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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遍天下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礼部多为杨廷和的支持者,有人很快就将王瓒的所言所为向首辅杨廷和告了密。

杨廷和一听大为恼怒,自从向皇帝上疏议大礼以来,尚未听到有异议之声,不想正在关键之时,竟然出现了反对者,而且还来自礼部,而且还是正三品的左侍郎!这势头要是不趁早将之压制住,要是他们成了气候,那就不好办了!杨廷和本想令人将王瓒叫来训斥教育说服一番的,但转念一想,人家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了,并非等之辈,若当面斥责他,不一定能让他口服心服。对于像王瓒这样的人,强攻还不如智取。于是,杨廷和嘱告密者不得声张,他暗里安排言官查寻王瓒的过失。

很快,言官们查到王瓒在正德十四年九月书奏折时错书5个字,其它失误过错没有查到。

这样的错误无法治罪,杨廷和计上心来。

这日,王瓒在礼部当值,准备书写一个折子,他弄来清水,正要磨墨,不料不见了砚盘,再看,发现那条石质镇纸也没看到了,正要找寻,礼部主事汪慎进来,看到王瓒,忙问:“王大人,您在寻找何物?”

那汪慎官至正六品,属王瓒的下级,平时很尊重王瓒,王瓒以为他知道自己砚盘的下落,便说:“本官的砚盘不知放至何处了。”

汪慎说:“找砚盘?大人要是不嫌气,就先用下官的吧。”说着从他的桌案上拿起一个砚盘递给王瓒。

王瓒接过一看,是一个非常精美的端砚,放到手掌里掂了掂,看了又看,其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而且还有多个龙眼,龙眼有大有小,大的雕刻成了龟、鳖,小的雕刻成鸟、虫,纹理绮丽,图案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汪慎见王瓒如此端详此砚,就笑着说:“王大人要是喜欢,下官就送给大人吧,平时想孝敬大人还找不着机会呢!”

王瓒递回端砚给汪慎,连说:“不成,不成!这,这礼太贵重......”

汪慎拿砚盘塞到王瓒手中,说:“不贵重,只普通之砚盘而已,况且下官当下又用不着,还是请大人笑纳吧!”

王瓒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你不是在山东青州府公差吗?”

汪慎说:“是啊,所以说下官当下用不着这砚盘啊!”

实在推脱不得,王瓒只好说:“本官先用着吧,等你从青州回来后,我再还给你。”

汪慎表示同意,又问:“王大人还有需要的吗?”

王瓒告诉他镇纸也不见了,汪慎拿出一个镇纸递给王瓒,王瓒一看,是玉质虎镇纸,价值也不低。这次王瓒没有推辞,心想,反正到时候他回来了就还给他。

几天后,有人传说首辅杨大人价值不菲的端砚和镇纸不见了,还有人说在礼部王大人那里看到的端砚有些与首辅的那两件东西似曾相似。

此事已传得满城风雨,而王瓒却一直蒙在鼓里。

礼部尚书毛澄感到事情重大,亲自来找到王瓒,一眼便看到了案子上的砚盘和镇纸,毛澄拿起砚盘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哎呀,王大人,何时拥有如此精美的端砚呀,为何不说予本官知晓啊?”

王瓒说:“此砚并非下官所有,其主人为主事汪慎汪大人也,下官只是暂且使用罢了。”并将那天如何不见了自己的砚盘,汪慎如何将此砚盘交与自己事情经过原原本本托盘而出。

毛澄听后大笑一声说:“哈哈,王大人,你真会说笑话,汪慎远在山东青州府,他如何将此砚盘和镇纸交与大人啊,难道那个汪慎身魂出窍了不成?”毛澄见王瓒一脸惊奇,接着说,“首辅杨大人不见了端砚和镇纸,和此一模一样呢,王大人,你如何解释?”

王瓒一听涨红了脸,一时语塞,更是无地自容:“这,这......”明明是那汪慎亲手交给老夫的,怎么说他没有回过京呢?王瓒解释说:“的确是汪大人亲手交与下官的......”

首辅杨廷和得知自己的端砚在礼部左侍郎王瓒手里,百思不解,更难于致信,就说:“朝廷堂堂三品大员,岂会做出偷鸡摸狗之下等事来?”便令礼部慎重调查,砚盘事小,王大人颜面事大啊!

王瓒心底坦然,以为只要汪慎从青州府回京,便可证明自己之清白了。

礼部尚书毛澄也感到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差人到山东青州府请汪慎快快回京,以洗王大人以不白之冤。

不久,汪慎乘船从运河速归。

这下三头对六面,该真相大白了吧?

没有想到,汪慎却说:“下官从未回京,青州知州同知皆可作证,说下官送端砚给王大人,那更是无稽之谈......”

王瓒听了汪慎之言,吃惊不小,明明是他亲手交给本官的,怎么说从未回京呢?难道天下真有其鬼神分身?难道本官见到的那个汪慎是鬼不成?王瓒明白:自己是遭了小人陷害......

毛纪澄说:“经细查,那端砚和玉虎镇纸就是杨首辅的,一点也不假。那汪慎也一直在山东青州府,从未离开过,王大人之语,当属编造......”

王瓒一听气愤填膺,发脾气地说:“士可杀,不可辱矣......”

毛澄说:“本官也感蹊跷,因此,请王大人将那端砚还与首辅杨大人,从此不再追究。”他看了看王瓒,小声说,“鉴于出现此荒唐之事,怕王大人在京遭同僚耻笑,本官决计遣王大人到南京任职,还是任礼部左侍郎。”

此礼部左侍郎与彼左侍郎,岂可相提并论啊!

王瓒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卷了铺盖带上家眷去了南京。其缺由支持礼部上疏的侍读学士汪俊补替。

至于那端砚和玉虎镇纸是如何到王瓒手中的,有人说,是王瓒不久前到首辅处商议大礼之事时顺手牵羊拿到手的,至于王大人自己的砚盘和镇纸是如何寻找不到的,不得而知......

还有人纳闷,一个堂堂的三品朝廷大臣,会惦记一个区区砚盘,做梁上君子?

京城唯一想为皇帝说话的人被撵出了京城,以后谁还敢替皇帝说话?王瓒就是前车之鉴!众臣皆知首辅实权在握,岂有那少年皇帝说话的份?我们替他说话,那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自找死路吗?要是像王瓒左侍郎那样贬至京外还并无大碍,怕就怕像江彬那样,被安上“反贼”之罪名,要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虽然少年嘉靖皇帝处于劣势,是孤军作战,可有袁宗皋鼎力相挺,再加上杨首辅举等人的做法和列举的两个实例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所以并未惧怕。

46.心腹病重卧病榻

46。心腹病重卧病榻

上早朝,嘉靖皇帝在班丛中没有看到吏部尚书袁宗皋,心里不觉一震,知道袁爱卿自进京始,一直身体有恙欠康,近来病情越来越严重,不仅咳嗽,而且还不停地喘息,连行走就有些困难了。

嘉靖皇帝总算熬到早朝结束,一打听,袁大人真的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已经卧倒在床,不能动弹了。袁宗皋跟随嘉靖父子二人已经27载,可以说是赤胆忠心,尽心竭力,鞠躬尽瘁......特别是在朝廷里,这袁宗皋是嘉靖皇帝唯一的心腹,在这大礼之争中,也是唯一的坚定支持者。

这日,天气阴沉,且有几分寒意。嘉靖皇帝由太监黄锦陪同去袁府看望袁爱卿,袁半仙将嘉靖皇帝迎进府内,没有想到陆松和陆炳父子、太监张佐和进宫做太医的周文采、在锦衣卫任职的朱宸、骆安、王佐、陈寅等以前曾在安陆兴王府任过职的人全到齐了,他们见到嘉靖皇帝亲临驾到,赶紧伏地高呼:“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皇帝见到原兴王府旧人,如见到亲人,高兴地说:“免礼。快快平身!”

众人起身“唰”地立在一旁。

袁宗皋躺在病榻,见到嘉靖皇帝,想起身,却连连咳嗽,动弹不得。

嘉靖皇帝见状,走近连说:“袁阁老,勿起,勿起。”说着来到榻前亲热拉住了袁宗皋的一只手,见到枯瘦如柴的袁宗皋,又是问寒,又是问暖,还不停地责备太医没有尽力。

袁宗皋激动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用手帕捂着不断咳嗽的嘴巴,断断续续地说:“微臣——失礼,还请皇上——恕罪!”说着又咳嗽几声。与此同时,袁宗皋用力缩回被皇上握住的手,要皇上离远一点,老臣患的是肺痨也!还对身边的夫人和侍女示意,意思是为皇上看座。

老太医周文采听到皇帝所言,赶紧跪下赔罪道:“贱臣不才,罪该万死......”

嘉靖皇帝向周太医询问袁爱卿的病情,周文采起身说道:“袁大人患的是痨瘵,由痨虫侵入肺脏所致。贱臣禀皇上,须远观袁大人,此疾可传染呢,凡体质虚弱者,与病患近触久之,亦可染此疾,故此疾又称肺痨、传注、传尸、骨蒸诸名。”

黄锦搬来太师椅离袁大人病榻五尺远处,请嘉靖皇帝坐下。

周文采接着小声说:“袁大人已痨虫入肺脏,肺阴受损,清肃失职,肺气上逆,肺络失通,津液亏乏,阴虚火旺,中气不足,现已咳嗽连联,胸痛,气短,喘息不止,时有咯血......怕是凶多吉少......”说着便用手揩泪。

嘉靖皇帝听后更是泪如泉涌,泪珠滚上脸颊,黄锦赶紧用手帕为皇上擦拭。皇上哭泣着说:“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在这大礼之争中,正是需要支持者的时候,唯一的支持者却病得如此之重!

看到皇上悲伤,袁宗皋赶紧转了一个话题,吃力地一字一字说:“禀——皇上,微臣——昨夜——梦到——安陆州,见到王爷了矣......”说着不停地咳嗽,欲吐痰,用手帕捂住嘴巴,再一咳嗽,打开手帕一看,吐出的全是鲜血,他赶紧将手帕折叠,放到床头。

众人也说,梦里常在安陆,真怀念在安陆的日子啊!

嘉靖皇帝看了看众人,也深有感触地说:“看到众爱卿,朕就想到了安陆兴王府,离开安陆一月了,朕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安陆,想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更想念母妃,唉,现不知她老人家已行至何地了。”说着又伤感起来,众人听后更甚感同情,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嘉靖皇帝。

见众人沉闷,嘉靖皇帝又说:“有了机会,到时朕一定携众爱卿回安陆,说什么也得回去看看。说心里话,安陆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钟聚祥瑞,是一个好地方,历史上出现过莫愁女、宋玉等,记得袁爱卿有一首叫《莫愁古渡》的诗,不知众卿尚记得否?‘如何一歌女,名远数千秋。多少英雄士,冥冥一土丘。’”说到“多少英雄士,冥冥一土丘”时,不禁又担心袁宗皋的身体来。

袁宗皋听后,断断续续有气没力地说:“皇上......还记得......微臣一首小诗,皇恩......浩荡......不胜感激!微臣......尚有一请求,微臣恐怕......在阳世的时日不......多矣,等微臣......百年之后,能让......微臣......叶落归根,魂回故里......湖广石首,入土......为安......”

嘉靖皇帝连连点头,悲痛不已,连说:“朕知道,朕知道,到时一定顺爱卿之愿。”

没想到,袁宗皋看出了皇帝的心事,吃力地说:“如今皇上......实属不易,所有朝臣皆向着首辅杨大人、礼部尚书毛大人等,议大礼,皇上是寡不抵众,微臣欲为皇上尽微薄之力,可这疾患,身不由已......微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矣......”

嘉靖皇帝帝安慰道:“爱卿安心养疾,尽快安康,走下病榻,便是帮朕啊!”

这袁宗皋和少年皇帝聊了一会,精神振奋,开始时还咳嗽不已,这会儿咳嗽明显减少,说话虽然仍然气力不足,但比前一会儿连贯多了。袁宗皋说:“安康?微臣从未奢望过。对于大礼之事,以微臣之愚见,用一个‘拖’应对之,不管朝臣们用如何手段,以何种理由,不要理睬之,均以‘拖’了之。拖得越久,时间越长,越对皇上有利......”

嘉靖皇帝说:“他们三天两头上奏折,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似的,如何拖之?”

袁宗皋说:“他们急,皇上不能急,他们越急,皇上越要稳如泰山......还有,朝廷文臣皆支持首辅杨大人,据微臣所知,还有武臣尚未参与其中,皇上要将武臣皆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您就可以大胆地与杨大人他们据理力争了。皇上,武将的作用不可小觑啊......”

少年皇帝点头认可。

袁宗皋像是在交待后事,看看朱宸、骆安、陆松、王佐、陈寅等人,又说:“锦衣卫支持皇上应该没问题,还有一个人皇帝得千万不得忽视......”

嘉靖皇帝问:“何人?”

袁宗皋说:“武定侯郭勋是也!武宗驾崩时,为防不测,就是郭大人的精锐兵卒守卫着京城九门......”

47.张璁上疏欲助驾

47。张璁上疏欲助驾

天无绝人之路。

不管杨廷和和一些大臣如何压制民意,可还是有人站出来为皇帝说话了。那个人就是在礼部做观政的张璁,尽管他职位低下,可还是一石激起了三层浪,在朝庭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王瓒被贬南京后,作为礼部观政官员的张璁,虽抱着“虽无飞,飞必惊天;虽无鸣,鸣必惊人”之想法,精明的他却吃王瓒之堑,长自己之智,收拢翅膀隐而不发,静观其事态之发展。但想到给自己算命的萧御史的“将大贵,倾动海内,与世无比”之言,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起来,自己已经年近50岁了,现在还只是未入流的礼部观政,何时才能有“大贵”和“倾动海内”呢?年龄不等人了,想要“倾动海内”,那就只有走捷径了。

没有想到,走捷径的机会很快就来了,新帝登基不久,朝廷上下都议起大礼来了。巧的是,张璁偏偏又是研究“礼”的行家,早在家乡创办罗峰书院时,就大讲三《礼》,还撰写出《礼记章句》一书。他看到群臣与皇帝一人争执,越来越激烈,都互不相让。那些大臣们,人多势强,可争来争去却抓不住要害。

俗话说,傍观者清,就张璁看来,以杨廷和为代表的朝臣们目前虽暂占优势,可理由不是太充分,而皇帝目前处于劣势,可他握有皇权,而且还真理在手。以他40余年的人生经历,他判断,其争论的结果就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属于皇帝。而这时,孤立的皇帝正需要有人出来助他一臂之力啊,你在皇帝正需要人帮他的时候力挺他,一旦他羽毛丰满,掌了实权,他会不器重你吗?于是,张璁认准了这条捷径,就开始寻找出手的机会。

经细致的观察,他见礼部上议之奏章数次被嘉靖皇帝驳回,觉得嘉靖皇帝尊崇生父决心已定,但因皇帝年少孤力无援,处处受制于杨廷和与众大臣们,而不得遂已之愿。再者,杨廷和们的理论也漏洞百出,其理歪根本站不住脚,明显有以老欺少、以臣欺君之嫌。张璁想:现在正是自己振臂一呼,鼎力一助之时了。于是,在正德十六年七月朔,他铺开纸卷,挥毫泼墨,奏章一气呵成,力驳礼部上议,倡统、嗣不同之说。

张璁上疏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陛下嗣登大宝,即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诚大孝也。廷议执汉定陶、宋濮王故事,谓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

张璁不亏为精通三礼的进士,他引经据典,层层剖析,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疏中几处反问,尤其精妙,特别是一句“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更是击中了那些朝臣的命门穴。

困境之中进退维谷的嘉靖皇帝看到此奏章,喜出望外,拍案而起,高兴地说:“妙哉,此论出,朕父子可获全矣!”

嘉靖皇帝立即发交廷臣们讨论,可内阁反应迟缓,以不理不睬来对抗。

嘉靖皇帝便派司礼太监将奏疏再送内阁,不满意地对众臣说:“此议实遵祖训,依据古礼,汝等为何要延误朕?”

杨廷和没有办法驳斥张璁,强词夺理回答说:“新科进士张璁,一个书呆子,怎么会知道国体呢?”

嘉靖皇帝见有人支持,也不理会杨首辅的了,于当天御文华殿,召见内阁大臣。

皇帝要亲自召见,朝臣们就是对皇帝再有意见,也不敢公开违抗命令啊!杨廷和、蒋冕、毛纪、毛澄等人只好硬着头皮前往。

嘉靖皇帝亲自将手敕授予杨廷和,心平气和地说道:“遵祖训,据古礼,朕以孝为先,当尊生父生母也!”令其父母为帝和帝后。

杨廷和听了嘉靖皇帝之言,又看皇帝理直气壮的样子,再看皇帝交给自己的手敕,只见上面写着:“至亲不过于亲生父母,尊父母才是最大的孝道,卿等继统须继嗣,朕知其用心,但父母养育深恩,朕不能不报。又,岂能为君之后就不要父母的道理?所以,朕拟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康寿皇太后。卿等应曲体朕意,毋使朕为不孝罪之人啊!”

杨廷和立即拉长脸,不高兴地说:“皇上,您怎么就不学汉哀帝和宋英宗呢!”

嘉靖皇帝笑笑说:“是啊,朕是在照杨爱卿的意思在做啊,是在学宋英宗啊!宋英宗经过‘濮议之争’之后,就是称生父为皇考的啊!杨爱卿,你等为何不学韩琦、欧阳修等忠臣支持朕呢!”

嘉靖皇帝的话又让杨廷和无言以对。惹得杨廷和越发不快了,还在心里说:照你的意思说,我等不是忠臣啊?

杨廷和、蒋冕、毛纪、毛澄等人只好蔫蔫地退去,虽说不出强有力道理,可仍坚持前议,还强硬地封还了手诏,负隅顽抗,就是不同意。

双方再次陷入了僵局。

48.殿内赏兰戏宫女

48。殿内赏兰戏宫女

下了早朝,嘉靖皇帝对黄锦说:“黄伴,汝知晓宫后苑里的兰草花盛开了么?”

黄锦说:“以奴才愚见,眼下正是兰花盛开之时,只是近日天阴且气寒,不知那兰草花开得如何?”

嘉靖皇帝说:“陪朕去观看如何?”

黄锦说:“奴才听命于主子,要不要去叫陆炳,我们一同前往?”

“有黄伴你陪朕就行了,不用再去喊陆炳了!”这回嘉靖皇帝回乾清宫换了便服,和黄锦两人悄悄进了宫后苑。

他们直接来到了万春亭,虽还能隐约嗅到兰花之清香,却不见那些兰草花了,又到千秋亭,也没有看到那兰草花,他们又寻到北边的浮碧亭和澄瑞亭,还是没有寻到,那兰草花被弄到何处去了呢?

正失望之时,黄锦抬头看见一宫女模样的女子在万春亭前的水池里用陶罐打水,忙对皇帝说:“陛下,万春亭前打水的女子像是那养兰草花的女子矣......”

上次相见忘了询问她的名字,嘉靖皇帝想喊住她,却不知喊什么,“哎”了一声,那女子没有听见,低头提着陶罐往钦安殿走去。

嘉靖皇帝和黄锦来到钦安殿前,兰草花香气更浓。他们走入钦安殿,有几位太监和宫女正在忙碌,见到皇帝,赶紧跪下行礼,礼毕,黄锦对他们说:“皇上来赏兰花,请回避。”众人纷纷离开。

罗英也跟着众人急急地往外走,嘉靖皇帝说:“汝留下,与朕同赏兰花。”

罗英道万福: “谢圣上!”又匆匆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皇上,说:“禀圣上,兰草花在此也!”

嘉靖皇帝跟了去,黄锦在这钦安殿里四处查看了一遍,独自一人守在了门口。

嘉靖皇帝跟着罗英走进里屋,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再看盆里的兰花,盆盆兰花盛开。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一直孤立无援,终于有了张璁对大礼的支持,今日嘉靖皇帝的心情特别好,再加上见到如此香美的兰草花和宫女,情不自禁地咏颂起唐人张九龄的诗《感遇》来。

今日天阴,气稍寒,兰草花未搬出室外。

罗英听着少年皇帝的咏颂,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竟不知做什么好,听到“何求美人折”时,他蹲下身子去折兰花。折了几支立起身,伸长双臂,说:“贱婢非美人也,亦折几支献与圣上。”

嘉靖皇帝看到送到眼前的兰花以及罗英的兰花指,狡黠地笑着说:“汝的兰花与兰花指朕皆欲要矣......”

罗英一听,脸猛然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圣上真会取笑贱婢,圣上要是真的喜欢,请将奴婢的手指取了去......”说着将兰花放到皇帝的手里,将两只手都伸到皇帝的面前,娇气地说,“别说圣上要奴婢的手指,就是整个儿人要了去,奴婢也不敢不给耶......”

嘉靖皇帝又笑道:“朕岂能要汝的手指啊?那朕不就成了吃人的怪物了?”

罗英一听,吓得要死,忙跪地说:“奴婢该死,出言不逊,请圣上治罪......”

嘉靖皇帝嗅了嗅手中的兰花,蹲下看了看盆里的兰花,突然问道:“哎,你怎么也会养兰草啊?”

罗英说:“禀圣上,贱婢入宫前就会,奴婢的爹爹会养兰草花。我爹爹养兰草花还会说出许多道理来呢。”

嘉靖皇帝问:“有何道理?汝起身罢,述说与朕听听。”

罗英说:“贱婢知晓的不多,说了圣上别笑话奴婢啊。”

嘉靖皇帝笑着说:“朕不笑话,不妨说与朕听听。”

罗英说:“贱婢听爹爹说,养兰草花讲究‘体用’二字。”说着又看着年少英俊的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说:“汝说罢,朕听着呢。汝给朕说说看,何为‘体’,何为‘用’?”

罗英说:“对于兰草花来说,其根就为‘体’,其花其叶就为其‘用’。根为根本,兰之一切皆发于此,是其吸收营养和水分之器官;兰叶是在根本基础上生长之物,其本身也进行光合作用,参与兰的生长;花为兰之繁殖器官,由花结子,由子而萌发新芽,而三者是密不可分有机统一,缺一不可的。兰草为‘体’,外界的养殖光、温、气为‘用’。还有,还有......”

嘉靖皇帝接过话题说:“还有兰草为‘体’,养兰之人即为‘用’,好马需好鞍,好兰尚需好的养兰人,真正的好兰,需要养兰者能仔细耐心地按照兰的本性来照料和养殖她。此时兰草和养兰之人是体用互换,互为体用矣!人可以培育好兰,而好兰也能培养养兰者之修养与情操也,所以养兰之过程即兰与人互相适应和互动影响之过程,此时,兰的进化特性会得到充分体现,养兰者之乐趣也由此而来也!”

罗英说:“皇上知道得比奴婢多矣,贱婢班门弄斧了矣!羞死也!”愁眉啼妆,露出女人特有的妩媚。

嘉靖皇帝诡笑地问:“除此之外尚有何道?”伸手握住了罗英的兰花指。

罗英低头,摇头说不知,嘉靖皇帝玩弄着罗英的手指说:“还有阴阳之道。养兰除讲究体用结合外,更讲阴阳平衡!世间万物皆为阴阳所法,人有男女,动物有雌雄,植物也有公母,这只是很皮象的阴阳之分,真正的阴阳之说在生命体上的表现更为玄妙!以兰草而言,刚入盆之草为阴,服盆草为阳,弱草为阴,壮草为阳,叶背为阴,叶面为阳;兰根为阴,兰叶为阳;盆土为阴,盆具为阳;盆水为阴,盆肥为阳;兰水为阴,兰草为阳;以浇兰之水而言,晨昏之水为阴,正午之水为阳;冬春为阴,春夏为阳。诸事和谐,阴阳交泰,方结为花,方有芳香也。就朕与汝而言,朕为阳,汝为阴......”说着将罗英拥在怀中。

嘉靖皇帝之言,让罗英钦佩得五体投地,再加上嘉靖皇帝的亲密之举,更是让她六神无主,不知所云了,小声细语道:“圣上,圣上......对养兰,通幽洞微,真知灼见,让贱婢无地自容也......”说着说着,声音连她自己也听不到了。她靠在嘉靖皇帝的怀中,全身发热,体内好像有一汩暖流由下向上涌动,弄得心里痒痒的,春波荡漾,心里想着:圣上,你快快解开奴婢的衣带吧,来一个颠乾倒坤......

可嘉靖皇帝接着她的话说:“朕在安陆喜爱养兰,安陆尚有兰台,兰台尚有兰台宫,登高迎雄风而赏兰......久久之,便有了兰历史,兰修养,兰文化,屈原、宋玉常以兰花自喻......”

罗英仰起头,对嘉靖皇帝说:“这宫后苑亦有登高处,倚北宫墙用太湖石叠筑一石山,名曰:‘堆秀’,山势险峻,磴道陡峭,古柏藤萝,佳木葱茏,其顶颠建有御景亭,更有雌雄风也。贱婢再将兰花移到‘堆秀’之上,不亦可登高迎雄风而赏兰吗?”

49.太后搅局鸳鸯飞

49。太后搅局鸳鸯飞

嘉靖皇帝一听,高兴地说:“是吗?好,朕到时即来登之。”

罗英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习学弹唱,读书识字,吟诗作文,入宫前,品竹弹丝,女工针织,样样皆通。与嘉靖皇帝说话,见嘉靖皇帝年纪不大,但英才盖世,自然自己也是搜肠刮肚,尽显其能,因而显得伶牙俐齿,经伦满腹,想博得嘉靖皇帝的欢心......

罗英讨好地说:“圣上就将堆秀当兰台,常来登高台,迎雄风,赏兰草,奴婢愿侍候圣上......”

“朕亦想常来啊,可是朕的烦心事多啊......”一想到议大礼之事,嘉靖皇帝的心里便伤感起来。

“呵呵呵......”罗英看了看嘉靖皇帝那可爱而有些幼稚的脸,突然低头独自笑了起来。

嘉靖皇帝看到罗英突然发笑,有些莫明其妙,他不解地问:“汝笑什么啊?”

罗英看到这时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少年嘉靖皇帝,越发想笑了,她捂住肚子笑着说:“奴婢想到了上次弄湿了圣上的龙袍......”

嘉靖皇帝想起那事,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说:“嘿,只是湿的不是地方。”

罗英说:“圣上为何不处罚奴婢?”

嘉靖皇帝看看罗英的脸问:“汝想朕怎么罚?”

“将奴婢的衣裳也弄湿了......”罗英说着要起身。

嘉靖皇帝趁势抱住了罗英,未让她起身,用脸贴着她脸说:“朕怜香惜玉,不想处罚你......”

其实罗英巴不得嘉靖皇帝弄湿了自己的衣裙,她好借故脱下衣裙,暴露出玉体,不相信这正青春年少的嘉靖皇帝还无动于衷。

黄锦在门口立了有些时辰,轻轻走到里室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见嘉靖皇帝与罗英正打情骂俏,心想,嘉靖皇帝不会临幸了那女子吧,要是真的如此,那罗英可要一步登天了,要是肚子里有了龙种,那前程更是不可估量了。黄锦正欲进去,但转念又一想,主子自登基做了皇帝以来,尚未有如此高兴过,便知趣的退到钦安殿大门口,站立了一会儿,便打起盹来。

此时,慈寿皇太后由太监搀扶着,跟着一群宫女也来到了这宫后苑。他们在园里转了一圈,便上了‘堆秀’,坐到御景亭安歇。张太后刚坐稳,便有一阵柔和之风吹来,她嗅到了兰花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问身边的人道:“此为何香气?”

随行的众人皆不知,却说:“不知是何种香气,好香!”

一位为避嘉靖皇帝而离开钦安殿的太监听到了张太后发问,见没人回答,他跑到太后跟前,跪下请安后,便说:“奴才回太后话,此香为兰草花香矣!”

太后感到奇怪,她问道:“兰草花?哪来的兰草花?那兰草花种在何处?”

太监回答:“禀报太后,在钦安殿内呢。”

太后站起身:“走,陪哀家去瞧瞧。”

一群人簇拥着太后向钦安宫走去。

正打盹的黄锦听到说话声,猛然一惊,伸长脖子一看,原来是慈寿皇太后领着一群人向钦安殿走来了,他赶紧禀报了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正要解罗英的裙带,罗英正闭上双眼,好似升入空中,如变成了云和雾一般,飘飘然。没有想到,正在此时,听说慈寿皇太后来了,嘉靖皇帝不得不缩回手,站起身,要与罗英告辞。罗英从皇上的怀里站起身,依依不舍,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好不容易要进入实质阶段了,却又被搅乱了......

嘉靖皇帝刚出大门,便遇到了张太后一群人。嘉靖皇帝施礼道:“侄皇帝拜见太后伯母!”

张太后说:“皇上是不是嗅到兰花之香了?哀家来瞧瞧,看兰草花长的什么样,为何如此之香,皇上,可否陪陪哀家?”

嘉靖皇帝连忙走近张太后,不情愿地靠近太后说“好,侄皇帝陪太后伯母赏兰草花......”他特地将“侄”字说得特重。

嘉靖皇帝将张太后引进钦安殿里室。

张太后看了看兰草花,同时也看到了有些失魂落魄,赶紧跪在地上向太后请安的罗英,口里说道:“真香,可这花之模样并不鲜艳夺目,也算不上美丽啊!”

嘉靖皇帝本想解释,但觉得这话里有话,动了动嘴,欲言不语。

张太后又看了看罗英,心想,难道当今皇上也被这小女子迷上了,由此想到自己的儿子武宗朱厚照成天于豹房沉迷于美色之中,伤了身体,毁了生命......便不寒而栗!问罗英:“叫何名字?”

罗英赶紧跪下,回答说:“禀太后,奴婢姓罗,名英。”

张太后说:“哦,罗英,落地之花也。”伸手摸了摸罗英的脸蛋儿,“豆腐一般,可捏出水来,哀家亦喜欢!”说着斜眼诡笑地看了看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见张太后之举动,明白其意,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妃来,在心里说:还是亲生的母亲好啊......

50.圣母进宫起争执

50。圣母进宫起争执

此时,由杨廷和的辅佐与扶持,朝庭的新政已经逐步实施了,锦衣卫、内监局的冗员正在清理、查测、造册,部分有劣迹者,已经裁削。特别是正德十六年的税赋减半,就引来了举国上下一片颂扬声。

杨廷和被身边的人吹奉得超凡入圣了,他自己更是居功自傲,越发独断专行了,见这张璁公开反对礼部的意见,岂可了得?一边对张璁的论点不理不问,装聋作哑,一边集合起言官们对其进行弹劾,要打击排除异已。

恰此时,嘉靖皇帝的生母兴献王妃蒋氏从安陆州,乘船顺汉江而下,在武昌进入长江,又在扬州进入京杭大运河,历时几月,终于抵达了京外的通州。

为迎接圣母,礼部的礼臣们又是一阵忙碌了。

皇帝的生母如何进宫呢?礼部的礼臣们商量去商量来,拿不定主意,尚书毛澄说:“就由崇文门进城,从东安门进宫,皇帝迎于东安门。”

礼臣们拿着比照藩国王妃之礼制定出的《礼仪表》,送给嘉靖皇帝审阅。嘉靖皇帝一看“从东安门入”就平地生出了无名火来,顺手将《礼仪表》退还给了礼官,令礼部再议。

礼官们与嘉靖皇帝已经打过数次交道了,深知那安陆的小孩子倔犟,如果不将《礼仪表》作一下改动,那是绝对行不通的。但也不想完全顺从那小孩子的,于是,他们玩了一个小聪明,稍稍做了改动,“改由正阳门入大明门、承天门、端门,从王门入宫。”

嘉靖皇帝一看《礼仪表》更恼火了,你们想要以储王后的规格迎接朕的生母啊?你们这不是在羞辱朕吗?儿子就做皇帝了,哪有母亲还是储王后的?于是,倔脾气又上来了,你们说东,我偏要往西,偏不同意,他不高兴地大声说:“圣母至,御太后车服,从御道入,朝太庙!”。

嘉靖皇帝此言一出,满朝官员议论纷纷。

“岂有女人谒庙之礼?”

“太庙不宜让女人进入啊!”

“皇帝越来不讲礼了!”

礼部观政张璁不知道首辅杨廷和等人要对他下手了,竟然不知危险,又倡言道:“虽天子,必有母也,怎么可以由旁门入宫呢!古代的时候,妇女们每隔三日就会在庙堂里相见,谁说女人没有拜庙的礼仪呀?祭祀九庙的时候,皇后也要参与祭祀啊,怎么能说妇女不能进入太庙呢?”

义正辞言,颠扑不破,众人又被问得哑口无言,个个恨张璁恨得要死。

这时,嘉靖皇帝的生母蒋氏已经暂住在了通州,本来,马上就要见到阔别半年的儿子了,心里充满了喜悦的,不曾想,却意外听到做了皇帝的儿子要称孝宗为皇考,立即就不高兴了!儿子做了皇帝,自己是来做皇太后的呀!儿子怎么要称孝宗为皇考,认伯父孝宗为父亲呢,不用说,那就要认张太后为母亲了,如此这般,自己如今不但做不成皇太后了,连皇帝的母亲也当不成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发起脾气来,不高兴地说:“怎么将我的儿子当作别人的儿子呢?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也像她那个当初不肯进宫的儿子一样,摆驾原地,不肯走了。

正所谓,人伦之大,忠孝为先。皇家的事情,向来都是母随子贵,现在生母已经到了通州,她可是要到京城来做皇太后的呀,内阁礼官们如此一胡闹,忽然又降回去做王妃了,当今皇帝与母亲该是何种关系了呢?

生母进宫的路线算是依嘉靖皇帝的意见定了下来,没有问题了,可在迎接蒋氏的仪仗上又发生争执,礼部决定用王妃凤轿仪仗,嘉靖皇帝一听,这怎么能行呢?儿子就做皇帝了,生母却还是乘王妃的凤轿进宫,这不是让世人笑话吗?这让做皇帝的儿子的脸往哪儿搁啊?

嘉靖皇帝跑去求礼部尚书毛澄,毛澄并没有给皇帝的面子,他直截了当地说:“此为内阁诸臣商议形成的决议,臣一人岂能做主?若要更改的话,那就必须由内阁首辅杨大人召集诸臣重议啊。”

嘉靖皇帝又去求首辅杨廷和,杨廷和更不买帐了,他解释说:“皇上已经是皇帝,此不假,可皇上之父母称谓之事尚在商议之中,尚未形成正式的决议啊,皇帝的母妃目前还是王妃身份,王妃岂能以皇太后的身份入宫啊?”

嘉靖皇帝急得哭泣起来,哀求地说:“朕求求杨阁老了,今日要是依朕此一件事,以后朕依杨阁老所有之事!你说好吧?”要是没有君臣之分,嘉靖皇帝肯定早就跪在地上求杨廷和了。

随皇帝如何哭泣着哀求,杨廷和就是铁石心肠,就是不同意。

嘉靖皇帝万般无奈,只好亲自出马,命礼官改用母后驾仪,同时又命赶制母后的法服,准备迎接生母蒋氏。可那些大臣小吏们,只听顶头上司的,对于嘉靖皇帝直接下达的圣旨,像是没听到似的,竟然不理不睬,气得嘉靖皇帝直跺脚。

这少年皇帝越想越不带劲,瞧这皇帝做的,自己是谁的儿子自己做不了主,连侍奉尊崇母亲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甚至连臣子也指挥不了,这还得了?这忠孝礼从何说起?这不是明摆着的是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也罢,你们礼部礼官不理睬我的,朕找张太后说理去。

嘉靖皇帝哭哭涕涕连走带跑来到仁寿宫,见刚搬进仁寿宫的庄肃皇后好象也刚哭闹过,他没有理会,见到慈寿皇太后就哭诉道:“如此做皇帝,如孤雏腐鼠一般,身轻言微,不如退位算了。请皇太后伯母恩准侄皇帝回湖广安陆兴王府做藩王去吧,起码尚可尽为人子之孝道啊!”

张皇太后知道,嘉靖皇帝是想要生母和自己平起平坐啊,她当然是大力支持礼部的做法啊!刚刚安抚好了刚死了丈夫的儿媳妇,心里正烦着,见嘉靖皇帝哭着来找自己,更加不耐烦了,她恼怒地说道:“汝为当今皇帝,岂能耍小孩子脾气?哭哭涕涕,成何统,你就不怕有失君仪啊!”

51.一波三折母子见

51。一波三折母子见

嘉靖皇帝用手擦拭了一下眼泪说:“呜,侄皇帝实属无奈呀,以首辅和和礼部众臣之意,生母岂不要与亲子行君臣之礼啊?此谓何孝啊,此谓何礼啊?”

张太后听了嘉靖皇帝的此番话,也却觉得不是太妥当,要是如此,皇帝的生母为叔母,母子想见,其母岂不还要向儿子行磕头之礼啊?但,一山不容二虎,她不想让嘉靖皇帝的生母对自己目前的地位产生威胁,因此,她也不想轻易松口。

嘉靖皇帝见张太后仍然不表态,明显是不想成全我们母子两人,就大哭着说: “要不,太后伯母,还是让我们母子回安陆吧,这样的皇帝,我不做了!回去了,起码还能行孝道,孝敬母亲。”说着就要脱身上的皇袍。

黄锦见状,赶紧阻拦,说什么也不让他脱。黄锦虽然已是御太监,可毕竟还是奴才啊,他真想帮一帮老主子,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心里明白,人家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可嘉靖皇帝倒好,不要江山要孝道。他抱着嘉靖皇帝,也哭泣得像一个泪人。

张太后见嘉靖皇帝动了真格的,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时,张璁不失时机地以礼制为题,写了一篇《大礼或问》的奏章。张璁说:“现在要迎养圣母来京,称皇叔母的话,就要讲君臣之义了,难道圣母要做皇帝的臣子?”

如同雪中送炭,嘉靖皇帝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旋即要黄锦将奏章递与内阁及礼部,让众臣讨论。

杨廷和深知那黄口小儿的倔犟,又是哭,又是闹的,再说人家张璁确实说得在理,张太后迫于无奈,只好以退为进,便出面召集杨廷和、蒋冕、毛纪、毛澄几个重要大臣,商议起了兴献王及王妃的尊称。

大家都意识到这件事敏感,如果处理不好,倔犟的皇帝真的一拍屁股不干了,要回安陆,那天位不是又虚了?朝廷上下忙碌了半年,那不是白忙碌了吗?对此,张皇太后不得不松口,同意考虑兴献王和王妃的尊称问题。

他们经过商议,由杨廷和代为草敕道:“朕奉圣母慈寿皇太后懿旨,以朕缵成大统,本生父兴献王宜称兴献帝,母宜称兴献后。宪庙贵妃邵氏称皇太后,仰承慈命,不敢固违......”

照杨廷和的想法,他代嘉靖皇帝草拟这个敕诏,就像自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争论了那么长时间,还是那小孩子胜利了,让其父母称帝称后了。

十月初四这天,滞留通州十天的嘉靖皇帝生母蒋氏在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的簇拥下,以帝后的身份进宫了,举行仪式后,住进了清宁宫。分别整整半年的母子终于想见,而且见得非常不容易,二人抱头而泣。

兴帝后蒋氏安顿好后,顾不得疲劳,由儿子嘉靖皇帝引着,去仁寿宫拜见慈寿皇太后张氏,两位老太太虽以姐妹相称,面子上也和和气气,可一山不容二虎,一巢不容二凤,张太后从内心里瞧不起兴帝后,认为自己才是正宗的皇太后,是后宫里的当家人,心里说:我儿子的江山让给了你的儿子,这后宫的主导权绝对不能再让了!于是,与兴帝后见面时,有些敷衍,甚至有些居高临下,指手划脚,嘉靖皇帝看在眼里,颇为不瞒,但没有从容面上表现出来。他知道:没有慈寿皇太后改变态度,恐怕自己的生母尚候在京外的通州,没有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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