气者,佳人所为也!”
张太后让太监们一测算,京西南300里,那不就是大名府所在地吗?
选皇后不同于一往选美人,选进去的只是佳丽,可皇宫里佳丽三千,一辈子见不着皇上的就有。可选皇后就不同了,一选上就是国母了。 选美钦差一到大名府,那些美女们就像蚂蝗,纷纷往拢凑,吸着钦差就不肯撒手了。那些钦差也很敬业,很快就精选了60多人带入皇宫。
仁寿宫里,张皇太后坐在珠帘之后,透过珠帘的缝隙,作认真地挑选。
秀女们被编成三人一组,一正二副,按序走进大殿。这一刻,那些女子之容貌、体形、举止、气质、修养全暴露在了张太后的目光里了。
被选中的,张太后取一玉镯命宫女套在其手臂上作为记号。淘汰者,张太后命人将其生辰八字包以银子放入该女袖中,遣返原籍。
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筛选,由张太后做主,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元城县学教授陈万言之女陈淑兰身上。
这陈氏年方15岁,聪明伶俐,太后每问一句都对答如流,让太后满意。其容貌自然就不用说了,更为重要的是,礼孝智贤四德皆懂,琴棋书画四技都会。
这边刚选定了皇后,那边昌平莲花山武宗的陵寝康陵竣工,武宗举行安葬大礼。
乾清宫经过重新粉刷之后,嘉靖皇帝才正式从华盖殿搬到了乾清宫里。
嘉靖皇帝令测黄道吉日举行册立大典。他故意令司礼太监传谕内阁,说此旨为兴帝后所下,以此贬抑张皇太后。而张皇太后因策立一事全由自己操持,而对兴帝后仍侍于王妃之礼,这使嘉靖皇帝母子非常难堪。
九月的一天,京城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嘉靖皇帝和陈氏在这良辰佳日里举行了结婚大典。
成婚的当天,嘉靖皇帝携皇后到清宁宫拜见了自己的母亲兴帝后,还拜见了病中的祖母邵皇太后,最后才以侄皇帝的身份拜见了伯母慈寿皇太后,嘉靖皇帝此举,惹得慈寿皇太后极为不快。
新婚之夜,嘉靖皇帝牵手娇娇滴滴的皇后,慢慢步入洞房。洞房内,烛光摇曳,喜气洋洋。按规矩一对新人要饮交杯酒,皇后身着绣有金凤的大红礼服,头戴凤冠,手持如意,坐在绣墩上,宫女们立即侍奉着龙凤喜酒。龙臂凤腕相交,金杯银盏互碰,你一口来,我一口去,杯杯缠绵,口口甜蜜,甜在嘴里,美在心里。宫女们不禁击掌欢唱道:“帝后交杯,龙凤共饮;天作地合,花好月圆。”
众人散尽,红烛之下,罗帐之中,嘉靖皇帝看到陈皇后羞羞答答的脸蛋儿,在烛光的映衬下,灿烂娇艳得就像绽放的花儿,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地将她搂在怀中。于是,便双双上龙床,龙飞凤舞起来......
68.独断专行葬祖母
68。独断专行葬祖母
嘉靖元年六七月间,南方诸府连续大雨,不久洪水泛滥。
从京城到南方做绸缎买卖的赵三郎,带着那个小厮福儿走南闯北,到了好多去处,一年下来,未曾获得一文盈利,还空耗了不少盘缠。无奈,还是到老地方碰碰运气吧。于是,赵三郎带着福儿来到了苏州府吴江县盛泽镇。
这盛泽镇居民稠广,家家户户都以种桑养蚕制锦为业,到了收蚕抽丝时节,男女勤谨,络纬机杼之声通宵彻夜。镇上有大小绸缎牙行一千多家,附近乡间村坊蚕农,织成绸匹也到镇上交易。多年来,远近一些绸缎商贾皆聚集于盛泽镇,倒卖丝绸,从中获利。赵三郎曾常来常往。
没想到吴江县去年发生了大旱灾,桑树田里树干叶枯。今年又从六月间开始,连续几月暴雨,遭了大洪灾,大片良田浸于洪水之中,河湖沟塘相连,道路消失。等到洪水退尽时,田中庄稼伏地而腐,桑树杆斜枝断叶落,蚕桑歉收,种桑养蚕者比往年少了许多,有种植者,也损失惨重。
物以稀为贵,那丝绸价格暴涨,且质量又不及往年。
赵三郎在集市里牙行间转悠了多日,也未曾收买到一匹价格合适的绸缎。心想,光在这镇子里空耗日子,还不如到乡间里去看一看,是否庄户人家里尚有往年陈货,兴许价格要低廉些。他令小厮福儿回旅店牵了那匹枣红马,就往乡下行走。
他们行不上半箭之地,一眼瞧见了一家街沿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青布包儿。赵三郎令福儿趱步向前,拾起后立即放入袖中。他们走到一个没人处,赵三郎从福儿手中拿过那个小包儿打开一看,却是两锭银子,另有三四块小块儿散银。赵三郎把手掂了掂,约有六两多重。心中欢喜,对福儿说:“天助我也,这银子又可做好多日子的盘缠了。”说完,连忙包好,揣在肚兜里,骑好马,重新走路。
可偏偏这赵三郎又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走了一会儿,他骑在马背上想:“这银两若是富人丢的,就如九牛一毛,不怎么要紧。若是一个小经纪,只有这些本钱,或是卖了绸,或是脱了丝,这两锭银子乃是养命之根了,没了这银子,将来如何做生计?”想到这儿,赵三郎扯过马头,令福儿回走,到了拾银子的地方,下马和福儿两人守候起来。
此时,只见一庄户村夫,汗流满面,低头在寻着会么。遇到过路行人,急切地问道:“这位官人,曾否见到一个小青包么?”
过路者皆摇头,称未曾见到。
那村夫跺着脚,眼泪也淌出来了,嘴里嘀咕说:“此乃小人的养命钱啊,如今没了,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啊?”
赵三郎看得真切,他三步两步就行至那个村夫的跟前,然后问道:“约莫多少?”
那村夫低着头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多少?”
赵三郎说:“你那布包里的银两约莫多少?”
村夫回答道:“两整锭,四个小块的,装在一个青布包儿里。”
与自己捡的那包对上号了,赵三郎就说:“不消急,我拾得在此,相候多时了呢。”便从肚兜里搜出来递与那村夫。
那村夫喜出望外,接过那青布包打开一看,分毫不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赵三郎面前,大哭道:“不满官人,这是小人卖女儿的银子,家里尚躺有病人呢!小人今天算是遇到活菩萨了!”说着连连磕头。
赵三郎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孩子只值六两银子?
那村夫说他姓孙,贱名一个贵字。孙贵家住孙家庄,离镇子有20多里地,有好多人家卖儿卖女呢!孙贵说:“早些年可值银三十两,可近两年连连遭灾,卖儿卖女的人家多起来,而买得起的人家却少了起来。官人有所不知,六两银子不少矣,小女还是小人自己送来的,银子也是小人来人家府上取的,再多要一文,人家就不要了。”
苏州府吴江县的灾情并不是最严重的地方,常州、松江等府的灾情更是惨不忍睹。
常州府靖江县大风雨,潮如海,连续三日。导致民庐倒塌,漂没死者数万,大难不死者,饥人相食。松江府更甚。自未申时起,海风大作,沿江林木合抱者皆摧拔,至夜半风势更烈,平地水深二丈余,江海混一,茫无涯岸,巨树在高阜者只露枝梢,沿江首尾相连的船只与庐舍,俱皆沉没,漂溺人死者无数。传相此为百年未有之灾。
百姓遭灾,卖儿卖女,呆在皇宫里的年少的嘉靖皇帝并不知晓。
嘉靖元年的十一月十八日,嘉靖皇帝的老祖母邵氏去世了。老祖母如何安葬?嘉靖皇帝这时虽然也只有15岁,身边唯一可以说得上话的老家臣袁宗皋又在不久前去世了,可少年嘉靖皇帝脑瓜灵活,甚至算得上是老谋深算。他认为,在安葬祖母的问题上,是试探首杨廷和等内阁大臣们底线的大好机会。
老祖母活着的时候,被这般阁臣弄成了庶祖母,连身后能不能与祖父宪宗葬在一起都成了问题,亲孙子如今做皇帝了,就不能将老人家弄成一个嫡祖母的身份?当年伯父孝宗皇帝的生母纪氏原本也是一个管理内库的女史,后因生育了孝宗才被封为淑妃的,原本早已去世,后来儿子做了皇帝,才母随子贵升为皇太后的,不仅如此,还从地下将其棺椁挖出来重新埋葬在了皇陵里。
伯父做皇帝能如此,为何朕就不能这样做呢?嘉靖皇帝一改过去以逸待劳、欲擒故纵的争斗风格,不能再让那些臣子牵着鼻子走了,朕也来独断专行的独裁一回,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于是,嘉靖皇帝不与任何人商议,直接下旨,依着嫡祖母的规格,给老人家穿足27天的重孝,将她葬到皇陵,且在兴献王封地安陆的祠庙里使用和太庙一样的庙乐。
嘉靖皇帝没有想到,这次的所为,内阁大臣们的反应出奇之静,竟然没有人反对。
这次意外的胜利,给了嘉靖皇帝极大的鼓舞,他还想乘胜追击,想争取议大礼的主动权,改变以往处处受制的不利局面。
69.龙虎相争殃新政
69。龙虎相争殃新政
嘉靖皇帝正打着如意算盘,可朝廷里也发生了大风暴,诸部尚书纷纷请辞求去,让嘉靖皇帝始料不及,也应接不暇。自嘉靖皇帝登基以来,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先是工部尚书李鐩请辞致仕,接着是吏部尚书王琼发配戍边,接下来又是没有护礼的老臣梁储告老还乡、心腹吏部尚书袁崇皋病重去世......,尚书级大臣走马灯似的离开。
几月前,南方诸府遭受百年不遇之洪灾,现在又出现了饥荒,百姓流离失所......正是赈灾济困之时,正需要人手,他们竟然要撂挑子,请辞不干了。
嘉靖二年春节过后不久,礼部尚书毛澄首先跳出来请辞,接着是刑部尚书林俊、户部尚书孙交、兵部尚书彭泽等人紧跟而上。
这个毛澄,护礼之急先锋,每次都是他兴风作浪起的头,每次弄得嘉靖皇帝是焦头烂额。嘉靖皇帝是从心眼里讨厌那个老东西,是巴不得他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可目前正是缺少人手之时,嘉靖皇帝怕由此引起骨牌效应,使朝廷之堤坝溃塌,有更多的大臣效仿,弄成只有帅没有兵的空壳朝廷了。由此,嘉靖皇帝不得不将毛澄请到了文华殿里,君臣二人坐到一起,交心谈心起来。
可毛澄去意已定,嘉靖皇帝放下架子,抛开君臣关系,是拜也拜了,求也求了,好话说了几箩筐,可自认为自己“端亮有学行,论事侃侃不挠”的倔老头,就是不松口,嘉靖皇帝一气之下批准了他的请求。心里还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让朕看到你!
二月初四,嘉靖皇帝正心烦着呢,给事中夏言求见。
那夏言是前来表功的,他向嘉靖皇帝行了大礼后就说:“微臣户科给事中夏言接旨勘察皇庄皇店,今已事毕,计顺天八府各项庄田土地计二十万零九百一十九顷有余,退断侵占民地计二万零二百二十九顷有余。”说着就将《勘报皇庄疏》双手举过头顶呈了上来。
嘉靖皇帝看着《勘报皇庄疏》说:“汝等将那些庄田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没有?”
夏言说:“禀报皇上,微臣勘察发现,自正德末年以来,诸多庄田属非正当手段扩充的,中官赵霦、建昌侯张延龄等管理庄田者,亦层层盘剥,从中渔利。”
嘉靖皇帝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建昌侯张延龄管理的庄田是他姐姐慈寿皇太后的,
夏言说:“自太祖以来,各宫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庄田,天顺间始有,但那时也只有顺义庄田一处,后来各宫仿效,逐渐增多起来。以微臣之见,以宫壶之尊贵,下去与闾阎庶民争利,实为不雅。微臣建议,将离城最近的大兴县庄田改为各宫亲蚕厂、公桑园。其余一切,全改为官地,佃给农民耕种,年输子粒银两,户部转解承运库,分进各宫,以充支用。另外,严禁勋贵再求请赐给庄田。还有,像河南、山东奸民献田王府的现象也要杜绝。”
嘉靖皇帝说:“好,夏爱卿之建议可行,所有庄田均改为官地,只留下顺义庄田作亲蚕厂、公桑园。古者天子亲耕,皇后亲蚕,以劝天下。自今岁始,朕亲祀先农,皇后亲蚕,其考古制,具仪以闻。好,夏爱卿所奏,朕允了,即日即可颁诏。”
二月三十日,毛澄带着家人归乡,船行至兴济,突然发病,于闰四月初十日死于归乡途中,真的离嘉靖皇帝很远很远了,远到阴阳两隔了。毛澄终年63岁。
毛澄没有留住,嘉靖皇帝想到了户部尚书孙交。这孙交也是湖广安陆人,正德八年致仕回安陆后,与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帝私交甚厚,兴献帝曾将阳春台一闲地让给孙交建私宅。更有意思的是,孙交还险为嘉靖皇帝之岳丈。
嘉靖皇帝将孙交也叫到了文华殿,嘉靖皇帝直截了当地说:“孙爱卿,你要朕每日读《皇明祖训》,朕依了你;朕议迁显陵到天寿山,你说怕泄漏了灵气,朕也依了你;你与兴献帝私交甚密,你却与乔宇、汪俊、彭泽等二十九人连名具疏奏兴献帝不宜称皇号,朕也没有怪罪你。你去年十月请辞朕未允,今日又为迎合那些护礼者求去,自己又请辞,你这不是成心给朕难堪吗?”
孙交连忙跪下说:“陛下,臣深知,兴献帝有恩于臣,陛下也有恩于臣,臣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臣请辞数次,并非为支持护礼者,而反对议礼者啊!臣已经年过古稀,是体弱多病,不能身体力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再加上人老了,就越发想念家乡安陆了,臣叶落归根心切,恐不获生还,复如毛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