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帝后蒋氏先拜见了张皇太后,又去拜见自己的婆婆邵皇太后,接着,又照嘉靖皇帝的意思,进谒奉先、奉慈二殿。该走的礼节都一一走到了,只是没有拜太庙。
52.太平盛世涌反贼
52。太平盛世涌反贼
照例上早朝。
嘉靖皇帝看了看班丛中,只见众臣排列得整整齐齐,个个面貌焕然一新,感觉今日气氛分外融和。
礼部左侍郎汪俊面带微笑地上前一步奏道:“皇帝陛下,臣有奏。自皇上恩准颁发内阁草拟之《新政纲领》后,精兵简政,减免税赋,清理盐政和漕运,使‘天下翕然称治’,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太监周正接过奏折递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看了看说:“好,这个朕知道了。”
户科给事中张九叔也兴高采烈地上疏道:“臣有奏。自实行‘新政’后,取消‘皇庄’、‘皇店’,收纳宜府行宫金银珠宝,入于内库,今日国库殷实......”
大理寺少卿徐文华一改平时审案时的严肃,从容地上奏说:“自实‘新政’, 谨慎刑审......由天下大治至天下太平......”
“臣有奏。自实‘新政’......”
众臣上奏络绎不绝。
弄得少年嘉靖皇帝目不暇接,他翻了翻司礼太监周正传上来的那些折子,一大堆呢!心里说:都是一些马屁奏折,表面上是在为所谓的“新政”歌功颂德,实为首辅杨廷和唱赞歌,这些人都是和那老家伙穿一条裤子的人。他们的目的是想做什么呀?难道是想要朕给杨廷和那老家伙嘉奖?他已经是内阁首辅大臣兼尚书房总师傅外加授太子太保了,你们让朕怎么再给他嘉奖啊?再加就要加到天上去了!
嘉靖皇帝看到了那个满面春风的礼部左侍郎汪俊,想到了已到南京任职的王瓒,心里想:那帮朝臣,对自己真是不客气啊,先是以“凡朝中有人于此有所异议者,都属奸邪,当斩”来恐吓朕的支持者,接着又撵走想支持朕的大臣,不知以后还有什么花招?看着那些拍首辅杨廷和马屁的大臣小吏,恨不得找一个借口治他们的罪,刹刹他们的锐气。他手持那些奏折晃了晃,说:“这些朕皆知晓,若哪位爱卿有与之相异者,请呈上来。”
班丛中一片寂静。
片刻,户科给事中夏言走出班丛,疏言:“正德以来,有人有意隔断皇上的视听,壅蔽已极。今日,陛下维新庶政,尚请陛下每日视朝结束后,亲自御文华殿阅章疏,召阁臣面决。若遇事关重大的事情,则可以直接与廷臣集议。减少中间环节,直接了解第一手资料。圣意所予夺,亦必下内阁议而后行,以杜绝壅蔽矫诈之弊端。”
嘉靖皇帝从周正手里接过奏章,笑着说:“好啊!夏爱卿所奏极是,建议不错,朕采纳,朕采纳!”
夏言刚退下,兵科给事中史道高声道:“皇帝陛下,微臣有章上奏。山西代州崞县白莲邪教谋反,为首者李钺,为副者李福达,二人为叔侄。二贼首领率九千之众反贼,气势嚣张,所至之处,烧杀虐抢,无恶不作,据传反贼个个有禁兵之术,刀枪弓箭俱不能及身,以故贼势愈来愈强,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二大人率官兵围剿两年有余,却奈何他们不得,至今,他们不仅毫毛未损,而且还有壮大之势。”
话音未落,班丛中便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朝臣们议论的话题并非奏折之内容,而是议论上奏折之人。说那史道不知时务,众臣皆在歌颂太平盛世,他却反唇相讥,上奏白莲邪教造反之事......
嘉靖皇帝从司礼太监周正手中接过史道的奏折,认真看了看,大声说:“汝等不是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吗?这山西白莲邪教徒造反,攻陷洛川、惠庆、宜川、白水等地,汝等如何解释?”
班丛中鸦雀无声,又是一片寂静。
嘉靖皇帝伸长脖子看了看众人,只见那刚才说得口若悬河的汪俊缩着脖子,低着头,就大声说:“礼部侍郎汪爱卿,汝告诉朕,山西洛川、惠庆等地百姓安居乐业吗?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汪俊一听,吓得连忙跪下说:“贱臣罪该万死,是贱臣的疏漏......”
嘉靖皇帝愤怒地说:“反贼九千之众,闹得翻天覆地,攻陷了诸地,汝等竟然还说是天下太平......大理寺的徐爱卿,你说说,这就是你说的天下太平吗?”
没有想到徐文华并没有害怕,反而辩解说:“禀皇上,微臣在大理寺当差,言太平,是指各级衙门谨慎刑审,审案得当,无冤假错案,百姓心平理安......”
明显是强词夺理,嘉靖皇帝并没有反驳,而是高声对众臣说道:“此众反贼不灭,国无宁日,天下不能太平也!”
史道连忙跪下谢道:“皇上圣明!山西百姓有救矣!”
这时,众朝臣又安静下来,嘉靖皇帝大声问道,“众爱卿,谁能说说,如何才能剿灭这些反贼啊?”
朝臣早闻白莲邪教之厉害,那些教徒会施符弄法,熟悉兴妖作怪之术,个个刀枪弓箭不入,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率官兵围剿二年多,费尽心机,花了许多银两,也未伤及他们一根毫毛,还弄得大小官兵都身心疲惫,七损八伤。人家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也是朝廷委派去的命官,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科举考试考出来的国家之栋梁,倜傥之人才,人家就无能为力,我们有什么好办法?再说,那些反贼早已成妖成精,会兴云布雨,兴风作浪。熟语说,鬼神莫测,我们又不是捉鬼之钟馗,降妖之法海,有何本事剿灭那些妖人?这些大臣,平日里拜佛烧香,求福禳灾,趋吉避凶,总想远离凶灾,而麒趾呈祥,平平安安,生怕沾染上了妖魔之晦气。朝臣们在议大礼时皆口若悬河,真要出谋划策时,却个个装聋作哑了。
嘉靖皇帝见没人接话茬,感觉找他们茬的机会来了,就点名道:“首辅杨爱卿,汝有何高见?说出来让朕听听。”
杨廷和上前一步说:“臣正在思虑之中,尚未万全之策......”说话没有像议礼时那样咄咄逼人了。
嘉靖皇帝仰起头,眯起双眼,笑笑说:“连足智多谋,机变如神的首辅就尚未万全之策,那就奇怪了!”两眼在人群中寻了寻,又问:“有哪位爱卿有高见?”
见众臣均埋着头不吱声,嘉靖皇帝接着点名道:“礼部尚书毛爱卿,朕一直佩服汝足智多谋,能言善辩,计策多端,今有何锦囊妙计,说出来让众爱卿见识见识。”
53.借题发挥敲警钟
53。借题发挥敲警钟
没有想到毛澄说道:“请皇上恕罪,臣无计可施......”说着,看了看众臣,甚感羞愧。
嘉靖皇帝又点了几位大臣之名,当然是议礼中杨首辅的骨干力量,嘉靖皇帝真想让他们出出洋相。
一些朝臣害怕皇上点到自己名字,吓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屁就忍住不敢放了。
嘉靖皇帝直起腰看了看那些丑态怪出的众臣们,便计上心来。他大声说:“朕倒有一个权宜之计。”众臣张着耳朵,想听嘉靖皇帝究竟有何等计策,嘉靖皇帝却卖了一个关子,不再提计策,他慢慢地说,“这些反贼,说众亦众,说寡亦寡,他们号称九千之众,说众,白莲教教徒遍及山西、四川、湖广,何止九千,成千上万啊!你们说多不多?可为何朕还要言其寡呢?哪位爱卿能说说吗?”
那些大臣们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嘉靖皇帝看了看众大臣,见无人回答,便接着说:“朕说寡,是有道理的。你们想想,这些反贼中,不乏有亦贼亦民者,有受骗受蒙蔽之百姓者,若官府调教得力,能奖赏分明,贼便可变民矣......除去这可变者,不就寡了吗?”
是啊,照皇上这么一说,那反贼真的人数就少了啊!
嘉靖皇帝又得意地接着说:“剿白莲教反贼,不能像镇压江西之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硬碰硬,枪对枪,用明枪明箭对明枪明箭。剿白莲教反贼,就像大禹治水,不仅要堵,而且要疏。目前剿莲邪反贼,并非缺少堵者,而是最缺会疏导者,就是需要一名文臣。”
众臣听了嘉靖皇帝之言,一头雾水。
见诸臣不明白,嘉靖皇帝得意地说:“朕欲差遣一文臣去山西辅佐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呢,原来是派一文官去辅助剿反贼,反贼们刀枪弓箭均不入,你一名文官去有何作用?派谁去,谁送死!众臣不知那年少的嘉靖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嘉靖皇帝没有理会众臣对他的怀疑,接着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其首领,其骨干,擒拿后斩立决,杀一儆百,其一般反贼,其受蒙蔽之百姓,免罪开释。反贼之首领,之骨干,像李钺,像李福达,不得放走一人,得诛九族;反之,受蒙蔽之百姓不得制裁一人。此次只能成功,休得失败。成功则重赏,失败则重罚!与反贼有牵连或有勾结者,当诛九族......”嘉靖皇帝看看众臣,又提高嗓子问,“众爱卿说说,差谁去最合适啊?”
杨廷和脑子也转得快,突然明白过来,这皇帝虽年少,可用技却老道,老臣支走了王瓒,他是不是想以牙还牙,借此差走我们护礼大将啊?于是,他想试探一下嘉靖皇帝,看他是什么反应。便说:“禀皇上,臣举荐礼部观政张璁张大人前去辅助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张璁是目前唯一上书为皇上说话的人。
少年皇帝没等杨廷和说完,连摆手说:“嗯,那不成,那不成,张璁尚只是一个小小之观政,到山西,最低起码差遣四品以上之重臣,才能与江、马二人说得上话......”杨廷和的用意,嘉靖皇帝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便来一个将计就计,吓吓杨首辅,“依朕之见,杨爱卿德高望重,威震四方,去最合适,可让反贼闻风丧胆......”
杨廷和一听,吓得脑门上全是汗,他一边用手帕擦拭额头,一边说:“臣老矣,臣要是再年轻十载八载,那就要当仁不让了呢......”说着,四处看了看,狼狈不堪。
嘉靖皇帝在心里笑着,口里说:“呵呵,杨爱卿可去不得啊,国家之文经武略,还有新政尚在进行之中,岂能离得开你首辅啊?”听到此话,杨廷和才松了一口气,杨廷和并非怕年少的嘉靖皇帝,要是皇上真的对众臣说要老臣去,老臣不去,那不就是违了圣旨,犯了欺君之罪吗?
嘉靖皇帝何尚不想釜底抽薪搬掉杨廷和这块大石头啊,只是现在新政正在实施之中,听说那些被裁削的锦衣卫冗员,正心怀不满想闹事呢,他走了,谁收拾那乱摊子啊!还有国家诸多大事,我还不得不依靠他呢!现在是该给那些议礼者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来一个敲山震虎,让那些跟着杨廷和的人知道,反对我皇帝的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里,嘉靖皇帝诡笑地扫视了一下众臣,一本正经地说:“朕以为,遣大理寺少卿徐文华徐爱卿去山西,正如为江潮、马碌二人雪中送炭也!”嘴里虽这么说,其实是想借此机会敲山震虎,让那些护礼者知道,反对朕,朕是有办法整治你们的。
果然未出杨廷和所料,皇上要支走护礼大将,徐文华去有何用啊?明知徐文华是一个审案子的,打仗是外行,为什么皇上还要差他去呢?杨廷和想,恐怕皇上此举并非只是支走徐文华这么简单吧!但又一想,只有丢卒,尚能保车!徐文华虽是护礼者,冲锋陷阵,表现也积极,但还不是像毛澄、毛纪等人那样的主将,算不上是扛大梁者,他充其量只能算是跑龙套之小人物,让他去,总比让毛澄或毛纪去强啊!他寻思了一会儿,便投了支持票,表示赞同。他称赞说:“皇上圣明!遣大理寺徐大人去,正好填补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审案之欠缺......臣拥护皇上之决策!”
首辅就支持了,大臣们自然都纷纷附和地表示支持。许多大臣有此想法:只要自己不去,谁去都成,作壁上观最妙。
有了人选,众臣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可少年的嘉靖皇帝又吓唬众臣说:“先让徐爱卿去,若不成,再另换其人......”
众臣一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众人都明白,徐文华此次去,必无功而返,下一位倒霉的不知该轮到谁......
这徐文华大人,一会儿还振振有词上奏为“新政”歌功颂德的,这会儿连腿也软了,舌头也不利索了,从班丛中走出时,踉踉呛呛,趴在地上磕头,领旨道:“谢,谢主......隆恩!”连他自己就不知说的什么。
54.妖人弄鬼惑乡里
54。妖人弄鬼惑乡里
山西代州崞县为一小县,全县民众不到四万,本来百姓们过着清风明月,烟云供养,梅妻鹤子,道不拾遗,风平浪静的日子,自从外地传来了白莲邪教,百姓便无安宁之日了。为首者为一妖人,姓李,名钺,副手为其侄,名李福达。叔侄二人极力倡立白莲邪教,施符弄法,诱骗愚民。归其参与者不论男女号为“佛子”,其信徒“佛子”成群结队,混杂聚处。李钺和李福达成日里授其妖魔幻术,其徒“佛子”学会之后,横行乡里,常装神弄鬼,用迷幻之术迷惑麻醉乡里百姓,致使一些少女艳妇,以及寺院里之少年尼姑,皆被他们淫污,甚至富家贵室之显赫府院,也有被白莲邪教所煽惑的。
在乡村间,农家夜里更是不敢熄火灭灯,夜夜院外窗前有鬼怪作祟,常在二更三更之时,就有一团黑气滚入某一人家,或作驴马形状,或作青脸獠牙形状,吓得妇人喊叫,幼童啼哭,弄得彻夜不得安宁。
那些白莲教信徒见众乡民苦不堪言,又号称他们能驱妩打鬼降魔捉怪,那些忠厚实诚的村夫农妇们,凑聚银两,求他们用法收服。他们收了钱财,便到村中装神弄鬼,求神问卜,书符咒水,令鬼怪不得再来侵扰。此法果然有验,一段日子村户安宁。可好景不长,村里又出现鬼怪骚扰,村民又凑集财钱请白莲教收服鬼怪,又安宁数日,如此周而复始几个来回,村民们便知是白莲教信徒在捣鬼。
有胆大者将此事告到县衙,知县大人是一位有责任感爱民如子的清官,且有智有谋,他吩咐村民若再遇装神弄鬼者时,勿要声张,告诉本县,本县自有妙法。
一日,有人将村里闹鬼的消息告诉了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就令捕快带着众衙役悄悄埋伏在了村里,到了三更时分,几个白莲教“佛子”又来装神弄鬼吓人,刚戴上假面俱,就被拥上来的衙役分别按倒在地上,又分别用绳索紧紧地绑了,带到了县衙,关进了大牢之中。经知县大人堂审,其装神弄鬼者果然是白莲教“佛子”。知县大人顺藤摸瓜,自然查到了为首者李钺和李福达叔侄,知县令衙役去揖拿首犯。
那李钺得知自己的“佛子”被官府捉拿,便咐手下做好准备,等众衙役到来时,突然举旗反叛,要与官府拚一你死我活。
众衙役没曾想他们会反叛,没有心理准备,还未接近李钺等人,就被反贼杀得屁滚尿流......众衙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回到县衙。
白莲教聚众谋反,此事了得,知县大人令快马将紧急情报禀报给代州知州,知州也感到事态严重,也令人用快马将消息禀报给山西巡抚,巡抚江潮与巡按马碌商议,立即带官兵前来崞县讨伐。
巡抚江潮与巡按马碌带着大批官府官兵到达崞县后,要么见不到白莲教踪迹,要么遇上了,那些反贼就说:“我等是妖人,刀枪弓箭不入,可七十二变,还会妖术,可用手指一比划,就能将人变成猪狗牛马畜生,除非汝等是和尚法海,一般凡人奈我们不何!”
他们说着口喊一声:“变——”,还真的跑出一只狗来,那狗身上还套着一件官兵的军服,他们便指着那狗说,这狗就是刚才一个官兵变的,官兵回去一清点人数,果然少了一位兄弟。
官兵们皆信以为真,以后再遇到反贼,敬而远之,不敢动刀动箭,生怕妖人的手指点着自己了。
如此以来,反贼未揖拿一人,官兵则折了不少,致使反贼越来越多,号称九千之众,常常将官府官兵撵得四处逃命。没用多长时间就攻陷了洛川、惠庆、宜川、白水等地,气势相当嚣张。
钦差徐文华徐大人奉圣旨硬着头皮来到山西,他还分别带来了一位降妖的和尚和道士,说是降妖之高手,徐大人是真心想来助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一臂之力,将反贼剿灭了。
临行前首辅杨大人分析,皇上派遣不懂军事的文臣去参与平叛,明不可为而非要为之,一定别有用心,极有可能是,皇上想借此次平叛之机会,找一位护大礼的干将,寻一个理由治其重罪,杀鸡给猴看,意思是,让护大礼的众臣知道,这徐文华就是不支持皇上的下场。徐文华自己也明白,此差凶多吉少。
钦差徐文华刚到崞县与江潮和马碌二大人见了面,就传来了消息:官兵抓到一名白莲邪教妖人,正羁押在县衙大牢之内。
一日晚,一妇人来到一村大户人家,说路经此地,欲向主人家借宿一晚。这妇人生得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甚是好看。这家主人是一位秀才,其妻也有些姿色。管家的主管将妇人安排在客房安歇,那妇人却愁眉啼妆地说:“奴家胆小,不敢独睡,想与夫人同眠一宿。”
本来秀才对那妇人在这白莲邪教反贼兴风作浪时一人独走有些生疑,又闻那妇人要与自己妻子同睡,便更有了警觉,于是便与其妻商议,叫她进房之后,灭灯走出,自己入内与那妇人同睡。同时吩咐家丁,要他们如何如何。
等到更余时分,那秀才等其妻出来,就捏手捏脚上床躺下,那知床上的妇人并未熟睡,以为身边睡的还是秀才之妻,就遂腾身而起,将秀才压在身下......那妇人果然未出秀才之所料,是一个男儿身,腿间阳物是又硬又粗,秀才虽有心理准备,对那假妇人的突然举动,还是吓得大喊了一声。守在外面的众家丁听到主人叫喊,便拥进房里,七手八脚将那假妇人绑了一个结实,送到了县衙。
经知县大人审讯,假妇人果然是白莲邪妖人,名叫明义。
徐文华、江潮和马碌三位大人听说白莲教妖人有禁兵之妖术,刀枪弓箭不入,也想见识见识。
那假妇人脱去了女人衣服,松开了妇人妆束,便是一条壮汉。壮汉明义戴着枷锁,上身赤裸,腰里紧紧系了一条红色腰带,双腿分开,立成马步,用力跳了跳,肚皮涨起,像托着一个大西瓜,接着猛吼一声:“来吧!”
一将士在十尺之外拿弓对准那妖人的肚皮射了一箭,眼见着那箭“嗖”地飞向那妖人的肚皮,就要进入其内,没有想到那箭就像射到石头上一样, “嘣”地一声被弹到了地上。箭未入内,明义得意地昂了昂首。
见飞箭未能射透,一位长满两腮黑胡子的黑大汉赤膊提一把大砍刀走上来,样子像杀猪宰牛的屠夫,他极为不服,不相信那妖人的皮比牛皮还结实!他猛吼一声:“看刀!”便高高举起,用力砍下去......
大家赶紧闭上眼睛,以为那妖人已经断成了两截,没想到大家睁眼一看,人家肚皮丝毫无损。
山西巡抚江潮一脸无奈,上前一步,问那妖人道:“白莲教妖人个个有此妖术?”
妖人明义得意忘形,点了点头,牛皮烘烘地说:“那还用说!你们快把我放了吧!”
江大人看了看徐大人,摊了摊双手,意思是:不是我们没本事,而是人家太有本事了。
徐大人审过多年的案子,还从未见过这种犯人,他看惊呆了,问身边的和尚道:“此妖能降否?”
那和尚说:“此妖非真妖矣,贫僧可降真妖啊......”
徐大人又看那道士,那道士说:“此术非妖术,老道之符恐怕难降啊......”
知县安排钦差徐大人住下,徐大人却不见了同来的和尚和道士了,便派人四处寻找。
有人来禀报:“禀钦差大人,小人见一和尚向东跑了,见一道士朝南跑了。”
降妖高手就临阵逃跑了,此足于说明这剿灭反贼有多难了,徐大人彻夜难眠,悲观失望起来。“看来,本官这七尺之身,就要留在这崞县了......”
55.微服私游进市井
55。微服私游进市井
让文臣到山西崞县平叛,嘉靖皇帝的这一招还真有震慑力,崞县至今尚未好消息,说明钦差徐文华在崞县追剿反贼不是太顺利,众臣害怕皇上再差遣到自己,个个形色低调,挟着尾巴做人,一时间再没人再敢提议大礼之事,怕因此而步徐文华之后尘,成为徐大人第二。
嘉靖皇帝昨日在文华殿看各地送上来的奏疏,看到宣府、大同官员的奏章,二地相继发生了饥荒,官军俸粮多年未支,死尸遍野。他心里难受极了,今日早朝,就下旨从内库划拨白银20万两给宣府、13万两给大同。并允许两地处若有因罪而该抄没入官的银两、家产、庄田、土地,都由抚、按和管粮官按市场行情估价变卖,尽留本镇充赈救灾之用。
嘉靖皇帝退朝来到文华殿,看了一会儿奏疏,由宣府饥民想到了生活腐化的皇亲国戚,又由皇亲国戚想到了皇店,皇庄,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就令人叫来首辅杨廷和、户部尚书毛纪,想了想,又叫来了户科给事中夏言。
嘉靖皇帝对杨廷和、毛纪说:“雷声大,雨滴小,撤皇庄皇店喊了多时了,至今只撤了九处。”
杨廷和说:“皇上不知,那皇庄皇店,由来已久,又一直由宦官操持,是祖传子,子传孙,千丝万缕,问题复杂。”
毛纪也说:“许多皇庄皇店,还牵到慈寿皇太后和庄肃皇后,实施起来......的确困难重重。”
嘉靖皇帝看了看二位,又说:“照二位爱卿所言,那皇庄皇店就撤不了啦?”
杨廷和说:“那也不是,一目了然的九处已经撤之,尚有多处还需勘察......”
嘉靖皇帝看了一眼夏言说:“这样吧,就让夏爱卿带人去勘察吧,自正德元年以后,朦胧投献及额外侵占尽行查出。一旦查出是实,就尽快退还与庶民百姓。”
嘉靖皇帝从文华殿回到华盖殿,周正和黄锦都见皇上不开心。
黄锦心想,皇上见了那个养兰草花的罗英一定高兴,于是就提议说:“皇上,到宫后苑观兰草花去吧,再不去,恐怕再过几日就要凋谢了。”
嘉靖皇帝有些时间未到宫后苑赏兰草花了,他想起了那个可爱的罗英,就说:“好,黄伴,我们去宫后苑。”
嘉靖皇帝走进宫后苑里的钦安殿,果然,兰花早就谢了,再看养花人,漂亮的宫女变成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见了嘉靖皇帝赶紧跪地施大礼。
嘉靖皇帝问:“养花宫女何处去啊?”
小太监答道:“奴才回皇上话,宫女罗英到仁寿宫侍候慈寿皇太后去了......”
嘉靖皇帝一听,这张太后不是横刀夺朕之爱么?明知朕喜欢,她非要夺去。仁寿宫离朕居住的华盖殿如此之近,见过许多宫女,怎地独不见她呢?张太后用意让嘉靖皇帝百思不知其解。
也许张太后是好意,怕皇上沉溺于女色之中,误了朝政大事,可少年的嘉靖皇帝并非如此想......
嘉靖皇帝心中不快,一赌气对黄锦说:“黄伴,这宫后苑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到宫外去游玩吧。”
黄锦一听,吓得赶快跪下劝说道:“此事非小,依奴才之见,此举不是太妥!尚请皇上三思,恐怕慈寿皇太后不许,连兴帝后那关亦通不过......”
自母后蒋氏进宫后,嘉靖皇帝就感觉有了依靠,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了,胆子也大了些。他说:“朕微服,汝亦换一套平常人户的衣裳,再唤上陆炳,化装出宫,人不知,鬼不觉......”
胳膊搬掰不过大腿,黄锦说服不了嘉靖皇帝,只好叫来陆炳,嘉靖皇帝扮装成秀才模样,黄锦扮成书童,陆炳扮成仆人,三人悄悄溜出皇宫。
出了皇宫,嘉靖皇帝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正阳门出城,到正阳门外去看看。”
几月前从安陆进京时,在那儿停留过,那儿有许多店铺,是一个热闹的去处。嘉靖皇帝自称朱公子,黄锦被称着锦儿,陆炳被唤着小炳子。
他们三人走进正阳门前的小街小巷里,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集市,有卖江南的松江布的布店,有售苏杭丝绸的绸缎店,有卖景德镇瓷器的瓷器店,有卖佛山铁锅的铺子,有卖安徽茶叶的店子......此外,还有一些酒楼、旅馆、茶肆等等。
嘉靖皇帝还是在湖广安陆做兴王世子时逛过街市,今日走在这叫卖喊买之吵杂声中,心情格外爽快,进这家店里看看,到那家铺子里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从深山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人呢。感兴趣的看,不感兴趣的也看。他们走到一家卖景德镇瓷器的店里,嘉靖皇帝看到那些瓶子和罐子一下来了兴趣,这个看看,那个掂量掂量。
掌柜主管以为来了一位大买主,热情地亲自接待。
嘉靖皇帝指着一个花瓶对陆炳说:“小炳子,拿那个花瓶让我瞧瞧。”
陆炳拿起一个瓶子,掌柜就介绍:“客官拿的这个是苏麻离青,是青瓷之一种,您瞧这青花呈色浓重青翠,素雅清新......”
嘉靖皇帝又指着另一个好看的花瓶,陆炳拿起来扬了扬。
掌柜说:“这个瓶亦是青瓷,属陂唐青,这个呈色淡雅、青亮......”
嘉靖皇帝看到一个大瓶更漂亮,又令陆炳拿起。
陆炳轻轻一托便托了起来,说:“如此大瓷瓶,竟然如此之轻巧!”
掌柜笑着说:“客官拿的是青花薄胎瓷花瓶,看起来和青瓷一般,可实质完全不相同,此瓷又称蛋壳瓷,瓷胎薄如蛋壳矣!人称之为:薄似蝉翼,亮如碧水,轻若浮云。它轻巧、秀丽,做工精致,透光性好......”
嘉靖皇帝听掌柜介绍入了迷,竟然忘了人家是做生意的,他又令陆炳双手托起一个大瓶,正欲要掌柜介绍,这时店里进来了几位客人,掌柜叫来一个店伙计接待嘉靖皇帝他们,自己去接待新客人。
嘉靖皇帝指着陆炳手中的瓶对着那伙计:“这......”
没想到那伙计的态度没有掌柜好,他不耐烦的问:“客官买不买?”
黄锦说:“看看再定夺。”
伙计听说是“看看再定夺”,想必只是“看看”,“定夺”是模棱两可的事,于是便冷冷地说:“咱这店是卖店,不是看店,客官要看,请到戏院,那儿正是看的地方......”
伙计说的话说得不是太中听,掌柜怕起争执,忙对那小伙计说:“对客官休得无礼!”
陆炳本想发作,见掌柜在批评那伙计,没有出声。
黄锦扯了扯陆炳的衣襟,朝门外呶了呶嘴,喊嘉靖皇帝道:“少爷,咱走吧。”
他们三人走出门外,只听里面伙计说:“穿了人模狗样,像个有钱人家,看了这个看那个,就是舍不得买......”
陆炳要进去理论,被嘉靖皇帝制止住了。
微服私游,岂能惹事生非?
他们朝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到一家店面上挂了一个大大的茶字,黄锦说:“少爷,进茶坊吃一杯茶吧?”
嘉靖皇帝说:“好,进去坐坐吧,正觉口渴呢。”
开茶坊的婆子见了新顾客,眉开眼笑,吆喝道:“官人里面请!”
嘉靖皇帝对黄锦陆炳说:“锦儿,小炳子,走!”三人走进茶坊。
茶坊里已经有好几位客人,正边吃茶边聊天。那婆子道一万福,引嘉靖皇帝到一空桌前坐下,黄锦和陆炳立于左右。
黄锦对那婆子道:“有上好的茶呈上来。”
婆子将茶盏放到少年皇帝面前,说一声:“好嘞,西湖龙井,可否?”
56.只看不买惹事端
56。只看不买惹事端
这西湖龙井为大明朝第一名茶,产于浙江杭州府西湖之狮峰、龙井、五云山、虎跑一带,其中多以产于狮峰之品质为最佳,因此西湖龙井茶又分为“狮、龙、云、虎”四个品次。
黄锦说:“狮品呈上。”
婆子又一声:“好嘞,狮品西湖龙井一壶......”心里说,今日总算遇到财主了。
不一会儿,婆子提来茶壶,将茶注入茶盏,一边注一边说:“官人请瞧:这色绿、香郁、味醇、形美,真是茶中之绝矣......”
说得那些吃茶的客官都翘首望顾。
那婆子过去给一个公子添茶,那公子小声说:“吴妈妈,好像茶坊里来了一位贵客呢。”
来了新客,吴婆高兴,她笑笑也低声说:“胡官人也是贵客啊!”
胡官人笑笑说:“小人可吃不起狮品龙井啊!”
茶坊里,那些茶客们先还说得热闹,一见来了陌生茶客,就小心翼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嘉靖正品着茶,突然听到吃茶的客人中有两人小声争执起来。
只听一老者说:“以老夫之见,当今皇上理当称孝宗为皇考,坐了人家江山,给人家做儿子还不行啊?要是老夫早愿意了。”
刚才那胡公子轻声说:“六爷,此言欠斟酌也,江山可是人家朱家祖宗留下来的也。再说,说给人家做儿子就是人家的儿子了?就是咱百姓之家收义子,也要宴请亲戚朋友和左右乡邻,举行一个仪式吧,何况人家皇室呢......”
胡公子正说着,被那吴婆子打断:“胡官人小声......”说着瞧了瞧嘉靖皇帝们三人。
嘉靖皇帝一听,心里不高兴了,在朝廷上有人议大礼,没有想到微服跑到这民间里了还是有人议大礼。
六爷说:“老夫就支持首辅杨大人,没有杨大人实施精兵简政,减免税赋,清理盐政、漕运和谨慎刑审、广开言路,举荐人才之‘新政’,哪有今日‘天下翕然称治’?”
众吃茶客人皆附和说:“首辅杨大人功德无量也!”
胡公子不服气地说:“杨大人在正德时亦为首辅也,为何无‘新政’?为何无精兵简政,减免税赋,清理盐政......由此言,没有当今皇上,岂有杨大人之‘新政’?”
陆炳听到此言情不自禁地说道:“公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也!没有我们皇上恩准,哪有他首辅之‘新政’啊?”
众人听到陆炳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倒像南方蛮子,又看他年纪不大,看样子还是一个下人,都在心里说,此地岂能容得你说话?
六爷不屑地说:“当今皇帝年少,还是首辅一言九鼎也。”
陆炳还要反驳,被嘉靖皇帝制止。
正在此时,茶坊外一阵吵闹,朝里跑进三个汉子,其中一人指着陆炳说:“就是他——”
嘉靖皇帝抬头一瞧,那位指陆炳的汉子就是那位瓷器店里的伙计。
茶坊倒茶的吴婆子见是开瓷器店的东家王二爷领着两个伙计进店来,便说:“王二爷请坐,请吃茶,有话好说!”
王二爷面对嘉靖皇帝立着,没有理那婆子的。
那伙计说:“那个青花薄胎瓷瓶就是他们弄破的......”
陆炳模明其妙,在湖广安陆州,尚无人敢对他如此无理,并不是他称霸一方,相反,由于兴王府府规甚严,他从不惹事生非。没有想到,跟皇上来到京城,竟然有人对他指手划脚。再说我也没有弄破你的什么青花薄胎瓷瓶啊?
陆炳不高兴地说:“哪来的泼皮?岂能在此撒野?”说着护住了嘉靖皇帝,摆开迎战的架式。
王二爷开口说话了:“汝等打破了咱店里一只青花薄胎瓷瓶,怎地还有理,想动粗是不是?”
黄锦细声说:“凭何说你店里的花瓶是我们打破的?”
那伙计用手指指一下自己的鼻子说:“凭小人,你们在店里只看不买,走时还弄破了那只青花薄胎瓷瓶”!
吃茶的客人全围了过来,众说纷纭,说好说坏者皆有。
王二爷看了看大伙,又看了看他们三人,说:“老夫说得不算,诸位说得亦不能算,我们去见官。”说着向前一步,不敢拉陆炳,却拉起黄锦要往外拖。王二爷的两位伙计要来拉嘉靖皇帝,陆炳跳上前来,大吼一声:“看何人敢动手?”
那位刚与六爷争论的胡公子站起身喊道:“王二爷,是不是人家弄破的,你可别冤枉人家啊!人家吃得起上好的西湖狮品龙井,还怕赔不起你一只什么......花瓶?”
王二爷不高兴:“那可是一只青花薄胎瓷瓶啊!胡公子,汝岂能胳膊往外拐,替外地人说话啊?难道是本店耍赖不成?”
茶坊里乱成一团,本来是微服私下出宫游玩的,没有想到惹下如此事端,真不知如何收场......
与此同时,躺在病榻上的吏部尚书袁宗皋咳嗽越来越急促,胸部疼痛难忍,呼吸更是困难,平卧难受,夫人侍女仆佣等众人好不容易将其弄得坐将起来,却又感坐不住,身体更加不适。虽坐卧难安,但意识还清醒,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想起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湖广石首,他想起了十年寒窗与科考,他想起了在安陆兴王府任职为官的日子,想起了兴王爷朱佑杬对自己的提携与恩德,想起了当今朝廷上的大礼之争......他忍着剧痛与家人说要见皇上,样子很急,好像是要交待后事似的,袁半仙赶紧差家仆去宫里禀报。
只到此时,宫里的太监们才发现不看见了自己的主子。外朝各殿、内廷诸宫、书房、花园全寻了一个遍,也没有见到。司礼太监周正感到事态严重,便禀报了皇上的生母兴帝后蒋氏,兴帝后虽担心自己的儿子,但也了解自己的儿子,见众太监瞎急,不温不火地问道:“汝等见到黄锦没有?”
周正赶紧回答道:“奴才禀报兴帝后,黄公公也不见了啊!”
兴帝后又问:“今日在宫里可曾见到过陆炳?”
一太监说:“奴才曾见过,但现在不知去向也。”
57.遗书留迷难理解
57。遗书留迷难理解
兴帝后心里明白了几分,猜想他们三人一定是结伴出宫了,在安陆时,这样的情况是常事。但现在与那时不同了,是一国之君了,要是在宫外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是好?于是,就对周正说:“你去告诉锦衣卫千户陆松吧,让他去寻,一定能寻得到。”
周正派小内官去告诉陆松去了,大家仍然在宫里寻找。
见众人一阵慌乱,兴帝后想:儿子虽然做了皇上,但年岁还只有15岁啊,爱玩可是少年的天性呐!可这样私下躲在某处玩耍也不对啊!要是跑出宫了,那就更不对了!见了面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来报,说宫里寻遍了,没有见到。兴帝后蒋氏在心里说:“宫里没有,我儿一定是出宫了!”她令人去问皇宫四门当值的护卫,可个个摇头说没见皇上出门。
慈寿皇太后张氏也知晓了,张太后大发脾气,将少年皇帝身边的太监周正和护卫们大骂了一通:“随从众多,竟将皇上给弄丢了,个个酒囊饭桶矣!”
杨廷和、毛纪等重要辅臣也知道了,当今皇上不见了,这还了得,个个惊惶失措,便派太监、锦衣卫全城搜寻。
已经升任锦衣卫副千户的陆松带着手下锦衣卫官兵到处寻找,也未见到嘉靖皇帝之踪迹,此时,有消息说嘉靖皇帝已经出宫了,他一边寻一边寻思,如此盲目寻找亦并非良策,陆松在安陆兴王府当典仗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寻小主子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要想尽快寻到,必得用一个事半功倍的办法。就嘉靖皇帝的性格,必定是对某一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然他不会瞒着众人偷偷出宫的。嘉靖皇帝进宫后至今尚未出过宫门,对宫外的事情并不是太了解,他会对什么感兴趣呢?陆松突然心里一亮,嘉靖皇帝会不会是在进宫时看到了什么事物而对它有了兴趣呢?午门、奉天门、端门、大明门、正阳门......对了,我们进宫前曾在正阳门前停留多时,嘉靖皇帝会不会是到那儿去了......
陆松带着众锦衣卫匆匆进入正阳门外的集市里一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里与安陆的集市似曾相似,年少倜傥的嘉靖皇帝一定是带着陆炳他们来逛集市了。陆松等人一路寻找,突然看到一家茶坊里围着许多人,心想,嘉靖皇帝不会在此看热闹吧,掰开人群一看,吃惊不小,被围的人正是自己的老东家——当今皇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只见三个汉子正在纠缠嘉靖皇帝......
陆松大喝一声:“何人如此大胆......”
围观百姓听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喝斥声,赶紧转身回头,见众多锦衣卫围来,吓得赶紧往外跑......
陆松见到嘉靖皇帝连忙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听后一愣,都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当今皇上在此,竟然不知,见众锦衣卫皆跪下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吓得赶紧跪下,也不知哪一位才是皇帝,便随声附和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王二爷趴在地上偷偷翻眼珠儿朝上看,只见那少年秀才说道:“平身!”原来他就是当今皇上啊!心里叫苦不迭,伙计惹祸惹大发了矣,我们这不是欺君犯上了么?犯的可是砍脑壳的罪啊,吓得他全身冒起了冷汗。
陆松起身,看到儿子陆炳,狠狠用眼珠瞪了他一下,然后对嘉靖皇帝说:“禀皇上,袁大人病危了啊......似有话要与皇上说呢。”
众人皆起身,围着争相观看当今皇上之尊容,只有那位为首辅杨廷和说话的六爷和王二爷及两个伙计一直趴在地上,两只腿不停地发颤,不敢起身。
茶坊里的吴婆子激动得以为是在做梦,连忙用右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
那胡公子更是有些得意......
嘉靖皇帝说了一声:“好,朕知晓了,快去见袁爱卿吧。”留下黄锦和陆炳处理有关事宜,自己向围观的百姓挥挥手,前呼后拥就要离开此地。
众人见皇上要离开,也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突然都趴到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皇帝已经离开了,百姓也不愿离去。
有一年老者说:“皇上年少英俊啊......”
那胡公子更是自鸣得意:“学生早知那公子气度不凡,原来是当今皇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