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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遍天下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嘉靖皇帝也知道毛澄乞骸死在回家的路上,听到孙交这么一说,便更感悲伤,五日后,就批准了孙交的还乡请求。

嘉靖皇帝本想反击一下首辅杨廷和等护礼派的,可成天忙于处理赈灾和尚书们的求去等事宜,也就无暇顾及议大礼了。

暖殿太监崔文见嘉靖皇帝整日里闷闷不乐,就以祷祀诱嘉靖皇帝崇奉道教。嘉靖皇帝的生父兴献帝奉信道教,他自然从小就大受感染,不用说,二人一拍即合,于是在乾清宫、坤宁宫、五花宫、西暖阁诸处各建斋醮,连日不绝,同时命十余名太监于宫中习经学道,赏赐无数。

有了皇后,成天享受男欢女爱之乐,竟然还有精力斋醮。首辅杨廷和、吏部尚书乔宇,给事中周瑯、张崇、张汝、安磐等交章上疏,弹劾崔文,要求停罢斋醮。

嘉靖皇帝看了看杨廷和等人,笑了笑,不予理睬。

闰四月,给事中郑一鹏上疏主罢斋醮。他上疏说:“自正德十六年以来,宫中除常膳外,少有其他支用。自斋醮兴,乾清、坤宁诸宫,以及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乃至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均建斋醮,祷祀不休,由此平添了许多花费。现南方诸府饥荒,还请皇上罢了斋醮吧!”

嘉靖皇帝说:“好,现天时饥馑,为节俭开支,就依郑爱卿的,那就暂罢斋祀吧。”说完还看看杨廷和,意思就是:我听别人的,就是不听你们那些护大礼者的!

嘉靖皇帝有意与杨廷和等人作对,还真的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这日早朝,礼科给事中章侨奏陈:“道路传闻,镇守浙江太监梁珤,遣人挟赀营管织造。若此事为实,官民受害,不可胜言,请戒梁珤,勿生事端。”

嘉靖皇帝说:“好,请都察院认真调查,若确有此事严惩不贷!”看了看杨廷和又故意放话说,“内织染局太监刁永说,两宫服御正需上等绸布,求朕遣内官提督苏、杭织造......”看杨廷和有如何反应,可见他好像不予理会。

于是,嘉靖皇帝干脆降旨:“依成化、弘治年间例,遣内织染局宦官二员,前往苏、杭等五府提督织造事宜。”

果然如嘉靖皇帝所想的那样,部院大臣、九卿科道官纷纷上疏谏止。

杨廷和上奏道:“禀报陛下,苏、杭诸府旱涝相继,淮、扬、徐、邳,田庐漂没,幼童论斤贱卖,母子赴水而死......若再差遣提督织造,犹如雪上加霜啊!”

嘉靖故意不与理采,心里笑道:朕也让你尝一回吃闭门羹的滋味。口里却说:“朕主意已定,杨爱卿勿固执了!”

杨廷和力争道:“陛下,提督苏、杭织造,乃历朝旧例,不知洪武以来何曾有过?其创自成化、弘治始,宪宗、孝宗恤民节财,多美政,不再提督苏、杭织造,恳请陛下效法之,切勿效不美者。新政革弊推陈,天下广颂圣德,今忽有此举,何以取信于民?请陛下三思啊!”

嘉靖皇帝轻描淡写地说:“朕已深思熟虑,令提督织造勿扰民妄就是了,杨爱卿,汝等就不要再反对了!”又对蒋冕说,“蒋爱卿,你快点替朕拟敕吧”。

蒋冕亦上疏请止,嘉靖皇帝仍不采纳。退朝后,见蒋昂贵拒拟敕书,嘉靖皇帝责其怠慢,而将冕引罪,终不奉命。

随杨廷和等人怎么反对,就是不与理会,宦官,照派不误!嘉靖皇帝纯粹是对杨廷和等人在议礼问题上固执已见的报复,可拿国家政事来反制对方,嘉靖皇帝花的代价太大了,也太不值了!

70.救世宰相遭弹劾

70。救世宰相遭弹劾

恰在此时,有一个人也恨死了首辅杨廷和,此人就是那个兵科给事中史道。前年,众臣都在为新政唱赞歌,都说太平盛世,形势一片大好,奏折就堆得尺把高,可只有史道不知时务偏偏上奏说山西崞县妖人造反,弄得大家都尴尬不已,还险些折了一位护礼大将,因此而得罪了杨廷和等人。

杨廷和与几位护礼大将一合计,得知那史道平时护礼也不是太积极,好象还与大家不合心思......你既然不和大家一条心,那就请你离开吧,于是,明是提拔,暗是流放,让他去山西宣抚司任佥事一职,由七品升到六品。

史道也不是傻子,做京官当然比做地方官强啊,再说,现在做兵科给事中,是一个重要职位,虽说只是七品芝麻官,可在皇宫里掌侍从、规谏、拾遗、补阙,以稽察兵部百司之事,还可封还制敕,钞发章疏,稽察违误,辅助皇帝处理政务,并监察兵部,纠弹兵部官吏,权力大着呢!而到了山西,职务也大不了多少,可权力就小多了,只是在山西境内巡视地方,做安抚军民等事宜。史道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恨杨廷和,于是,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临离京前奏杨廷和一本,弹劾他一下。

史道利用早朝上疏道:“陛下,首辅杨廷和乃漏网之元恶也,曾勾结逆贼宁王朱宸濠,讨好钱宁、诌附江彬,纳贿专权,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南巡时,他为配合江彬,未曾力谏,今为争兴献帝一个皇字,一考字,却不遗余力,实属欺罔矣!请陛下治罪!”

史道说完,众臣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杨廷和一直被神化为救时宰相,正义之化身,岂能遭人玷污啊?

杨廷和立即站出来说:“陛下,勿信史道之谗言,他别有用心,是陷害忠良......”并滔滔不绝说得口水四溅,据实争辩,指责史道有24处欺罔。

史道见杨廷和急了,不慌不忙地反问杨廷和道:“首辅大人,下官问你,你明知下官有二十四欺罔,是罪恶滔天,那你等为何还要 ‘提拔’下官,你用意何在?你‘重用’‘坏人’,那不是对皇上的欺罔,你说是什么?”

杨廷和答不上来,他也没有想回答他的,他对嘉靖皇帝说:“皇上,臣辅佐皇上施新政,除江彬,撤团营,减冗员......”并将自己所作推行的新政又自我标榜了一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最后又旧调重弹,请求卸职归养。

嘉靖皇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杨廷和的绝妙机会啊,聪明的少年皇帝采用了一手打一手哄的方法,他说:“杨爱卿是朕之左辅右弼,国家之中流砥柱,推施新政,使‘天下翕然称治’,劳苦功高......”先给他戴高帽子,灌迷昏汤,不允许辞职。接着又肯定史道对杨廷和的指责,还变相给予鼓励。“史爱卿所说,朕也略有所知,当年叛贼宁王已擒,武宗还要自封威武大将军亲帅军队南征讨伐,明显是劳民伤财,自毁长城,可首辅杨爱卿并未进行劝谏力阻,只是委曲其间,小有剂救而已。而对兴献帝加一‘皇’字,却情有独钟,却不顾一切鼓动众臣反对!的确让朕难于理解!”

杨廷和在朝庭里的权力太大,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势力集团,关系缠根错结,根深蒂固,且牢不可摧。当一人受到攻击,且群起而共反之。

兵科给事中史道,只是七品芝麻官,一次正确的事情在不正确的时机做了,引起了众怒,大小官员均站出来谴责。

等嘉靖皇帝的话一结束,兵部尚书彭泽立即上疏说:“史道一贯欺罔视听,乘伪行诈,他所之言,万万不可信之!据微臣所知,因内阁差遣史道到山西为职,他心怀怨气,因而有意中伤首辅杨大人。”

吏部尚书石瑶因杨廷和有恩于已,更是要挺身而出为主子说话,强烈要求将“此等邪佞之徒治罪”。

杨廷和更是赤膊上阵,三次上疏坚持乞休,见嘉靖皇帝不允,干跪不到内阁入值。

大学士蒋冕、毛纪及尚书乔宇等,因未见将史道下狱,也相继请辞,致使内阁无人当值。

这明明是颠倒黑白,以斜压正,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打击报复有社会责任感的检举者,可他们个个理直气壮。

嘉靖皇帝有意要保护史道,数次令司礼监官前请众臣入值,众臣仍不出,朝庭处于瘫痪状态。

嘉靖二年正月,嘉靖皇帝要带众官员到南郊天地坛祭天地,杨廷和仍不愿随往,避而不见皇帝。

嘉靖皇帝气得跺脚,气愤地说:“郊礼不得,交庆不赴,君臣会达,岂能避哉?”

嘉靖皇帝又派鸿胪寺官员到杨廷和府中宣谕,令他到内阁入值,并责道:“内阁乃典司正本,卿与同官数日俱避其位,于事体大不方便,朕非常不高兴啊!”

嘉靖皇帝从南郊天地坛祭天归来,众臣仍然没有当值,内阁空无一人。

71.南京小吏声大援

71。南京小吏声大援

朝廷岂能关门大吉?这么大一个国家机器,停止运转怎么能行?让步吧,嘉靖皇帝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都察院御史郑衮也趁机上疏说:“陛下自登基开始,杨首辅就有拨乱反正之功,足称救时宰相。史道责其为元恶,那是太过了!他弹劾首辅不要紧,还导致朝中大臣均不得安宁,纷纷乞休罢值,把朝庭弄得乱七八糟的了!诸事均因起于史道,以微臣之见,当对其诛之啊!另,请陛下下诏吏部,吏部宣谕旨令杨大人等及赴内阁入值视事。岂能只顾洁已之名,而忘委身之任啊!”

且先暂不说史道是否是忠良,但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可却将大臣罢值等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这不是强行安罪,陷害忠良是什么啊?

嘉靖皇帝万般无奈,为了顾全大局,只好丢卒保车,将史道制罪下狱。

众臣见处置了史道,他们这才陆续入值,内阁危机方得于解除。

那位被杨廷和贬到南京去做主事的张璁,官至六品,本想和早些时贬至南京的王瓒结成议礼势力的,没有想到王瓒因母亲朱太夫人病逝,奉旨归永嘉县永强奔丧去了,离开了南京。

张璁一直想寻找志同道合者,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南京刑部主事桂萼自已主动找上门来。

桂萼通过乃兄翰林修撰桂华获知朝中关于大礼议之争,即赞成张璁的主张。不久张璁被杨廷和党排挤到南京,桂萼与张璁在仕途上都多次受到挫折,同病相怜,于是便拜访了张璁,两人一拍即合,成了知已。

嘉靖二年十一月,张璁和桂萼进行了充分的准备,联络起朝堂以外的部分大臣的支持,抛出话来,要再议大礼,要皇上坚持只做皇帝不做人子的立场。

张璁的朋友桂萼这时冲到了第一线,他上疏道:“臣闻帝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未闻废父子之伦,而能事天地、主百神者也。今礼官失考典章,遏绝陛下纯孝之心,纳陛下于与为人后之非,而灭武宗之统,夺献帝之宗,且使兴国太后压于慈寿太后,礼莫之尽,三纲顿废,非常之变也。乃自张璁、霍韬献议,论者指为干进,逆箝人口,致达礼者不敢驳议。切念陛下侍兴国太后,慨兴献帝弗祀,已三年矣,拊心出涕,不知其几。愿速发明诏,称孝宗曰皇伯考,兴献帝皇考,别立庙大内,正兴国太后之礼,定称圣母,庶协事天事地之道。至朝臣所执不过宋《濮议》耳。按宋范纯仁告英宗曰‘陛下昨受仁宗诏,亲许:为之子,至于封爵,悉用皇子故事,与入继之主不同’,则宋臣之论,亦自有别。今陛下奉祖训入继大统,未尝受孝宗诏为之子也,则陛下非为人后,而为入继之主也明甚。考兴献帝,母兴国太后,又何疑。臣闻非天子不议礼,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臣久欲以请,乃者复得席书、方献夫二疏。伏望奋然裁断,将臣与二臣疏并付礼官,令臣等面质”。

此奏章未发给众大臣讨论,但消息却传到了内阁大臣们的耳朵里。

杨廷和只能暗暗叫苦也。他心里是明白的,本来自己就是强词夺理,理站不住脚,两年前就没有说过人家,现在自然还是说不过的。老首辅心灰意冷,一张奏折递上去,告老还乡吧。这不知是杨廷和第几次递奏章辞官,已经是他玩的老把戏了。可到真要递奏章时,开始犹豫起来,事情一拖就拖了两个多月。

转眼又到了嘉靖三年二月,嘉靖皇帝已经做了近3年的皇帝,到八月就是整整17岁了,羽毛渐丰。嘉靖皇帝为了与杨廷和较一高低,争到实权,重新培植亲信,进而打击与已作对的阁臣,废除“新政”,恢复原来革除之弊政,旧势力重新抬头,“皇庄”、“官庄”重新发展。

杨廷和痛心疾首,全力抗争,曾先后上奏章约30道,然嘉靖皇帝均视而不见,又听说张璁等人要议大礼,心里越发有些发虚。65岁的杨廷和和打算准备再次以退为进,再次借上早朝上疏请辞。

嘉靖皇帝接到杨廷和的奏章,想到了李白《远别离》诗中的两句:“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朕做了几年的鱼,也该做龙了!你杨廷和欲辞职不干了?正合朕意。你做了几年的老虎,也该回去做老鼠去了!

杨廷和看到嘉靖皇帝看着奏章,并不像以前那样显得激动,而是面无表情。杨廷和以为嘉靖皇帝又为难了,心里还真有点得意起来,估计他又要挽留自己了。

没有想到,嘉靖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两个字:“准奏。”

72.廷和别前托重任

72。廷和别前托重任

一听说准奏,真要放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告老回乡了,杨廷和的老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几粒泪珠儿也滚落到脸上。自嘉靖皇帝登基始,实施新政三载,取得了巨大成就,朝野都悉数归功在了杨廷和身上,称颂他是与前汉名臣周勃、北宋名臣韩琦一般扶危定困,功在社稷的当代贤相。奉承话听多了,也就把握不住自己了,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了。后来,嘉靖皇帝对他的评价是最准确的了:“以定策国老自居,门生天子视朕”。

杨廷和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为缺了他地球就不能转了。本来只是想拿“请辞”当牌打打的,过去也打过多少回了,每次就蛮奏效的,可出杨廷和所料,那张牌失灵了。

杨廷和怏怏地退朝了,嘉靖皇帝本想治他的罪的,可看到杨阁老临别时佝偻的背影,就想起了坊间传闻,他在回家的路上,常有当年被裁汰的锦衣卫冗员持刀欲刺杀他,于是便起了怜悯之心,就打定定主意:好,就让他回老家安享晚年去吧!

杨廷和要离京走人了,那些忠实的追随者都来送行,许多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特别是那个吏部侍郎何孟春,他竟然伤心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兵部尚书金献民和大理寺少卿徐文华等人也依依不舍。儿子杨慎更是愤愤不平,认为嘉靖皇帝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何孟春满脸泪痕地说:“大人,您走了,我等就没有主心骨了,以后怎么护大礼啊!”

众官也说:“是啊,您走了,我等怎么办啊!”

杨廷和深受感动,他激动地说:“老夫原以为,让皇上结婚,他就会迷上女人的,就不会再提议大礼之事了的,没有想到他结婚后还变本加厉......唉,老夫走了,诸位不要害怕,还有蒋冕、毛纪等大人呢!护礼一事,汝等可请教于他们。虽皇上有了张璁、桂萼、席书、方献夫等人的支持,可他们只不过是乌合之众,还是我们人多势众啊。哎,老夫走了,护礼重任就落在诸位的肩上了,老夫拜托诸位了!”

众官都说:“大人放心,我等一定护礼到底,不枉大人多年的栽培!”

杨廷和带着家人,一路颠簸,回到了阔别数十年的老家新都。

杨廷和走后,蒋冕接任首辅之职,内阁仍然掌握在护者派手中。

朝庭里的“大礼仪之争”争得火热,民间黎庶也非平静。

话说那在苏州府吴江县盛泽镇做绸缎买卖的赵三郎,还了银子与那村夫孙贵,孙贵感激不尽,得知赵三郎是做绸缎生意的,就说:“小人原来的东家,原也是一个大户人家,家有好多部织机,请有帮工仆佣也不少,不想去年将主家的相公故去了,留下一个娘子和一个幼子。那娘子本来平素只司家务,不会计较蚕桑绸缎诸勾当,于是便将那养蚕织丝的生意停了,家里尚有许多绸缎未能出脱。官人要是有意,小人愿意引官人去看看。”

赵三郎正求之不得,心里欢喜,便高兴地说:“那就有劳孙兄了。”

孙贵引赵三郎到了那户人家,果然,那家尚存绸缎甚多,那主家的娘子二十六七岁,却满脸憔悴,显得苍老。那娘子说:“前年大旱,去年又洪灾,桑树叶减少,奴家相公为桑叶与邻庄张大户发生争执,不想被张家人活活打死,留下奴家孤儿寡母,因奴家一直在县衙告状伸冤,才误了绸缎买卖。”

赵三郎惊诧:“为区区桑叶就要了一条性命?”

孙贵说:“为一条小小蚕宝打死人的也有。”

赵三郎与那娘子讲好价格,虽然比去年要昂贵,可比镇子上牙行里的的廉价多了。赵三郎将那娘子的绸缎全买下了,弄到镇子上转手就猛赚了一大笔银子。因连续两年受旱灾与水灾的影响,镇子上不少牙行关门大吉。赵三爷低价盘下一家牙行,请了主管,雇了伙计,自己做起了东家。

到了嘉靖二年春,苏州风调雨顺,虽有因去年导致的饥荒,但蚕桑丰收。镇子周围商家农户又开始有络纬机杼响了起来,家家户户织出的绸缎又有堆积,于是,盛泽镇又四方商贾又陆续云集。有遭灾重的人家,没钱开不了机,赵三郎有银子,就资助了几家老主顾,先下了定金,让人家开了机。自然,人家知恩图报,因而他经手的那绸缎就价廉物美了。赵三郎赚了大钱,便想起了家里的娘子,已经离家两年了,不知娘子可还安好?于是托那主管管理牙行,留下那福儿做主管的助手,自己准备回京。先是准备雇船从京杭大运河走的,可他想见娘子心切,嫌走水路太慢,于是就买了五匹大马,三辆大车,雇了三名车夫,两名护卫大汉,运了满满三大车绸缎,就上路回京城。

通过多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的车马终于走到了北直隶省河间府地界。这天,他们在路边遇到一个衣衫破烂奄奄一息的汉子,赵三郎见他可怜,将他救起,还令一护卫喂他饭食,不一会儿那汉子便醒了过来。原来他是饿倒在路上的,听他说话也是京师口音。他说他胡,名泽,京师人。胡泽央求赵三郎收下他当护卫,他不要一文钱,只要有一口饭吃就行。在这路上,人越多越好,赵三郎就收下胡泽了。

他们走到顺天府东安县境内,离京师不远了。一天晚上,正准备找一个地方安歇,突然5个黑衣人举着大砍刀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说:“此树是吾栽,此路是吾开,汝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说完,5人摆开架式,迎了上来。

赵三郎心里说:不好,要到家门口了却遇到盗贼了!三名护卫和车夫立即从车上拔出事先准备的大刀来,双方举刀对峙起来,眼看就要发生流血事件,正在危急时刻,胡泽跳了出来,大声吼道:“英雄住手!在下也是杨廷和那老贼裁汰下来的锦衣卫冗员,请兄弟们手下留情,让开道路罢!”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惊,连忙向身后的四人挥了挥手,回过刀,双手抱拳,说了一声:“多有得罪,失礼,冒犯了!”转身就走。

赵三郎赶紧喊道:“众英雄勿走,小人有礼相送。”几个黑衣人摆了摆手飞快地离开了。

胡泽说:“那杨廷和老贼裁削锦衣卫、内监局冗员十四万余,不少人落草为寇。小人这回回京,定伺机取下那老贼和他儿子杨慎的狗命。”

赵三郎说:“胡兄,汝如何获知他们是裁汰下来的锦衣卫耳?”

胡泽说:“小人是从他们一招一式的动作上看出来的。”

那几个盗贼不一定就是当年被杨廷和裁削下来的锦衣卫,他们离开,是因为他们人手少于赵三郎他们,又听胡泽说他曾是锦衣卫,认为干过锦衣卫的人,一定武艺不差,因而,盗贼们借故撤退了......

73.璁萼到京议大礼

73。璁萼到京议大礼

事情到了嘉靖三年正月,在南京刑部做主事的桂萼上疏请求改称孝宗为皇伯考,称兴献帝为皇考。这一主张等于是否定了嘉靖皇帝早先已经做出让步继嗣孝宗的说法,比当初只要求尊崇亲生父亲的主张又前进了一步。从而,在朝廷中再掀轩然大波。

护礼派的首领杨廷和走了,可他的影响力仍然还在,他培植的人马仍然身居要职,他们依然不肯善罢甘休。

嘉靖三年二月,内阁大学士毛纪、礼部尚书汪俊等73人联名上奏,声称他们已经取得了近80余份奏章、250余名大臣的支持,要嘉靖皇帝真正落实继嗣孝宗一脉的国策,他们要接过杨廷和的旗帜,把他们所谓的正义坚持到底!

嘉靖皇帝这次却是胸有成竹了,别看你们护礼派来势汹汹,可已是群龙无首了,杨廷和已归故里蜀地新都去了!护礼派已夕阳西下了。

在南京,南京刑部主事张璁一刻也未停止活动,他在京外网络志同道合者,集聚议礼派的势力。桂萼积极响应,吏部员外郎方献夫、湖广巡抚席书、武定侯郭勋也表示支持。议礼派人数有增多,势力有强大之势,但人数仍然比护礼派少。

可在京城,吏部尚书乔宇和礼部尚书汪俊率百官护礼的火力仍然很猛。汪俊在礼部衙门统计了奏章说:“前后章奏,只有张璁少许议礼之,其80余疏250余人皆反之,给事中32人,御史31人,各抗章力论,当从众议。”汪俊的意思是要少数服从多数。

嘉靖皇帝试着使用了几次皇权,竟然都起到了作用。没要杨廷和辅佐就降旨平定了山西代州崞县的妖人造反;不经商议就厚葬了祖母;让杨廷和致仕了,朝廷里也没有出现什么地动山摇......于是,他的胆量也就大了。他一发大怒,就下旨道:“户部,停发这250名官员一年之俸禄。”

以前还怕朝廷没人当值瘫痪了,现在嘉靖皇帝不怕众官造反罢官了,因为经张璁、桂萼等人的提醒,南京还有一个陪都后备“朝庭”呢,除了没有皇帝,六部齐全。

此时,京外的楚王朱荣诚、代府长史李锡、南京都察院经历黄绾、锦衣卫千户聂能迁等人上奏支持张璁的观点。

支持的人越来越多了,嘉靖皇帝的信心也就更足了,他召见内阁大学士蒋冕、毛纪等谕令加生父尊号,根据桂萼的建议,在奉先殿旁建侧室,专门供奉兴献帝神主。

兴献帝的神主不进奉先殿,蒋冕等人还是不同意,认为单独建庙,其待遇比宪宗、孝宗就还要高了,固执不奉诏。

事情到了嘉靖三年的三月,嘉靖皇帝将桂萼的奏章发给众大臣讨论,见那些护礼派们拿不出反对的理由,嘉靖帝认为条件已经成熟了,就亲自下令:尊称亲生父亲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蒋氏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 慈寿皇太后张氏为“昭圣太后”。并下令动工在奉先殿西侧修建庙宇,供俸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神主。

汪俊力谏,嘉靖皇帝不与理会,汪俊含愤罢职回乡。

大学士蒋冕以首辅身份极力谏止嘉靖帝的建庙之举,坚决反对将兴献帝的神主不远千里从安陆兴王府迎到京城皇宫里来。他见嘉靖皇帝不听,便又以天变之类的事情来劝告,嘉靖皇帝还是不听,蒋冕没有办法,就坚决要求辞职,嘉靖皇帝挽留不住,只好批准,蒋冕也罢归。护礼派的几位领头者,只剩毛纪一员大将了。

这回皇帝似乎也满意了,也命张璁等人不要再来北京议礼了。

但是,对于张璁和桂萼二人来说,深知当初这样的议论就犯了众怒,如果不弄垮反对派,势必在朝廷无法立足。于是,张璁等人又向嘉靖皇帝上了一道奏疏。大意是说:称生父为“本生皇考”,实质还是把自己当作伯父孝宗之子,与称生父为‘皇叔父’无区别;那些大臣们表面上是尊重了陛下的意见,其实是从根本上割裂了儿子对生父的孝情。嘉靖皇帝看了这道奏疏,也不再和大臣们商量了,就下诏:“萼、璁来京吧!”

这个时候,当初反对皇帝最激烈的几个骨干大力量,如杨廷和、毛澄、蒋冕等人,或者死了,或者致仕回家了,首辅仍由护礼大将毛纪担任。

嘉靖三年五月,奉先殿西室修葺完毕,嘉靖皇帝亲自题名为“观德殿”,派代理礼部尚书吴一鹏和司礼监太监赖义、京山侯崔元前往安陆州,奉迎兴献皇帝神主来京供俸。

五月初八,张璁、桂萼从南京乘船顺运河到达通州。这通州到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呢,他们上岸后,正在徘徊之时,武定侯郭勋带着手下官兵迎了上来,见面就笑着说:“二位大人,本官奉旨在通州候等二位已经数日了,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啊!”

张璁、桂萼看到武定侯,喜出望外,连忙施礼。

张璁激动万分地说:“又有劳恩人啊,学生真不知何以报答!”当年来京赶考时,张璁虽一路省吃俭用,可到京后,身上的盘缠却还是用完了,眼看考试的日子就要到了,可因生活所迫,却不能参加考试了,回去又没了盘缠,正在这倒悬之急时,武定侯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此事,就派人送来了银两,解了张璁的燃眉之急,才得让他考中进士,张璁一直视武定侯为恩人。

桂萼也说:“郭侯爷亲自迎接,下官怎么当待得起啊!下官实在是汗颜啊,只能用口谢谢侯爷了!”

武定侯谦虚地说:“张大人不必客气,都是为了支持皇上,尔等动口,本官那就只有动动腿了。呵呵,既然本官奉旨来迎接二位,那本官就在通州迎仙酒楼为二位接风洗尘吧!”

武定侯在通州置有产业,开有店铺,他以地主的身份做东招待张璁、桂萼二人。

张璁、桂萼更是过意不去,连连致谢。酒醉饭饱之后,他们一行人前呼后拥地来到了京城。

74.刺杀流产火烧身

74。刺杀流产火烧身

而那些护礼派的干将们,见张璁、桂萼来京了,更是坐卧不安了,他们并没有退让,相反,还走向了极端,个个情绪激昂。给事中张翀、吏部侍郎何孟春、编撰杨慎、编修王元正、兵部尚书金献民和大理寺少卿徐文华等人在一起商议起了对策。

张翀愤怒地说:“张璁与桂萼植党营私,狼狈为奸,此次进京如开柙放虎,定会变生肘腋,乱祖纲常。”

何孟春沉着脸说:“璁、萼之流道歪理斜,且还难于驳倒之,他们的到来,对我等来说,是利少弊多。”

王元正恶狠狠地说:“看来,当务之急,乃是封二人之口,让他们二人不再在朝堂胡说八道!”

徐文华审案子有经验,对待犯人有一套,他一听“封口”便来了兴趣,他问:“封口?如何封?是贿赂他们,还是让他们坐老虎凳,割他们的舌头......我等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张翀一拍桌子说:“不如将璁、萼二人治罪,打入锦衣卫狱!”

何孟春说:“这样不错,治了璁、萼二人之罪,恐怕议礼者就会胆小了,就不敢再提议礼之事了。”

张翀说:“不如现在就当机立断,联络众人立即书写弹劾之奏章,然后交刑部治二人的罪。”

大家都点头同意。意见得到了统一,张翀将众臣的弹劾的奏章交给了刑部,请人拟定张璁和桂萼的罪名。真有意思,连人家犯了什么罪就不知道,竟然要制其罪。

刑部尚书赵鉴看到了那些奏章,都无法对张璁和桂萼治罪,连罪名就不是太好说,就私下对张翀说:“这样治他们的罪,能封住他们的口吗?与其这样,还不如找人暗中扑杀之。”

张翀一听,高兴地说:“好,赵大人所言极是,我等一不做二不休,让张璁、桂萼二贼永远闭口!”

他们找兵部尚书金献民和大理寺少卿徐文华等人商议,几个人一拍即合,并找来武功高强的人实施刺杀计划。

于是,张璁和桂萼上朝下朝均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其左右。

张璁和桂萼从南京来到了京城,自然是信心满满,充满了憧憬。这时,危险正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他们竟然浑然不知。

人家武定侯为咱们接风洗尘,我们总不能不礼尚往来吧?这天晚上,张璁和桂萼商议,两人去武定侯府上去拜访武定侯,想选一个日子设宴回请武定侯。

张璁和桂萼步行从西华门出宫,走过崇智殿,走上蜈蚣桥过中海,过了中海,就看到一高高的土台子,张璁告诉桂萼说:“此高台名叫平台,武宗在世时,就在此台之上跑马箭射呢!”

桂萼也说:“难怪呢,此地景色美不胜收啊,白日看,那不更加美丽啊!”

张璁说:“是啊,皇上玩的地方,景色能不美吗?”

两人说着话,一点戒备也没有,突然,五六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从树丛里跳了出来。为首的一人用刀指着他们高声喊道:“二贼站住,爷爷我等守候你们二人多日了,今日总算逮着了机会......”

张璁和桂萼一惊,但马上又镇静下来,他们以为来者是打家劫舍的盗贼,张璁大喝一声说:“我等是朝廷命官,让开,休得无理!”

另一个家伙冷笑一声说:“嘿,还有蛮大脾气呢,洒家不仅知道你二人是朝廷命官,还知道你们是张璁和桂萼,官至六品,是议礼之干将......”

桂萼又一惊,连忙说:“我等与汝等无仇无怨,为何欲加害于我们?”

又一个家伙说:“好,反正你们已经是死到临头了,那爷爷就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等是受人之托,专门来取你们二人的身家性命的!”

张璁和桂萼一听,感觉形势不妙,赶紧跋腿就跑,那几个黑衣人也没含糊,举刀就追。

张璁和桂萼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可在这要命的时刻,也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跑起来就像兔子似的,跑得飞快。他们拼命地跑着,黑衣人也在后面穷追不舍,刀在他们身边不停地“呼呼”砍着。

张璁和桂萼二人左躲右跑,将鞋子就跑掉了,也顾不得拾了。跑了一会儿,两人就跑散了。张璁知道武定侯府的位置,跑的时候是有目的的,他七跑八跑就跑进了武定侯府里。

那几个黑衣人看武定侯府不像是寻常人家,在门口探了一会儿,就离开走了。

武定侯一见张璁慌慌张张,衣服还破了好几处,就有些纳闷。

张璁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好了,有人追杀我等......。桂大人还被人追赶着呢!”

武定侯问:“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张璁说:“估计有六人吧,在下也不知是何人。”

武定侯带上手下官兵手持武器赶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一群人在你追我赶。

那桂萼不见了张璁,又见黑衣人死死地盯着自己,吓得就像惊弓之鸟。

黑衣人见来了不少手持刀枪的官兵,就停下追赶桂萼,散腿就逃。

桂萼被救了下来,万幸的是,张璁和桂萼除了衣服被划破,只有皮外擦伤,身体基本上无大碍。

不一会儿,那些黑衣人都逃走了,官兵们只抓住了一个倒霉鬼。

武定侯、张璁和桂萼对那家伙进行了审讯,那家伙开始还守口如瓶,死不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后来用酷刑折磨他,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才说出,幕后指使者为给事中张翀和刑部尚书赵鉴。

第二日,武定侯郭勋利用上朝上奏嘉靖皇帝,他说:“禀皇上,张翀、赵鉴等人指使贼人刺杀张璁和桂萼二位大人......”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嘉靖皇帝立即锁紧眉头。

张翀、赵鉴见势不妙,立即趴在地上说:“陛下,请勿信武定侯所言,恐是空穴来风,捕风捉影......”

武定侯不耐烦地对张翀、赵鉴说:“休得抵赖,那贼人之一已经被本官擒捉,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汝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嘉靖皇帝一听,恼羞成怒,就因为张璁、桂萼支持朕,你们先要行刺二人,是何用心啊?于是,特降旨说:“升张璁、桂花萼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又看趴在地上的张翀、赵鉴又狠狠地说,“治张翀、赵鉴二人之罪!来人,将二人打入锦衣卫狱。”

侍卫立即进来将二人拖了出去。

75.黑白颠倒成冤狱

75。黑白颠倒成冤狱

翰林学士为朝庭要职,可谓内阁大学士、各部尚书之跳板,虽位居五品,但常侍于天子左右,备天子顾问,可左右朝政。

张璁和桂萼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那些护礼派当然心里不服气啊!吏部尚书乔宇首先提出反对,上疏道:“席书升任礼部尚书,臣等已陈其不可,今又升张璁、桂萼等,怎么陛下近来降恩泽多施于幸佞者啊?微臣不愿与璁萼之流为列啊!”

熟为幸佞者?支持朕者,即巧言善辩诌媚者?难道反对朕就是正直者?岂有此理!嘉靖帝怒发冲冠:“汝等不愿与他们为列,那就回家做老百姓去吧!”乔宇被削职,护礼派又折一员大将。

张翀等人的刺杀计划流产,后来众人弹劾又没能成功,那张璁和桂萼不公毫毛无损,反而还升了职,不仅如此,每天外出,都有武定侯郭勋的人马随扈护卫。

那个该死的武定侯郭勋,为什么要护着张璁、桂萼二人?于是,那些护礼派又把心中的怨气对准了武定侯,恨不得那个武定侯哪天遭到天打雷劈五雷轰,弄得粉身碎骨,让张璁、桂萼等人失去保护伞。

没有想到,机会真的来了。

武定侯郭勋有一位朋友,名叫张寅,秃头,太原府徐沟县人。原本是一个生意人,家里积攒了有些积蓄,就想做官,恰适朝廷开例,他就以粟米1000石补授了山西太原卫指挥史。还在做生意时,张寅结识了一个熟人,名叫薛良,代州崞县人。这薛良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人,贪图钱财,有一天趁张寅熟睡之机,盗走了他做买卖的所有银子逃之夭夭了,于是,两人就变成了仇人。

那薛良回到崞县老家,不久,崞县闹起了白莲教,那薛良也成了信徒“佛子”,有一次见白莲教首领,他看到那秃头副首领李福达时,吓了一身冷汗,他还以为是那徐沟县的张寅呢!后来才知是虚惊一场,他们是长得差不多一样,并非一人。再后来是白莲教造反被灭,李福达逃,薛良只是亦贼亦民的“佛子”,被官府开释了。

这薛良却不愿在家种地,又四处游荡起来。一天来到太原,正在街上行走,突见一秃头武职官员骑在马背上,喝道而来,后面跟随四五个伴当,衣冠体面,气宇轩昂,好不赫奕!这薛良在落迫之时,心里只想着昔日的副首领李福达,想让他再搭救自己一把,倒忘了徐沟县里的那个张寅了,就惊叫道:“李教首——”刚喊出口,就想起了相貌相差不多的张寅,莫不是那张寅做了官吧?

果然是薛良弄错了,这人就是买官的张寅,而非他心里想的那李教首。那张寅骑在马背上听到喊声,一回头看认出了那个偷自己银子的薛良,立即令身后的手下说:“将此人拿下,此人是一贯贼。”

薛良一听,撒腿就跑。

街上的人多,张寅的手下都骑着马,他们怕碰倒街上行人,但还是紧追不舍。这薛良是一个惯偷,逃跑是他的强项,可两条腿还是没有跑过四条腿,薛良束手被擒。

可这薛良早就将张寅的银子挥霍了,现在是杀他无肉,剐他无血。张寅的手下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逮住,没想到他身上分文没有,一气之下将他痛打了一顿,放了他。

熟话说,宁可得罪君子,切莫得罪小人,那薛良一瘸一拐地从张寅府里走出来,一打听,那张寅现在已是太原卫指挥史。薛良想,这张寅做了这么大的官,还不忘当年芝麻点小事,太不仗义了吧?竟然令人把自己打得浑身是伤,疼痛得要命!薛良竟然来了气,怨恨起张寅来。他一想到张寅长得和李福达很像,便计上心来:那李福达是朝廷要犯,我现在就去报官,就说那张寅就是那李福达,说不准官府还会奖赏我,没准还能跟那张寅一样升官发财了呢!

薛良打定主意,就瘸着腿来到太原府,击鼓喊冤告状。

衙役喝斥道:“你有何冤事?晚上叫喊?”

薛良道:“小人是一路逃来的,有天大的事要向知府大人首告,不敢当着众人明言,求老爷带小人到私衙密禀。”  

听说有“天大的事首告”,衙役将他带到知府那里。

薛良见了知府大人,连忙禀道:“小人是代州崞县人,与白莲教副贼李福达同乡相识,向闻其逃亡别处,昨日撞见太原卫指挥张寅,细细一认,却正是那李福达厉害啊!不想,那李福达见了小人,竟要杀我灭口,小人好不容易才逃出,特来首告。”

知府一听,感觉非同小可,遂带了首人薛良,连夜去禀都院。山西巡抚江潮、巡按马碌闻知,更不敢怠慢,就是因为灭白莲教反贼时逃了副贼李福达,差一点被皇上治罪,今日要是捉到李福达,正好将功补过。于是,便传中军,带领标兵,协同知府、知县,去拿捉贼党。江潮、马碌还怕薛良首告不实,就带了当年剿白莲教反贼时见过李福达的官兵再去辨认。

巡抚、巡按亲临府中,张寅热情款待,做梦也没有想到是来捉拿他的。几个见过李福达的官兵看了看秃头张寅,想到那李福达也是一个秃头,模样差不多,都到巡抚、巡按耳语:“这张寅,好像就是那李福达呢。”虽然只是说的好像,没有肯定,可巡按马碌还是对巡抚江潮说:“动手吧!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那张寅平时又喜欢炫耀,说自己与武定侯关系如何如何密切,弄得山西官场里谁都知道。那江潮和马碌都是杨廷和培植起来的护礼大将,杨廷和被迫致仕,他们更是报打不平,因而对那些议礼者恨之入骨。听说那武定侯支持议礼派,这张寅又和武定侯交好,肯定也是一路货色。

江潮经马碌一提醒,立即对手下的中军说:“拿下。”

中军一挥手,外面的众多标兵拥入,将张寅紧紧按住,不等他争辩,就将他家属尽行锁押,查盘密产,封锁门户,一面着地方看守,一面带了人犯,同众官回衙审究。

那太原卫指挥统率着五千多官兵呢!只怪那张寅是花钱买来的官,做官没有经验,一见巡抚的中军带着众标兵到来,就应该有所警惕,立即令人调来手下官兵保护自己啊,巡抚手下的那几个标兵能奈何你一个卫指挥史吗?现在一个人被弄到了都衙门里,那就好比虎落平川了。

面对巡抚、巡按的审讯,张寅莫明其妙,满脸疑惑,不解地问:“本官何罪之有?”

马碌笑笑,突然说:“李福达,本官找你好苦啊!”

张寅更糊涂了:“李什么?本官不明白。”

马碌喊来薛良当面对质。

张寅一见到薛良就骂道:“原来是薛良这贼人在陷害本官啊!抚台大人勿听此人之胡言,这贼当年盗我银两,本官昨日见到他,拿住了他,见他没银两归还,打了一顿放了他,不想被他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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