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正色地说:“那不行,那术士是靠嘴巴吃饭的,若放他出去,让他到处瞎说,岂不要坏本王的大事?自宁王朱宸濠谋反后,朝廷对诸王府提高了戒备,有的王府连护卫就被撤了......若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错。”
袁崇皋听了朱厚熜的此话,更是佩服,小王爷小小年纪想得如此周全,真的非同一般啊!
10.茶坊私议朝廷事
10。茶坊私议朝廷事
话不得不转到京师。
正德十六年四月,京城里的天气开始由冷转暖,街边的白杨树也开始吐出嫩绿芽儿了,北风吹来,便有杨絮柳絮漫天飞舞。街上行人,低着头,眯着眼,一边走一边用手掌扇赶着飘落在脸上的飞絮。
四月十五日这天,住在正阳门前大栅栏的赵三郎牵一匹枣红马,后面跟着一个名叫福儿的小厮,带了本钱银两、账目本簿、随身衣服、铺陈之类,留下年轻的娘子在家,他自己却要远行,到南方的苏州、杭州做生意去。
他们主仆二人走在街上,见到处是忙碌的官兵,持枪握刀的,好生纳闷。他们胆战心惊地走到吴婆子的茶坊门前,吴婆正在屋内招呼茶客,一斜眼见到了茶坊里的常客,那个骑在马背上晃悠悠的赵三郎,见马背上驮着行旅,估计是又要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她就放下手里的茶壶大声喊道:“赵三官人,你又要远行啊?进来吃一盏子碧螺春吧,给老身一个面子,老身好为官人饯行啊!”
赵三郎是一个在南方苏州杭州做绸缎生意的经纪,一年前娶了一位浑家,长得如花似玉,就如吴宫的西子。赵三郎也长得浓眉大眼,就像楚国美男宋玉。小两口在一起,分明就是良工琢就的一对玉人,一天到晚恩恩爱爱,男欢女妖那就不用说了。
赵三郎一日间忽然想起在南方里的生意,如今已经耽搁了一年有余了。夜间,两口子寻欢作乐,身疲力竭之后,赵三郎才与浑家商量,说要到南方去跑一趟生意。这样只有出项,没有进项,天天吃老本,长期下去也得坐吃山空啊!
漂亮妩媚的小冤家初时嘴上也答应,心里却不是太愿意。你想啊,少男少女,新婚燕尔,就如一个人似的,若硬要分开,岂不像断臂挖心,何忍分离啊?于是,小女子便两泪交流,泣不成声。
赵三郎自己也割舍不得,两人凄惨一场,只好作罢不再提及此事了。
光阴荏苒,不觉又过了几个月。天气由凉转暖,赵三郎决意要行,这次一咬牙,一狠心,就瞒过浑家,在外面暗暗收拾行李。还请阴阳先生算了算,卜了卦,拣了一个黄道吉日,方对浑家说知。
生米做成了熟饭,小娘子想留也留不住了,只好好一阵缠绵,方让赵三郎出门。
赵三郎这次出北京,不知何时方能归来,他听到吴婆唤他,见她又喊得如此有情有义,他抹不开面子就这样走过,便翻身撩腿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将缰绳递与那个跟在后面的福儿,令那福儿也停了脚步。福儿牵好缰绳,就一个人听话地站立在茶坊门口。赵三郎跨到了茶坊的台阶上,先给吴婆作了一个揖,见几个吃茶的都是街坊熟人,便与诸位唱了一个诺,然后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飞絮,走进茶坊,就近找一个位置坐下,他扫视了一下茶坊里,见没有一个生人,就小声对那吴婆说道:“吴妈妈可知,怎么这街上巡逻的官兵突然多了起来?连那守城门的官兵也比平常多了许多呢!”
正吃茶的胡官人也说:“小人也好生纳闷,小人瞧见那平日里紧闭的大明门,今日也有许多官兵把守,我看这事情不是太寻常。”那时候等级森严,什么级别走什么门,有严格的规定。这大明门不是一般的门,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只有当今皇上方可从这门里出入,它平时都是紧紧地关闭着。
用嘴抿了一小口茶的万六爷也说:“老夫也好生奇怪,我家对邻的涂公子昨天夜里从卢沟桥回来,那桥上也守了许多官兵,涂公子过桥时,被那些官兵着实盘查了一番。”
另外几位吃茶的客人也好奇的放下手里的茶盏,也想找一个机会搭上腔。这茶坊里吃茶,一是吃茶,二是耗磨时光,三就是说话侃大山了。一旦一个话题说开了,一个说,另一个答,你一言,我一语,那就没有一个完结了。
吴婆道万福还了礼,端来一盏子茶递与赵三郎,见茶坊里都是常来的熟人,她也没有顾虑,便小声神秘地说:“老身听吃茶的客官们说,当今圣上去年南巡时,划舟打鱼不慎落水,虽然被及时救起,但龙体被凉水侵蚀而受了风寒,一病未起,整整在病榻上躺了好长时间,以老身猜测,怕是......怕是又得更换年号了。”意思说皇上死了,但没敢说出声来。
赵三郎也明白了那婆子的话中的意思,他压低声音说:“吴妈妈此言差矣,当今......刚三十而立啊,哪会患一个小小的疾病就撒手人寰呢?”皇上二字也未敢说出口。
胡官人插言道:“这人啦,又没有生根,又没有扎须,何况那阎罗王又不是只按岁数招人勾魂,那小鬼掳人也没有分大分小!先前孝宗......也不是三十多岁走了啊......”
赵三郎喝一小口茶说道:“胡兄所言是啊。小人总觉得这城里气氛不太寻常,以小人之见,那朝廷里面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说完放下茶盏,从袖中掏出文银就要付账,他没功夫与诸位耗时光了。
吴婆推辞地说:“老身有言在先,说是为官人饯行的,岂能要让官人破费呢?还望官人这回到了南方,万事大吉,赚回堆金积玉,常到老身茶坊里吃茶呢!”
赵三郎笑着说:“谢吴妈妈吉言!岂能让妈妈请我?当由小人孝敬妈妈才是。”那吴婆假装客套了一番,收下了文银。
赵三郎唱诺告辞了吴婆与吃茶的熟人,出了吴婆茶坊,从福儿手里接过缰绳子,一手抓紧马鞍,用力一跃,一撩腿。骑上马背,掂了掂屁股,直起腰,然后低头对福儿说:“我们快快走吧,再晚,恐怕遇到麻烦了啊。”说着,一拍马屁股,一路小跑起来。
赵三郎走了,可茶坊里却议论开了。
一路上,赵三郎又听到人们窃窃私语说,年轻的正德皇帝驾崩了。
11.皇帝大行豹房中
11。皇帝大行豹房中
昨日夜里,紫金城里气氛比外面更为紧张,可谓一片慌乱,那些皇后、皇妃、宫女、太监们,个个神经紧绷,人人脸面愁然。真如老百姓所私下议论的那样,那位一直在豹房里 “坐天下”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南巡落水受寒回京后,一直病重卧床,这日突然咯血不止,连连咳嗽,一口气没换过来,就一蹬腿驾崩了。临终前还对身边的太监们说:“朕的疾病看样子是医治不好了啊,你们把朕的意思转达给朕的母后,告诉她,国家重大的事情,要与阁臣们商量后再处理啊!”平时不理朝政,玩得昏天暗地,临死了,却想起国家大事起来了。
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生母慈寿皇太后张氏这时已经51岁了,她听到儿皇晏驾的消息,如同遇到晴天霹雳,头“轰”地炸了一下,差一点歪倒在了地上,众宫女搀扶着皇太后,乘上辇车,不顾一切地直奔向豹房。
豹房里,太监张永、谷大用、韦彬等一班宦官都跪在武宗的龙床前,表面上个个都泪眼汪汪的,泣不成声,暗里却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一朝君子一朝臣,做奴才的,也不知以后的新主子好不好侍候。
皇太后来到儿皇龙床前,见了儿皇的惨景,就像刀子剜心一样悲痛,她老泪纵横,情不自禁地哭出声来。她悲伤了好一会儿,用手帕擦干眼泪,然后看了看四周,没见到内阁一位辅臣,就吩咐太监谷大用和韦彬道:“你们二人快快去首辅府,将杨阁老请来,哀家有要事要与他相商。”
谷大用和韦彬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这位万岁爷,也许想的是要活到一万岁,因而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会短命到只活31岁,还“壮志”未酬呢,就撒手长逝了!生前荒淫无度,广种却没能博收,宫里皇后、嫔妃、美女、佳丽三千,再加上豹房里的妖艳的女子无计其数,整日里帷薄不修,始乱终弃,下的功夫不少,却不曾留下一丝血脉,生出一男半丁来,连一个接班人也没曾准备,祖宗打下的大好江山,竟然无子嗣继承大统。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啊,张皇太后慌了神,宦官、朝臣们也坐立不安,拥立新君是当务之急啊!拥立谁呢?祖宗朱元璋打下江山已有153年了,朱家王子王孙不计其数,可到了正德朱厚照这一宗,却断弦了!
这张皇太后心里慌成了一锅粥,可面上却故做沉稳,一国之母,岂能自乱了分寸啊?张皇太后一急,就有病乱投医,将太监也当成了谋士,她问身边的太监张永道:“你告诉哀家,立谁为最好?”
这张永原是太监八虎之一,内阁朝臣们除刘谨时,就想铲草除根对自己下手,是正德皇帝护了犊子才幸免于难的。这主子突然驾崩,自己将来的命运是黑是白尚无从知晓,心里正是一堆乱麻呢,哪管得了立何人为新君啊。再说,正德皇帝朱厚照又没子嗣,该立谁呢?张永寻思了半晌,细声细气地说:“回禀太后,奴才孤陋寡闻,怎晓立君之大事啊?”
张皇太后叹息一声,心里拿不定主意,只有暗暗着急了。
深更半夜里,太监谷大用、韦彬惊慌失措地来到首辅府,见到内阁大学士杨廷和首辅,立即细声细气地大哭道:“呜,杨大人,不好了,天塌了呢,皇上......他......驾崩在豹房里了!”
杨廷和半夜里听到这话,就像突然听到一声惊雷,心一惊,接着又一缩,心跳超速起来。他没有想到,皇上年年轻轻的,竟然连那点小病就没有挺住,连一个招呼也不打,也不管有没有接班人,两腿一伸,说走就走了。杨廷和毕竟是做大事的人,一阵紧张过后,他的心竟然平静了下来,他老成持重地想:皇帝驾崩了,不正是老臣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么?长期以来,头上一直压着皇上,本想大展拳脚施展一下才华的,却英雄无用武之地,施展不开。这下好,你皇上死了,总该压不住我了吧!杨廷和心中的紧张,还搀和着一定成份的激动。在大家都慌乱的时候,杨廷和反而处置泰然了。就目前而言,皇帝驾崩事大,但立新君事更大啊!于是,杨廷和对谷大用和韦彬说:“你们回去禀报太后,不要慌张,更别自乱了方寸......两位公公先走一步,多劝劝太后,要她别过于悲伤,本官随后就到。”
12.保守秘密不发丧
12。保守秘密不发丧
谷大用和韦彬离开了,杨廷和并没有急着去豹房,他立刻想到了立新君这一既棘手又是当务之急的事情。他到书房里找出了那册《皇明祖训》的簿子,一个人关在屋里,翻来覆去,度德量才,认真地揣摩起来。
武宗朱厚照无子嗣,他上推到孝宗皇帝朱佑樘,但孝宗生有二子,一子就是正德皇帝,一子早死,也没有留下子嗣,没有继承人。再上推至宪宗皇帝朱见深,宪宗一共有14个儿子,长子、次子早死,三子是孝宗皇帝,他崩后才让正德皇帝继承大位的。四子是兴王爷朱祐杬,可他也在两年去世了。现在还有6位王爷在世,可他们都是大行皇帝朱厚照的叔叔啊,哪有叔叔继承侄子大位的道理呢?
杨廷和认真研究着《皇明祖训》,他看到了“兄终弟及”四个字,眼睛一亮,有了灵活感:对呀,那些王爷的儿子不就是大行皇帝朱厚照的弟弟吗?虽然不是一父所生,为同胞兄弟,可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都是宪宗皇帝的亲孙子啊!杨廷和翻阅着《皇明祖训》,就像拿着梳子,将大行皇帝朱厚照的叔叔们的儿子由大到小,一个一个的梳理了一遍。
除了孝宗皇帝,兴王朱祐杬算是最大的了,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已死、次子为朱厚熜。一想到这位朱厚熜,杨首辅来了精神。对于这位朱厚熜,杨首辅早有耳闻,别看他年纪不大,只有14岁,可他有几分才气,据传还是一位神童。前几日,三年父孝尚未结束,他就上奏章要求继袭王位,说明他小小年纪确实颇有见地。再说,就是按大小顺序排序,他也应是第一人选啊!其他几位王爷,要么无子,要么有子,可他们孩子的年龄都还小啊!
于是乎,杨首辅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就立朱厚熜这位黄口小儿吧。他还在心里说:老夫弄一个远离皇宫的小孩子来做皇帝,总该压不住我了吧!说内心里的话,他并不想弄来一个真皇帝,而是想弄来一个木偶,身上拴上线,动胳膊动腿,完全由我杨廷和来操纵......
张皇太后在豹房,只见谷大用和韦彬两个太监回来了,不见杨廷和,心里急得就像锅里的蚂蚁,哭泣得像一个泪人,难道那个首辅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撒手不管了吗?
杨廷和有了立新君的主意,心里踏实了许多,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态,连走路就稳健多了。可他坐下来又一想,心里突然又一个寒战,现在是非常时期,皇帝已经大行,新皇帝尚未立,朝廷处于权力真空。这事态又变化莫测,难于预料,自己是首辅,是目前权力最大的人,如何才能稳住自己的权势呢?他真担心那个虎视眈眈的左都督江彬会突然起事找麻烦。
一想到江彬,杨廷和心里又有了一些不安,他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方步,不停地用手挠着后脑勺,一阵深思熟虑,计上心来,他自言自语道:“这皇帝驾崩的消息还得封锁,不得外露,以免引起朝廷群臣的恐慌,要是让江彬等人知道了,趁机发难,到时候局面就没办法收拾了。”说罢,杨廷和就赶紧带着随从来到了豹房,他知道,要稳住目前的局势,还得借助张太后的力量,争取她的支持。
杨廷和跪在大行皇帝的龙床前,装模作样表示了一下哀悼,一滴老泪也没有挤出来,便站起身子,来到了悲痛万分的皇太后身旁,小声劝阻道:“请太后务必节哀!小心凤体,日后尚有众多事情要太后操心呢!”
张皇太后见到杨廷和终于来了,她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以为他是天塌下来时能顶住天的那个高个子,她泣不成声地问:“杨阁老,这,这......如何是好啊!”
杨廷和沉痛地说:“现在情势非常危急,以愚之见,皇上驾崩之事,目前还不能太过于张扬,以免让不怀好意之人图谋不轨......” 张皇太后一听,立即停止了哭泣。她哽咽地问道:“杨阁老,你说......该怎么......办呢?”
杨廷和看了看在场的人,悄悄对张皇太后说:“大行皇帝怎么能一直呆在这豹房里呢?现在,我们得悄悄将大行皇帝移到乾清宫里,在没有确定新君之前,只有封锁消息,保守秘密,秘而不发丧。”
张太后一急,竟忘了这一茬:那豹房,就是建得正富丽堂皇,那也不是正宫啊!那乾清宫才是儿皇真正的家啊!张皇太后觉得杨廷和的话有理,她立即令张永、谷大用他们将大行皇帝移到乾清宫。
好一阵张罗过后,杨廷和又对张皇太后说:“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是要稳定局势。现在最要紧的是令御马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兵部尚书王宪选各营马步军官,防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草桥、卢沟桥等要害位置。塞外的鞑靼,早就虎视眈眈。还有那个江彬,早有谋逆之心。我怕他们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会外患内乱,图谋不轨。”杨廷和怕自己调不动张永、郭勋等人,所以想借张皇太后的力量。
谁都明白,要稳定京城,保护皇宫,靠的就是信得过的军队。张皇太后听杨廷和这么一说,心里就紧张起来,就好像塞外的鞑靼们真要打进来了,那个逆贼江彬真的起兵造反了似的,立即令太监们将张永、郭勋、王宪等人叫了来,进行一番交待后,他们各自带着官兵,连夜到要害位置严格把守,一防不测。
13.后宫密议立新君
13。后宫密议立新君
大行皇帝秘不发丧,只是权宜之计,摆在张太后和杨廷和面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决定皇位的继承人问题。
在乾清宫安顿好了大行皇帝,杨廷和又向张皇太后建议说:“乾清宫人多眼杂,不便议事。关于立新君之大事,我看还是把梁储、蒋冕、毛纪几位大人找来,再寻一个避静处再作商议吧。”
他们越是这样神秘,皇宫里的气氛就越紧张。
张皇太后强忍悲痛,她想了想说:“将张永、谷大用、韦彬也叫上,我们就到仁寿宫密议吧。”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内宫里商议国家大事。 梁储、蒋冕、毛纪是内阁的主要成员,除了杨廷和,就算他们最有权力了。他们深夜里被叫了起来,还被带到了内宫的仁寿宫,个个心里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都捏着一把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
几位重臣和张永、谷大用等宦官惶恐不安地秘密相聚在仁寿宫里。
这时的仁寿宫,气氛暗伤,神秘又寂静,门外还有侍卫把守,任何人不得入内。 张皇太后睁着发红的泪眼,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众人,神情庄重地说:“如今皇帝大行,虽有遗诏传世,但并未指定继位人选。大行皇帝没有子嗣,又没有法定的既定人选,诸位说说,应该立谁为新君为好呢?国不能无一日没主啊,吾等得赶快做出决定。”中央出现了权力真空,太后的目的是想尽量做到无缝接轨,这边先皇入土,那边新君登基。
梁储、蒋冕、毛纪听到太后说皇帝大行了,心里猛然“咯噔”一下,原来如此神神秘秘,是年轻的皇帝驾崩了啊!大家神色紧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更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只好哭丧着脸,闭着嘴巴,沉默不语。
仁寿宫里静得掉下一根针,就能听得见其声音。
大家都不言语,张太后更急啊,她瞧众人,众人都低下头,躲避她的目光。
“咳!”首辅杨廷和早有准备,心里有数,他看了看诸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按照《皇明祖训》之规定,立新君应当从大行皇帝的子嗣里挑选......”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杨廷和,一听他说“立新君应当从大行皇帝的子嗣里挑选”,个个皱起眉头:还以为你首辅大人有什么奇思妙想呢,搞了半天,还不是说的废话啊!
杨廷和见大家都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他接着话锋一转说:“可今大行皇帝没有子嗣,那我们就要往上循寻,从孝宗皇帝的子嗣里挑选,孝宗皇帝现在也无子嗣健在,那就要再往上循寻,从宪宗皇帝的子嗣里挑选......”
首辅杨廷首先和打破了沉默,又如此一番抛砖引玉,大家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坐到这仁寿宫里,证明自己是太后信得过的谋臣啊,总不能洞若观火,只当听匠啊!
大学士梁储扯了扯衣角说:“要是说到宪宗皇帝的子嗣,现在还健在的就有六位呢,益王、衡王、寿王、汝王、泾王、荣王,这么多,我们怎么挑,怎么选啊?我们总不能来一个比武选拔赛,胜者即为新帝,败者仍然为王吧?那不就乱套了啊!”显得有些为难。
大学士蒋冕想了想,锁紧眉头说:“按排列顺序,益王朱祐槟应排在首位,他是六位王爷中年龄最大者,而且平时生性俭约,衣服是洗了又穿,每天都是吃素食。酷爱读书,喜好历史,爱民重士,从不对百姓进行无端地侵扰。”大家都看着他,都一脸难于理解的神态,他又一想,觉得不是太妥,自己否定自己说,“只是,只是......年龄大了一些,好象已经年过四十岁了,比大行皇帝的年龄还要大十多岁呢。”说了半天,还是废话。
梁储又说:“六位王爷中,荣王朱祐枢年龄最小,可也三十有五了,比大行皇帝还大四岁呢。”说了等于没说。
张皇太后一听梁储提到了荣王,连连摆手说:“哎,那个荣王......不行,他居国骄纵,要是做了新君,那还了得啊......”
14.沉毅首辅定大计
14。沉毅首辅定大计
大家正说得很起劲时,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吭声的大学士毛纪泼冷水说:“老夫认为不妥,我们现在说的都是大行皇帝的叔叔,哪有叔叔继承侄侄大位的道理啊?这喻法喻理都说不过去啊!要是这样,岂不让后人耻笑吗?”长辈继承晚辈,这明显是违反宗法制度的做法,大明朝只有一例,那就是燕王朱棣坐了侄儿的皇位。那可不是什么继承,那是用武力强行夺取的啊!叔继侄之大位,那不等于是在揭祖宗的伤疤吗!
张太后说:“是啊!自古少有这样的先例,哀家也觉得不是太妥,诸位再想想,事情再急,总不能乱了章法,违了祖训啊!”
怎么办呢?思路又断了,大家又沉默起来。
大家都不说话,仁寿宫里又是一点声音就没有。
杨廷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们没主意,我有了主意,我就不怕你们不赞同了。他见诸位都不说话了,他不慌不忙从长袖中抽出《皇明祖训》举得高高的,对众人宣讲道:“兄终弟及,祖训昭然。湖广安陆州兴献王次子朱厚熜系宪宗之嫡孙,孝宗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按照辈分秩序,应当继立。”杨廷和说完,合起《皇明祖训》,露出得意的神态。
果然,不出杨廷和的所料,大家都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又安静了那么一会儿,梁储、蒋冕、毛纪等异口同声地赞同道:“首辅所言极是,此符合《皇明祖训》,还合情合理。”
太监张永、谷大用、韦彬等人见张太后用眼光扫视自己,他们赶紧也点头表示无异议:“首辅杨大人的这个主意甚好......”
张皇太后让大家都发表了意见,她自己却没有立即表态,她陷入了沉思之中。杨廷和提到兴王朱祐杬,勾起了她的回忆。她记得,兴王朱祐杬是自己的丈夫宪宗最喜欢的弟弟,他到安陆就藩临行时,孝宗不但亲自送他到午门,并御赐了宝剑、朱袍、宝马等珍品给他。不仅如此孝宗又按捺不住对弟弟的思念,先后写了十三首诗赠予他。让兴王的儿子继承大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举双手就来不及了,自然,她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杨廷和见张皇太后一直没有表态,以为她不满意,心中另有人选,他看看在坐的众人,见大家都紧绷着神经,他的心就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张皇太后这时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擦拭了一下眼睛,然后问道:“这个岁数不大的朱厚熜,是不是刚由世子世袭为王爷啊?好像宣诏太监到了湖广安陆,今天还没有回京呢!”
杨廷和怕皇太后提出反对意见,赶紧说:“回禀太后,是啊,朱厚熜三年父孝尚未满,他就上书提出继承王位,而且理由还非常充分,皇上大行前也恩准了。此足于说明朱厚熜小小年纪......颇有见地。”
张皇太后又扫视了一下众人,慎重地说: “哀家同意杨阁老的意见。”
虽然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是天衣无缝,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第二天一大早,太监张永、谷大用、韦彬和杨廷和等大臣从仁寿宫出来,行至左顺门,62岁的吏部尚书王琼率九卿突然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像是要兴师问罪。
“你们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勾当啊?”
“如此神神秘秘,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吧?”
“不会是朝廷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几位太监走在前面,韦彬想稳住王琼等人,就解释说:“我们没有做什么呀,我们还是和平时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不同啊。”看了看大家,又补了一句,“朝廷也无他事啊,很正常啊!”
王琼十分气愤地说:“外面满街都言传要置白衣孝服,怎么还说‘也无他事’啊?”
早在两年前江西宁王朱宸濠谋反时,平定叛乱王琼功不可没,武宗皇帝下诏给予重赏,第二年出任吏部尚书,大学士首辅杨廷和素忌王琼才能,不愿意让王琼进入内阁,不同意给王琼授以重赏,因此两人结下了恩怨。现在皇帝驾崩,杨廷和自然要对他隐匿了消息。当王琼听到皇上殡天的风声,却不见有人来报,心里甚是疑惑,就亲自率领九卿大臣前来质问。
王琼见到跟在后面的杨廷和,不满地说:“皇帝驾崩,连黎民百姓就知晓了,为何不让我们知道?此等大事,竟然不与我等大臣商议,居心何在啊?” 九卿官员经王琼煽动,个个激愤不已,都吵嚷起来,如同开锅的水一样,此起彼伏。
杨廷和看到这阵势,也不想和王琼他们发生正面冲突,他想了想说:“皇上大行,我等悲不自胜,痛不欲生,此时诸事又千头万绪,老夫是遵大行皇上之遗诏,受太后之命,在新君未立之前,故密而不发丧的。昨夜,太后立新君之事已定,正欲告之诸朝臣的......”
立新君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要自己参加,王琼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当即直问道:“立储继位岂是小事吗?老臣身为九卿之长,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岂有此理!”
群臣们听到此话,这时方知武宗皇帝确实已经驾崩了,个个脸上都现出惊慌的神色,一甩袖,不再说话,愤然离去了。
这时,梁储、蒋冕、毛纪几位参与决策的大人过来,纷纷走过,个个脸上神色严肃,没一个人理王琼的茬儿。王琼独自站立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只得悻悻离去。
杨首辅回到内阁,手执如椽大笔,假武宗皇帝之名,摄思凝想,浓墨小楷挥就书下:“朕绍承宗丕业,十有七年,深惟有孤先帝付托,惟在继统有人......”写好遗诏,认真地看了看,觉得满意,就令人封好,交给了梁储,由梁储领旨带着重臣,火速到湖广安陆兴王府迎新帝朱厚熜来京继承大统。
这时,到南方做绸缎生意的赵三郎正骑马走路上,眯着双眼,举手在眼前扇着空中飞舞的柳絮,突然间,一群人马快速从他身边奔过,有朝臣,有官兵,边走边吆喝着令路人让道,路上的行人赶紧躲避到马路两旁。
赵三郎为避躲那群快马,竟然从马背上跌落至路旁四脚朝天,他被福儿搀扶着爬起来时,见那些人马已经走得老远,身后扬起一股飞尘。赵三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满地说:“有什么急事啊,如此仓皇!”
这群人就是奉首辅杨廷和之令,赶赴湖广安陆府兴王宫去迎接朱厚熜火速进京即位的宦官朝臣。有太监谷大用、驸马都督崔元、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礼部尚书毛澄等太监、朝臣及护卫官兵。
15.恶积祸盈贼江彬
15。恶积祸盈贼江彬
是时,国中无主,猴子成了霸王。杨廷和假托称是大行皇帝的遗旨,取缔了威武团练诸营,所有入卫的边兵,都发给重资遣归到边关;黜放豹房里的番僧,以及教坊司乐人;遣还四方所献的美女;停下不是太急需的工程,放劳役回家......
一切事情都随了自己的意愿,京城要害位置已经有武定侯郭勋的人马把守,江彬的威武团已经解散,边防官兵也回到了边关......杨廷和感觉局势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了,就认为是解决反贼江彬问题的时候了。
那江彬自从改组团营为威武团后,天天在外面办事,无暇入宫,就是武宗皇帝晏驾,他也尚未得闻,忽然听说解散了威武团,又见入卫的边兵都回到了边关,还从遣归的边兵手里看到了皇帝的遗诏,这才大惊失色,不禁动色地说:“皇帝已经宾天了么?一班混账的大臣,瞒得我好紧啊!”
江彬的手下都督李琮在他身边,便劝江彬说:“宫廷如此秘密,可能就是怕我们知道了。他们要是这样防着我们,我们手里有兵有枪,不如迅速图谋大事,收拾了那群狗东西......要是有幸成功了,我们就会富贵无比,万一不成,亦可北走塞外,大不了去投靠鞑靼。”
手下为江彬献了灵囊妙计,可谓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可真要造反,江彬却还是犹豫未决,随即邀请安边伯许泰来商议。
许泰亦非诸葛亮再世,他更为踌躇,他徐徐地答道:“杨廷和敢明目张胆地罢团营,遣边卒,想必早有准备,他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提督还是应慎重为妙。”
江彬摸着后脑勺想了想答道:“起事之事,我暂不作此想,但不晓得内阁诸臣们究竟怎么想,不晓得那帮奸诈的老东西会不会对我们下毒手?”他知道,平时那些文臣们对自己就有很大的意见,是恨得要命。
李琮说:“听那些文臣们私下议论,说皇上划船打鱼游玩为提都之诱,皇上落水受寒为提都之过,现在皇帝因此而驾崩,说不定有文臣会认为那是提都之罪呢!”
李琮的话说得江彬紧张起来:“这,这......要是他们真如此定罪,那可是死罪啊!”
许泰挺了挺胸脯子说:“提都有那么多精锐兵卒,难道还怕内阁的几个文臣不成?且等我前去探一个虚实,我们再作定夺。”
许泰驱马疾驰,直抵内阁。
杨廷和明白许泰来内阁的用意,他故意不慌不忙和颜地对他说:“许伯爵回来得正好啊,我等因大行皇帝仓猝晏驾,正是头绪纷繁之时,忙碌得晕头转向呢,本来想邀请诸公回京协同商议国家大事的,偏偏遗诏上面又要我们立即罢团营,遣边兵......许多事情要及时解决。老夫听说伯爵与江提督在边关军务繁忙,所以一时没敢奉请二位回朝。”
许泰听了这话,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到了地上,他也说:“江提督正为此事心虑,特令兄弟前来探问,毕竟是关系到军队和国家的重大事情,不知现在内阁是如何裁夺的?”
杨廷和慎重地说:“奉太后旨意,已派人至湖广安陆州迎兴王朱厚熜进京,以继大统。新君到京,可能来往尚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国务倥偬,全无把握,请伯爵回去禀报江彬公,要是江公有时间或有可能的话,一同偕来,共商国事。”
许泰听了杨廷和的话,更加消除了心中的疑虑,他欣然允诺,告别杨廷和,高高兴兴地回去禀报江彬去了。
那江彬听了许泰的话,自然就放松了戒备。
杨廷和意料许泰应该中了自己的计了,随即招司礼太监韦彬,御马太监张永、温祥,共入密室,商议除江彬的计划。
巧的是坤宁宫脊檐上要上兽吻。这种修缮工程是国家宗社大事,其典礼祭祀活动一般由文武两位大臣一同主持。杨廷和经和皇太后商议,这次典礼祭祀活动的主持工作,文臣安排工部尚书李燧,武臣就由平虏伯江彬担任了。用这各方式召江彬进宫,就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了,等祭祀结束后,再以太后的名义留江彬吃饭,然后趁势将他擒拿。
江彬在边关接到了皇太后的懿旨,李琮和许泰劝他不要去,江彬却说:“太后有请,为什么不去啊?要我主持坤宁宫脊檐上兽吻的祭祀仪式,说明是太后对我的器重啊。”
江彬没有丝毫防备,就带着卫士,跨马前来。
韦彬早就在宫外候着江彬,见到江彬就说:“坤宁宫正届落成,拟安置屋上兽吻,昨天奉太后懿旨,由你和工部致祭,你快快下马换上吉服,众人都在等着你呢。”他们是儿女亲家,说话很随便,直来直去,没有客套。
江彬见韦彬迎接自己,听了亲家的话后,很是欢喜,立即换上了吉服,独自一人进了宫里。随他来的随从没有吉服,都被侍卫挡在了宫外。
祭祀结束后,江彬准备出宫,遇到司礼大太监张永。张永说:“平虏伯,太后请你宴饮。”
主持祭祀仪式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发生,这更让江彬放松了警惕,再说,太后请吃,江彬没有理由推辞啊,于是,跟着张永就走。
就在张永的办事室内,江彬看到一桌子美味佳肴,却不见张太后。
张永说:“太后有旨懿,请平虏伯先就席饮酒吧,稍后太后有要事要与平虏伯相商呢!”
江彬以为张永的话是真的,就入座举觞畅饮起来。才饮酒数巡,忽报太后又有旨到,江彬放下酒杯说:“正在饮酒呢,又有什么急事啊?”
来人不慌不忙地说:“太后下旨,令锦衣卫逮逋江彬入狱。”说着一挥手,对身后的锦衣卫说,“拿下!”
江彬吃了一惊,他看见几位锦衣卫向自己走来,他感觉大事不妙,赶紧朝进屋的锦衣卫掷去手里的酒杯,趁锦衣卫闪身躲让之机,推案即起,来了一个鲤鱼跃龙门,一个跟头翻身跃了出去。他就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没命地狂奔着,身后紧追着几位锦衣卫。他大踏步跑到西安门,西安门早已经关门锁上了。他又慌忙转身北行,将近北安门,望见城门未关,也就放下心来,正拟穿城出去的,前面忽然冒出了许多官兵阻住了江彬的去路,只听他们大声说道:“圣上有旨留提督,请提都不得擅行。”
眼看身后的追兵要赶一了,江彬叱道:“皇上已经驾崩,今日从哪里弄来的圣旨!赶快给老子让开,不然老子的拳头是不认人的......”
江彬的话还没有说完,守门的官兵们和追来的官兵一齐拥了上来,口里喊着:“反贼江彬,快束手就擒吧。”
江彬见众官兵围来,他摆开架式,负隅顽抗起来。他打了几个回合,终寡不抵众,被众官兵掀翻,官兵拥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了地上,接着又用绳索紧紧缚住,让他侧睡在地上。任凭江彬如何挣扎,如何谩骂,众兵也不与他多计较,只拔他胡须出气。江彬骂一声,胡须就被官兵们拔落一两根,江彬骂两声,胡须就被拔落三五根,待江彬没力气骂了,他的胡须也拔得所剩无几了。
江彬被捉拿归案,许泰也被缇骑拿住,牵入狱中。还有太监张忠,及都督李琮等,亦一并缚到,与江彬亲亲昵昵,同住囹圄。李琮见到江彬,气愤地说:“你不听我的,现在倒霉了吧?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锦衣卫查抄江彬的家,共查得黄金七十柜,白银二千二百柜,金银珠玉,珍宝首饰,不可胜计。又有内外奏疏百余本,统统都是被他隐匿,私藏家中没有上奏的。刑部按罪定谳,拟置极刑,只因嗣皇未到,暂时将此案悬搁,留江彬多活几天。
16.喜从天降兴王府
16。喜从天降兴王府
再说从京城到湖广安陆州迎驾的人马,内阁大学士梁储、司礼监谷大用、驸马都督崔元、定国公徐光祚、礼部尚书毛澄等一行40余人,骑着快马,身上背着遗召,浩浩荡荡,一路披星戴月,风餐露宿,日以继夜,仅用了12天的时间,于正德十六年三月二十六日晚赶到了安陆州衙门。
知州王槐、同知从贞等州官见皇宫里的公公及众朝廷一品二品大员到此,感到格外惊奇,赶快出门跪下迎接:“下官恭迎谷公公,梁大人、毛大人......”按朝庭规矩客套了一番,起身将众高官引至府内。众官骑的马匹个个跑得精疲力竭,知州王槐令吏目安排杂役牵走马匹,给马匹们喂了粮草,让马匹们安歇,据说休息不了几日,还得赶路呢。
安顿好了牲口,众官稍作了休息,老臣梁储站起身说:“我等此次来到安陆责任非常重大,时间耽搁不得,当今皇上已经大行,今晚稍作休息,明早须到兴王府迎小世子进京继承大统。”
知州王槐、同知从贞等州府的众官一听吃惊不小,头懵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听梁储还称朱厚熜为世子,王槐纠正说:“禀梁大人,兴王世子前几日已经继袭了王位,宣旨的钦差刚离开......”说完就安排众官安歇,又令人到兴王府,说明日有朝廷重臣前往,有重要仪式要举行,让他们作好准备。
第二天,安陆州春光明媚,艳阳高悬。
以梁储为首的迎驾大员,还有安陆州众官员,浩浩荡荡来到兴王府。 长史袁崇皋昨天晚上接到安陆州衙门送来的消息,说朝廷有重要官员到来,今天有重大仪式要举行,就早早地将手下都叫了起来,来到承运殿,认真准备起来。
朱厚熜也得到了消息,说是重要仪式,也不知是什么仪式,反正重要,他就早早地起了床,黄锦为他穿好正规的王爷冕服,刚走过卿云门,穿过穿殿,来到社稷坛旁边,就听到有人细声细气地高喊:“兴国王爷朱厚熜接旨——”
朱厚熜听到喊声一惊,几天前不是刚接到旨继袭了王位的吧?今天又接什么旨啊?心里犯着嘀咕,却快速往前走,只见仪仗、大乐已经设在了承运殿前的露台之上,承运门外放着金鼓和旗子,钟楼和鼓楼之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大小官员,个个表情严肃地躬身站着。
右长史袁宗皋、侍卫正朱震、承奉正张佐带着王府里所有官员,见到朱厚熜,赶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朱厚熜看见太监谷大用手里拿着裹成筒状的诏书,带着众人都跪下,准备接旨。
司礼监谷大用见朱厚熜和兴王府的人均已经跪下,就慢慢展开武宗皇帝的《遗诏》细声细气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宗丕业,十有七年,深惟有孤先帝付托,惟在继统有人,宗社生民有赖。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聪明仁孝,德器夙成, 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听着谷大用念着《遗诏》,朱厚熜这才知道皇兄朱厚照已经驾崩,想到皇上对兴王府的照顾与关心,便不由悲从中来,热泪盈眶。宣读遗诏结束,朱厚熜更是悲喜交加,自己刚继承王位不久,接着又要尊祖训“兄终弟及”继承帝位了,连天下就是自己的了,他感觉就像在做梦,这幸运比肩跟踵而来,还真有些应接不暇呢......他想起了那个口吐狂言的术士袁皓,那个穿着破旧的半拉子老头子莫不是神吧?还以为他妖言惑众呢,没有想到他测字测得如此之准!朱厚熜跪在地上想着,想入了神,半天也不晓得站起来,京城来的太监谷大用、王府里的承奉正张佐、伴读黄锦见状,都来搀扶。
承运殿里,长史袁崇皋和典宝所、纪善所、典仪所、仪卫司的官员们,对从天而降的天大喜事,个个乐得抿不住嘴巴,美滋滋的,跑内跑外,忙碌得不亦乐乎。
朱厚熜被谷大用、张佐、黄锦几位内官簇拥着准备进入承运殿。这承运殿是王府的正殿,高大宽敞,雄伟气派,凡重大仪式都是在这里举行。
照惯例,这时该是喊朱厚熜升座的时候了,可今天却让那个典仪犯难了,现在接了遗旨,该是喊王爷呢,还是喊皇帝呢?典仪张了几次嘴都没敢喊出声来,他只好跑去讨教长史袁崇皋。可接《遗旨》太突然,一点心理准备就没得,连经验丰富的袁崇皋也措手不及,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也拿不定主意,他们只好又去请示梁储、毛澄等人。
朝廷派来的人应该有主意吧?梁储正准备开口,那个礼部尚书毛澄抢着说:“还是喊王爷吧,现在只是接了遗旨,还没有龙袍加身,正式登基呢!”毛澄是礼部尚书,在这方面有经验,因而,梁储等人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