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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遍天下 当前章节:1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朱厚熜骑在马背上,招着手,一一向乡亲们道别。

169人,走在一起也是不短的队伍,前面的人骑着马,雄赳赳,气昂昂的,后面跟着朱厚熜的车仗和驮着路途上所需要的生活用品的骡马。

黄锦找到跟在队伍后面的袁半仙,袁半仙已经换了新衣新帽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昨夜熬了半夜,左思右想,煞费苦心,才想出了3个计策,还不知能否起作用。他见到黄锦等着自己,忐忑不安地从袖中拿出那3个锦囊,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黄锦:“请黄公公交与皇上,遇到难题时,按顺序打开。”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捏着一把汗。

黄锦看了看那些锦袋,拿好后,没有说话,而是一拍马的屁股,赶到了朱厚熜的身边,将锦囊递给了朱厚熜。

走到安陆城外,梁储、谷大用等40余人已经骑着马候在路口。两路人马汇合到了一起,200多人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地向西北方向走去。

24.以遵祖训拒襄王

24。以遵祖训拒襄王

由于挑选的都是壮实的良种骏马,又有几天的精心喂养,每匹骏马都精神抖擞,上午巳时只在凤落河歇了歇,未时在宜城县吃午饭时又歇了歇,下午,那些骏马就驮着行旅盘缠和人一路小跑,晚上亥时就到了襄阳。

袁崇皋带着朱宸、陆松在襄阳找了一个客栈包了下来,安顿了朱厚熜和梁储等大臣,让全部人马暂时住下来。

大家晚饭一吃就到了子时了,官兵们个个精疲力竭,吃罢饭倒下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一天,大家的积极性高涨,那些骏马也精力充沛,所以一天的时间,就跑了近几300里,要是一直能保持这个时间,不用8天10天就到了京城了。

今日路过了宜城,到了襄阳,总算让梁储、毛澄等人松了一口气,因为宜城县衙、襄阳府衙,均得到旨令后都没有官员再提出要求见新皇帝。

梁储他们还在庆幸之中呢,没有想到,没有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半道上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襄王府的襄王爷朱祐櫍求见新皇帝,说是为表达对新皇帝的敬意,慰劳一路辛苦的官兵,已经准备好了盛宴,打算宴请途经襄国的新皇帝与众官员。

梁储他们的旨令只下到了朝廷的各大小衙门,而没有下到王府,按照规矩,朝廷大臣没有权力干涉王室的所作所为,见了王爷还要下跪请安。面对襄王爷的宴请,梁储、毛澄等大臣是没有意料到的,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更是犯难了,最担心的就是怕耽搁时间。

这襄王朱祐櫍见兴王府的小王爷要进京做皇帝了,他就打起了如意算盘。

早在朱厚熜的父王朱祐杬就藩安陆之前,先后有郢王、梁王就藩安陆,二王均因无子而除封,其庄田均由离安陆只有300里的襄王府代管。听说目前兴王府的庄田多达840万亩,现在兴王爷要进京做皇帝了,作为远房亲戚的襄王朱祐櫍,眼睛自然就瞄准了那庄田了,想再次代管那些良田,于是就动起了歪脑筋,想借新皇帝路过之机,巴结一下比自己低一辈的新皇帝。他已经杀猪宰羊,做了充分的准备,欲大操大办,治宴款等新皇帝及随行人员。

襄王朱祐櫍要求见新皇帝,梁储和毛澄等大臣遵祖训没敢阻拦。

襄王朱祐櫍来到朱厚熜的帐前时,朱厚熜身边只有张佐、黄锦几位内官,连原兴王府右长史袁崇皋就不在身边,是见,还是不见,一时就处在了为难之中。见吧,明日肯定就走不了了,就得接受他的宴请,就得耽搁一日,不见吧,怎么好拒绝呢!人家可是处于一片好心啊!

黄锦见状,就提醒道:“皇上,要不,您打开一个锦囊看看吧,兴许能帮忙拿一个主意呢。”

朱厚熜一急,倒把锦囊的事给忘了,他连忙拿出了第一个锦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他又将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遵祖训:二王不得相见!”

经纸条一提醒,朱厚熜突然想起来了,是啊,当年太祖朱元璋为了防止藩王们利用血源亲情关系,兄弟间拉派结帮,组成联盟,而使势力增强,危及朝廷安危,出现同室操戈,而制定了严格的制度,其中就有“二王不得相见”之规定。我现在还没有正式登基呢,就不能算是正式的皇帝,不是皇帝,那就只能算是兴王了,襄王求见的是兴王,那当然就是“二王相见”了,不用说,那就是违背了祖训了啊!于是,就令张佐出去回绝。

张佐见了襄王就说:“禀襄王爷,吾家王爷说了,祖训说:‘二王不得相见’。我家王爷接遗旨,正在进京途中,尚未登基,目前仍为兴王,所以祖训不敢违,不得见襄王爷,还望襄王爷海涵!”

襄王朱祐櫍一听,就像霜打过茄子,蔫了,他嘴里语无伦次地说:“这,本王,这......”明明晓得新皇帝是在拿祖训在拒绝自己,可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心里急啊,若不能相见,那就没有机会向新皇帝提出自己的想法了,不用说,那欲代管兴王府的庄田的梦想就实现不了啦。想了想,好像有好多个要见新皇帝的理由,可张了张嘴,还是有话说不出口,没有办法,只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极不情愿地带着随行人员打道回府了。

梁储、谷大用、崔元、徐光祚、毛澄等人,自己没能力阻挡襄王朱祐櫍拜见新帝,可也不愿意让朱厚熜见了襄王。要是朱厚熜是见了襄王,接受了宴请,那些官兵们那就必然要把杯畅饮,如果一饮酒,自然就有人醉酒,这样以来,进京的队伍就没法步调一致了,不用说,进京的速度就没有办法保证了。

让众官员担心的是,那个朱厚熜,连府、州、县衙门的官员就不愿意得罪,还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会愿意得罪襄王,拒绝见襄王吗?他们放心不下,就派手下去打探。

打探的人看到襄王朱祐櫍带着手下的人失望地离开了,还听那襄王爷说:“新帝小小年纪,知道的事还真不少呢,他明明是不想见你,可提出的理由又合情合理,你心里虽然不服,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打探的人回去禀报了几位大人,他们一听,更加佩服朱厚熜那个小孩子了:他是用什么方法婉拒的襄王的呢?还拒绝得人家有苦说不出,有意见还说不出口。梁储想试图找到答案,可想破了脑壳,也没有想出来。

25.婉拒汝王卫辉府

25。婉拒汝王卫辉府

进京的队伍从襄阳出了湖广地界,然后进入了河南。第2天,经袁崇皋的建议,行进速度进行了调整,若一直按昨天的速度,那些骏马,要不了几日就会有马匹受伤或患疾跑不动了。他们不再快马加鞭,只是保持一定的速度,适当休息,让骏马保持足够的体力,他们行走了100多里,到了新野县城就停下来休息了。第3日,用同样的速度到了南阳府。后来,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了,第6日到达钧州时,有些马匹明显跑不动了,经袁崇皋带朱宸、陆松到钧州衙门协商,在钧州知州的大力协助下,调换了一些体力不支的马匹,从此又保持了原有的速度。

队伍出了钧州,路过了郑州,过了黄河后,又经过了卫州的新乡县,一路可谓一帆风顺,既没有衙门官员要求见新皇帝,更没有发生什么突发事件。

这天晚上戌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卫辉府。

这卫辉是一个“南通十省,北拱神京”要地,城里有一个卖马的集市,闻名全国。城中心有南马市街,马市街,全是来来往往的卖马者和买马者,是热闹非凡。

来到卫辉,又让梁储、毛澄等人又担心起来,他们根本无心思去逛全国最著名的马市,尽管在京时就想去寻一匹千里马。因为卫辉府也有一位藩王,就是汝王朱祐梈。这个汝王却与襄王不同,因为他是朱厚熜爷爷宪宗皇帝朱见深的第11子,是朱厚熜的亲叔叔。就是朱厚熜与汝王想见,耽搁几日,也应该属情理之中。梁储、毛澄担心的并不是他们不想见,担心的是怕他们担搁的时间太长。

那个汝王朱祐梈,现年岁已经三十有七,最要命的是可膝下无子,所以整日里忧心忡忡。去年,为了后继人有人,特经皇上恩准,又册一妃,皇上还赐了大量的食盐作为婚费。新王妃年轻漂亮,精力充沛,可也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女人,汝王不知撒过了多少种子,进行过多少次的耕耘,可还是只开花不结果,至今仍未见世子出生。

这天,汝王爷朱祐梈正躺在太师椅上正百无聊赖想着心思,突然汝王府左长史急匆匆来报:“殿下,街头巷尾盛传,说湖广安陆兴王府小王爷进京继皇位,正途经咱们卫辉府呢!”

汝王爷朱祐梈心无二用,没有听清。

左长史又说:“王爷,新皇帝到卫辉府了。”

“什么?你说什么?”汝王爷好像突然惊醒了。

“是的,进京继承皇位的兴王府小王爷途经我们卫辉,外面议论纷纷呢!”左长史说。

汝王爷吃惊地说:“兴王府的小王爷,可是兴王朱祐杬世子朱厚熜?”

“应该是吧,湖广安陆兴王府,不是他还会是谁?”左长史说。

汝王爷有些兴奋地说:“那可是本王的亲侄子呢!他们现在在哪里?你带本王去见见他。”

“禀王爷,听说新帝进京情况紧急,朝廷下有旨令,任何人不得求见,以免耽搁了进京速度。”左长史解释说。

“不得相见?哎,那是限制衙门的诸官员的,我们是亲叔侄,哪有走到家门口了还有不相见的道理?走,你带本王去看看,看本王侄子长的是什么样。嘿,我们叔侄还没有相见过呢。”

左长史阻拦不住主子,只好叫上仪卫正,随着汝王爷去拜见新皇帝。

这时,朱厚熜连续6天的长途跋涉,是又困又乏,黄锦正侍候着爬上了床,准备休息。

突然,朱宸来报:“皇上,汝王朱祐梈求见,说明日要接风洗尘,设宴款待。现被下官阻挡在门外了。”

朱厚熜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伸了伸胳膊说:“汝王?哎呀,汝王可不好拒绝啊!”

黄锦揉着朱厚熜腿,不解地问:“为什么?”

“汝王可是我的亲叔叔啊!走到他家门口了,怎么能不见呢!”讲究孝道的朱厚熜自然不好意思拒绝啊!他一说完,就闭上眼睛。

朱宸说:“要是见了,明日就得耽搁一日了。”

朱厚熜叹息一声说:“唉——真让我为难啊!”

黄锦低头为朱厚熜拍着腿,见他拿不定主意,就提醒说:“不是有3个锦囊吗?打开了一个,还有两个呢,不如现在再打开一个看看,看能不能帮忙拿一个主意。”

朱厚熜想了想说:“总共只有3个锦囊,离京城尚远呢,要是打开这第二个锦囊,其内容要是与今天的事没关系呢?”

黄锦说:“那个袁半仙不是说过吗?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就打开一个锦囊,现在不是遇到难题了吗?”

朱厚熜也说:“也是,耽搁一天时间,就要少走一百多里路呢!直接拒绝不见吧,那不就是把汝王得罪了吗?那不就是不孝吗?现在父王去世了,叔叔就是长辈啊!”

黄锦说:“所以,就要打开第二个锦囊啊......”

朱厚熜只好打开了第二个锦囊,打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长不拜晚。”

长不拜晚,这是何意啊?能解此时之惑吗?朱厚熜想了想,难道是说,汝王是“长”,我朱厚熜是“晚”? 朱厚熜一想,是啊,汝王是叔,从辈份上说,他当然是“长”了,我是侄,自然就是“晚”啊。长不拜晚,莫不是说汝王不能拜见我朱厚熜啊?是啊,作为长辈,怎么能拜见晚辈呢!汝王现在来拜见我,可能是他已经把我当成皇帝了,以臣拜君的形式来拜见的,可我现在还不是皇帝啊!

朱厚熜犹豫了一会儿,又寻思了一会儿,一咬嘴唇,下了决心,就将自己的想法对黄锦讲了,就要他去谢绝汝王爷,感谢他的好意。

黄锦出来见到汝王爷说:“汝王殿下,我家王爷说了,您是他的长辈,亲叔叔,怎么好意思让叔叔来拜见侄子呢!我家王爷想去拜见汝王爷,可他又是新皇帝的身份,照规矩也不方便去拜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路,力争早日到京。我家王爷说了,等他到京登基做了皇帝后,首先就召见汝王爷进宫,以述叔侄之情。现叔侄不便相见,还望汝王见谅!”

汝王一直等在门外,见侄子不愿相见,便艴然不悦,心里正窝了一肚子火呢,恨不得要发脾气了,可听了黄锦的这一席话,心里就宽慰了许多,心情也舒畅了。汝王通情达理地说:“从湖广安陆行到俺们卫辉府,长途跋涉,旅途一定很劳累,还请新帝好好休息......唉,本王就不打扰了!”汝王操着河南口音,说着就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梁储、毛澄等人见朱厚熜第二天照常按既定方案起程,就知道又拒绝了汝王的求见,而且又和在襄阳一样,拒绝得汝王一点意见就没有,他们不得不从内心里佩服起朱厚熜那个小孩子来。

26.神秘军队挡去路

26。神秘军队挡去路

朱厚熜就这样带着200多人的队伍一路行走,他们刚渡过漳河,进入广平府磁州地界上时,走在队伍前面的朱宸、骆安、陆松几位侍卫首领突然发现了异常情况,他们赶紧勒住了缰绳,回过了马头,迅速停了下来,将手伸到腰间,紧紧握住了刀柄。

朱宸快速来到袁崇皋面前说:“禀报袁大人,情况不妙,下官发现前面来了一队人马,正向我们奔来,像是坚甲利兵的军士......”

袁崇皋听了一惊:“什么?来了一队人马?”

梁储、谷大用、崔元、徐光祚、毛澄等人一听说有情况,赶紧骑马围了过来。

梁储神色慌张地问:“你看清了的没有,有多少人马?”

朱宸答道:“看清了,触目皆是,下官亦不计其数,估计有几千人马吧。”

梁储又神色严肃地说道:“所有侍卫加强戒备,护好新帝。”说着令大家停下。

护卫们在卫指挥朱震的带领下,“唰”地披袍懁甲抽出随身刀剑,围住了朱厚熜,让他坐到了车仗里,严阵以待,势要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朱厚熜坐车里对陆松说:“你带几个侍卫去悄悄探视看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陆松说:“遵命!”说着就带着几位侍卫往前奔去,准备进行一下侦察。

朱厚熜又对黄锦说:“叫那个袁皓过来吧,我有话问他。”

袁半仙拍一下马的屁股,马跑了几步,就来到朱厚熜乘坐的车跟前说:“皇上有何吩咐?”

朱厚熜看了看袁伴仙,两个锦囊妙计都为自己解了难,现在遇到那么多官兵,也不知是福还是祸。他令道:“你测测此时的凶吉吧。”

袁半仙看了看大家,见个个神经紧绷,他处之泰然地说:“皇上,您说出3个字吧。”

朱厚熜看来了那么多官兵,自己又将袁半仙召来了,就说:“一个‘士’字,一个‘召’字。”

袁半仙说:“还差一字呢。”

朱厚熜想了想,随便说了一个“贝”字。

袁半仙看了看那3个字,皱起了眉头:“士和贝不能再分,只有‘召’能拆分成‘刀’和‘口’,‘刀’和‘士’相组不是字,‘刀’和‘贝’相组那就是一个‘负’字了,负,负重致远也。‘口’和‘士’相组,哎呀,恰是一个‘吉’字也呢!从测的字看,皇上,此时应该无大碍,是吉啊。”

梁储也说:“现在又没有什么战事,从哪里冒出如此众多的兵马啊?”

袁崇皋也担心起来:“那些军士是做什么去的呢?”

袁半仙说:“以小人测的字看,负,负重致远,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吧。”

几位大臣和宦官都不知如何是好,担心有人乘正德皇帝驾崩新皇未立之机,兴兵篡夺皇位。心里嘀咕:他们不会是来阻制止新帝继承大统的吧?个个担惊受怕起来,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这时陆松快速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说:“下官看得清楚,是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两兄弟带着人马向这里走来。”

梁储皱起眉头,更加警卫起来,他连忙问:“他们二人来做什么的呢?”

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是皇太后张氏的亲弟弟,曾以皇亲国戚骤然富贵,而且还气焰嚣张,纵容家人掠夺民田,鱼肉乡里,干过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让朝廷大臣们非常有意见。

他们二人带着那么多人马来做什么的呢?他会不会有不诡之举?令梁储、谷大用、崔元、徐光祚、毛澄等人忐忑不安起来。

这时,对面的兵马越来越近,如此多的车马隐蔽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侍卫都握住了刀柄,围在了朱厚熜的周围,以防不测。

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人马也停了下来。只见有两人飞马奔来,见到几位大臣翻身下马施礼:“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受太后之命率3000军士前来迎兴王进京!”说着说着拿出谕诰递了上来。

谕诰传到了朱厚熜的手里,他摊开一看,原来是皇太后为了安全起见,特派二位侯爷来为自己保驾护航的,谕诰上还用宝玺盖有鲜红的大印。

那个袁半仙测字测得又不错,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朱厚熜高兴地说:“二位侯爷辛苦了啊!”

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说:“不辛苦,能保护新帝是我们的荣耀啊!”两人竟然拍起了马屁。

张皇太后安派自己的两个弟弟来为朱厚熜一路护驾,她也有良苦用心,她是想让自己的两个弟弟早日和新皇帝建立好联系,为日后的发展奠定基础。

磁州离京师尚有1000里路,他们不敢怠慢,两路人马会合后,他们一路浩浩荡荡,马不停蹄,如箭在弦上一般,紧走快赶,一直到快到京城时,才稍稍放慢速度。

队伍按事先安排,首先来到了通州。

大学士梁储面见了通州知州刘绛,并联系了有关事宜。根据朝廷制度,要让朱厚熜换乘大轿进城,刘绛早作好了准备,轿子已经准备妥当。

朱厚熜坐在轿上,满怀着信心。

一行人又跟着朱厚熜从通州连夜出发,五更时分便来到了京城的南郊外,并按事先的安排,在离正阳门南大约一里处停了下来,等待礼部的官员来递交《礼仪状》,然后再按《礼仪状》所规定的程序进城进宫。

这天是四月二十二日,从安陆到北京整整用了20天时间,与袁半仙预测的时间不相上下。

27.首次相交露锋芒

27。首次相交露锋芒

朱厚熜的大轿和车杖及人马兴冲冲地停在了南郊外。

朱厚熜更是充满了喜悦,他走出轿,一脸喜气,满是新鲜感,他向黄锦和陆炳招招手说:“你们过来陪陪我,随我走走,观观风景。”往前走了百余步,停了下来。

陆炳、黄锦走近满面春风的朱厚熜,梁储、谷大用、毛澄等朝臣宦官都跟随其后。

他们远远的看见了正阳门,可正阳门却紧闭着,大门两旁立着两排威严的护卫。

正阳门前居住着许多平常黎庶百姓,多是开店的商户,像是一个大集市。从一些门上的牌匾上看,有销售江南的松江布的,苏杭丝稠的,景德镇瓷器的,佛山铁锅的,安徽茶叶的等。此外,还有一些酒楼、旅馆、茶肆等等。这时,那些百姓们开始打开店门,一听说是正阳门前等候的一大帮人是迎立的新君的朝臣和官兵,纷纷出来观看,但护卫的官兵不让靠近,他们只得远远眺望。

辰时,内阁派来的礼部员外郎杨应奎如期而至,他来的目的就是向新皇帝呈上早已拟好的迎接新皇帝的《礼仪状》,是想先让新皇帝过目后,就照章进行。礼部官员对自己的工作一向是很自信的,特别是在新皇帝继位这件事上,一直是倍受赞赏。你想啊,新皇帝继位,高兴都来不及了,谁还会仔细地审查这些繁杂的礼仪?谁还在乎一个什么程序?何况今天面对的还是一位从藩外来的少年郎,半大的孩子,肯定没有见过如此世面,也不懂什么大礼,所以,那个杨应套并未放在心上,想他一定会照章而行,跟着他进城进宫的。

员外郎杨应奎见到朱厚熜跪下磕头行礼道:“微臣礼部员外郎杨应套参见兴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嘴里喊着,心里还说,今天喊千岁,明天就要喊万岁了。他说完,没等朱厚熜说“平身”,他就主动站了起来,从容不迫地将《礼仪状》呈递给了朱厚熜身边的黄锦。黄锦接过后,又双手拿着转交给了朱厚熜。

朱厚熜笑逐颜开地接过了《礼仪状》,可翻开一看,眉头便慢慢地皱了起来。再过一会儿,将展开的《礼仪状》一合,干脆不看了,先会儿的兴奋劲儿一点也没有了。

杨应奎纳闷,见新皇帝看着《礼仪状》,只皱眉头,却不说话,就对朱厚熜说:“请王爷从东安门进宫,暂居文华殿,见太后,而后为皇上发丧,继而诏告天下,行继位大典!”说完侧身立于路旁。

积极性正高的朱厚熜看了那个《礼仪状》后,全身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接着又听杨应奎重复了一遍《礼仪状》上说的“从东安门进宫,暂居文华殿”,他打了一个寒战。他脸一沉,更不高兴了。这不是迎皇太子的规矩吗?岂有此理!以为本王年少不懂事,不知晓朝廷大礼呀,本王连这个规矩就不明白,岂敢只身来做皇帝吗?他立即极不高兴地对身边的袁宗皋说:“走东安门,居文华殿,他们这不是以太子的礼仪对待我吗?”又对黄锦说,“让曾慎过来。”

曾慎一听说“走东安门,居文华殿”一脸惊诧地说:“礼部没有弄错吗?那可是皇太子的礼仪啊!”

朱厚熜听懂得朝廷大礼的曾慎这么一说,他更觉得理直气壮了:“遗诏是让本王来嗣皇帝之位,做君主的,又不是来给皇帝做儿子的,岂能以此规格来迎接本王?”

“新帝所言极是。”袁宗皋附和道。

杨应奎站在那儿一下子呆住了,远远出了他的意料之外。他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竟然不满意事先的安排,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要是一般的新皇帝,可能早就兴高采烈地跟着本官的屁股后面就进宫了,没有想到,这个半大的孩子,竟然还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如此挑剔。

杨应奎还要辩解,朱厚熜不耐烦地拿出自己接到的遗诏,指着上面的文句反问道:“遗诏说得明明白白,兄终弟及,是兄传位与弟,嗣正德皇帝之位的,与做皇太子有什么关系啊?果真如此,这皇宫本王就宁可不进了。” 话说得斩钉截铁,明明白白,当真就传令众随从就地安营扎寨了,似有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味道。那些正准备走的人马听到朱厚熜的指令,都听话地又停了下来。 自从在安陆接了遗旨,身边的人都皇上皇上的叫着,没有想到,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地来到了皇城大门口了,却要自己以皇太子的名义进城。

杨廷套一看没人跟着自己进城,这才慌神了,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进城仪式,就这样被自己弄砸了,他哭丧着脸,少了先会儿的自信,小心翼翼地说:“这,这怎么......办呢?”

朱厚熜将手里的《礼仪状》递给了黄锦,口里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话说,退回去再议嘛。”

黄锦将《礼仪状》递给了杨应套。

杨应套拿着《礼仪状》,一下子傻了。就杨应奎的级别,自然说不上有份量之话啊,只能拿朱厚熜无可奈何了,只得回去禀报位居一品的内阁大学士杨廷和首辅了,说湖广蛮人性子执拗,小孩子就如此,看来传言非虚了。

终于到了皇城门外了,梁储、谷大用、崔元、徐光祚、毛澄等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接驾任务也就将要完成了,没有想到,临了却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都围到了朱厚熜身边。

朱厚熜一看到毛澄,心里就有气,在安陆时,别人都称新帝,他却称王爷,原来事先早有安排啊。朱厚熜没好气地说:“礼部是怎么安排的?怎么要朕以皇太子的资格进宫?何时立朕做的太子?岂有此理!”

毛澄想解释,张嘴说:“这,这......”还是犹豫了,没有说。

袁崇皋也说:“还是请毛大人回礼部再拟一个进宫的方案吧!”

礼部尚书毛澄经历过几任皇帝,在重大礼仪上尚未有被皇帝指责的先例,遇到今日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面对将朝廷大礼了解得如此透彻的新皇帝,只好先进城找首辅杨廷和商议去了。

28.得意首辅当头棒

28。得意首辅当头棒

那些围观的百姓,一看那新皇帝是一位个头不是太高的小孩儿,听说那小孩还与朝庭的官员争执起来,都感到纳闷,也感到稀奇。别看他们都是老百姓,可他们是皇城根下的百姓,与安陆的百姓比,那就更不一样了。他们虽然从来没有与皇帝说上话,可看到皇帝的御辇护卫人马却是常事,有时也在私底下的偷偷议论一下皇宫里的事儿。

百姓们见迎来的新皇帝还没到正阳门,就安营扎寨了,有了不想走的意思,就小声议论起来。

卖瓷器的老板王二爷对身边一年青人说:“周大官人,以老夫之见,这新皇上八成是还没登基就不想干了啊!”

被叫着周大官人的是一个落第秀才,他笑笑说:“笑话!岂有不愿意做皇帝的人?小人想这小皇上准是想拿什么派头,要么是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满足。”

一个妇人在近处看了一会儿,走到周秀才身边,听到了周秀才说的话,忙插话道:“周大官人说的是,那小孩儿性急,非得从正阳门和大明门进城不可,可那首辅杨大人也不干,说你还没登基呢,就要做皇上了啊。”

周秀才对那王二爷说:“未登基就要做皇帝,岂不让天下耻笑吗?”

王二爷说:“官人小声!”

在内阁,首辅杨廷和得知迎新皇帝的人马已经到了南城郊,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想想那少年朱厚熜能进京城,亏得我杨廷和遵祖训,运筹帷幄。新皇帝明日登基做了正式的皇帝,若是知道了此内情,他一定会感恩于我,听命于我。老谋深算的杨廷和开始了无限的遐想,好像自己已经成了摄政王,是真正的权力掌握者了。正得意之时,却迟迟不见那个新皇帝进宫来,耶,这是怎么回事呢?

杨廷和实在是打熬不住了,就亲自率领阁臣们来到了东安门前,想在东安门等候新君的到来。他们准备在此迎小兴王爷入宫,晋谒太后,然后再拜太庙,然后发布登极诏书,行登基大典。杨廷和还以为这一切均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呢!谁知,负责迎接新皇帝人马进城进宫的礼官杨应奎一个人神色慌张地了跑回来。

杨应套来到杨廷和的面前禀报说:“禀告首辅杨大人,兴王爷不同意以太子之礼入宫!他说他是应大行皇帝遗诏兄终弟及来继嗣皇帝位的,并非来给皇帝做儿子的。 ”

杨首辅听了此语,心里猛然一惊,那黄口小儿果然幼而不群,天资茂异,其才了得,不禁露出笑脸,越发觉得自己慧眼识珠,选准了人才。心里说道:“好啊,我杨廷和选的人没错啊,小小年纪就知朝廷大礼,正可谓人中之骐骥呢,以后必能致千里啊!”

杨首辅也觉得人家说得颇有几份道理,老夫当初怎么未曾想到呢?人家是以兄弟的身份来嗣正德皇帝之位的,岂能以太子身份进宫? “兄终弟及”,原本是自己再三斟酌后,才在《遗诏》上一书而就的,如今反被那黄口小儿掐准了七寸,作为合法凭据,是自己百密一疏导致今日之结果啊!可转念又一想,假若更改了事先定好的仪程,这不说明内阁的政策是朝令夕改吗?还有,这不证明内阁见识浅薄,才庸无能吗?等那黄口小儿登上了皇帝宝座,他岂能听老臣的辅佐?当初找外藩的小孩子来继皇帝大位,不就是想将小皇帝掌控在自己掌股之中,自己掌实权,让皇帝挂虚名的吗?于是,杨首辅以为,他朱厚熜虽然有几分才气,可他年少,涉世不深啊!难道我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还对付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孩子?

正在这时,礼部尚书毛澄也赶来了。毛澄与朱厚熜打过20多天的交道,他深有体会地说:“杨大人,我们可别小看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兴王呢,本官算是领教过了。他小小年纪,聪明睿智,经纶满腹,且天生就有帝王之质,说一不二,颇有个性。我等今日若硬要让他从东安门进,住进华文殿,恐怕......”

“恐怕什么?你们别长那小孩子的志气好不好?要是今日就称其为帝,明日何以再请他登基,为其加其冕呢?”

杨廷和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你若现在已经就是皇帝了,接下来怎么再让你登基啊?

29.君臣首见唇舌争

29。君臣首见唇舌争

杨廷和独揽朝政37日,无皇帝之掣肘,权力登峰造极,施展了抱负,铲除了异已,建立了功业,同时也将国家权力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在他看来,未来的新皇帝,还只是黄口小儿,给他一个做皇帝的名份,今后还是老臣说了算。给新皇帝以太子待遇进城门,自然也是他的主意,我们怎么说,他怎么做,还怕他不听我的?

杨廷和充满自信地对毛澄说:“老夫就不信一个小孩子竟然就能长出三头六臂来,让老夫去会会他,看他有多大的本事,我就不信他不改弦易张......”

看到首辅大人有如此大的信心,礼部尚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杨廷和是想给尚未登基的小皇上一个下马威,让他以后知道锅是铁打的。于是,杨廷和由毛澄领着,威风凛凛地来到了南郊外。

一阵礼节性的客套后,杨廷和开门见山地对朱厚熜说:“请兴王爷从东安门进宫吧,不要在郊外耽搁了,一个嗣君,一直在郊外侯着,有违祖训啊!明日登基时辰已定,那是不可更改的了。目前的这个程序,是据大行皇帝之遗旨,经内阁诸臣慎重商议,由太后恩准后,才定下来的,若今日按天子礼仪进城,明日如何再登基继承大统啊?”杨廷和一开口就搬出了太后,还打出了正德皇帝的旗帜,看你朱厚熜还怎么说。

朱厚熜听了杨廷和的一席话,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颤。难道是我想多了,理解错了?不对呀,我今日还不是皇帝这没错,可也不是什么皇太子啊?

杨廷和见朱厚熜低头不语,以为朱厚熜被自己说得无话可说了,心里便得意起来,怎么样,老夫三言两语就说得你无语了吧。

没想到,朱厚熜寻思了片刻却说:“首辅是否没有见过宣我进京的《遗诏》啊?要是不知,我可以告诉你啊。《遗诏》上说:‘朕绍承宗丕业,十有七年,深惟有孤先帝付托,惟在继统有人,宗社生民有赖。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迎取来京,嗣皇帝位。’从《遗诏》上看,只字未提做太子的事啊!”朱厚熜以武宗的遗诏为依据,抓住“兄终弟及”这一重要内容,拒绝“从东安门进”似乎就理直气壮了。

那《遗诏》就是杨廷和亲手所撰写,岂有不知道的道理?杨廷和听了朱厚熜所言,一时瞪大眼睛看着他,还真名不虚传呢,难道还真像自己在《遗诏》中所写,“聪明仁孝,德器夙成, 伦序当立”?杨廷和想了想说:“以老夫之见,以天子之礼进城欠妥,以王侯之礼进城也欠妥,所以,只有以皇太子之礼进城较为恰当了......”

还没有等杨廷和说完,朱厚熜就激动地说:“我是被朝廷命官迎取来京继皇兄正德皇帝之大位的,请首辅告诉我,我是谁的太子?是皇兄的?岂不矮了辈份,岂不乱了纲常吗?再说,就是太子,只有册立之后才行啊,我这太子身份,是谁册立的,何时册立的?”

杨廷和一时无言以对,显得有些狼狈。他真后悔自己草拟《遗诏》时思虑不周,留下了可钻的空隙,没想到那黄口小儿竟然紧紧抓住尾巴不肯松手了,可以说是杨廷和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首辅杨廷和毕竟久经历练,岂会为朱厚熜的几句问话乱了方寸?只见他脸上立即浮现不自然地笑容,他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对朱厚熜说道:“王爷一路辛苦,岂能在郊外久候?还是早早动身进宫安歇吧,在这郊外,也不是长远之计啊!熟轻熟重,您自己掂量掂量吧,我等告辞了!”没有露出一点要妥协的样子。他的主意就是来一个以退为攻,不理你的了,看你怎么办?杨廷和带着毛澄等朝廷大臣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朱厚熜一下子怔住了:事情还没商量一个头绪来呢,怎么就走了呢?

皇帝还未做,就碰了钉子,这与少年朱厚熜在安陆所想的判若云泥,差远了。照说,做皇帝是有绝对权威的呀,是要一言九鼎,一呼百应的啊!可我的话却怎么这么没有份量呢?他竟然怀疑起自己来做皇帝的真实性来了。现在停在郊外,顿生孤独感,他想到母妃尚在藩府,自己独身一人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郊外,便伤心起来,眼泪滴哒滴哒往下落。

正阳门外的老百姓们,光顾看热闹,连买卖也不做了,有的连店门就关上了。

“你们瞧,那个新皇帝发脾气了。”

“哎呀,小皇帝哭泣了呢!”

“天呐,内阁大学士们不理那个小皇帝,带着众官走开了。”

......

30.僵峙郊外进退难

30。僵峙郊外进退难

朝臣们都走了,朱厚熜又没有进宫,大队人马停在郊外,双方互不联络,竟然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

如此僵峙也不是一个办法啊!朱厚熜坐在轿子里,也担心起来,他们要是真的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们不能长期扎营在这个郊外啊!现在已经弄成这种样子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朱厚熜问了问身边的袁崇皋、朱宸、张佐等人,他们也都心里没底,拿不出什么主意。朱厚熜想起了袁半仙给自己的锦囊,已经到皇城门口了,还有一个没有打开呢!他迅速拿出了那个锦囊,打开里面的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字:“软”。 朱厚熜一看这两字,心里就明白了,我先会儿是不是太“硬”了?熟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是早一点打开这个锦囊,我就不会和那首辅针锋相对了,不就是从东安门进宫吗?只要做上皇帝了,还在乎什么从哪个门进吗?要是早打开那个锦囊,说不定我们现在就进宫了呢。想到这儿,朱厚熜好后悔。

朱厚熜将头伸出轿子外,对黄锦说:“你去把那个袁皓叫来,我想让他给我出出主意。”

很快,袁半仙跟在黄锦的后面来到了朱厚熜的跟前。

朱厚熜一见到袁半仙就说:“好半天没人理我们的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袁半仙看到朱厚熜焦急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要乱方寸了,就安慰说:“皇上,您别急,这个时候正好静心好好安歇一会儿。”

朱厚熜看到了袁半仙,有些后悔地说:“你说说,我是不是应该依他们的,从东安门进算了。”

“从东安门进?”袁半仙反问一句,想了想又说,“东安门,让我看看。”说着蹲下,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東”字,一边划着,一边说,“‘東’拆开就是‘一’‘日’‘小’三个字了,日,太阳也。三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那就是:一个小太阳。以小人看,这东安门是进不得,若从东安门进,您虽还是太阳,可只是小太阳。换言之,你虽是皇帝,可只是说了不算的皇帝了,是权力比臣子还小的皇帝了......”

朱厚熜苦着脸问:“你说我们从哪个城门进最好?”

袁半仙站起身说:“城门,那当然是先从正阳门进了后,再从大明门进啊!那就是‘明光天德,山河壮帝居’了;宫门,要是从承天门进就好了,那就是‘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了。”

朱厚熜皱起眉头,着急地说:“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袁半仙笑笑说:“皇上,您现在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朱厚熜不解,不明白地问:“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做呀,只是在这郊外耗时辰啊!”

袁半仙说:“对啊!”

朱厚熜苦笑一下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意思就是我们以静制动......。”

袁半仙说:“您就躺在这车里安歇,什么就不做,那就等于是什么都做了啊!这就叫做:以静制动,以退为攻,最后达其反败为胜的目的。”

朱厚熜担心地说:“要是他们一直不理我们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袁半仙说:“怎么会呢,他们不远千里把您迎到这城门外,他们怎么会不管呢!现在,他们恐怕比您还着急呢!小人敢断言,要不了多时,他们就会来找您的。您现在就安心躺下安歇吧,好好地睡一觉,休息休息解解困乏。”

正如袁半仙所料,有人比朱厚熜更急,那人就是张太后。

这时,仁寿宫里,张太后听说迎立的新皇帝早就到了正阳门外,迟迟不见新皇帝进宫,就问身边太监张永道:“你告诉哀家,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未见那个兴王进宫啊?”她老人家急呀,国不可一日无君,到今日,已有30余日没有皇帝了。

张永立即回答道:“回禀太后,据奴才所知,兴王爷不愿以太子身份从东安门进宫,住文华殿呢!”

张太后到底是妇道人家,没有杨廷和那样有城府,她想,接人家来京继皇帝位,却要人家以太子身份进宫,这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啊!他是谁的太子?他可是正德皇帝之堂弟啊!是以兄终弟及之名来继大统的呀,怎么又冒出一个太子来,这不是乱了辈份吗?

于是,张太后着急地说:“天位岂可久虚啊?”她想了想说,“哀家今日就来一个和稀泥,搞一个折中吧,既不依礼部的,也不依兴王的,就让嗣君暂时居住在宣武门前的行殿里吧,然后让百官们去进行一个劝进仪式,然后让嗣君从正阳门进吧。”

张永拍马屁说:“太后这办法真是一个好办法。”

张太后又令张永道:“你去内阁将哀家的话告诉杨阁老,要他不要再考虑什么从东安门进,还是西安门进了,让众臣商议一下,书写一个劝兴王登基之奏章,到行殿举行一个劝进仪式!人家毕竟尚是孩童嘛,争强好胜是小孩子们的天性,人家以后还要做皇上的呢,总不能让新皇帝难堪吧!”

张太后出面命人先在行殿里实施“劝进”这样一个程序,在形式上确认朱厚熜为皇帝,然后再按皇帝的仪式让朱厚熜入宫。

张永将张太后的话很快就传给了杨廷和。

可这时的杨廷和正在气头上,不是么,本想去给那个小王爷一个下马威的,没有想到倒给自己弄了一个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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