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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大漠鸟鸣.2

作者:蓝夜莺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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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浪继续涌来,阴风席卷,连天的哀草在抖瑟,部队长和李沪生几乎都掩埋在沙砾中了。大漠前方,坦克也淹没在黄沙之中。就在两人从沙里钻出来的时候,直升机马达的嗡嗡声已接近了。部队长从黄尘里抬起头,嘴唇上都是沙,抹了一把,小声说:“直升机来了!战斗准备!”

枪都是捂在胸口里的,以防进沙。现在,两双警惕的眼睛,两柄54式,一起对着前方的苏联。李沪生摇摇手中的枪——7.62毫米是仿制苏联的TT1930/1933,我国军工生产和装备量最大、至今仍装备部队的短枪——重新扣动了扳机。直升机在接近,螺旋桨空中盘旋,刮起巨大的沙尘。坦克舱盖打开,两个苏联人钻出来了。直升机缓缓降落,从机上走下来一位苏军少校,坦克指挥长向他敬礼。少校在坦克舱口视看了一下,皱着眉询问了一下,一挥手,机械师向飞机上搬去那个军用小箱子。李沪生牙咬咬的,看看手枪,射程50米,根本也打不上啊!部队长像一只雕塑的狼,一声不吭,凶狠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几个苏联军人用一面军旗覆盖在死去的驾驶员身上,把尸体抬进了直升机艙,然后是鱼贯而入----巨大的马达声响起,螺旋桨开始盘旋,只几分钟光景,干脆利落,旋桨越转越快,飞机脱离地面,带着轰鸣和沙旋,向哈萨克斯坦西北方向飞逝而去,速度这么快啊!李沪生不由得看傻了。

眨眼时光,苏军直升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忽然感到一阵失落的怅惘。

10.絮风幽灵

10. 絮风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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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你看这是什么?”李沪生在坦克里面喊,部队长双腿一收,钻进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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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坦克旁检看了一圈,两个身穿兽皮,腰扎绳带,头戴狐狸帽,脚着毛毡鞋的中国军人,手枪对着舱口,“嚯,这是什么坦克啊?这么大!①”从沙地上现出的轮廓看,长约7米多,宽3米多,炮管长2米5----部队长扒在舱口,一股浓重的柴油和设备烧焦了的糊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连舱盖都没有锁,苏联人不要这台坦克了?”钻进去,里面相当宽敞,高约2米,酒瓶狼藉,发动机已经烧坏,冒着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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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两手摸着后艙10-RT-26Z和PU-47-2电台,眼睛在车体侧面工具箱和物品箱上溜过,“哎,我们要不要把电台卸下来?”话音未落,坦克中发出了“哔哔哔哔”声音,原来李沪生坐在前艙驾驶员座位上按动了仪表盘上一个按钮,指示灯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部队长把他胳膊按了一下,骤起了眉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不好!会不会是自动引爆?!快跑!”把李沪生先推出艙外,自己也像兔子一样飞跳出来。两人一起向藏马的沙丘跑去,跃上马,头也不回,两腿一夹,向古堡方向飞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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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了鸟叫声,“7—1”,“7—1”----这声音在漠地里非常奇特----部队长远观四望,只有一些稀疏矮小的灌木丛,小鸟一般是不会大老远飞来在那里栖身的----当然----除非某些稀珍的奇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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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声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左边刚才坦克群消失的大片沙漠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很奇特的印度人的身形,上身穿苏军紧身野战服,下身穿着克什米尔半截袍,像是裙子兜在腿上,一张肥厚的脸,长着圆嘟嘟肥鼻子,头上缠着团巾,脸黑黑的,躬着腰,走在沙丘里,一手拎个鸟笼,一手摇着个棍子,两手向前伸出,仿佛是在乞怜着什么,嘴里发出“鶴鹤”的鸟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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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啊,这里怎么会出现印度人?”部队长皱着眉头小声说,调转马头,带着李沪生漫步向前。那个印度人正弯下腰,伸出双手,向一丛灌木围去,嘴里发出“咕咕咕咕”的鸟叫----部队长下了马来,看看接近,做个手势,意思是两面包抄----李沪生端着枪,从右面的沙丘后面,部队长从左面的灌木丛后面,两人轻轻地摸上前去----“不许动!”李沪生用印地语小声一喝,枪已指上了那个人影的脑勺,部队长也一下从正面出现了。印度人哆嗦了一下,吓了一大跳,“哎哎哎----”面对两支乌黑的枪口,手上的鸟笼棍子一下落地:“别别别别----”李沪生看着印度人,就觉得很面熟,一时想不起,继续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印度人赶紧从身子上脱苏军野战服,露出里面的布襟褂子,嘟囔着稀奇古怪的中国话:“湿---湿瘩,我是捉鸟----鸟----鸟的!这----这,我是拣来的----”他手里拎着野战服,摇了两下,扔在地上。李沪生用枪指着他,全身摸了一遍,没有枪,抽出他腰间的弯刀,扔在地上,看看部队长,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啊?“怎么办?”李沪生问。“不管怎么说,坦克出事就在这里,先把他带到马匹那里审问了再说。”部队长小声在他耳边说。两人原来准备抓个苏联人问事的,现在没料想逮住个印度人,都感到有点奇怪。

两人押着印度人湿瘩向前走,印度人手里拎着鸟笼,柱着棍子,脚上是一双克什米尔毡鞋,眼睛东张西望的----阴淡的光照里,赭灰色沙漠里弥漫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奇幻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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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霭絮风中,远处影影绰绰又出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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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 T-10战斗全重50吨,是科京坦克设计局1953年开发出的重型坦克。T-10之后,苏联又研制出279、770等一些匠心独运的重型坦克,但都因重量太大、结构复杂、成本较高等未能定型投产。1960年7月2日,赫鲁晓夫下令停止一切重型坦克研制。所以T-10便成为苏军装备最后一种重型坦克。对IS-8改进工作困难重重,消耗了大量时间。在等待定型的漫长过程中,IS-8又先后改名为IS-9和IS-10。1953年3月5日,斯大林去世,苏联政局前景变幻莫测。嗅觉敏锐的科京立即把IS-10改名为T-10。几年后的一场非斯大林化运动证明了其前锐眼光。1953年12月15日T-10列入装备。1954年初,T-10正式在车里雅宾斯克“基洛夫”工厂投入批量生产,直至1957年生产结束。

T-10是苏联火力最强,装甲防护最好,同时也是最昂贵的坦克。它主要装备了苏军重型坦克师、坦克师的重型坦克团和独立重坦克团。T-10的主要作用是为T-54/55坦克提供远距火力支援和充当阵地突破战车。T-10系列重型坦克生产了约3000辆,从1954年开始在苏军服役,在长达25年的服役期间中,T-10系列从未向外国出口。1960年代,苏军前线航空兵IL-28“小猎兔犬”式轻轰炸机已经可以完成实施战术核突击任务,同时苏联能够携带低当量核弹头的战术火箭和导弹研制工作也接近完成。苏联第1代战术火箭研制成功后,曾有少量T-10和T-10M底盘被改装为战术火箭发射车,但苏联人很快意识到用老式“斯大林”战车一样能满足要求,而且经济上更合算,用T-10改装发射车工作随即终止。但由于T-10M车体较长发动机功率大,仍有少数苏联远程弹道导弹被安置在以T-10M为底盘的发射车上----

11.太空幻影

11. 太空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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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檐帽的苏联军官,一身白色军装,身材标致,脚上的鞋子很气派,踩在沙丘上还发出金属的声音,手里拿着根金属棍,仿佛是在巡检坦克阵地似地,来回在沙丘里寻觅什么东西。落日破云而出,把橙金一般的色泽燃烧在白灰状的沙丘波浪上,给这片沙漠带来不寻常的景致,这个人突兀出现,遗世独立,仿佛是太空人。

部队长和李沪生牵着马,愣了一会儿,那个印度人瞅空就要跑,李沪生闻声回身一个跘腿,印度人“嗙”一声,栽在沙地里,李沪生抽出腰间的绳子,先把两手在背后捆了,嘴里也塞上了布巾,眼睛也用一块布蒙起来了,那印度人挣扎了两下,老实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个神秘的苏联人不见了。

“真怪啊?!”部队长瞪着眼说:“幻影吗?”两人骑着马,绳子牵着印度人,沙丘里转了一大圈,竟像鬼打墙似地,就是没个苏联人的影子。天色转暗,沙漠上的色泽已经由金黄转为银灰,李沪生喊了一声:“部队长,你看!”原来他看到了幻影,远远地坦克那边“咣啷”一声,又钻出来一个人。这下可把两人惊住了。“见鬼?!”本能地下马就地卧倒。“到底有多少苏联人?”部队长嘀咕了一声。李沪生把印度人用绳子连在马身上,弯腰跑过来,扬着短枪,眼睛亮着说:“坦克里还能装多少人啊?”部队长小声说:“定员4个----看来今天还不能走,观察一下,看还会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什么都没有啊,观察了半天,部队长半蹲,李沪生揉眼睛:“奇怪啊,我刚才看到一个人从坦克里钻出来,站在车顶四处张望,手里掂着酒瓶----”“呵呵,捉迷藏啊!?”部队长“啃”了一声,李沪生眉头紧蹙,突然又喊了起来:“部队长,你看!”只见坦克后面出现了火光,“咣!”又传来砸酒瓶的声音,一下冒起烟来。“果然有人引爆坦克?!”部队长眼中一丝疑云,随即一个侧滚翻,李沪生一个鱼跃,两人都藏在砂石风化岩附近的一丛灌木后面,观察了一会,火光黯淡下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部队长一下子被激怒了:“不管他是神还是鬼,抓!”朝李沪生使个眼神,又做了个左右包抄的手势,小声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要活的!”李沪生点点头。两人从风化岩两边轻轻爬上去,匍伏在地,部队长又小声说:“----他要是反抗,先打昏----带到马上,迅速撤离----” 李沪生点头。

两个人佝腰快速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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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盖敞开的,周围空无一人,坦克里也没有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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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突然下令:“撤!”苏联人神出鬼没,到底搞什么名堂?沙漠里有鬼魂?!两人向拴马的地方跑了好远,回头看,就见坦克后面红光闪闪,又起火啦----部队长怔住了:“又中计了?”沉吟片刻又说:“这辆坦克今晚要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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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在他们的前方,隐隐地传来了手风琴的声音,随着一段忧伤的快门,在阴冷飞旋的沙尘中,站起来了一个人,一个忧伤嘶哑的男低音正唱着一支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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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俄罗斯田野-----

常见月光,见雪花飘落,

你时有痛苦,也时有欢乐。

俄罗斯田野,俄罗斯田野----

大道小路千万条,我走过,

你是我青春,你是我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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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把余光投射在漠地里,给辽阔苍茫的灰暗戈壁涂上一片银色调,站起来了正是那个苏联军官,一步一踉跄,脚下还在响着----他雪白的军服,宽大的檐帽,庄严的背影,使他像一尊塑像,肩上的手风琴声轻快而热情,歌曲的名字是《俄罗斯田野》----

他怎么会有手风琴?一定是苏军昨夜从坦克里扔出来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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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周围一看说:“部队长,就一个人,好打!”部队长枪一扬:“抓活的!上!”两人丢了马,利用戈壁上突起部隐蔽,快步向前摸去。那人是背对着他们的----手风琴声抑扬起伏,歌声凄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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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森林海洋不如你辽阔,

和我在一起,田野,

寒风抚摸着我。

这里 我的祖国,我要深情地说:

“你好,俄罗斯田野,

我是麦穗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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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颗原子弹在空中爆炸,那深情忧郁的抒情,厚厚的有着喉音的吟诵,其中传达的一种爱----一下子把两人打倒了,两人一下子滑下了沙丘----

那颤抖的、男子的、宽厚的低音,顺风传来----苏联军官好像知道身在危境,转过身来,面向北方,眼中含着泪,饱含深情地用手风琴伴奏着,继续忧伤地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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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俄罗斯田野----

草地的清香,春雨的烟波,

一缕思念 突然牵动我心窝。

俄罗斯田野,俄罗斯田野----

和你一样,我盼望着 期待着,

阴沉的天会转晴 阳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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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森林海洋不如你辽阔,

和我在一起,田野,

寒风抚摸着我。

这里 我的祖国,我要深情地说:

“你好,俄罗斯田野,

我是麦穗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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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俄罗斯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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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傲和自卑在交织!

崇敬和仇恨在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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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二次被敌人的歌声打倒了!”

“敌人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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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握紧拳头用力砸下,突然收住,眼圈湿着,上齿咬在下唇上,浑身竟有一些哆嗦----“这是灵魂的较量!”李沪生手里举着枪,眉头紧皱,目不转睛----如果红军歌舞团上了战场,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克世界任何一个城市,不需要武器,只要用他们的歌声!中国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歌曲!?

“战争啊!你为什么这么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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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传来砸酒瓶的声音,狠狠砸在坦克上----

“这里没有坦克啊?”部队长和李沪生诧异。寂静中,一声叩动扳机的声音!

两个人一愣,感到了震撼!又要自杀!?

“上!”两个黑影从身后摸上去。

“咯嗒”一声响后,竟没有击发,原来没有子弹。说时迟那时快,部队长一个飞鹰落兔,从身后扑下,把他按倒在地上,那么高的大块头怎么就像豆腐一样坍塌下去了,手风琴摔到了一边。那人吃力地反抗着,部队长扬起了拳头;李沪生也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12.本土悟空

12. 本土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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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非法越界。要杀就杀吧,中国人!”声音从一双恶掌下发出,嘶哑的,恐怖的,那人一身肮脏的军装,带着酒气,喘着粗口,蔑视地挤出一句。

“不要掐死他,留着活的。”部队长喘着气,两个人才制住他一个啊,用腰间绳子先把两只手在背后捆起来再说。

“你是什么人?快说!”部队长问。

“我是政治犯,从古拉格逃出来的。”那人翻了一下眼珠,一脸的傲气,扭动了几下脖子。

“嗯?叫什么名字?”李沪生右手举着枪。

“彼得----你们有本事啊,坦克不敢打,来抓我啊?”劳改犯一脸的不屑。

“你----!?”李沪生用枪指着他的军装,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

彼得歪着头,用牙齿咬着一边的衣领,用劲一扯,扣子脱了一颗,露出肩胛上一块结痂了的红褐色疤痕,“看看吧,这就是我的军装!”李沪生把他衣领揭开,就见胸前刻印的几道鞭痕,像烙的火印。他头一扭,狠狠地瞪了李沪生一眼,脚下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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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看,这才发现他光着脚,一只脚腕上还戴着脚铐,另一只脚已经脱了镣,沙丘走路的声响就是脚镣发出的。躺在沙地上,脚腕磨损处溃烂见红,还流着血,身上血迹斑斑----云间黯淡的金光照耀着他那高加索人的头颅,坚毅的额角,挺直的鼻梁,嘴角的浓髭,一双蓝眼睛,这一切使他像个西伯利亚圣徒----他看着天空最后一抹天蓝色,闭上了眼睛。部队长摆了个手势,让李沪生扶他起来,靠在坦克上。自己点了莫合烟,蹲在一旁:“----问他怎么回事。”

“我从哈萨克斯坦乌兰托卡监狱逃出来,他们放狼狗咬我,那里的政治犯都要死了----”彼得向上翻了一下眼珠,一副濒死的样子:“能给我喝点酒吗?”部队长看看地上的酒瓶,还有大半瓶,递给李沪生。李沪生拔开酒瓶盖,往他嘴里灌了一口,那人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神情。“你刚才烧什么?”部队长问。

“烧纸,我太冷了。”说着又仰起脸,要喝。李沪生又灌了一口。

“能给我松绑吗?”那人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在古拉格一直是捆着的,我逃出来3天3夜,迷失了方向,逃到坦克阵地来了。”

“把他脚上的镣子拿掉。”部队长犹疑了一下说。

“来试试吧。”李沪生取出万能钥匙,插进锁扣,扭动了两下,苏联人脚上的镣子蹦开了。

“你怎么穿这一身衣服?”部队长指的是他身上的军官服装。

“我白天藏在沙坑里,晚上出来拣他们扔掉的衣服和食品。我原来的囚服,都磨烂了,不敢穿,扔了。”原来是他乘天晚黑把事故坦克的食品偷吃了!

“你刚才钻到坦克里干什么?”

“找东西吃----”

“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走投无路了。前面就是中国。”

“中国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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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流亡者,也是苏联主义者!”他额角发亮,目光镇定,脸上仿佛掀开了一页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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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这是一个本土的孙悟空!

13.真主保佑

13. 真主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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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和李沪生愣住了,俩人捏紧了枪,交换了一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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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块干烙馍,递给他。他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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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在涌来,部队长和李沪生在斟酌怎么处理苏联人和印度人。“俘虏没抓到,一个是逮鸟的,一个是政治犯。”李沪生嘀咕一声。“注意!”部队长谨慎地咬了一下耳朵:“这是个真正的苏联主义者,把他俩带到一起,看看有什么关系。”

两人带着苏联人向小沙丘走去,两匹马还在那里,远远天际有一个伏在马上的黑影,正在遥遥移动----印度人不见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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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惊疑间,只见沙地里有什么在晃动,好像是有流沙下陷,难道又要冒出个坦克?

李沪生脚下沙土松动了一下,“不好!”部队长上前拉住他的手,沙漠里经常有暗穴,碰上了有灭顶之灾,“不要动!”,只听“轰”的一声,平地升起一团烟云,只觉得往下坠,三人连枪带马一起落入了一个沙窝。黄沙盖顶,部队长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拉住了马尾巴,那匹马一跃而出,部队长第一个先爬出去,顾不上抖身子,接着拉上来李沪生,李沪生牵着苏联人,也把他拉上来了。

莽莽大漠又卷起了烟尘,漩涡般的沙笼站立着向前走,一场沙暴眼看就要到来了。

李沪生面迎风沙,便觉有些站立不住,只见脚边一丛灌木“哗”地被掀到一边,沙丘里突然冒出一个头,先是陀螺般疯狂旋转,沙子像自动离心器一样飞打出来,发出“唔唔啊啊----”的声音,然后是像投掷先进武器一样飞出来一个鸟笼子,一双皮拖鞋,爬出来那个印度人,手上原来捆绑的绳索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原来早就掉在沙洞里,所幸不深,他可能会一些神秘印度法术,遁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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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烟尘中现出一个人影,一个黑衣人由远及近驰马飞奔而来。马蹄声近,黑布蒙面,只露着两个眼睛,手中扬着长刀,部队长“唰”地抽出剑来,李沪生也拔刀出鞘,苏联人手举两个酒瓶,做出打斗状,那个印度人也抽出了腰刀,部队长眼睛盯着黑衣人,一会用剑指向苏联人,一会指向印度人,李沪生也做同样的动作。那黑衣人飞马驰近,黑斗篷一甩,扬起手中剑只一撩,苏联人手中两个酒瓶已经落地;随着黑斗篷又一甩,旋风般地,李沪生手中的刀也飞向一边;满场转了一圈,印度人手中的弯刀早已不翼而飞。

这是个什么人?剑术如此了得!不由得令人赞叹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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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就要来啦,赶快跑吧!”随着响亮的喊声,黄鬃马一声欢鸣,那身黑影已冲出场外,“保——重——!”远远地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烟尘渐消。苏联人一个酒瓶已经摔过来了,“乓”的一声被部队长的剑挡住,又是一个酒瓶砸中了部队长的肩膀。李沪生也操刀和印度人打开了。苏联人酒瓶在手中上下翻飞,一边酒气直喷,部队长连连后退。印度人一手持鸟笼,一手弯刀,口中“呼哈呼哈”,地上连连打滚,弯刀来直刀往,眼花缭乱。一阵旋风卷着沙尘呼啸而来,在头顶上停住,“哗”的一层沙打下来,四个人一起被打趴地下。苏联人抹去脸上沙,踉跄摸到酒瓶爬起来又要打,李沪生也挥刀和印度人又对打起来。又是一阵狂沙卷来,天空一下黑下来了,四人再次被黄沙打得七零八落,一起倒在地上。

部队长和李沪生商量,这两个人不是事,现在紧要的事情是尽快离开这里,赶赴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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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里,部队长一声唿哨唤来了战马,战剑入鞘,对苏联人和印度人说:“你们可以走了。感谢真主,让我们在哈萨克斯坦相会,祝你们好运,下次再见!”

14.四剑齐出

14. 四剑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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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旋卷,苏联人头也不回,一句话没有,身上裹着破旧军衣,两手抱肩,腋下夹着根擦炮棍,沙暴中歪歪斜斜地摇着身子,孑孓前行,趔趄走向沙漠深处。印度人站在沙地里,发呆,望着刚才鸟叫的方向。

风沙再次卷来,部队长和李沪生上了马,风呜呜叫的,打得走不动,掩面头偏向一边,见那个苏联持不同政见者,光着脚,两个脚腕都是血,地上还拖的血痕,缩着身子,向沙漠里摸了很远了,冷风呼啸,一团沙旋窝卷地而来,踉跄几步,无声地倒下去了。

部队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李沪生对视了一下,冷风卷着沙子像刀子一样扎来,两人都缩着头,往怀里紧了紧羊皮袄----部队长策马,缓缓骑到苏联人身边,风沙已经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两人一起跳下马来,上前扶起。苏联人垂着头,显得很衰弱。部队长和李沪生合力把他抱起来放在马上,李沪生还在一边撑着,防止他坐不住倒下去----到哪去呢,不远处有座土丘般的古堡----风急沙卷,马蹄一下踩进了沙窝,受惊,嘶鸣一声,扬蹄离去,苏联人一下子从马背上栽下来,跪着摸索擦炮棍,拣起杵在手上。印度人还站在原地,喊着:“带我,带上我啊!”见李沪生已经上了马,把鸟笼挂在马头上,拉着马尾巴,让马拖着自己走。部队长走在最前面,苏联人杵着擦炮棍,李沪生骑马在中间,觉得行囊里似乎塞进了好几个酒瓶;印度人拉着马尾巴,哭爹喊娘,身子不停翻滚,两脚乱踢,口中祈祷咒骂不歇:“上帝啊,天神啊,救救我啊!印度河啊,新德里啊----造孽啊!”就这样,四人在风沙中东倒西歪,一脚深一脚浅挣扎跋涉,总算摸到了古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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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渐渐平息了,四人靠着古堡的外垣坐下。说是古堡,不过一座几面透洞的土坯房而已,当年的巍峨造型已荡然无存。几个人喘着气,满头满脸都是沙,靠在墙上。部队长和李沪生合计了一下,把行囊里还剩的几块干烙馍拿出来,递给苏联人和印度人。苏联人接过去,一点一点地阙了吃了,眼睛挂着泪,看着墙顶。淡水也由李沪生的小杯子,一人轮流喝了一点。苏联人泯了一口酒,忽然小声说:“我认识你们----我也认识他----”

“嗯?”部队长和李沪生皱眉,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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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牧民好朋友----会骑马,马术很好----会唱中亚歌曲----会跳中亚舞,吹笛子,很幽默,穿民族白褂子,戴织锦帽,经常出现在葡萄园里----长得就像哈萨克----小胡子,大眼睛----”苏联人灌酒,像是梦中呓语。

“他是谁?”李沪生右手就要去摸刀,部队长按住,使了个眼色。

“夜—莺。”彼得靠在土墙上,朝上翻白着眼珠,咕哝出这个字眼。

夜莺在中亚的词汇里是美丽的姑娘,也是间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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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和李沪生“哗”地站起来了,刀剑碰到一起。

奇怪啊,“夜莺”正是敌特代号,一个我方苦苦侦查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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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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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哈萨克斯坦监狱里的政治犯,怎么会知道外面的事情?”李沪生小声说。“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古拉格蹲久了,得了精神压迫症。”部队长靠墙坐下,从荷包里掏出莫合烟,卷了一支,递给醉晕晕的苏联人:“为什么不愿意到中国去呀?”

“他们给每一个人灌输----邪恶----他们毁了这个国家----他们----隐瞒历史,掩盖真相----”苏联持不同政见者拒绝了部队长手中的烟,说着胡话,眼睛渐渐眯起来了,手里又抓过酒瓶要灌,头却向一边栽下去----

“醉了,骂自己国家呢。”李沪生说。

“我是苏共党员,不是叛国者。”他两眼突睁,正视前方,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霞,两只手抱着酒瓶,开始思索什么,面容变得严峻。

他是清醒的!撑直了身子,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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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啊,我见过它!我见过----它经常在天上飞----”印度人不合时宜地接过话头说起来。“啊哈!五彩羽毛啊,夜里像一块红翡翠----啊,眼睛就是绿宝石----”他的嗓音有点沙哑,没有喉音,倒是像是有点奶气。

部队长瞥了一眼李沪生:“还真是抓鸟的?”

李沪生站过来,手里拿着刀,只见那印度人悲情万种:“啊啊,真是人间少有----那个歌声啊,简直是----啊,嘬!”他一个飞吻,表情里充满了谄媚、艳羡、贪欲、诡诈。

部队长厌恶地白了一眼,“你是干什么的?”李沪生在旁边说:“他是湿瘩下士,他腰包上写的。”又小声说:“我好像在哪见过----”

“什么湿瘩下士,军队的?”部队长怀疑地看了湿瘩一眼,一点也不像军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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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鸟----鸟----啊!”他鸟起来,喝醉了似地,双手做羽翅状扇动,“啊哈,我捉鸟的----”怀里摸出一只骨笛,“呜----纽纽----啹啹啹----呜哇呜哇----”吹了一连串鸟音,“啊哈----夜莺----我见过----穿我们的衣服,说印地语啊----我做生意啊----”李沪生见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便问:“你见到了什么?”

“它高贵,只生在中亚细亚雪山丛林里----能卖1000卢比啊!我要抓,抓,抓----住它!”印度人好像看见了那只鸟,上前做抓捕状,脚下跘着了什么,肥胖的身躯“啪”地摔在地上。苏联人鄙夷地投了一瞥。

“那人在什么地方?”部队长冷不防插了一句。

“啊,啊,夜莺在克什米尔,克什米尔啊,巴扎,巴扎----”印度人还趴在地上,扭过头,转了一下眼珠,“他是卖酒水的,卖珠宝,卖丝绸啊,卖天山的瓜果----”

“天山的瓜果?”部队长目光阴冷,慢慢地站起来了。“啊啊,这----我是德里人,我是到沙漠里看鸟来的----”印度人察觉了不祥,眼里闪动着绿光,也慢慢站起来了。

李沪生头脑里盘旋着往事,指着印度人问:“你是不是到过错那山口?”

“没没----没啊!”印度人两手在空中舞着,一只手回到腰里,摸索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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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奇异的光从大漠深处射来,很快地又是一片幽暗。部队长转过身,目视苏联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苏联人也慢慢站起来了,手里摸着一样东西,支撑着身体,凛然地说:“苏联人彼得,前罗波聂勃夫市党报主编,我也曾是一名红军战士!”李沪生暗暗握住了刀。“唰!”地,四剑齐出!部队长用剑压住彼得的擦炮棍,彼得手抖抖的;李沪生用刀尖指着印度人,印度人手中的弯刀颤得像割草机,两腿似舞蹈状。

15.奇艳月圆

15. 奇艳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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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红夜莺!?”部队长突然一声厉喝!

“乓!”的一声,四件利器已经撞到了一起!印度人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鸟笼一脚踢飞。苏联人彼得故伎重演,又甩起了酒瓶----就在这时候,一阵狂沙袭来,四人被打得八倒七歪,紧接着更大的沙暴像暴雨般横空而下,脚下沙子像是海水一样在上涨。印度人首先被沙子打倒,爬在地上呼唤恒河。李沪生被飞沙掩埋了半条腿,用战刀撑着,费力从沙浪中拔出腿来。苏联人彼得在沙坑里摸酒瓶。部队长赶快把两匹战马牵住,四人你拉我拽向古堡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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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里一片漆黑,印度人首先跑到一处避风的墙角,跪在地上祈祷。苏联人爬在地上数酒瓶。部队长和李沪生手持刀剑,警觉地扫视着堡内的断壁残垣。沙漠深处还在发出神秘的强光,一闪一闪的,好像预示某种神秘时刻的来临。强光里,彼得一步一个趔趄,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印度人湿瘩已经点亮了一盏神灯,部队长发现古堡里散乱着许多骷髅和兽骨,还有一些残旧的锅碗,颓圮的火灶,扔弃的油灯、锈剑,还有一些不明文字的残纸。

印度人突然大叫起来:“就是在这里,就在这里!”部队长和李沪生一愣,印度人指着一扇土窗说:“上次我来这里,我看到他,我看到他!”他煞有介事,比划念叨着,“他和一个女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很漂亮,西亚人的装束。他们好像是从牢里跑出来的。那个男的,很高大,像古典戏剧里的王子,我听那女的喊他红夜莺——‘哦,红夜莺,我的红夜莺----’”

湿瘩开始比划起来:“那天也是风沙,平息下来以后,他就在这扇窗口,拥着那女人,说:‘这里要是有一片海就好了’。”

印度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舞台上一样。“你们看!”那个印度人已经爬到窗台上,两个中国人临近窗口,好像有一片海,正泛着银色的波光,咏唱着生命和自由的欢歌,连天涌来----窗外,风暴已渐平息。一缕月光正在升起,沙丘像起伏的波浪,在初升的月光中变幻着波光水影。李沪生有一阵几乎是动了感情,他忽然有了一种置身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地中海!”他心中轻轻呼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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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部队长问。“后来,远处传来了马队的声音,有人冲进了古堡,发生了打斗,好像是一伙土耳其人抢走了女人----我心中害怕,就逃走了。”

“那个红夜莺呢?”李沪生急切地问。

“被杀死了。”印度人湿瘩湿润了一圈眼红,仿佛为自己现场不能相救而痛心疾首。

“纯粹天方夜谭!”部队长看着印度人那张涕泗横流的肥脸,蔑视地吐出了一句:“转移视线!”再看那边,苏联人似乎对印度爱情罗曼史根本不感兴趣,端着酒瓶,高傲地卧靠在墙上,嘴里小声嗫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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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像是放大了的钟秒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又传来了马蹄声。部队长和李沪生一下怔住了。印度人说声不好,“土耳其人又来了!”满地去摸鸟笼,苏联人彼得正发出鼾声。古堡外声音越来越近,响起了两声枪响。部队长和李沪生枪上膛,一下冲到洞口。苏联人一下爬起来,“鞑靼打来了吗?”满地摸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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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月熙中,两骑矫健,擦古堡而过。前面的黑色斗篷,两手缰马,背双筒猎枪,马儿像飞燕般轻捷,腾跳进沙丘。后面的那个一手驭马,一手持枪,也是黑色斗篷,身形矫健,紧随其后。两条中亚小猎狗活蹦乱跳地在沙漠中跳跃追逐。一个小黑点在灰白的沙丘上狂奔。前面的那个人上身前倾,黑色斗篷一闪,右手已经抖起了索套。小狗在沙狐后面穷追,“嘣!”的一声枪响,沙狐见斜刺里又有一骑飞到,掉头就向来时的方向跑,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网套闪电般地从天而落----

“又是黑衣人?”

部队长和李沪生看得惊呆了,上马,轻轻上前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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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初放,大漠里一片寂静。一行行散乱的脚印引向新月形沙丘。半明半暗,明亮的地方,起初有一些灰绿,紧接着放射出近乎透明的萤光,渐渐转换成橙色----桔色----捕狐人还纵马在沙丘上飞奔,小狗在欢吠----月亮在上升。起初,天边像是有一条极耀眼的亮线;然后,像是露出了一双眼睛,温柔的、微笑的,上升着一种情愫----她以圆满华贵的形象上升着,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传来了微弱的鸟鸣声,“叮咚——叮咚——”云中有扇动翅膀的噗啦声----那歌声在月空里婉丽、清悦、抒情---- 印度人湿瘩扑通跪下,歇斯底里:“那是我的鸟儿!我的神鸟!上帝啊,你把我的魂儿带走吧,你把我带走吧----”大漠转红,转成赤金,最后转成一片白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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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霎那间脱离地表,雍容升起了!那黑衣人跃马土台上,马儿前蹄腾空,一手扬刀,斗篷扬起,融进了月亮里,形成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副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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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壮观的满月悬挂于中亚沙漠上空。

四个人都丢了手中的刀剑,沉醉在这一刻的美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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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人躺在地上,手上攥了个酒瓶,侧卧着身子:“只有理想的才是美的。”又灌了一口。

大如圆盘的满月与捕狐人的矫健身影交相辉映的壮观景象给中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部队长轻轻说了一声:“完美----。”

印度人两眼混杂着虔敬、迷茫、贪婪的神色,双臂张开,不断收入怀抱,又不断张开,口中喃呢不停----

16.古堡悬疑

16. 古堡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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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光照进了古堡。古堡里像水光一样明烨。断壁残垣上还不时有细沙流下。印度人与苏联人已经和衣而睡。部队长和李沪生睡不着,交换了一下眼光。部队长朝两个异国人睡觉的墙角瞅了一眼,小声对李沪生说:“很奇怪,是不是?这里好像不是上演的战争一幕----”李沪生也小声说:“是呀,我有点看不懂。好像在戏剧中。怎么会是这样?”他做了手势,要不要把两人结果掉----部队长小声说:“不要,这里不是战场,也弄不清他们的身份,甩掉他们,我们半夜起来走!”李沪生手指捏拿了一下,意思是这两个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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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他们今晚要干什么?”部队长小声说,朝李沪生挤了一下眼睛:“你看出什么邪乎来了吗?两个人都提到了夜莺。”李沪生悄声说:“那不是鸟,是一个人。”部队长点点头,向那边角落里瞥了一眼,低声说:

“奇怪啊,一个是克格勃监狱里逃出来的政治犯,一个是从克什米尔来的捉鸟商人----?”

“夜莺到底是什么人----”李沪生暗中揣度。

“如果说苏联人在这里还有道理,印度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同时出现在沙漠里----”

“跟西藏会有什么关系吗?!”李沪生猜测。

“而我们也刚好在这里----”部队长把疑问深入一步。

“就是说,很可能有人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李沪生眼睛一亮,大胆推测。

“就是说,有两个夜莺----”部队长看着干打垒的土墙,语峰一转,像是自言自语地。

一语道破!李沪生听呆了!

“很可能敌人已经知道我们在整个西部地区的侦查计划,或者可以说,想破掉我们的计划----这两个----人----?”部队长向墙角那边溜了一眼,伸出两个指头,“是不是来投石问路呢----还有一个疑问,我现在还无法琢磨透。”

“但愿只是一种巧合----”部队长在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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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不露天机。

李沪生完全坠入五里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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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向湿瘩那边看了一眼,小声说:“中亚真是各方面势力角逐之地----从上级掌握的情况,在边境地区,有一个叫“红夜莺”的潜伏特务,一个非常凶险的敌人。另外,在中苏边境、中印边境都出现了以‘红夜莺’为代号的神秘电台----”

李沪生如梦方醒,这才知道这次行动的真实意义,只是部队长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讲,心里还是个疑团。他是让我自己观察分析?还是考验我的思索判断?

他没有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而部队长一直深藏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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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明天凌晨返回!关键就在今天晚上!”

部队长小声说完,墙角传来湿瘩的咳嗽声,部队长警觉止声,瞄了一眼,眼圈红红的,递给李沪生一张刚才写的纸条,上面书写着:“留神,我先睡了。”李沪生点点头,部队长半靠在土垣上,“持不同政见者----”他心中“咯噔”了一声,闭上眼——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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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而至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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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遥远的天边

传来沉沉的雷声

让我勃勃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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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而至的雷声

突然在上空爆炸

带来了灵魂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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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炫目闪电之后

是神秘的寂静

乌云驾着暴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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