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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肉欲与理智

作者:蓝夜莺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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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深夜来到这座花园的

带着我的诗卷

还有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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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冷风飞雪野狼般嗷吼

匈奴战阵像草原上野蜂漫天狂舞

我的中亚细亚女王啊你还在沉睡

亚伯拉罕宫喷泉放荡着雪山溪流

后宫的红牡丹沉溺着月光的裾袖

只有我的披风呼啸着战斗的警报

只有我的头盔闪耀着战场的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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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深夜来到这座花园的

带着我的诗卷

还有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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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夜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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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西藏一线部队发生的事件一样,部队长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蹊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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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案情简单而又复杂的案例——五班长爱着这个女人,他是否就不爱国了呢?五班长有理由不向这个女人开枪,他是否就没有罪了呢?他违抗了命令,包庇了‘叛国’的女人,如果我是审判官,我会判五班长叛国罪吗----我也会----可是,我诚实吗?不,他摇摇头。

他是为了保住这个女人而承担一切罪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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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的情况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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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也像发生在五班长身上的变化一样,部队长的案子会不会有转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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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保护的对象不是叛国的男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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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9万平方公里是中国的领土,才是真正的罪恶----”

中国,你有多少罪恶,终至轻易地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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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长的价值不在于捍卫自己的“爱情”,而在于他敢于挑战悖离“史实”的法理法规!敢于蔑视因循成习的惰性思维!敢于坚持自己的独立人格,敢于说出历史隐藏的“真相”!

五班长违抗了军纪!可是他保住、保卫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的视角是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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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法律啊?法律必须符合中国人民的利益,而不仅仅是一系列空洞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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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才是法理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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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是人类社会痛苦的经验,也是国家进步的心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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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审判战争!?因为战争扭曲了许多事实,因为战争制造了许多歪理,因为战争毁坏了人们的感情关系,因为战争改变了生存轨道----因为战争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女人啊——你引领我们制止战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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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啊——这化身为女人的神圣性,引领我们高贵、尊严、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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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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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能诚实地看待历史问题的民族,不是一个有力量的、伟大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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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是罚不当罪,还是根本上就是无罪!?

判他的罪就是在成全法律的高贵和尊严!但是,如果法律的根基是错的呢?譬如说,如果承认9万平方公里土地是中国的土地,那么所谓五班长“叛国罪”的法律依据,顷刻间将全部坍塌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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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眼睛酸涩,视觉神经一阵涨痛,手里拿着日记,他看不下去了,也想不下去了,心里在哭泣----他知道自己又进入重伤以来恢复过程中的迷狂状态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露露。

透过门上的玻璃,姑娘在哭泣。他呆住了,露露这次是真正的伤心了,因为----她双手捂着脸,头发披散在肩上,肩头抽动着,发出“嘤嘤嘤”的声音——从来没看到她这么怆凄地悲哭过----因为她看到----自己----疯了----因为自己一直是在疯癫状态的----李沪生赶忙扭过身去,假装没看到露露,面对着墙,闭上眼睛,伪装睡着了。他知道这是让露露停止哭泣的最简捷的方法----装成无辜,装成一个傻孩子----他知道——

自己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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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走近床,止住了哭泣,坐下来,身子探到床里面,伸手把那本日记从他掌中轻轻拿出来,放在手上翻了一下,上面还带着血,露露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那背过去的身子微动了一下,现在任何发生在李沪生身上的微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把日记放在桌上,坐在床上,开始脱衣,脱去外衣、裤子,只穿着内衣,钻进被子,在李沪生身边躺下。李沪生一动不动。露露躺了一会,又翻过身去,把胳膊搭在李沪生肩上。李沪生感到两个圆圆挺起的乳球贴上了自己的脊背----他还是没有动,露露发出一声小声的呻吟,那个搭在他肩上的手摩挲了一下,过了一会,停下了。李沪生睁开了眼睛,从姑娘身边,像个灵猫一样抽出身来,侧着身子,用手掌撑立起来,另一只手到桌上摸到了日记----

这么灵巧的功夫,完全是侦察员训练的结果----露露还熟睡着----李沪生那只拿到了日记本的手,悄悄抽回来,轻轻掖进枕头底下----然后他轻轻躺下来,面对着露露----

花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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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爱情绽放的时候

你们是多么娇柔啊

是啊,在光的面前

都有过脸红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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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头浓密的乌髮荡散在他的眼前,抚挲着他的额头----能闻到女孩子特有的髮香----那双长长睫毛的眼帘垂闭着,能想象到她们正像一对蝴蝶阖上了翅膀,心怡神冥地暂憩在深黛色的潭水旁----那高高挺起微微上翘的小鼻尖,渗着细微的汗珠,像一头小鹿,向着林中持枪的猎人,挺伸着好奇的目光----那一对红艳的嘴唇,像盈红的玫瑰在黑夜中微绽,等待着午夜雨露的滋润----那白白的脖颈像玉色的乳酪,温润而尊贵,诱发着贪婪的馋欲----顺着脖颈向下,是雪白的象牙润玉的漫坡,指示着凛然美色的宫帷----而慢慢地升起的女王的两座丰腴的乳峰,座落在一件粉红的尼龙背心里,颠巍巍的,仿佛已不堪爱情的重负,要挣脱出来,等待着朝圣者苦涉的攀升----而在高高隆起的雪峰下面,是坦荡的一览无余的雪原----有着玲珑的曲线,玉雪的柔润,在微曦的曙色中,等待着侦察员骏马的驰骋----再往下,西藏雪域中最神秘的泉眼,只有在曼妙的月光下才能瞥见的旖旎景色,隐藏在氤氲迷离的深洞暗影中,散发出诱惑的迷人的香馨----等待神勇骑士献身探秘的精神凹穴啊,芳草萋萋,流光潋缱,微波溟溟----在温润的夏夜里,飘荡着一种高贵的生殖欲----正是在那里啊,我们感伤,抒情,奋进,砥砺----那英雄侦察员饮马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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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美貌的大地和美丽面容下的双重鸣奏啊

菩提暗淡星夜穹窿与黑夜渐渐分离的中灰度剪影中

璀璨舒展的宝石贝母在鸟鸣百合丛中滴滴发出紫璮汁液

我想正是理想情斗士弯下腰来向热恋的情人最后一吻之刻

那黑暗的斗篷还想把大地拥据一次啊但那道摧残的光波已到

大地泌出细碎细致细密细腻的露珠啊仿佛痛苦地吐诉

我热爱黑夜啊也热爱黎明这是我双重美貌的面容

当我在爱情诗稿中放进夜晚最后一颗星钻时

一棵小树在地上为她撑起一把遮阳伞

我的背影笼罩着一地亮丽的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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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用鼻尖轻轻地接触着露露的小鼻尖,轻触着,嘴唇慢慢地凑上去,吻上了露露的眼睛----那双长长的睫毛仿佛还带着霑露,在甜蜜的触动中,眼珠在眼帘里,不露声色地转动着;那一对美丽的凤尾蝶仿佛已经理好了翅膀,准备飞翔----李沪生继续在寻找,嘴唇向下侦查,溜过了鼻尖,向微微翘起的唇形工事隐秘进攻----露露仿佛有感应似地,嘴唇微张,又合上,仿佛这样就凑近了距离,李沪生占有了那一对腥唇----那个女天使在沉睡中,嘴唇开合着,无力地承受着欢爱的唇吻,轻声呻吟了一下,仿佛是在说“嗯,不要----”身子扭动了着,好像是被动地保护反应,向上迎合着唇吻,一只手不经意地搭到了李沪生的肩上----那意思却是在说:“请吧----”李沪生大胆进攻,用一只侦察员的手伸进了女武士柔软的粉红尼龙铠甲----在那对丰满的白玉堡垒上探索,摩挲----露露在睡梦中,抗议地发出了一声呻唤,用更亲近的唇吻的迎合,回应着入侵者在自己胸乳上大胆的侵犯----李沪生得到了准确的情报,一把把女神玉洁的身体抱进怀里----

露露在承欢,在自己的身子下挣扎。李沪生睁大了眼睛,他在思想----他在激烈地分析,在勇敢地击进----他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全部功能,已经有足够的思维和推理能力,往事的记忆正如激天排浪一潮接一潮地回到自己的脑海,各种不加选择的事实正在从各个不同的渠道汇聚在一个思索的中枢点——爱的中心点——撞起激烈的浪涛,撑起巨大的漩涡----

啊!我骑着战马走访你

我的真实的天上地下

不要你敬上酥油香茶

只要看到你美丽的面孔

只要看到你年轻的身影

在真实的田野里耕耘

在真实的溪流里欢畅

带着我的雏燕翻飞

我是残废的——

我的战马会唱歌

这是我从来没想到的!

2. 暴雨坚岩

2. 暴雨坚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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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西藏兵的日记!谁是他的作者呢?不会是赵忠诚。赵忠诚是东北人,没到过西藏,他是从哪弄来的呢?也不会是小战士。小战士是新疆兵,口音好像是山西的。西藏兵没有山西的,基本来自陕甘川鄂和皖沪,还有北京等地----自己是在陇海铁路上海到新疆的特快列车上丢失日记的,日记从这个人手中传到了小战士手中,这个人是谁?

转了一大圈,还是回到老问题——谁是日记的作者?

日记与部队长的案子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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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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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部神经奇异地跳动了一下,胸口急剧地起伏,一首诗歌跳出了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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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长在暴风疾雨的坚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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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离开诚实心灵的花朵

请不要离开我

你曾像金雨覆盖了我的音节

随你离去 荣誉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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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空已消散了崇高的声音

也失去了滋养我的功能

我不是开在太平间的年展

我只生长在暴风疾雨的坚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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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离开诚实心灵的花朵

请不要离开我

你曾是莲花般绽开的峰峦

我因你如临盛大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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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的名声像瀑布一落千丈

涓涓洒在花儿的心田

愿雷光电火把你覆盖

等待你在硝烟战旗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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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首壮阔的军歌在耳边山呼雷动悲壮地唱起!他一下子清醒了,而且思维非常清楚,非常有逻辑,他一下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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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中某一页曾提到:“曾大军已经身陷囹圄----”后面跟了一句:“是谁泄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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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日记像密码一样,可以破解部队长之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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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差的只是依据事实的推理以及——对事物的价值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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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只是因为需要诚实,只是因为生命要求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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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告你,今后要诚实地对待发生在你身边的一切!”蓦然间,部队长在踏上中苏边境哈萨克斯坦戈壁石棱缺口处时一句凶狠训斥,雷霆般响在了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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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理性!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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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部队长到中亚边境是有一个人跟他接头----

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什么部队长不杀这个人,而是对我遮遮掩掩,试图抹煞这个人的存在----

我曾经追问的这个“苏联主义者”,部队长支支吾吾,就是这个暗中接头的人!而部队长为什么违抗追杀令,不杀这个人?可以想象——部队长和他是同学,是曾经的战友,是患难与共的“兄弟”----而且,因为,部队长本身就是个苏联主义者!

而这点还不是最主要的,因为我可能也是个苏联主义者,甚至主审官本人也可能是----构成罪责的不应该是思想,而是行为----那么隐含在部队长行动中的真正的密钥是什么呢?唯一可以说通的理由就是——这个人有冤情,他罪不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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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上级要追杀他?派出部队长这样的侦查老手,一个团级侦察员,说明了对任务的重视,也说明了这个追杀的对象非同小可,一定是个闪电级的人物----从部队长一路上的反应看,神龙不见首尾,一路伴随,咫尺之间,暗施机要----

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啊!李沪生不禁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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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部队长更是老谋深算,不仅执拗地(违抗上级指令,没有就地解决这个人)坚持哈萨克斯坦境外冒险侦查,而且与之配合默契,搞到了一些意外的珍贵情报----而且“转移视线”,成功地使这个人在任务完成后逃之夭夭----部队长一路上都在找这个人,而部队长为什么一直没有透露行动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这个人,费尽了心机----他怕我“造次”行事----直到获得情报、任务完成、夜莺消失,才全盘托出----其中尤其令人叹服的是,尽管这个人始终隐身,且现在去向不明,事件似乎已经过去----但当部队长伸出两个指头,指称有两个“夜莺”时,他转移了我对“那一个人”一路上的关注,从而使他自己和那个“苏联主义者”成功遁出----

这样做既达到了对这个人的保护,也顺利地完成了真正的侦查任务,即铁列克提前线战斗所需要的情报——从这一点上说,部队长和这个看不见的人,对我军是有功之臣!而他所指称的那“两个人”,也揭示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部队长、自己与彼得和湿塔的对决背后,实际上——是这“两个人”的对决!

而这种指称,还预示了新的侦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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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夜莺”,现在哪里?已经是1970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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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起身了,李沪生侧身伸长胳膊为她拉灯----昏黄的台灯光下,高挑的身材,骨感的肩臂,隆起的胸乳,盈盈一握的腰身,丰满翘起的圆臀----灯光明暗相间、凸凹有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个城市女工窈窕身体的媚惑力----她两腿先后拤到床下,扭动了一下腰肢,蹲下去在一个痰盂上撒尿----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转过身,似乎是有意亮出肥腴阴阜上黢黢幽亮黑三角----她乌发荡散,目光慵睏,神色迷离,略带骄矜地看了李沪生一眼----快速拉上内裤----李沪生正撑起半边身子瞅着她----宽肩平整的上身,饱满突起的胸肌,往下是块状的近于整齐排列的腹肌----176的身材,健美似运动员般的体形----“嗯,像个侦察员的身板----”,露露羞涩地、满意地、欣赏地看了一眼李沪生下身坚挺的勃起物,侧身钻进被窝,脸朝外,背向着他,用被子护住自己的胸乳---

3. 借刀杀人

3.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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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生,我要喝水----”一句小声的嗫喏,女人撒娇了。李沪生赤裸着下床倒了半杯开水,露露那微闭的浓密睫毛的双眼、那高挺小巧的鼻子、那轻抿殷红的小嘴----那满头的乌髮此刻散乱着,像夏夜充满了生气的西藏夜空----而那因女性荷尔蒙和爱情滋润的脸上,润玉一般地放送着光泽----恰像一个星眸闪耀的高原女神----

露露在等待着----李沪生俯下身去,吻上了那一对娇艳的红唇。露露骄矜地呻吟了一声,迅速伸出两只白玉的嫩笋,缠绕在李沪生的脖颈上----

“喝水----”露露撒娇地吐露着珠玉。

李沪生把已经半凉的温水送到露露嘴边----顺手打开了超外差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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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里红军广播电台正在播放抒情歌曲《草原雄鹰》----李沪生把收音机音量拧小,放在自己一侧,上了床,躺在露露身旁,靠在床板上,两眼望着窗外----塔城中国境内的那天晚上,部队长在吃完土豆,休息之前,坐在篝火石头上,轻轻弹奏着三角琴,轻声唱过这首歌----而部队长唱这首歌的时候,已经知道他的命运,在完成侦查后将被拘捕审查——部队长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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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哥萨克啊,草原的鹰——

你为什么今天又和我会面,扰乱我的心,

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痛苦,硬要加在我的头上

只有一点才真是我的过错,我没有力量把你遗忘

我还不能把自己的命运,马上和你联系在一起,

但是我在,在整个战争时期,一直都在等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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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你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就是你这样,我也还是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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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有泪不轻流!”部队长向来深藏不露,在中苏边境戈壁滩上那个漆黑夜,抚琴低吟,竟然流下了眼泪!琴声曲折地泄露出内心复杂而痛苦的情愫——他一定有什么难以诉说的重大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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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哼了一声----

李沪生心中“咚”一跳,床板咯吱一响。他看了露露一眼,还好,温香软玉,没有惊动,赶快关上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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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隐藏很深的“苏联主义者”——通过部队长一路上和他联络的方式、频度和准确性来看,确实是情报和侦探高手,隐秘无踪,处处显现,是埋藏在中亚的一个重要人物,可能比苏联“夜莺” 还要技高一筹,至少是势均力敌,可为什么上级要追杀他呢?

难道他的存在,牵动着我军、我国的重大的政治、军事走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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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彼得和湿塔透露“夜莺”的信息,像是在明显地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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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部队长在中亚细亚沙漠古堡里那晚休息前的一幕----部队长在和自己分析敌情时最后丢下了一句——“很可能敌人已经知道我们在整个西部地区的侦查计划;或者可以说,想破掉我们的计划----两个人都提到了‘夜莺’----”

“但愿只是一种巧合----”部队长斟酌着----

“是不是来投石问路呢----还有一个疑问,我现在还无法琢磨透。”

这个疑问当时部队长不露天机,自己坠入五里云雾----现在可以断定,部队长已经猜中了敌人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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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部队长之手杀掉‘夜莺’,怎么跟上级的意图如出一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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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深知敌人的伎俩,不愿意成为敌人手中杀害自己同志的工具,但是又没有具体的证据来证明“苏联主义者”的无辜;他知道什么是对我国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也深知“苏联主义者”正在帮助自己得到我军真正需要的情报,决然进入哈萨克斯坦,因此才有了古堡沙丘探秘苏军坦克行动的全部过程----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国家,军队,可是在当前我国这样人人自危的政治空气下,有口难辩----他知道自己回去以后难逃“抗命失职”罪责,所以流泪,弹琴,借《草原雄鹰》女主人公玛辽莎对哥萨克骑兵阿辽谢爱情的唱词来表达自己复杂痛苦的内心----

这次对部队长的判决,恰中敌人的计谋——他头脑中渐渐浮现出北巴尔鲁克山匪窟里的一幕:

“----中国夜莺就要凋谢了!”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说。

“先让白夜莺----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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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敌人就达到了借刀杀人的目的:“先让----白夜莺----喑哑----” “白夜莺”正是部队长的代号,而他的真名是柏辉常。

而敌人这样的做法,实际上是一箭双雕,借我军之手,杀掉隐形人;而敌人也预计好了,如果部队长不杀掉隐形人,那么自己将落入牢縲,砧刀葅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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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军中了敌人的反间计!

这真是谍中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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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和那个“苏联主义者”都是真正的爱国主义者!

所有的错判,都是在帮助敌人,都是真正的“叛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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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身陷囚牢,而且一言不发,真是“喑哑”了。

李沪生左思右想,这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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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谁应该是罪责的承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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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亮亮的,反射着一把短刃的光芒!

4. 戏剧演员

4. 戏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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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啊,像一种精神覆盖着土地,空灵飘逸无沿无际

绿色,也总生活在一种叫做土壤的物质里,不论肥沃还是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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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怀中的露露突然唺了一声:“沪生!”随之扭动了一下,他吃了一惊,才从遐想中抽回思绪,又回到现实中。浑身赤裸的露露嗫喏着,睫毛上闪动着滢光,在身边扭动着。“又想我了吗?”他小声疼爱地说了一句。露露身躯扭动着,渴望地呻唤着,闭着双眼,把嘴唇贴上来,狂热地搂着他,热切地求吻——女神发出信号了,侦察员再次出击----经过一番谨慎的接火,试探的拥吻,深入的探索,跟着是狂暴的火力支援,狂蜂浪蝶终于双飞再赴巫山云雨----露露满足地松懈了自己的包围圈,李沪生看到她满脸幸福的泪花,娇羞的小嘴扭噘着,露出撒娇的样子,又一次把她紧紧拥抱在怀,可再次试图求欢时,却看到露露脸上流露出郁抑的神情,连忙摇她:“怎么啦,露露!”

露露“嗯”了一声,眼泪却流下来了。

李沪生眼前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露露的泪珠不像是以往合欢时的愉悦,而是心中愁云的郁泻。“沪生!”露露又唤了一声,把他搂进怀里:“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征询地微睁着眼睛,期待地望着他。李沪生愣了:“说吧。”露露只是紧搂着她,不说话。

李沪生急了:“露露,有什么事说好了。”

“我不想说----”露露脸红了,眼帘含羞紧闭着。

李沪生急了,坐起来就要拉台灯。

露露一把止住他:“不要,沪生!”

李沪生躺下了:“为什么啊,露露!”

露露满怀深情地看着他,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头发:“沪生,沪生----”

李沪生着急,追问着:“露露,怎么啦?”

露露闪烁着泪花,满面绯红地说:“我原来想晚点跟你说的,现在我想跟你说了----”

李沪生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抚着她的腰,亲吻她。露露接受着抚吻,小声说:“我身体不太好了----”说完,幸福地看着他。

李沪生不解,着急地说:“露露,哪里不好了,告诉我啊!”

露露娇嗔地说:“傻瓜啊,侦察员都是这么粗心啊?”李沪生一下醒悟,露露背上拍了一下,“露露!你——!”他两眼天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把露露拥在怀里:“你是说,我们有了----?”

露露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李沪生发狂似地把露露搂进怀里,吻遍她的脸:“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露露却平静地把他推开:“我想了好久,今天说了你不要生气----”李沪生懵了,到底什么事啊?

李沪生拉亮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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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钱了。你知道,你生病,治疗;我看护,陪同----来回路费,各种开销----我的工资积蓄已经没有多少了----”露露眼泪不断线地流下了。

“婆婆还生病----”露露抽泣了。她真的伤心了。李沪生把自己脑袋拍了一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如果我们将来有了一个小宝宝----”露露脸红了,把脸埋进李沪生胸膛里。李沪生一把搂住,孩子气地说:“我,我应该怎么办?”露露从李沪生怀里抽出胳膊来,手在李沪生头上抚摸着,眼圈湿湿的,解围似地,期待地、征询地说:“我想你现在身体好一点了,工作还没有,我也不想累着你。我从纸箱厂带回来很多盒子纸,我们在家里一起糊纸盒子,糊100个,3毛钱。虽然少,但是比没有好,挣点钱养家,你辛苦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露露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对不起你了----”她用手在李沪生脸上摩挲着,把李沪生的头颅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期待地,满足地,任凭泪水欢畅地流下了----李沪生听凭那只手在脸上摩挲着,他没有想到露露的手掌竟然这么粗糙----他抓住这只手,用手指在上面一点一点触摸,竟然比自己握枪的手还要粗碜!他凑近台灯,把露露的两只手抓在怀里,露露手掌上十个大指根都是大茧,“哎哟,厂里这么辛苦!”心里一声疼痛!——但见掌面沟豁纵横,满是皴裂——露露多少次抚挲过自己,我怎么这么粗心,就从来没有察觉呢----他眼泪一下流出来了。露露躺在床上,看着他,幸福地说:“我已经糊了三个月了,每天晚上我上床晚一点,对你说在厂里加班,在婆婆房间,我已经糊了5千多个了----”李沪生一把把露露抱着坐起来,拥进怀里,心里一下掀起了感情的巨浪,一句话说不出,失声大哭起来。

“他,就是个孩子----我没有选错。”露露的手在李沪生脸上摩挲,两颗晶莹的泪颤颤吊在眼角----

是啊——当真正的泪水下落,我们都一齐被感动过——当我们做演员,演我们自己的戏剧,在我们自己的舞台上;当真正的生活降临,当生命的压力来临,我们一齐逃亡——我们自由的时候,在广大的灵魂里,我们被释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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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4点钟,天还没有亮,李沪生悄悄爬起来,从露露旁边起身,小心翼翼,下了床,穿了衣裤,像侦察员一样,无声地开了门,走过黑暗的通道,开了婆婆那间小屋的门,婆婆正在熟睡。李沪生等自己瞳孔收缩了,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了满屋子堆的小纸盒子,像小山一样----他心里一阵悸动,又退回到露露的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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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爱的露露啊,就躺在床上,绯红的小脸,荡漾着幸福,安详地熟睡着。月光还清亮地照在她的脸上,露露熟睡着。她太累了,她太满足了,她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月亮照耀着草地上的露珠,星星点点晶晶莹莹。我是这么渺小,只能照亮脚下——月亮轻轻走过去了——你是我的缩影----

月亮照耀着草地上的露珠,清草因为露珠变成清香的。月光轻轻走过去了,露珠滚到土里去了。每晚升起月光的时候,也升起草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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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小屋,打开大门,出了小巷----清冷的早晨,一阵清冽的寒风灌进肺腑,他感到了露露的信任,他体会到了真正的爱!他挺直了胸脯,他觉得自己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他紧了紧脚上军用胶鞋的鞋带,原地踏步,做好战斗的准备,伸手屈腰,开始热身----他要开始万里长征!他要大步长跑!!他要带着露露的爱情,带着爱人的力量去战斗!!!

他绕着街道跑了一圈,让合肥的晨风祝福自己!祝福侦察员的爱情!!祝福露露终生幸福!!!他从早营业的点心摊子买了油条,回到家里,才5点多,捅了炉子,换了煤球,烧水冲水,淘了米,从瓶里抓了露露为他买的红枣,他要给心爱的露露煮红枣稀饭----他上街买了菜,称了肉,洗好了,今天他要给亲爱的露露做一顿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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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一直熟睡着,一直睡到了下午3点钟。她太累了,太幸福了。今天是她厂休的日子——她有自己的工厂,也有自己的家;她有自己的国家,也有自己的小侦察员;她有自己的蓝天,也有自己的雄鹰----她还将有一个小家庭,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小“乖乖”----她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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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每天在家里糊纸盒子。他干脆把婆婆屋子的工作面搬到自己和露露的住房来了。他拉着板车把露露已经糊好的5000个盒子送到了厂里。他自己熬浆糊,腾清了场地,每天早晨早起,中午不休息,晚上一直干到深夜。他不要露露插手,因为露露每天白天要上班,上班很辛苦,干的净是体力活----他每天可以糊2000个,很快家里都快堆满了,连睡觉的床上,都堆的是纸盒子,他又拉了板车往厂里送。厂里领导和工人都夸他是个男子汉,好复退军人,好男朋友----露露心疼死了,就更疼他了,给他烧红烧肉,炒辣椒肉丝----这些都是他最喜欢吃的----家里也慢慢好过一点了。露露还了厂里互助会借的钱,还了借来的收音机,家里添了一台小黑白电视机,又和李沪生一起上街买了一台春蕾9管3波段晶体管超外差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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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露露的感情越来越深了。每天晚上睡觉,要担心露露冻着凉着了,露露一声咳嗽也要唤起他好长时间的内疚----天没亮他早早起来做早饭、买点心;露露上班去了,他给露露洗衣服,做家务----他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好----丈夫----下午,他做好了饭菜,早早到路口去接骑自行车回来的露露----露露加班、或是因政治学习回来晚了,或是晚上又要去厂里,他都要心疼,久久徘徊在路口、树下等待,迎接----好几次在糊纸盒子时大脑中出现幻觉:他是在战场上,在前往战斗的路上,去看望自己的姑娘----

5. 圣坛倒塌

5. 圣坛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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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神秘寂静

栀子花香颤动

你听——

传来水晶冲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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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你 牢中云雀

看我举着唯一狱灯

解开黑色斗篷

我是黑暗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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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已经来临

我的鸟儿

晨风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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憧憬爱情的姑娘

你飘散的夜色长髮

会拒绝黎明的金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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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小櫈上糊着纸盒子,看着黑白电视机里国内外大事的新闻,心里想起部队长----部队长现在监狱里怎么样了----糊着,糊着,两手不听使唤了----他眼前突然浮出一幕:远远的街巷里缓缓驶来了一辆牛车,木笼里坐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两只手和一个头颅,枷在木枷里----他扑上去说:“部队长你冤屈了,你能告诉我——那个害你的人是谁吗?”

“部队长,我要为你申冤啊!”自己哭诉着,部队长无语----低着头颅,目光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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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一定穿着破旧的囚衣,戴着手铐,拖着脚镣,在高高的围墙里彳亍而行----踽踽在放风的号子里,趑趄在铁栏的牢笼中----他做了一个梦,他和部队长在牢头相见。部队长满头白发,面容木讷,骨瘦如柴,身上爬满了跳蚤虱子----两人泪眼相向,相对无言,久久互视,热泪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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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木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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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哈萨克斯坦沙漠荒原。

----高高沙丘上面还有一些枯萎的衰衰草遮蔽着,两匹马正安详地卧在丘台下----部队长弯腰匍过去,从马身上背囊里掏出干蚕豆,捧在手里,送到马嘴边----马儿像通灵性似地,轻轻开嘴咀嚼着,部队长在马颈上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俩人迅速向苏联坦克乘员喝酒的沙丘潜去----

脚步声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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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沪生心都拎着,藏在背后的手枪已经伸上来了,部队长眼睛狠狠瞪着他----听到另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什么啊?!”

“就在下面啊。”

“走,看看去。”沙子已经滚到脸上了,部队长狠狠使了个眼色——说时迟那时快,两双手向上,狠狠拉住两双腿,拼命一拉,两个苏联兵,都被拉下来了。

就在把两人拉下来的那一刻,两双脚已经踩在了对方胸膛,两只枪对准了苏军坦克手的脑袋——“老实一点,我们是土匪!”话音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啊!”

——原来踩在脚下的不是刚才那两个醉鬼,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的彼得和湿塔!

这两个家伙跑到这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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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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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国罪?!”上级怎么知道部队长在哈萨克斯坦的行踪,怎么能随便给一个人定罪呢?难道“夜莺”向上级密报了吗?这个“夜莺”----他不可能一方面作为我方通缉犯,另一方面又在背后密告部队长,这不符合逻辑;那么,另外一个敌方的“夜莺”呢----他----可以说,从来没有出现过----即使暗中跟随我们,也不可能比我了解的更多啊----那么谁一直在现场,最有可能向上级密报呢?这个人----“啊”,他大叫一声——这----个----人——“是我!”

他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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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满手是血----原来我是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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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向塔城分区报告敌情的!因而应当是我来承担铁列克提失利的罪责,而不是部队长!

是我在塔城的活动掉以轻心,是我的汇报没有引起上级的重视,承担责任的应该是我,怎么能是部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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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个夜游症者,在悬崖边突然站住----他清醒了!是自己,在三个月之前给上级写过一份交代材料----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巨细不遗地记录反映了哈萨克斯坦之行----我是在为自己开脱吗?没有!可是,上级正是根据这一份材料,判定部队长的“叛国”性质----宣判了他的“罪责”----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诚实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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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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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在噬咬着他的心。他像一个全身心浸润在祭坛圣雾里的信徒,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灵魂的寄主竟然是一个嗜血的恶魔----思维的根基倒塌了----烟云散去,一切都是虚伪的谎言----

月光之犁割破了窗纸

我慌忙收拾起一页遗作

谎言 伪著 一切将

真相大白

阴湿的荒芜里

那把银色的刃----

从田野犁过

新月,开垦我吧

每一页腐叶下的罪恶

痛苦灵魂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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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找回我们自暴自弃的自由,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就是,你作为个人绝不参与谎言。虽然谎言遮天蔽日,无处不在,但是休想从我这里得到支持。  

“只要我们不合作,铁筒一般的由我们的不作为幻想出的包围圈就出现了一个缺口。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谎言,却最具有毁灭性。因为只要人们不说谎,谎言就无法存在。它就像一种传染病,只能活在愿意说谎的人身上。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是胆怯的,但是让我们每个人都做出选择:要么你自觉地作为一个谎言的仆人——当然,这并非由于你赞成谎言,而是由于你要养家,你不得不在谎言之中把孩子们养大——要么你就卸掉谎言,变成一个诚实的人,值得获得你的孩子和同时代人的尊重。”

他想起了以前在军校时偷看内部灰皮书 ①《XXXXXX》中的几段话----在那些书里,有真理,有理性----记得自己还悄悄摘抄了好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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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痴呆地注视着黑白电视机里省体育场上“反革命现场宣判”万人大会的视频----眼前忽然出现了另一幕:

寒冷萧瑟的中苏边境----大漠荒凉,一片寂静无声----远处正飘来沙尘暴,漩卷的窝尘像无根由的卷心菜一样在漠地上疾走----黄沙持续袭来,一股股狂风带着粗厲的沙砾向头上击来,像刀尖戳在脸上----不一会功夫,俩人羊皮帽檐上、脸上、头发上都粘满了沙子。沙尘飞涌,口干舌燥,两眼迷离----苏联人坐在坦克旁喝酒----两枪悄悄伸出,两头探出沙丘,两个匍伏在沙地上的人一步一步肘行向前爬去----部队长脸色铁青,两眼圆睁,牙一咬,轻喊一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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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拯救我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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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长和自己约好分头甩掉土匪追击,在塔城分区见面----可是当他冒着生命危险跳崖,千辛万苦到达指定地点汇报情况后,就被抓起来了,罪名竟是“投奔苏联,里通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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